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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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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答应去他家,看看她的猫。
  猫是养不熟的,它不认主人,人在它眼里只是共用一个空间的同居者。
  唐宜柔一点儿也不奇怪这猫已经不记得她了,它躺在洁净的窝里,掀起眼看她,彻底跟她两个阶级了。
  梁世柏也在看猫,他蹲在她身边,忽然问她:“它叫什么?”他一直没有问猫的名字。
  唐宜柔像是被他问住了,呆了一瞬才说:“我没给它起名字。”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梁世柏说:“那现在取一个。”
  现在也不是她的猫了。
  唐宜柔盯着猫,说:“叫橙汁吧。”
  梁世柏看着她笑,“一只橘猫叫橙汁,天经地义。”
  唐宜柔不知道他是夸是贬。
  梁世柏就橙汁橙汁地唤起猫,猫居然能知道是在叫自己,摇摇摆摆地站起来,走过去,在他脚边蹭着。
  猫也嫌贫爱富,唐宜柔倒不生气。
  梁世柏摸了摸猫,问道:“你饿了吗?”
  猫喵喵叫。
  梁世柏笑起来,挠了挠猫的下巴,说:“不是问你。”
  唐宜柔才反应过来,抬头发现梁世柏正在看着她,用看猫一样的眼神。
  她说:“我不饿。”她躲开他的眼神,刚要说什么,梁世柏突然说道:“你是不是认为那些猫是我毒死的。”
  唐宜柔没有回答。
  梁世柏开玩笑道:“我长得像变态吗?”
  当然不像,他名字里有一株柏树,这个意象十分贴切他的相貌。
  他为人端方,不傲气,对唐宜柔无来由地怀疑也不动怒。
  梁世柏眼光温润,唐宜柔看着他,似乎有些松动。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在毒猫?”梁世柏正色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冤枉了我?我是你老板,我可能一气之下开除你。”
  唐宜柔嘴唇动了动,她以为自己能轻易低头,一句对不起对她来说不值钱,她天生该对梁世柏这类人服软。
  她看着梁世柏,眼里渐渐带上敌意。
  梁世柏被她瞪得却突然一笑,态度也严厉不起来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好奇地问:“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热泪涌上来,唐宜柔对自己突然想要哭泣的理由似懂非懂。
  她真恨梁世柏,恨所有比她过得好的人,恨他们有闲情余韵来玩弄她的生活。
  她咬牙忍住泪意,要自己记住这一刻。
  梁世柏一无所觉一般,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唐宜柔立即转身下了楼。
  下车前梁世柏告诉她,他给她请了两个星期的假,“病假,两个星期之后你的脸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梁世柏说:“你还要换两回药,过两天我再来送你去医院。”
  他像一个负责的肇事者,却不心虚,自然而然地关心着她。
  唐宜柔冷淡地“嗯”了一声,推开门下了车。
  梁世柏想起她当时冲到十三楼找他的样子,那会儿他就知道,前面的殷勤讨好都是她装出来的。
  她叫宜柔,但她其实一点都不“柔”,当她怒气冲冲,为了只猫要和他拼命的时候,才是她本人。
  她比那只猫有意思多了。
  唐宜柔很久没有休息过这么长时间了,她没什么爱好,在家除了睡觉就是看电视剧,下午去菜场买点菜,自己做饭吃,她倒不是勤快,只是舍不得点外卖。
  杜雁兰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小桌上放着水果,唐宜柔躺床上,手机支在被子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难得的安逸。
  杜雁兰笑说:“你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唐宜柔:“这算什么福?”
  杜雁兰说:“你老板人还蛮好的,批了你这么长时间的假。”
  唐宜柔冷哼一声。
  杜雁兰说:“你不要当做理所当然,要谢谢人家。”
  唐宜柔反问:“怎么谢?给他送礼?我没钱,你有你给我点儿。”
  她阴阳怪气,杜雁兰说:“你怎么张嘴闭嘴都是钱?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唐宜柔一下坐起来,“我哪儿不正常了!你自己要我谢谢人家,别人什么都有,我拿什么谢!我凭什么谢!”
