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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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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童:“……”
    顾川带了药,带了灌了宝贵热水的保温壶,将人松开后,把东西从外套的大口袋里一一取出来。
    顾川说:“先把药吃了。”
    一只手已经平摊到苏童面前,还是老规矩,她低头将药吞了,没来及喊苦,水已到嘴边,他捧着她后脑,两只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水一点点地入到她嘴里。
    等她喝好了,视线一晃,正落到她打开的背包上,几只大胆子的蟑螂沿着缝隙钻进去,不止是箱子上,地毯床铺上都趴着几只。
    这地方,最大的特色就是虫子满地跑。
    顾川给她擦了擦嘴角,说:“你先站着别动。”
    苏童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就见他往自己背包那边走过去,从里头拽出她的头巾,抖了两抖,有什么褐色的东西掉下来,他拿脚踩了。
    苏童过去才看清是蟑螂,去找了张没用的纸把尸体包起来,说:“这东西不能拿脚踩,有细菌和虫卵……”
    不过既是这种鬼地方,哪怕留下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所谓,苏童看了看这狭窄阴暗的房间,霉菌的气味自从没洗过的地毯下钻出来。
    她摇摇头:“算了。”
    苏童手脚麻利,顾川还在帮她理背包的时候,她已经将这房里能看得见的小强一一处置了。
    一扭头,顾川神色淡淡地看着她,黑漆漆的眼中深处存着几分不易被人觉察的惊讶,苏童问:“怎么这么看我?”
    顾川咕哝了一句:“以为你们女的都怕这东西。”
    一开始也怕的,尤其是这恶心玩意儿触角动起来的时候,方法挠到人心似的教人不得安宁。后来出到国外,见得多了,渐渐也就麻木了,偶尔寂寞起来找一只出来聊聊天也是很别出心裁的一件事。
    不过说什么“你们女的”?苏童当即挑起眉,疑心:“你都认识哪些害怕的女人呀?”
    顾川笑着将她包的拉链关起来,拍拍上面的尘土,放到桌边,说:“那还挺多的。”
    放在以前,她大概要饶有趣味地站起来和他侃大山,从他的职业聊到理想,物质上升到精神。
    不过此刻却只是安静地坐到床边,顾川一走过去,她很自觉地张手搂到他腰上,脸找了个舒适自在的地方,懒洋洋地靠过去。
    顾川摸着她头,说:“我陪你去找那几个美国记者吧,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事情还没下定论,刚刚不过是捕风捉影后的推测。”
    苏童立马抬头看他,眼中一闪:“真的?那……何摄影呢。”
    顾川说:“或许已经来了,或许还在路上。先去把这事忙完了,回来再想办法。”
    苏童感激地直点头:“好。”
    ***
    去到詹妮房间的时候,正好遇见刚刚那几个出来,将门轻轻带上了,对苏童和顾川抱歉地说:“詹妮已经睡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苏童只能不死心地问他们:“刚刚你们说失去了一位好同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汤姆,汤姆他去哪儿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有人说:“小姐,你听说这里有记者失踪的事了吗?”
    苏童说:“是的,美国记者,两个,但我不知道是哪两位。”
    这人指了指房门,说:“一个是詹妮。还有一个是……”
    他吸了吸鼻子:“汤姆。”
    他们是在战争打响后就预备随军进入最前线的地方采访的,不过不是和政府军合作,他们希望用另一种视角来全面剖析整个战局。
    他们要去走到对立的那一面,从他们的眼里看这个世界。
    只是没有想到急转直下的局势会让他们陷入一场泥潭。
    “是线人出了问题。”他们说:“说好要带他们安全深入的线人临时变了卦,将两个人丢在一片枪林弹雨里之后便溜之大吉。”
    冲突地区,线人就是最大的资产,相信某个线人,就意味着要把性命交到他们手上。
    苏童觉得心里一揪,问:“他们被谁抓了吗?”
