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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代嫁[民国]-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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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夜,没有明月,不见星辰,唯有彼此是对方的慰藉。
  韩江雪将斗篷披在了月儿的肩头:“很好,果敢,仗义,我们月儿越来越厉害了。”
  “原来你一直都在……”
  韩江雪揽着月儿的肩:“我即便不在你眼前,也一直注视着你。”
  四下寂静无人,月儿被他的温暖呵护着,也悄咪咪地大了胆子起来,一双小手从斗篷里伸了出来,环过韩江雪的腰。
  低语呢喃,娇俏地撒娇:“抱。”
  韩江雪被这尾音娇柔却有千回百转的一声震得周身都泛起了酥麻,舌尖轻磨着后槽牙:“好。”
  说罢,便俯身要将月儿拦腰抱起来。
  然而昏暗的视线之下,韩江雪作为军人,本能的机警让他余光一瞥,便感知到了一个黑影冲了上来。
  那黑影移动速度特别快,目标也明确不已,直接冲向了月儿。
  突逢大变,没有足够的时间让韩江雪掏枪,他只能一把抱过月儿,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那突如其来的冲击。
  一切都太过于突然,突然到月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位置变换之后,良久,定睛看去,才发觉韩江雪的身后,多了一个瞪着大眼睛,满脸怒气的姑娘。
  一张脸脏兮兮的,两个麻花辫都快乱成了鸟窝。
  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是那个男人帮女人挡了这一击。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么大的阵仗,竟然只是扔了一枚鸡蛋而已。
  女孩呆愣几秒,见情势有变,转身就打算撒腿跑开,被韩江雪一把拽住后脖领,扯了回来。
  在巨大的身形差距之下,那女孩知道是挣不脱束缚的,旋即要回头咬向韩江雪的腕子。
  被韩江雪一把提了起来,四脚悬空,扑腾着,口中嘟嘟囔囔,仍是咒骂。
  月儿走上前,看向这女孩:“你是谁?我和你有什么仇恨?”
  那女孩别过脸去,一脸不屑:“我不与你这等女人说话!你就是有钱人的走狗!”
  月儿一怔,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评价自己,心下也是恼火万分。可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上好多,又因着营养不良瘦弱不堪的女孩,她还是压抑住心头的怒火,耐心的继续问了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女孩哼笑一声:“我怎么能认错人呢?报纸上见天儿登你的照片。就是你,天天把自己捯饬得跟个电影明星似的,不就是为了迎合有钱人的口味么?你敢说,你开这服装公司,不就是为了给那些有钱人服务的?”
  月儿承认,她的服装公司的定位就是面向着社会名流,高端群体。确实,她们的钱更好赚,利润丰厚。可是这与他人何干呢?她又没有强买强卖,觉得贵完全可以选择不去买呀。
  那女孩越说越激动:“你说你是什么新女性,引领女性走向独立自由,呸!你就是在领着一群吃喝不愁的女人做戏!”
  女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登时便红了,瓮声瓮气地哽咽起来:“自由?你知道什么是真的自由么?因为你根本没失去过自由!我爹娘因为穷,卖掉了我十五岁的姐姐。她受不了侮辱,从窑子跑了出来,被老鸨抓回去,活活给打死了!可卖了姐姐的钱还不够我们一家活半年的,现在,他们又打起了我的主意,要让我给一个五十岁的老男人做小!”
  女孩的声音愈发颤抖,最终,泣不成声。
  韩江雪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她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旁若无人。
  她的话如同于温室之中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顺着骨缝把这股寒意贯穿全身。
  眼前浮现起自己在“绝代芳华”时的种种……毒打,挨饿,染病,死亡……
  她不是没有失去过自由的娇小姐,她是侥幸冲破了牢笼的金丝雀。
  不,她不是金丝雀,金丝雀是不必挨打受饿的。
  寒风依旧凛冽,月儿窝在韩江雪的厚重斗篷当中,可颤抖从未停止过。
  韩江雪知道,女孩又一次揭开了月儿已经长了新肉的伤疤,狠狠地在上面撒上了盐,恨不能再踹上两脚。
  韩江雪想要抱住月儿,却被月儿向左侧一躲,挣开了。
  她慢慢低头,慢慢俯身,慢慢蹲下去……周身的肌肉都是僵硬的,这一蹲,仿佛用了一整个世纪……
  她伸出手,冰冷的指尖点向少女黑黢黢的小脸,想要为其擦去泪痕。
  女孩别开脸一躲,却被月儿猛然间捏住了下颌,颇有力道地拽了回来,迫着她看向月儿的双眼。
  那是一双原本总是含着秋水的杏眼,温柔恬静的杏眼,此刻却布满血丝……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一字一顿的,每一次吐纳发声,都足以让韩江雪心窝一疼。那声音一如受尽磨砺的苍山沙砾……
  “说话!”月儿歇斯底里,让女孩登时止住了哭泣,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半晌,女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也不知道……但让我们活下去吧。我们也是人,穷人家的女孩子,难道就只能是给男人睡觉的玩物么?”