  杜雁兰站起来,她不会吵架,也不想吵架,她叹口气,轻声说了一句,“这脾气跟你爸一样,说也说不得···”
  唐宜柔听见了,一下把苹果砸到了她脚边,她瞪着眼,恨不得跳下床再砸点什么一样,气越喘越粗,胸口起伏。
  杜雁兰瑟缩地低着头,不理她也不看她,捡起地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又从床底把盆子拿出来,去了厕所。
  唐宜柔听着厕所里传来的水声,突然觉得没意思,有什么好气的,杜雁兰一直是这样。
  她靠回枕头上,看着床对面的白墙发呆,墙上有个灰黑的脚印,她搬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上次房东来,非说原来没有,意思就是她们弄的,杜雁兰好声好气地解释,房东更理直气壮,看出来她好欺负,说以后退房要扣押金,唐宜柔回来之后看见杜雁兰坐在房里哭,唐宜柔听完来龙去脉,打电话和房东吵架,吵完又回过头来骂杜雁兰。
  骂她除了哭没有一点儿用。
  唐宜柔小时候有个朋友,他妈妈在家里说一不二,当家作主,想做什么菜就做什么菜,敢叉腰站在门口骂街,谁都不敢惹她,不顺心就骂老公,骂孩子,脸不会红,也不哭,谁的委屈都不受。
  她朋友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妈,他说他妈是个典型的泼妇。
  可唐宜柔却想,要是杜雁兰也是个泼妇该多好,她不怕挨骂,挨点打也没事儿。
  至少她能保护她。


第六章 
  刘铮在父母家里睡了一晚,第二天吃完午饭,关思仪就打电话来。
  刘力力的书包装得鼓鼓囊囊的,嘴里还在嚼,看阮萍神情伤心,他扑进她怀里安慰说:“奶奶,下下个星期我再来看你和爷爷。”
  阮萍说好,刘力力说:“我还想吃可乐鸡翅。”阮萍打起精神笑了笑,说:“下次你来奶奶再做。”
  刘铮觉得自己像是犯了罪,刘伯正站得稍远一点,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
  刘力力把奶奶抱了抱,这才牵着爸爸的手下了楼。
  他们走到小区外头,关思仪的车就在门口,刘力力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刘铮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降下来,关思仪的厌恶掩饰不住,要不是儿子在,她肯定不会搭理他。
  “还有什么事?”关思仪问。
  刘铮看了眼后座的刘力力,求她:“你能不能让力力在我妈家多住几天?”
  关思仪冷声道:“不行,力力他还要上学。”
  刘铮忙道:“我爸妈可以送他去,我也可以送···”
  他话没说完,车窗就升上去了,他听见刘力力叫了一声爸爸,车子就发动了,他只好在外头跟儿子挥挥手,看着车子从他面前开走。
  刘铮没有再上楼,直接去了局里。
  一到局里,领导就让他去趟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台上放着一盆花,太阳正好照上去,刘铮记得父母家里好像也有这么盆花,他一直觉得父母家就跟办公室似的,再大的太阳照进来也是冷冰冰。
  领导跟他说:“梁世柏那个案子可以结了,你不用再去了。”
  刘铮盯着花出神。
  领导以为他有什么想法,换了副劝人的语气道:“小刘啊,你得跟你爸学学,踏踏实实地工作,听从上级的命令,组织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当然,有什么想法也要说出来,我也会听取的。”
  刘铮还真没沾过他爸什么光,一视同仁这个词儿他担不起。
  刘伯正这个副局全是名声好听,他也不是长袖善舞的人,不然也不会挨到临退休的年龄才当上副局,毕竟他是老同志,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了一辈子,这是他应得的。
  刘铮应了声,领导没时间也没闲心再跟他废话,一挥手把他赶出去了。
  刘铮回到位置上刚坐下,李小宇就过来说:“梁世柏今天把丧礼办了。”
  刘铮问:“怎么办的?”李小宇摇头:“反正下葬了,衣冠冢吧。”
  刘铮想起上次梁世柏跟他说的那些话,还真只能找两件衣服烧了。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显示是个陌生号。
  他接起来,那头人问“是刘铮吗?”
  刘铮:“梁总?”
  李小宇站在边上看着他。
  梁世柏说:“今天我妻子的葬礼,你有没有空过来一下?”
