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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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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希尔说:“人一多,目标就大,我还可以为你争取时间。”
苏童:“他们不会饶了你的。”
马希尔去推她的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却只有沉默。
马希尔指着地面,问:“记住了吗?”
苏童一点头,他立马用脚踏糊了。
此刻,他语气又低落又欣慰,说:“我让我的家人去了城里,前天一早就走了。”
苏童说:“你告诉他们地点了吗?那儿很快就有新修的新闻中心,我一定会让人找到他们。”
马希尔嗯了声,又忽地抬头紧紧盯着她,说:“sue,你一定要履行诺言。”
苏童将他手里的刀一把抓过来,拿尖利的顶端往指头上狠狠一戳,昏暗的月色下,渗出暗色的液体。
她龇着牙吃痛,言辞恳切:“这在我们那儿叫歃血为盟。”
马希尔给她戴好头巾,将几乎整张脸都遮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说:“这儿的人里一大半是附近村镇里的人,他们晚上会偷偷跑回去,留下的人不多。你先不急,趁着下半夜的时候再走,那时候人很困很累,守卫最松,今晚有云,说不定那时候还会下雨。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去走,如果路上被发现,抓了回来,或是半路力气用尽了却没找到歇脚的地方,被冻死了,也只能算是你自己的错。”
苏童不停点头,说:“你放心,不管我逃不逃得了,对你的诺言都能履行……不,我一定能逃得了,一定能逃得了。”
话虽然坚定,心里仍旧是惴惴不安的。
等待下半夜的这几小时,是苏童这辈子最难熬的几小时,与之相比,同样是决定人生轨迹的高考,之前如临大敌的那一会儿也几乎成了毛毛雨。
幸而真正逃离的时候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在扛枪的哨兵绕到另一头的时候,她裹紧袍子大步离开。沙子吸收了声音,深夜里,只有风过的呼呼声。
踏上来时街道的沙路时,心脏几乎快从胸腔里蹦出,她一路疾走,到最后一个拐弯便是不管不顾,疯狂的快跑。
昏暗的月亮是又一大功臣,黑黢黢的天幕掩藏她的身影,一道漆黑的影子顺着延伸的道路不断往前,直到将这片沉睡的小镇抛之身后。
一个甩头,看到这抹比背景更深的颜色,她忽然生出某种唯心的想法:
这一切,一定是爸爸,在冥冥之中护佑。
☆、Chapter 60
正是隆冬,夜晚的气温降到极低。
呵气成霜,苏童用手护着脸,还没等热气喷到手心,便已经冷至彻骨。
“咔哒”——
脚下忽地踩上一截冻得又脆又松的枝桠,声音自足底一点炸到敏感的耳畔,她被吓了一跳,定着身子杵在这片荒漠里。
四下无人,乌云蔽月,她一边小心翼翼的呼吸,一边等那股声音自心底慢慢消散,再环顾一次四周,她松下一口气。
面前已经出现另一座村庄。
长时间的奔跑和走路耗尽体力,夜晚的低温又将体脂燃烧消耗得更快。苏童几天没吃好东西,加上感冒未愈,体力已经近乎耗尽。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她无法在穿得如此单薄、又几要虚脱的情况下横渡这片沙漠,可这里离尼斯不远,看似平静的四周或许暗藏杀机。
就在这样两难的境地里,本能替她做了决定,苏童一脚跨进这座沉静的村落,在唯一一条宽阔的道路上四处打量。
她希望能找到一个栖身之处,柴房或仅仅是一个伸出的屋檐,能够让她暂时休憩,等待太阳升起。
只是刚走没多远,忽地一只狗自某个院子里猛冲出来,站到路的正中间,两只眼睛发亮,对着她一阵狂吠。
苏童被吓了一跳,一连退了几步,没稳住重心,摔倒在地。
狗不怕人,往前一冲,要扑到她身上。
苏童两脚乱蹬,虚声说着:“走!走开!”