    “当地的一个组织,抓了去当人质,要和政府谈条件。记者,年轻的记者,美国来的,有男有女,他们以为手里握着很大的筹码,大家都会听从他们的意思,给他们所需要的一切,打个八折也可以。”
    可是他们忘了,没有人会和恐、怖分子谈条件,何况又是在这样动荡,本就飘摇欲散的地方。
    救援队强行攻入的时候,詹妮和汤姆关在一个房间,距离他被处决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捡回一条命的詹妮吓傻了,见到他们之后便开始嚎啕大哭,在大家的护送下,她进到当地的一家医院进行诊疗。
    她需要心理辅导,需要有医生将她从这恐惧里□□。
    可面对一整个医院里断腿断手的危重病人,大家却又不得不将只有皮外伤的詹妮重新带出来。
    “走的时候,他们说过,这是他们个人的决定,他们承担所有后果。”
    话到后来,大家都沉默起来。
    一直在旁没说话的顾川不知怎么就想到何正义写在纸上的那句话:我做了领导想让我们做但不好说出来、广大电视观众希望我们做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被验证过答案的苏童恍恍惚惚,开门的时候,她忽然问:“只是为了一张照片,一段视频,一篇采访,就这样牺牲掉自己,值得吗?”
    在国内昂着头,说无论如何都要找机会过来的那个人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身体僵硬,声音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压死她,教她无法动弹。
    顾川过去搂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手往她脸上一抹,立刻被湿了掌心,他一言不发,就等她无声地哭。
    直等她甫一安静下来,顾川才说:“我能理解他。”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听得懂了,有些愣地问:“为什么?”
    顾川说:“这个地方,生存与死亡的界限如此模糊,往往你昨天驻足的街角,今天就可能有人被不知从哪儿打来的子弹一枪毙命。可一旦作为记者,口袋里揣上录音笔,肩上扛着摄影机,脑子里想着今天的新闻稿,就会有冲到现场的欲望,管它是什么样的现场。我们不会想到这里是危险还是安全,这件事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在冲突地区报道,做什么风险评估都是狗屁,这里没有安全与危险之分,只有去与不去。”
    只有去与不去。
    苏童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一面背抵着房门,一面靠在他怀里,问:“所以你十二年前哪怕已经被国内催促无数遍,还是要带领大家回来,就是因为你想去。”
    顾川像是咬了咬牙:“我想去,我是想去。”
    苏童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去,不想跟着你去?”
    顾川突地惶然一震,身体的变化总是相互依靠的那一个最先了解。
    苏童去捧他的脸,说:“大家都是记者,你说过的,责任扛在肩上,就不会去想前路到底是什么样,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过是个领头人,是让大家团聚在一起的纽带,即便没有你,还是会有人要回来,如果一个运气不好,还是会有人受到伤害。你懂得安慰我,怎么不能安慰你自己?你太累了,没有人要责怪你,可你把你自己封闭起来,你过度地保护每一个人,你以为那样就是对的,可或许别人并不是这样想的。”
    一时间的地位反转,好像起初不是她先沮丧一样。
    许多人都和他说过同样的话,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原景重现,在经历完他们所经历过的这一切,胆大的,无畏的,愣头青的,没来由的,还能站到他面前和他提到这件事。
    也只有她,第一次见面就敢问他为什么当逃兵的她,一次次撕开他不愿回顾的伤疤的她。可他又怎么忍心苛责她……
    仿佛只是一瞬之间,顾川觉得心里有某一处松动了。
    他倾下头来冲动地吻她,双手往下,死死抱住她纤细的腰肢。
    人来人往的过道上,有各色皮肤看过来的面孔。
    所有人都有事要做,有地方要去,匆匆一瞥里,没人会去想这对人身上发生过什么,交谈了什么。
    他们只是相拥接、吻的两个年轻人,或许是刚见面,或许是要离别,或许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直到有个身影长久伫立在这过道一边,静静看着这二位。
    顾川将脸色潮红的苏童放开,视线落到这人身上,方才还温柔的一张脸忽然变了颜色,黑沉如风雨欲来的天空。
    苏童顺着视线看过去,吃了一惊,想去拉顾川的手,却已经被他错过:“顾川!”