  刘铮说有空,他问了地址,就过去了。
  李小宇要跟他一起去,刘铮说不用,李小宇想问又不敢问,他还不知道刘铮和梁世柏的渊源,刘铮这会儿也没空和他解释。
  刘铮拿上车钥匙,留下一句“回来跟你说”就急匆匆走了。
  刘铮到的时候,梁世柏正在和别人说话,刘铮没过去,他到处看了看,人不多,场面并不混乱,只有谈话声,没有哭声。
  “刘警官。”梁世柏喊了一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刘铮了,刘铮走过去,梁世柏对面的人看他一眼,就走开了。
  梁世柏说:“谢谢你能过来。”
  刘铮道:“有始有终嘛。”梁世柏点点头,眼神室内睃了一圈儿,说:“我还是感觉不真实,我把她最喜欢的两件衣服烧了,她肯定要怪我。”刘铮不知道说什么,梁世柏也不需要安慰,他只是若有所思,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通,径自沉默着,刘铮也不急着开口,他更喜欢观察。
  梁世柏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陆续有人来和他说话,他应付自如,适度的表现出一些神不思属的哀伤,任由他们词不达意地安慰他。
  刘铮被晾在一边,他也不知道梁世柏叫他来干嘛,他在屋里到处转,发现这个房子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山,这会儿天清气朗,山的廓形清晰,山上成片的树木绵延出去,如同波浪不绝,汇成一汪绿色的海。
  梁世柏没有说他把妻子葬在哪里,刘铮莫名笃定,他会把她葬在这座山上。
  今天又该去医院换药,唐宜柔的手机响了,她让它响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喂。”
  “我在老地方等你。”梁世柏说了这句就挂了电话。
  唐宜柔感觉古怪,她居然和梁世柏有老地方了?
  梁世柏见到她总是很高兴,唐宜柔见到他却滋味复杂。
  换完药,梁世柏又请她去家里看猫。
  橙汁长胖了一些,有些可喜的橘猫样子了,但是眼神还是只野猫。
  梁世柏说:“猫天性就是野的。”
  唐宜柔赞同这句话。
  梁世柏看着她,又看看猫,说:“你肯定不喜欢猫。”
  唐宜柔没说话,梁世柏又道:“你喜欢什么?”
  唐宜柔答:“钱。”她抬头盯着梁世柏,眼神试探又躲开,她这么坦白,梁世柏却一点都没有受到惊吓。
  他说:“没人不喜欢钱。”他像是欣赏她的坦白。
  没人这么直接跟他说,越有钱的人便越少机会听到这些实话。
  唐宜柔说了这些他没听过的实话之后,梁世柏对她更关怀,隔两天就准时来送她去医院换药。
  三个星期后,唐宜柔回到了公司,脸上的伤还有痕迹,她用妆遮,也还是能看出来。
  主管叫她去办公室,看了看她的脸,说:“要是没好,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
  唐宜柔说不用,出来看见几个女同事都聚在前台。
  女同事们使劲儿地盯着唐宜柔看,心想她实在是没气质,只是长得还行,瘦而已,谈不上身材,而且脸变得太快,这点最气人!
  其实唐宜柔并没有怎么变脸,她只是对她们的关心和问题反应得过于平静,既不欣喜,也不紧张。
  她们都知道是梁世柏亲自帮她请的假,唐宜柔猜不止是她们知道了。
  “怎么受的伤啊?”女同事问,状若关心。
  唐宜柔说:“不小心被猫抓的。”
  “啊,梁总的猫?”
  “是。”
  “怪不得啊。”
  原来如此!女同事们暗自唾弃,互相悄悄对视,听说是她自己偷偷跑到了十三楼找梁总的!
  她们打听出来了,唐宜柔不是本地人,在旧城区租房住,那边出名的小破乱,她总不会太有钱,不然怎么会对家里绝口不提。
  家境不好的女孩子往往才有这种心计和脸皮。
  她们找到了唐宜柔这样的人能打动梁世柏的理由。
  这样的人!
  女同事各自散去,现在要去忙着可惜自己。
  唐宜柔预感这一天不会这么过去。
  果然下班的时候,梁世柏又打来电话,说:“你去亭子那里等我。”
  唐宜柔背上包,同事邀她一起走,她说不用,“我有点事。”
  她逆着人群走,走到了亭子那里,她没进亭子,站在外面。
  一会儿梁世柏的车就开了过来,她上了车,车子从公交站前面开过去,她看见了几个同事站在里头等车,他们也看见了她。
  他们彼此都觉得事情该是如此。
  车里梁世柏问她:“上班怎么样?”