  让我们活下去吧……
  “活下去……活下去……”月儿踉跄起身,推开了韩江雪的搀扶,漫无目的地踩在雪地上,向远方走去……
  珊姐最喜欢说的,在月儿临走前叮嘱的,不过就是“活下去”。
  原来活下去,都这么难……
  借着寒风,踩着积雪,月儿扯开了身上厚重的斗篷,搭在手腕上。她需要清醒,而冷,是保持清醒的最好办法。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此时的寒冷慢慢接近彼时在水池当中的寒意,月儿的脑海里终于出现了她希望听到的话。
  锵锵然有力。
  “过去的月儿,已经死了。”
  是啊……那个为了活着受尽屈辱的月儿已经死了,她此刻有了新生,有了光明的未来和一心的枕边人。
  她活过来了,她一定也可以让更多人一起活过来的……
  想到这,希望的火苗再一次在这颗敏感多情的心头点燃,月儿回眸,正对上韩江雪信心满满的眸光……
  每次回头,他都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月儿踏着咯吱咯吱的雪声飞奔回来,指着那姑娘:“你和我走,我能养活你,我也能养活更多像你一样的女子!”
  那女孩心下却生气一股子倔强来:“我此行来,不是为了讨你可怜的。我有手有脚,不靠你养着!”
  月儿满意点头:“好啊,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有手有脚,我不白养你,你得付出劳动,换我发给你的工钱。”
  女孩皱吧的小脸上第一次展开了奇丑无比的笑意,呲着比脸白了不知多少的大牙:“好,我啥都会干!”
  折腾了这么一整晚,回到家,天都已经开始擦亮了。月儿竟没有了丝毫困意,回房便开始盘点起自己的积蓄来。
  “房产,田地,这几个月的收益,再加上这些金银首饰……”月儿自己一个人嘀咕着,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够了。”
  韩江雪亦是十分疲惫,本想着躺下休息一会,见娇妻迟迟不肯上床,走过来,正撞见月儿满眼欣喜地拿着地契。
  终于没忍住,嗤笑了起来。
  “小守财奴,歇一会吧,别赚了钱没命花。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丧妻,我这可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呢,我怕憋坏了。”
  放在往常,月儿要么会嗔他一句不正经,要么会顺着话茬和他开个玩笑。
  但今天的月儿却满眼都是希望,拉着韩江雪坐在了旁边,对他说:“这些钱,足够支撑一阵子了。”
  “干什么?”
  “招人。我们的奶油厂、冰淇淋厂、还有服装生产厂都马上要开业了,到时候需要用到大量的技术工人。”
  韩江雪仍旧有疑问:“可毕竟开业还有一段时间,厂房还在修建中,你那面的资金紧紧巴巴的,何必这么早就招人?”
  “现上轿现扎耳朵眼是来不及的,东北这地方哪里有那么多成手的工人呢?绝大多数劳苦百姓见都没见过奶油冰淇淋,跟别说吃过会做了。她们没穿过好衣裳,又怎么能知道如何裁剪新潮的衣裳呢?所以我打算把她们先招过来,培训上一段时间,等厂子开业了,第一时间就能上手了。”
  韩江雪点了点头,月儿的话其实是在理的。
  “只是这样的话,你的建厂成本会高昂许多。”
  “也就是个把月的事儿,我过得紧巴些,没准能让不少姑娘熬过去这个年关呢。早一天让这些姑娘们有口饭吃,兴许她们就不至于被卖到妓院,被卖去做小老婆。我们培训时候不需要支付太高的工资,一天三餐管够,成绩优异的还能往家里带点细粮。我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待她们好,开业之后她们也一定会卖力气干活的。”
  “姑娘?”