    顾川抡圆了手臂在何正义脸上砸了一拳。
    何正义一个没留神跌坐到地上,擦了擦唇角的血,似笑非笑:“不过被我撞见,你也不用这么恼羞成怒吧。”
    顾川一把将他扯起来,就在苏童又喊了一声顾川,提醒他别冲动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用力的拥抱。

☆、Chapter 47

何正义盯了会一边煮水的苏童,问顾川:“小苏怎么了,好像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啊。”
    顾川也跟着看过去,她正守着水壶,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头亮着的一粒红灯。
    大抵这份注视太过有存在感,苏童回望了一眼,正好对上他视线,没有躲闪,很浅的一笑。
    顾川说:“偷跟着出来的时候吹了一路的风,又摔到水里,发烧了,吃过几次药热度才退下来,也就是白天好一点,到了晚上身上还是烫得厉害。”
    不过挺简单的一个问句,顾川絮絮叨叨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何正义慢悠悠地笑,牵动被他揍得肿起的嘴角,又是齿缝间“嘶”的一声:“怎么,她晚上身上热不热你都知道?”
    “……”顾川说:“追你路上大家都呆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
    何正义一嗤:“便宜都被你占了,错到都怪到我头上来了。”
    顾川说:“本来这事儿就是因你而起。”
    何正义说:“可我没让你睡她啊。”
    顾川:“……”
    何正义说:“被我猜中了吧?这一路上危机四伏,还能找到时间把人搞定了,真不愧是顾川啊。”
    顾川听得蹙起眉峰:“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何正义难得讽刺人,也难得被自己逗笑,此刻边摇头便是挑着嘴角,道:“顾川,你别瞎搞。”
    顾川一本正经:“搞都搞了,怎么办?”
    何正义说:“和人把话说清楚,人还是姑娘呢,心眼死死的。”
    顾川说:“她知道。”何正义一脸惊讶地望过来,顾川莞尔:“她知道我和简桐的那些事,也知道我起初对她居心不良来着。”
    真是猜得到开头,猜不到结局,何正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顾川,这个人唇红齿白,长相周正,也得亏是有一副好皮囊。
    何正义说:“你老大不小了,自己好好把握吧。”
    壶中水声渐沸,顾川将这话题打住了,说:“言归正传吧,这边有个美国记者被杀了。”
    何正义说:“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但不知道是谁。”
    顾川又看了一眼在旁边倒水的苏童,说:“你不陌生的,是汤姆。”
    何正义大约也没想到,这次事故的受害者居然那么巧就发生在身边的人身上,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话来应答,苏童已经将灌好水的保温杯递到他手上。
    顾川这时候说:“再烧点热水吧,一会儿吃过午饭咱们就走,路上多带点热水好泡面。”
    苏童杵在原地,无所适从。
    何正义对着杯口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说:“你们走,我留下。”
    顾川亦是平心静气,说:“绑也要绑你回去。”
    何正义说:“我是会回去,但不是现在,我冒着生命危险回来,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走,拍一分钟的画面也是好的,拍一张照片也是好的。”
    顾川凉凉看他:“你是要我和苏童陪你一道冒险。”
    何正义还是那句话:“你们走。”
    顾川:“这就陷进死循环了,咱们在这儿耗一整天也不会有结果吧。”
    何正义叹气:“顾川,你要是觉得我是兄弟,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心里话。”
    顾川没吱声,就这么看着他,算是默认。
    何正义说:“既然咱们开过那么恶劣的一段路,现在都敢回来了,那就一齐留下来。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一直把自己看得很轻,现在无非就是担心别人的安危嘛。有新闻了,还是咱们俩搭档了去跑,让苏童呆在宾馆,这不就好了?”
    顾川说:“她呆在宾馆就安全了?”
    苏童在一边急咻咻道:“你们千万不要顾及我,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顾川眼神冰冷:“你闭嘴。”
    何正义继续说:“社里那边我已经联系过陶然,求他帮忙给领导做工作,再多给我们几天时间。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出来一次不容易,不能什么都没做就走。”
    顾川半晌没吭声,直到城市里轰然一声巨响,地板都震得颤动。
    何正义和苏童都急忙跑去窗子外看,到处都是或灰或白的烟雾,不知道到底是从哪一处传来。
    何正义出去转了圈,回来的时候就说:“老顾,没空和你多辩论了,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咱们先前住的那家酒店被炸毁了,很多记者都准备赶过去报道。你要是想打昏我想绑我,现在最好就落实行动。”
    顾川起身一把抓住他,问:“真的不打算立刻回去,要在这儿吃灰是吧?”