已经有被吵醒的住户开始抱怨,破旧的房子里,有人点起蜡烛。
乌云游移,散下一点微弱的月光,暗灰色的世界里,一个黑影闪来,快步疾走,隐隐约约地看出是个身材高大的人。
苏童一颗心吊到嗓子眼,头皮一阵发麻。此刻双手撑地,欲要站起来逃跑,身体却僵直得难以操控。
这黑影却并非急着抓她,弯腰抓起一把沙子往狗脸上一撒,另一只手扔了个什么下来,狗嗷呜几声,埋头吃起地上的东西。
黑影这时方才来抓苏童,女人心脏砰砰乱跳,胡乱说起阿语,变着调地低喊:“你别动!”
黑影丝毫没停,一把抓上她胳膊,苏童同时将马希尔的那把刀自衣服里取出,亮出锋刃,扬手就要刺上——
刀刃一转,月光晃动,亮斑挪至他眼。
眼神锋利,眸色幽深。
男人扣上她手腕,稍一用力,撬开虎口,短刀落地,如泉的声音随之潺潺而下:“别动。”
苏童呼吸一窒:“顾川?”
男人身子一颤,跪到地上,扣住她后脑将她脸往上一抬,拉开头巾,印着月色,他像是从未见过她似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声音更颤:“苏童,真的是你?”
造化弄人。
却还没等两人感慨造化的神奇,一扇门嚯地打开,举着蜡烛的男人站在门后,说:“是谁?什么人?”
顾川揽着苏童的肩,将她一把按到怀里,没有出声。
狗认得主人,吃完地上的小半张饼,摇着尾巴跑到主人身边,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他的鞋子。
男人往外走了步,又问:“是谁!不说话我就喊人了!”
苏童被捂在胸前,抬起眼睛紧紧盯着顾川模糊的下颔,小声问:“顾川,怎么办?”
顾川更用力地将她一搂,问:“你从哪儿逃出来的?”
苏童说:“另一个镇子,离这儿应该有好几公里。”
顾川点点头,说:“好。”
举着蜡烛的男人往外又走了几步。
顾川这时候说:“我们是过路的,和同伴失散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无意打扰。”
苏童心有余悸,按着他前胸,顾川揉了揉她肩,说:“别怕,现在不回答,他更加会起疑心。”
顾川帮她整理好头巾,将她一把抱起来,到了那户门外,方才将苏童放下来,整个挡到她面前,说:“外面太冷了,我和我的翻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地方,能不能让我们借住半宿?”
男人很瘦,一张脸上全无丁点肉,瘦得几乎凹下去,蜡烛抖动的火焰一照,像是包着皮的干尸。他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高个子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穿黑袍的女人。
苏童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到她这双东方人的眼睛。顾川这时已经摸到钱包,抽出一沓钞票,递到男人手上,说:“请帮帮忙,我们都已经累得不行了。”
男人看到钱,一双深凹的大眼睛立马亮了亮,接过来,又踟蹰着还给顾川两张。
顾川一把按住他的手,说:“请都收下吧,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已。”
男人这才把钱折起来,包在手心里,抓着蜡烛往屋里引着,说:“你们进来吧。”
***
男人的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翻出一条被子,让顾川和苏童两个人挤在客厅里。
他刚一进屋,顾川立马将苏童紧紧抱到怀里,苏童挣扎着想将他推开,在他耳边拿气音轻喃:“我身上很脏!”
顾川摇着头,说什么也要将她抱住,手按着她后脑,下颔磕上她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黑暗之中,他哆嗦着嘴唇地来亲吻她,苏童抵着他额头,怎么也不肯迎合这份热情,偏过头,避开这份亲密。
顾川只得沿着她瘦削的下颔细密地吻到耳后,嘴唇炽热,点下一片烈火。
他出汗的手心掀开衣服,长久地抚摸她背脊上一根根轮廓鲜明的肋骨,再掐着她的腰,引她坐到自己腿上。
他忽地一阵颤抖。
紧接着,在被他一把锁死,紧紧抱住的时候,苏童听到他压抑而细碎的呜咽。
相逢的一刻,死里逃生,苏童原本以为会哭的那一个是自己。
她伸出手也去紧紧搂住这许久未见的男人,想起离别前他神色清朗地说,你呆这里等我回来。
谁知道这一场等待,竟是如此不易。
苏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被人摇醒的时候,外头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顾川脱了外套给她穿好,问:“睡得还好吗?”