  他看着前面,似乎没注意到唐宜柔在对着窗外出神。
  唐宜柔说:“不怎么样。”她对他越来越不客气,她想让他生气。
  梁世柏说:“那你可以继续休息。”
  唐宜柔故意道:“你要开除我?”
  梁世柏扭头看她一眼,笑道:“当然不是,我是真的劝你休息。”
  唐宜柔没做声。
  梁世柏道:“你可以再去读书,上学,我看你的学历好像有些问题?”
  他貌似不经意地提起。
  唐宜柔脑子里一团乱麻,她看着梁世柏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那双手也许就是她的命运之手。
  梁世柏说:“你现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诱惑她许下愿望,他可以帮她实现。
  唐宜柔咬紧牙关。
  车子开到了他家门口,梁世柏先下车,绕过去帮她开门,唐宜柔坐在位置上不动。
  她手指抠着座椅,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下去!
  梁世柏站在门边,他俯下身来看着她,问道:“是安全带卡住了吗?”
  他脸庞洁净,说话时嘴里吐出的气味也并不恼人,脸色和煦,宽容地对待她的反抗。
  他处处妥帖,和她,和她知道的男人都不同,她突然生出一种蛮勇,抬头直视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梁世柏笑起来,凝视着她道:“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想了解你。”
  他说得是真的,他痴痴地看着她。
  唐宜柔嘲讽道:“你想我演个灰姑娘。”
  梁世柏说:“那我需要送你双水晶鞋。”
  唐宜柔问:“你送得起吗?”
  他喜欢看她这幅嚣张又畏惧的样子,她做不了强盗,但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她习惯当面反击回去,她一定经历过许多难堪场景,她早己经不怕难堪了。
  梁世柏想着想着想笑,他忍住笑,认真对她道:“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
  唐宜柔倒愣住了。
  他伸手要帮她解开安全带。
  唐宜柔躲开他的手,轻声说:“我要回家。”
  梁世柏放下手,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替她关上门。
  唐宜柔看着他从车前经过的身影,她突然平静下来,她窥见了一丝丝轨迹。


第七章 
  杜雁兰正在洗手间擦镜子,门口悄无声息进来个人,她瞥了镜子一眼,吃了一惊,问:“你怎么来了?”
  唐宜柔站那儿看着她,说:“没什么,下班了就来看看你。”
  以前她可没来过。
  杜雁兰纳闷得很,又不敢问,唐宜柔不爱她问东问西。
  杜雁兰手里拿着块抹布,身上是一套土黄色的工作服,脚上穿着一双唐宜柔高中时候的运动鞋,鞋子挺干净,就是面上都起皮了。她回过头继续擦玻璃,一边擦一边说:“你回去吧,这儿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有两个小时就下班了,回去吧。”
  唐宜柔没动,她看着镜子里的杜雁兰。杜雁兰年轻的时候很好看,她今年四十五岁,仔细看依然看得出当年的眉眼模样,唐宜柔一直不怎么仔细看她,免得看出来她老了,但她迟早会老,她天天给人洗厕所,怎么能不老?杜雁兰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她还偷偷地往身上抹花露水,唐宜柔闻到了,但她从来不问。
  杜雁兰老得很快,她自己也知道,她打扮不了,买不起好衣服,没有一刻是松快的,她笑的时候也带着苦相,她这一辈子好像就是来吃苦的。
  人怎么能这样活一辈子呢?唐宜柔不信,不甘心。
  她不能让杜雁兰这么活一辈子,她自己也怕这么活一辈子。
  杜雁兰一面镜子还没抹完,抹布就突然被人截走了,她错愕的看着唐宜柔,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唐宜柔没说话,她把抹布扔到台子上,拉着杜雁兰就走。
  唐宜柔让杜雁兰带她去办公室,杜雁兰在外面站着,她进去跟人家说,说杜雁兰不干了。等她出来杜雁兰追着她问,她说:“我替你辞职了。”杜雁兰被她吓得不行,问:“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唐宜柔说:“中彩票了。”
  唐宜柔带着杜雁兰去逛商场,杜雁兰对这楼里每个厕所都了如指掌,却还没闻过这里新衣热钱烧出来的香味儿。
  “走之前怎么也要逛一回。”唐宜柔兴冲冲地拉着她进了家店。
  唐宜柔挑了几件衣服,让杜雁兰去试,导购小姐眼神怀疑,可也不敢马上变脸,?只柔声细语地让杜雁兰跟她去试衣间,杜雁兰不愿意去,被唐宜柔瞪一眼就乖乖跟着走了。
  唐宜柔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故意不给自己机会反悔,她拿出手机给梁世柏发了条信息。
  她说,我想给我妈买几件衣服。
  信息发出去之后,她突然害怕,要是梁世柏反悔了怎么办?