  “嗯,姑娘。我决定了,这次建厂,所有的人员我都招姑娘来干。流水线上本就是女人更细心些,招她们最合适不过了。”
  韩江雪在她鼻尖轻轻一刮:“我看你是今天被那小姑娘刺激了。”
  “她确实点醒了我。一样的出身,却让我遇见了你,我实在是太幸运了。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爷这么做,就是打算让我给这黑暗豁出一条口子来,我能活下去,更能带着这些苦难中的姑娘们活下去。”
  月儿拽过韩江雪的手,用指尖慢慢摩着他的掌纹:“江雪,你说得对,我重生了。我想,带着更多人重生。”


第六十七章 
  今年的大雪格外厚实; 缠缠绵绵地下了一整个冬天。
  月儿掀开厚重的门帘; 冷风“嗖”地一下钻了进来; 透心儿的凉爽。
  路上新收来的小丫头勤快得紧,平日里在工厂培训; 得空了便到月儿这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月儿逼问了几次; 她才羞羞答答地道了自己的名字,叫“狗妮儿”。
  这名字着实是拿不出手的; 月儿惯于喜欢给人起名字的毛病又犯了; 想来想去; 送了她一个“萍儿”的名字。
  萍水相逢; 却点醒了月儿,足以让彼此感激对方一生了。
  大年三十了,有家有口的佣人都被月儿给放了假; 剩下的人一清早就忙活了起来,贴春联的; 粘福字的; 置备年夜菜的……
  人手不够了,韩梦娇和刘美玲也得了空,过来帮忙。
  毕竟都是年纪小,刚干了一会活,便在这雪地里玩闹了起来。
  积雪越来越厚,索性打起了雪仗。韩梦娇是个多机灵的小鬼头啊,偏碰上了刘美玲这个倔脾气,两个人互相往脖领里塞着雪块; 谁也不肯认输。
  月儿从旁观战,嗤笑了一番,当真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啊。
  萍儿和槃生也加入了进去,月儿抿着嘴,倚门独立,不由地咋舌。槃生一个大小伙子对抗三个姑娘,把三个姑娘打得四处逃窜,嗷嗷直叫唤。
  呸,就这德行,估计得打一辈子的光棍,活该!
  槃生与三个姑娘打雪仗仍不过瘾,看着倚门站着的月儿,问道:“夫人,你也参与进来呗?”
  三个姑娘跟在雪崩里刚逃了生回来似的,也跟着点头如鸡啄米:“是啊夫人,一起来玩啊?”
  月儿近来小肚子一直不甚舒服,再加上自己好歹也是这宅子的主母,上下几十口人看着呢,能跟她们打起雪仗来?
  月儿摇头不允,韩梦娇却打算来硬的。颠颠地跑过来,正打算拉住长廊下避雪的小嫂子。
  却只见门帘又一次被掀开了,正对上三哥那张比冰雪还冷峭的脸。一双眸子直直盯着韩梦娇,似两道寒光,射得她心惊胆战。
  脚下没留神,踩冰碴上了,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惹得一院子的哄笑。
  就连韩江雪都被她的滑稽样给逗乐了,揶揄道:“你做什么亏心事还这么怕我?我就给你嫂子送个披风出来,看给你吓的。”
  韩梦娇暗自腹诽,要让你知道我拉你小娇妻打雪仗,你还不把我这身皮剥下来做坐垫啊,于是一轱辘爬起了身,攥起个雪球直接塞进了槃生大笑的嘴里。
  没一会,一群人又扭打成一团了。
  月儿看着他们青春洋溢的样子,竟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感慨来。自己不过是相仿的年纪,竟不知不觉间,老了一整辈一样。
  披风被搭在了月儿肩头,她侧脸看去,韩江雪也正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
  “你这是做什么?今儿虽是雪大,但也不大冷。”
  韩江雪:“我听刘妈说你这几日小肚子不舒服,怕你着凉,所以给你送个披风出来。”
  月儿会心一笑,嘴上却说道:“我又不是个纸糊的小人儿,风一吹就散了。让梦娇看见,又免不了揶揄我。”
  韩江雪宠溺地看了看月儿,又宠溺地看着天井里乱跑的孩子们,感叹道:“家里有孩子,还真是热闹起来。”
  说者无心,于月儿听来,却觉得心头酸涩。对于孩子,韩江雪提过一次,就那么一次,失败了也就失败了,从那以后便再没提起过。
  可月儿心中是知道的,他体谅着她,却不代表他不想要个孩子。
  膝下承欢的天伦之乐,月儿也想。可二人你侬我侬的生活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个动静。
  想到这,月儿方才还挂着笑意的眸光黯淡了下来。韩江雪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揽过月儿:“热闹归热闹,乱哄哄的也够人心烦了。”
  月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身回了房间:“新年了,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快进来看看。”
  月儿从衣柜当中掏出了一个衣服的防尘罩,神神秘秘地打开,里面是一套西装。
  “给我买了新的西装?”