苏童张手去抱他,窝在他胸口的地方点了点头,顾川搓了搓她的脸,说:“好了,不撒娇了,咱们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顾川一双手冷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苏童连忙一把抓了过来,往自己肚子上捂,说:“你怎么这么冷?”
顾川说:“睡不着,出去转了圈。”
苏童一脸“你逗我”的神情,顾川只得说:“怕有情况,不能睡,出去站一站,醒脑,还能替你放哨。”
苏童咬着下唇,整个心都软了,依偎着他,说:“顾川,你对我太好了。”
屋子里传来一阵动静,苏童立马和顾川分开来。
昨晚开门的那个男人正边穿衣服边走出来,见到外面的两个人,说:“你们这么早就醒了?”
苏童一身黑袍裹得严实,此刻将头巾往下再拉了拉,低着头,教人完全看不到脸。顾川站起来挡在她前面,说:“打扰了,我们昨天走得又累又乏,可能还要留下来再休息会儿。”
男人说:“随你们休息多长时间。你们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点东西来吃,不过我家里没什么东西,我去问邻居借点吧。”
顾川说:“麻烦了,我们还想要点水洗漱一下。”
“水啊,村子后头有一口深井,你现在跟我一道出去,我带你去。”
“可以。”
苏童却不放心,惴惴里喊了一声顾川,他能看穿她心事似的又蹲身下来,摸着她头说:“没事,这儿我早上摸熟了,地方不大,路很简单,出去了也能看到这边。”
苏童向外一瞥站在门下的那个干瘦男人,男人也正两手插兜,弯腰好奇地打量她。苏童连忙把头再次埋底,说:“他不会是想出去找人吧。”
顾川说:“放心,他去哪我跟到哪。应该是个老实人,还记得我给他钱的时候吗,不仅没嫌少,还特地还了我几张。要和他们是一伙的,警惕性也不会这么差,开门的时候起码手里该拿个家伙吧。”
苏童转念一想,也是啊,如果知道她是偷跑出来的,有心要捉回她,昨天晚上就该想办法把她逮起来了,可非但没有还放他们进到屋里来。
哪怕是来一招瓮中捉鳖,这时候也该想尽办法偷偷外出找人了,没理由约着顾川一道出去,说话又这样轻松。
苏童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人,顾川一手搂着她背将她拉过来,光线暗淡的屋里,只是像两个交耳说话的人,苏童却觉得怀里一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放进来。
她身子一颤,猜出是什么,顾川已经将她松开了,手一撑地站了起来。
苏童心砰砰直跳:“从哪来的?”
他居高临下,一片阴影罩下,声音亦是闷闷的,不去回答她方才的问题,只问:“会用吗?按下扳机前,先打开保险。”
苏童:“我们不能用这个的。”
顾川脚下一旋,转过半身,黑色剪影附于白灰的底色,侧脸如刀刻。
顿了顿,他说:“我但愿你永远都不会用到。”
去打水的时候,顾川又将整个村子的地形记了一遍,房子不多,七零八落的围成了一个圈,赶早起来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几乎看不到青壮年。
收留他们的那个男人说:“我们村里人很少,年轻人嫌这里苦,没有出路,都去了城市里工作,还有好多背井离乡,可能已经到了海的那边。”
顾川将视线收回来,附和了一句,拎着一桶水往回赶。
男人又说:“你阿语不错。”
顾川道:“其实只听得懂短句,说得也不好。”
男人说:“已经够了,有你这样的水平,已经不需要翻译了。”
男人话里意有所指,顾川不由得朝他看过去。
男人说:“你那翻译不是本地人吧,穿那样的袍子,又总挡着脸不肯见人。”
“……”顾川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心却提起来,精神高度集中。