    话是对何正义说的,两眼却看着苏童,苏童咬着下唇,点点头:“等到社里下最后通牒就回去。”
    何正义说:“老顾,你还没一个小姑娘有种。”
    顾川:“那我就等着看你们这两个怎么个有种法。”
    他终于松口,何正义激动得不行,当时就捞过顾川再次拥抱,笑咪咪道:“对不住了,小苏,今天老顾太讨喜,我多抱一会,你不介意吧!”
    苏童喜不自禁,说:“抱抱抱,随你抱多少会儿。”
    顾川却是一脸不待见地将何正义推开了,说:“滚回去抱你们家黄园园。”
    ***
    三个人一道去了现场。
    顾川原本不高兴带苏童同往,不过是因为她一方面的死缠烂打,一方面曾经有过的前车之鉴,不敢将她独自留下来,就给她穿好装备,戴上头巾,一起带了出去。
    算起来,这还是苏童头一次出现场,初来乍到的新鲜感让她一时忘了汤姆的事情,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采访报道之中。
    轰炸之后,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砖瓦砾废墟,还有被厚重灰尘掩盖起的烂摊子,水果蔬菜滚了一地。
    早已习惯了战乱的人民在轰炸刚刚停止后便开始了正常的劳作,慌乱中丢了东西的人也开始回来寻觅。
    苏童不停拍照,透过镜头,在这片混乱里看到个瘦如竹篙的小男孩,大冷的天里,他仍旧穿着衣不蔽体的破布,正蹲在尘土里刨他的竹篮和滚乱的土豆。
    顾川正在镜头前录影,来的路上,他在车里特地换了崭新的衬衣,打上了黑色的领带。
    一丝不苟的打扮却没能维持太久,风沙将他的头发吹得蓬松,黑色短发向后飘飞,他微微眯起眼睛,不让沙眯住黑亮的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镜头。
    苏童向他做了个手势,也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一溜小跑去在一边的废墟边拉起拉比阿。
    男孩正一心一意找着他的东西,原本很不耐烦地试图甩开身后的这个人,却在看到苏童的脸时,又很是高兴地指着她道:“嘿,你是……”
    苏童冲他眨眨眼:“sue!”
    “对,sue,你快帮我捡土豆。”
    原来这黑黢黢的东西居然是土豆。苏童没多理会,拽他站起来,说:“拉比阿,你不能在这儿久留,这儿太危险了,你回家去!”
    他和只兔子似地刨土,说:“不不,sue,我必须得要找回我的东西,否则我回家的时候,我妈妈会怪我的。”
    苏童着急,说:“不会的,这样,我给你点钱,你带给她。”
    拉比阿很是坚持:“不行,土豆还能吃,我能把它们找出来。”
    这孩子倔起来的样子和自己相比真是不遑多让,苏童也能理解战区的人民对事物的珍惜,于是立马将相机关了,跪到一片碎石砾里拿手刨竹篮。
    刚刚整理出半边,抓着那柄,手脚并用将之猛地□□,她顺着力气滚到地上,看向拉比阿:“土豆呢,给我,装篮子里!”
    哈迪弓着腰来扶苏童,说:“顾在找你!”
    苏童坐起来,说:“稍等,捡过土豆我就回去!”
    拉比阿将一个黑漆漆的球扔了过来。
    刹那间,忽有两声枪响划破天际。
    空气被又尖又脆的“嗖嗖”两声打开口子,带着呼啸而过的冷风,打到一丈外的废墟之上,激起飞扬的尘土。
    尖叫声四起,本就不多的人开始逃离。
    哈迪一下子蹲下来,说:“不好,有伏击!”
    苏童吓得发懵,直到哈迪将她猛地一拽,她这才回过神来,朝一边同样弄不清状况的男孩大喊:“拉比阿!”
    哈迪头皮发麻,紧赶几步,拎着男孩领口一扯,扔到苏童跟前,说:“走!走!我们要赶紧走。”
    苏童抱着孩子,尽量放低身体,快步地前进。
    耳膜受损,除了因为方才暗袭的枪声嗡嗡作响,竟是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拉比阿被护在怀里,心跳剧烈,浑身颤抖,脚下却是越来越快。
    一抬头,顾川垂身向她不停挥手,五官惊骇,口型夸张:“苏童,苏童!”