  月儿食指在脸前轻轻摆动:“错!是做了一套!”
  “哦?你们服装厂还扩展了男装的业务了?”
  月儿的食指仍旧没有放下来,又摆了摆:“又错!不是我服装厂的业务,是我,你的妻子,袁明月女士,亲手为你裁剪缝制的!”
  韩江雪看着月儿认真又自豪的小脸仰着的样子别提有多喜欢了,却仍要保持着矜贵的姿态,逗逗她:“你不是做了套大码的女装套给我了吧?”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
  不得不说,韩江雪其人,宽肩窄腰,腿长胸厚,是十足十的衣服架子。
  他换过了衣服,从里间缓缓走来。翩翩风度让早已司空见惯了他的挺拔的月儿都再一次沉沦。
  他的皮相与身姿,是月儿一辈子都无法戒掉的瘾头了。
  月儿凑上前,从上到下地观察了一番韩江雪身上的西装,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很好!你长得足够好,我做得也足够好。”
  韩江雪憋着笑意,挑眉问道:“你还有这手艺?和谁学的?”
  月儿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指,指尖仍有深深浅浅的伤痕,半是邀功,半是真的委屈巴巴:“当真是我自己做的,一针一线都是我缝的。”
  韩江雪颔首在她指尖轻轻一吻:“我知道了,辛苦夫人了。只是夫人……是有什么暗指么?”
  月儿不解,新年礼物而已,能有什么暗指。
  见月儿双眼澄澈,磊落极了,确实没有其他意思,韩江雪也就抿嘴一笑,没有继续说什么。
  恰在此时,家里来了电话,是韩家打过来的。
  “大帅让少帅带上夫人今晚都回老宅守岁,嘱咐了两遍,要带小姨娘回去。”
  带宋小冬回老宅?月儿心中打起了鼓。宋小冬此行同意回东北,提出了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不能回韩家。
  可她若执意不回去,韩江雪和月儿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过年……
  听了消息的宋小冬正巧也在此时赶了过来,她仍旧是一团和气的笑着,可说什么都不同意进韩家门的。
  月儿和韩江雪说破了嘴皮子,对方只是四两拨千斤,语气不轻不重,却执拗得很。
  “我去了,以什么身份坐在席间呢?姨太太?我从来没同意过给韩静渠做什么姨太太。客人?哪里有人会到旁人家去过除夕呢?”
  韩江雪想了一想,揽住了宋小冬的肩膀:“父母亲恩,大可比天。你从来都不是韩家的姨娘,更不会是疏远的客人……你就是我娘,以我亲生娘亲的身份,堂堂正正地与自己的儿子过一个安稳年,这没什么不可的。”
  宋小冬抬脸望着年轻人坚毅的脸庞,他的眼神是那般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游移。
  “娘的生恩,爹的养育,我都没法割舍。所以我们一起去过一个年,过了凌晨,我便送您回来休息,就一晚上的时间,就当陪陪儿子,可好?”