男人干巴的脸一皱,和晒得太干的核桃一样,说:“我们村里都是老弱,大家年岁不小了,日子已经过得这么艰难了,不想掺和到他们年轻人的事情里头来。我们,不想惹麻烦。”
他话说得隐晦,顾川却不是傻子,将长短句子连起来在心里翻成中文,立马就知道他话背后的意思。他说:“真的打扰了,不过请你放心,我们俩并不是什么坏人。”
男人说:“坏人也好,好人也好,你们从哪儿来,身上经历了什么事情,我不想多问,也不想多管。总之待会儿一回去我就把钱退给你,你给她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就赶紧上路吧。”
顾川只得说好。
回到房子将门打开,清早微弱的阳光斜斜射到墙面上。
苏童拉着被子,倚在墙面,已然再次沉睡过去。
迎着日光,他这才真正看到她的脸。不过几日不见,她居然瘦得脱了形,一张脸比原先更小,下巴长了也尖了。
顾川心中酸涩,忍不住去捧她的脸。她睡得极浅,一下子醒了,下意识地攥紧手,机械声动。
顾川握着她手腕,将那东西压回她怀里,说:“别怕,是我,我回来了。”
他踏朝霞而归,苏童眯着眼睛逆光瞧他,忽地绽开笑脸。
☆、Chapter 61
顾川将水烧开,兑了些冷水给苏童擦脸。
她伸手要接过毛巾的时候,顾川手一挪,说:“乖乖坐好了,把头仰起来。”
苏童还挺不好意思:“好几天没洗脸了,我都嫌弃我自己。”
这家的主人恰好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饼,放到他们面前的那张失了半个角的桌子上。
苏童吓了一跳,扯过头巾,想将脸重新遮起来,顾川捧过她下巴,说:“算了,人家都已经把你看出来了。”
苏童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那人,男人很安静地转身离开了,搬了张小凳子坐外头,拿个锄头给他种的一排光秃秃的东西松土。
苏童说:“我觉得我隐藏得挺深的呀。”
顾川说:“算了,待会儿咱们吃过东西就走。”
“可是,怎么走?”苏童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从毛巾后头露出来,说:“这儿过去,还有多少路?”
顾川说:“开车的话,不到半天,里程很短,也就几十公里,不过路不好走,又经常会有点意料外的状况。”
苏童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怎么阿勒夫没有和你一起,他是司机,应该你到哪儿,他到哪儿的呀。”
提到这名字,顾川脸色突地变得很坏,冷哼道:“别提了。”
“他怎么了?”苏童早就觉得不对劲,他做事向来谨慎,这次出来居然连个背包也不带。
顾川说:“一言难尽。那种人……等我回去,非得治治他。”
苏童一敛眉:“他不是把你丢半路上,自己开车跑了吧?”
顾川将毛巾放水里揉了揉,跟着洗过脸。一抬头,苏童还在身边眼巴巴地等着他下文。
他拍拍她脸,道:“不多说了,时间紧迫,那伙人说不定已经知道你失踪,开始出来四处找你了,咱们还是把时间留路上,有的是功夫慢慢说道。”
苏童只得点头,又听他说:“我去问问那人,看看有没有什么交通工具能搭咱们一程,反正不走回头路,能离这儿多远是多远。”
苏童说:“好,那地方叫尼斯,咱们别往尼斯走就行。”
地名有意无意加重了一分,苏童目不转睛地注意瞧他脸色,他却没半点反应。
人往外走,没几步又回过头,说:“苏童,实在不行咱们俩就走回去,你要是走不动,我背也把你背出去。”
一番话不知道是给苏童打气,还是给自己打气。
苏童拢了拢头发,说:“谁要你背了。”
她笑着将碗端到面前,拣出块不知撒了什么调料的饼,囫囵吞着,吃得一点渣都不剩,给他留下一块,剩下来的都打算装起来,留着路上吃。
顾川再进来的时候带来了好消息,村里有一户人家每周都去几公里外的一个镇子运送货,今天虽然不该是特定的日子,但可以请这家主人去帮忙问一问。
苏童却不禁忧虑:“人家能同意吗?”