    苏童拼了命地跑,直到指尖相触,与他十指相扣,他猛地一拉将她锁进怀里,紧紧相拥。
    听觉暂回,四周的哭喊与枪声此起彼伏,他们的车子横在前头做掩护,何正义仍旧没关摄像机,一边收录影像,一边朝他们大喊:“上车,快上车!”
    顾川捞过苏童腰眼,半拉半提将她抱到床上,苏童去抓身边的男孩:“拉比阿,和我们一起走!”
    一抬头,却见十步远的地方,哈迪忽地向下一跪。
    何正义镜头正对,说:“不好!哈迪腿上中枪了!”
    苏童反身将顾川一推,说:“我去救他!”
    顾川拦在腰上的手却如铁箍,推搡着女人,将她往车上一扔,低喊:“你进去!坐好!”
    苏童两眼通红,拗过头来:“顾川,他是为了救我,我不能丢下他啊!”
    顾川向后一看,哈迪已经匍匐在地,四肢抽搐,他几乎是想也没想:“我去救他!”
    何正义拉住他胳膊,说:“顾川,你不要命了!”
    顾川已经甩开束缚,冲了出去。

☆、Chapter 48

寒风凛冽,日光微薄。
    山间积雪斑驳,沙土之上泛着盈盈白光,山下柏油路上一片坑洼。
    苏童解了插销,拿手将窗台内细细的一层沙抹了,将窗户牢牢阖上。
    没有足够的床位,不得已下,哈迪住进了被幼稚儿童占领的病房,盘着身子挤在暗生霉斑的角落。
    腿上的子弹已经被取出,止血缝针后,简易地包扎。
    房间里满是孩子的哭闹,护士刚刚来过,给每个人喂了一点药,仍旧没能安抚大家的情绪。
    都是三四岁,话都说不溜的当地孩子,因为缺少营养瘦弱不堪,脑袋就更显得硕大,头重脚轻的或坐或躺。
    谁都知道他们哭泣,他们呻、吟,他们缺的不仅仅是药,更多是食物。
    顾川习惯随身带糖果,此刻正将裹着花花绿绿包装纸的糖果分给病房里的孩子们。
    他夹克上一片污泞,领口染着沙土,灰头土脸,站到这腻子刮得不均匀的室内,微微一笑,亦是璨若朝华。
    前一秒还扯着喉咙大声啼哭的大头娃娃,接到糖果之后立马换上了一副雨过天晴的模样,抓着这外表漂亮,味道香甜的东西拼命往嘴里塞。
    苏童连忙制止,将糖从他嘴里掏出来,剥去糖纸,又给塞回他嘴里。
    孩子的母亲在场,微驼的背向下一弓,十分小声但客气地说谢谢,她看到苏童背着的照相机,邀请她给自己的孩子拍一张照片。
    等苏童果真开机,将镜头对准过去的时候,她却因为宗、教原因而避让到了一边。她将焦点落在孩子的身上,按下快门的时候,尝到浓郁果香甜味的孩子正咧嘴而笑,在他背后,顾川虚化作一尊模糊的背景,只是轮廓美好地静静而立。
    回程的路上,急忙赶来的阿勒夫开车,顾川坐到副驾驶上观察路况,何正义举着摄像机,开了一点车窗,仍旧不知疲倦地捕捉镜头。
    阿勒夫坐在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他破了几个洞的竹篮,两只脚踩在皮垫上,歪头靠着车窗睡得正熟。
    没人说话,车里一片寂静,苏童木然看着正前方顾川的座椅发愣,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得紧紧。
    眼前似乎又有方才的千钧一发,子弹过风嗖嗖打到沙土上的时候,顾川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穿了出去。
    放低重心,佝偻起背,左顾右盼,机敏而警觉。
    苏童扒着车框向外望去,只见子弹一排排打到地上,立时黄沙肆起,尘土飞扬。几次掠过顾川,几乎擦身而过,看得人一阵心惊肉跳。
    不长的一段距离,却像是跨过万水千山,直至他顺利将哈迪扶起,所有吊在喉咙口的那颗心方才跳了一跳。
    还不算完,他两手穿到哈迪腋下,将人半边抱起,连拖带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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