  宋小冬的眼中已经有了热泪,半年多的光景,韩江雪从对她的排斥,到慢慢走近,到理解与爱护……这一路走过来,不可谓不艰辛。
  仔细思量,小儿媳从中周旋平衡,出了多少力?宋小冬看着儿子儿媳的眼神,她终于决定放下那强大的自尊心,成全他一个完美的新年。
  “好……诸事听你的。”
  韩江雪转身出门去备车,两位女士在站门口向外望去,那笔挺矫健的背影,是她们心中最坚实的后盾。
  只是……只是今天这后盾走起路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一行人到韩家的时间还有点早,晚饭还没备好,韩静渠见宋小冬肯赏脸,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接干起了下等佣人的活计来,一会给宋小冬添点茶,一会给宋小冬剥个果……
  佣人们吓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跟在身后忙得团团转,又不敢真伸手去帮忙。
  韩江雪与月儿从旁看着,强忍着笑意,倒觉得欣慰起来。
  自古言道一物降一物,如今这土皇帝头上也有了能动土的了。
  韩家没有了年纪小的男孩子,便没有人有那兴致放挂鞭炮,放个烟花的。坐在屋子里,听着旁边院落里时不时传来的乒乓作响,众人不禁感慨,咱们家还真是得添丁进口了。
  月儿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阵酸涩。说话人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但如今能添人丁的,恐怕只有月儿了。
  月儿打小被豢养,吃不饱穿不暖,为了培育出那种瘦弱病态的娇柔美感,她总是贫血的,月事也就没准过。仔细估算了一番,这次月事又推迟了将近一个月了,如此身子骨,恐怕真的很难又孕。
  月儿想着自己在天津时候痴痴傻傻地以为自己怀了孩子,是何等的天真?
  这话无异于戳到了月儿的痛处,她低敛眉目,掩饰着自己的失落,然而只要是她的神色,哪怕细微末节,都不会逃过韩江雪的双眼。
  他突然起身,若无其事地嗤笑:“简直可笑,放鞭炮而已,没了孩子,我们还放不得了?”
  说罢,便拉起呆坐的月儿:“走,我带你出去听响儿去。”
  韩家洋房后院,有个规模还算可观的大院子,是完全按照天津老宅的院落一毫不差地布置的。假山耸立,草木森森,只是冬日里没了植物,被积雪盖了去,变成了光秃秃的空场子。
  韩江雪叫副官买来了鞭炮,“喏,他们不放,咱们俩在这放就是了。”
  月儿哪放过鞭炮?她平日里连阴天打雷都要心头震上一震的人,远远地听着还凑活,让她亲手放鞭炮,她是万万不敢的。
  韩江雪让了几次,见月儿实在是抗拒,一双杏眼已经急得通红,像一只分百分百的小兔子似的。便只好揉了揉月儿的小脑袋,指着假山:“你站在那,我放鞭炮,你看着就是了。”
  月儿向后退去,脚下的雪地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让人觉得还挺舒服。
  她看见韩江雪点了烟,小心翼翼地去引燃那鞭炮的引线,火苗窜起来,月儿便赶忙高喊着:“快回来!”
  本能地捂住了双耳。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一声声震动着月儿的耳膜,震得她腔子直疼。她身后离假山还有点距离,近乎出于本能的,月儿又向后退了一步。
  她原以为积雪应该是同样的厚度的,可身后的积雪显然软上一些,月儿脚下力道没掌握好,脚踝一崴,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炮仗也放完了,韩江雪看着滚在雪地里的月儿,一面急切地赶来,一面又不忘了嘲笑她胆子小得像只小猫。
  月儿被说得羞赧了,索性拽住韩静雪的胳膊说什么都不放,硬生生地把韩江雪拽倒在了地上。
  雪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疼。
  韩江雪索性躺在了那柔软如棉花的雪地上,张开一侧的臂膀,示意月儿可以躺过去。
  月儿嫌冷,才不遂了他的意,踉跄着起身,“你自己躺着吧!”
  韩江雪身高体壮,并不畏冷,索性用手肘垫住了后脑,闭上眼睛,享受着大雪纷飞之中的宁静。
  月儿绕着他漫无目的地踱步,脚印直接踩出了一个“大”字型。就在“大”字即将收口,就是月儿又一次靠近那假山旁边的时候,她又一次踩空,差点倒在地上。
  一个人跌在一个地方两次,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月儿气鼓鼓地看向脚下的雪地,细微处,看出了有着些许不同。
  绕着假山的一圈,雪地的厚度与别的地方并无二致,肉眼上是看不出有区别的。
  然而踩下去,就发掘出了不对劲。那雪只浮着一层,上面轻柔绵软,下面却是雪踩过成了冰碴的样子。
  月儿蹲下身,用手抚过那层浮雪,很快,就露出了一个不大的脚印来。那脚印是颇有些奇怪的,看着更像是半只脚……
  月儿倒知道这是什么,是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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