顾川将钱包拿出来,抽出里面的美金,说:“光凭说的当然没用,这时候就要看它的面子了。”
顾川的钱包和晚上比显然已经瘦了一圈,要让一个当地人收留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还是外国人,不出一点血表现不出诚意。
可现在亦是用钱的时候,他又有些后悔之前是不是太过大方了一点。此刻从包里抽出几张,想了想,又添了些。
苏童凑近他钱包往里看,说:“咱们还剩下多少钱,能够吗?这地方什么都贵,戴晓吾上次不过借个卫星电话,竟然花了五百美金。”
顾川把钱包合起来,说:“放心吧,咱们有钱。”
干瘦男人正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们家开门了,咱们一道过去和他说说。”又把视线落到苏童身上,说:“你这样穿不行,我女人留下来几件衣服,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找出来给你换了。”
苏童简直求之不得,说:“谢谢。”
男人拿来的袍子宽大,因为年数久了,泛着黄,已然看不清本色,
苏童裹在里面像是个偷穿妈妈衣服的小孩,好容易将衣服整理妥当了,有人在外敲门,顾川的声音。
苏童立刻去将门开了。
顾川一怔,不由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你这要是站远点,我还以为就是一个拧巴的布团。”
苏童将袖子往上撸,露出雪白的一截手,说:“那才好呢,证明我这伪装很到位。”
两只眼睛又往他身上一扫:“不然你也套一件吧,你五官立体,看起来就像这儿的人。”
顾川说:“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苏童笑得眉飞色舞:“真的,连肤色都像,几天没见,你都黑了。”
顾川在她额上轻弹了一下,注视她墨黑的双眼,低声咕哝了一句:“你瘦了。”
顾川揽过她瘦弱的肩,说:“走吧,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不用在这片沙漠上步行了。”
苏童说:“他们家有车吗?”
顾川摇头:“是个能喘气要吃草的。”
苏童觉得有趣:“难道是驴?”
“更大点的。”
“骡子!马!”
“都不是,再想想。”
苏童一个恍然:“不会是沙漠之狐吧!”
顾川直摇头:“你二战电影看多了,什么沙漠之狐,那是沙漠之舟。”
“对对,是骆驼!”苏童扁扁嘴:“顾川,这儿的人真富裕,家里有骆驼,还有狗,咱们不该给那么多钱的。”
***
见到那头骆驼的时候,苏童更加觉得钱撒得不值了,这哪里是纪录片上那个长着长睫毛,身姿矫健,驼峰又很有型的骆驼啊。
那一身的排骨能教人看得清清楚楚,身上好几处皮毛癞着露出底,走一步路都喘三喘,更别提要让它干拉货驮人的活了。
苏童扯了扯顾川的袖子,说:“顾川,这老兄行不行呢?”
顾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担心什么。”
他向牵骆驼的递眼色,男人一拉缰绳,在骆驼脖子上拍了拍,这家伙很听话地跪了下来。
顾川将苏童抱坐上去,用袍子将她上上下下裹得紧紧,两只眼睛都恨不得遮进去:“沙漠上热气太重,你不保护好自己,身体的水分会被很快带走。”
男人拍了拍骆驼,它又直起四肢,站了起来,起初没能稳定自身,摇摇晃晃地踉跄了几步。
苏童吓得直喊,顾川连忙拉着她的手,说:“没事,别怕,你把绳子拉好了,两腿夹紧了它肚子,对,好点了吗?”
苏童点点头。
在沙漠上前行并非一件易事。
早起的凛冽寒意很快因为高升的太阳而被蒸发殆尽。沙子比热小,贴近地面的空气热度涨得很快,放眼望去,远处的沙面晃动波光,湿漉漉像是聚了一团水,走近一看仍旧是干燥的砂砾。
不多会儿,这股热气就整个蒸腾上来,人如同被困在火炉之中,有风,是烘烤模式,无风,便成了炕。
苏童身体虚弱,此时已是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湿了,热得每个毛孔都张开,身体内部却仍旧冷得和冰坨子一样。
如此热的中午,她却禁不住一阵打颤。
路上,顾川始终没松手,起初是牵着她,到后来就是撑着。此刻见她蔫着,状态越来越差,连忙把挂骆驼身上的水壶递过去给她。苏童也只是喝了几口就说好了,勉强撑出个笑脸:“你喝吧。”
顾川没喝,将水壶拧好盖子放回原位,朝那牵骆驼的男人说:“能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会儿?”
男人一抹脑门的汗,说:“你累了?”
顾川指了指苏童,说:“是我女人,我担心她受不了。”
男人不以为然:“坐着骆驼也受不了?你让她下来走走,走走就能受得了了。”
顾川语气沉了沉:“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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