  她慌张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店员,又怕她们看出来她底气不足,逛不起这样的店。梁世柏这会儿反悔了她就又要灰溜溜地的,像老鼠一样钻回下水道里。
  幸好,梁世柏没有反悔。
  手机响了一声,唐宜柔打开一看,梁世柏回了一个“好”字。
  她还未从界面退出来,手机又来了一条提示,唐宜柔打开软件,显示梁世柏刚给她转了一笔钱。
  唐宜柔盯着数字看,她松了一口气,心却跳得逐渐快起来,她靠向沙发,看着店铺玻璃上流光溢彩的倒影,她不过就是想这些东西和自己有关系。
  心脏已经跳得像要从嘴里蹦出来,喉咙底下架起了火堆,灼得她嘴里又热又甜。
  杜雁兰出来了,她惶惶不安又无法掩饰快乐,被引着站到镜子前面,却不敢看镜子,只要谁对她呵斥一声,她就立即会落荒而逃。
  唐宜柔站起来,走过去,站在杜雁兰身后,镜子里映出两张肖似的脸,一张已经黯淡松垂,一张尚还洁白紧绷。
  唐宜柔看见两张脸上一同经历的,遗忘的,即将到来的,她笑起来,终于说:“很好看。”
  第二天杜雁兰穿着这身新衣服和梁世柏见了面,她不知道,或者不相信,女儿和这样一个看着和她们格格不入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她全程沉默着,对梁世柏的殷勤更多是惶恐,梁世柏并不介意,看出她不自在就不再和她说话,唐宜柔则视而不见。
  吃完饭梁世柏送她们回家,唐宜柔叫杜雁兰先上去,她还有话和梁世柏说。
  杜雁兰走后,车里只剩下他们,梁世柏表现自在,唐宜柔却还是恍如梦里。
  她问:“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吧?”
  梁世柏说:“是真的。”他注视着她,眼神越来越认真。
  唐宜柔问:“你看上我什么了?”
  梁世柏说:“不知道,我也奇怪,我有时觉得对你好熟悉。”他言语里有动人情意。
  现在他光是看她坐在自己身边,就油然舒心。
  唐宜柔故作轻松道:“找替身?我像你某位前女友?”
  梁世柏笑出来,摇头说:“我没失过忆,放心。”
  唐宜柔回过头看他。
  梁世柏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双温凉的手,错觉对方更炙热。
  杜雁兰坐在凳子上等着,唐宜柔回家之后,就拿出梁世柏送的礼物,一条珍珠项链,她催着让杜雁兰戴上去。
  杜雁兰去把项链往桌上一放,问她:“这个梁总结婚了吗?”
  唐宜柔半真半假地说:“怎么?怀疑我给人做小三?”
  杜雁兰头一次这么大声,吼道:“你说实话!”
  唐宜柔看了她一眼,答:“没结婚。”
  杜雁兰:“那他为什么···”
  唐宜柔道:“他喜欢我。”
  杜雁兰看着她,神色不忍。
  唐宜柔说:“有什么你就说。”
  杜雁兰犹豫着开口,“妈是过来人,我劝你一句,这个梁世柏绝对是另有所图,你想想,他这样的人···”她欲言又止,“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该你的东西就不要想,要脚踏实地。”
  唐宜柔微微一笑,说:“脚踏实地?脚踏实地的找个和我一样穷,一样没钱没爹的男人,再和他生个孩子,然后一家三口挤在这个单人间里,哦,对了,还得加上个你,一家子活得不如富人家的一只猫。”
  杜雁兰说不出话来。
  唐宜柔说:“你放心,我跟梁世柏在一起没害人,要害也是害我自己,我过够脚踏实地的日子了。”
  唐宜柔说完,把桌上的项链收进盒子里,她站起来,看了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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