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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金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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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又纷纷夸赞:“姜老师真是个好老师。”
  然后就有人说起了南珍和姜维。
  则冬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指在陈阿婆的手臂上轻揉,陈阿婆渐渐平复了心情,瘫在则冬怀里半昏半醒。
  这时姜维抱着阿宝回来,阿宝照着南珍所说,跪在地上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
  小小的孩子,倔强地抿着嘴,眼睛红肿一片。
  他的背后,是人们同情的目光,是人们可怜的神情。
  阿宝磕完头站起来时,则冬双手抱起陈阿婆快步挡在了他眼前,阿宝没有看见那些,那些在这时变化了的,对小小的他重新定义的目光。
  则冬非常清楚的是,从前,阿宝调皮捣蛋时,人们会笑说:“等你妈妈回来教训你。”
  往后,人们会说:“没有爹妈的孩子,没家教。”
  从前,阿宝扬起可爱的笑脸,人们会说:“阿宝真可爱。”
  往后,人们会说:“可怜的孩子。”
  他已经变得不一样了,至于怎么变了,只有则冬最清楚明白。
  一切程序完成,则冬抱着陈阿婆最先走下山,阿婆一直呢喃着女儿的名字。
  阿宝对南珍说:“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于是,南珍和姜维留在山上陪着阿宝。
  则冬将陈阿婆带回家,他不会说话,只能学着南珍的样子一下下摩挲阿婆的鬓角,阿婆捉住他的手唤的却是女儿的名字。
  阿婆说:“翠秋你别走,妈妈想你啊。”
  则冬心里的一个角落温暖起来。
  血脉亲情,他从未尝过这世间的血脉亲情。
  ***
  天色全部暗下来时南珍才回来,姜维抱着熟睡过去的阿宝跟在她后面。
  则冬指了指锅里的粥,南珍便摇醒阿宝:“阿宝乖,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阿宝乖乖醒来,问则冬:“我阿婆好不好?”
  则冬点点头,南珍在一旁翻译:“阿婆很好,喝了粥睡着了。”
  这些都是则冬发短信告诉她的。
  她很放心。
  姜维抱过阿宝放在腿上,一勺一勺喂他喝粥,说阿宝最乖最坚强,姜老师最喜欢阿宝。
  三个大人守着陈家的老阿婆和小阿宝,夜深了,南珍催姜维回去,姜维离开时问则冬:“一起走?”
  则冬摇摇头,进去阿婆房间照顾。
  南珍说:“随他去,今天麻烦你了。”
  他们站在楼道里说话,姜维说:“南珍,千万别再这么客气了。”
  正说着,南珍家开了门,宋福七探出头来:“南珍你在跟谁说话?”
  南珍赶忙介绍:“爸,这是阿宝的数学老师姜老师。”
  宋福七看了眼姜维,对南珍说:“快回家,太晚了。”
  姜维不再多说什么,直径下楼去。
  南珍走到家门口,清楚的看见宋福七不愉快的脸。
  她说:“爸,我晚上睡阿婆家,阿婆病了,阿宝还小,他会怕。”
  宋福七想说话却被连香玉拉住,南珍趁机回到了陈家。
  老楼的隔音不好,可以听见宋福七在嘀咕:“你拉着我干什么,她是我们宋家的人,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你没听见今天街坊邻居怎么说的啊!”
  连香玉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南珍没能听清。
  则冬从房里出来:“阿婆暂时没什么事已经睡下了。”
  南珍点点头,已经没力气催则冬回去。
  于是两人干坐在客厅,阿宝吃完粥就睁不开眼睛了,现在枕着南珍的大腿熟睡,南珍一下下拍着孩子的后背,双眼干涩。
  ***
  一个小时后,则冬将阿宝抱进房间放在小床上,他的床头摆着全家福,还有最心爱的妈妈买的玩具。
  南珍将阿宝的衣裤脱掉塞进被窝里,房间没有开灯,则冬站在床边看着南珍的头顶,忽然伸手下去摁了摁。
  南珍的动作顿了顿。
  他蹲下,又摁了摁。
  南珍就将脸埋在小床上,五分钟后扬起来。
  两人走出来带上门,继续在客厅干坐着。
  后半夜,阿宝在噩梦里啼哭,南珍一下没从沙发上爬起来,是则冬快步推开门将阿宝抱在怀里。
  阿宝没醒,挥着小手哭喊:“妈妈妈妈,妈妈别死。”
  老人常说不能惊醒噩梦的孩子,则冬一下下的摩挲阿宝的后心和肩膀,等他睁开眼睛。
  南珍拖着酸麻的腿挪到房间,见阿宝埋在则冬怀中伤心的哭,说自己梦见妈妈死了。
  梦太真,他分不清真假。
  扭头看着南珍,阿宝说:“南珍姨你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吧?我想她了。”
  南珍呆立在原地,阿宝把头扭回去不看南珍,说:“我真的想他们了。”
  则冬捏着阿宝小手骨节旁的一个地方,阿宝渐渐睡去。
  南珍轻声唤他:“阿宝?”
  则冬侧脸看她,将食指放在嘴前。
  这次,他们将门敞开,从客厅就能看见床上的阿宝。
  后半夜阿宝没有再醒来,南珍渐渐坚持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
  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敲了敲,迷迷糊糊看去,是则冬在看她。
  她想催他回去休息,却连话都还没说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大亮,醒来时桌上有早餐。
  “阿宝!”南珍发现阿宝不在床上,冲去陈阿婆房间。
  阿婆的房间里,阿宝抱着膝盖穿着印有小猴子的睡衣安静坐在床上,看着阿婆。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则冬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也看着阿婆。
  南珍松了口气。
  阿宝说:“南珍姨,我在等阿婆起床。”
  ***
  则冬出来带上门,对南珍说了早晨的事。
  他在厨房熬粥,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到阿宝赤着脚从自己的房间奔去阿婆的房间,他站在门口好久,看着床上睡着的阿婆。
  则冬跟在他后面,见他轻轻推了推阿婆,陈阿婆没醒来,他狂奔出来找则冬,害怕极了的问他:“我阿婆是不是也死了?”
  南珍不愿去想象,越想越心疼。
  却突然心惊:“阿婆怎么还没醒!”
  则冬拉她坐下:“快醒了,我保证。”
  果然马上就听见阿宝在房间里喊:“阿婆你醒啦?阿婆你睡了好久。”
  南珍轻手轻脚走进去,看见陈阿婆将阿宝抱在怀里偷偷抹眼泪。
  南珍问:“阿宝先去刷牙洗脸好不好?待会儿要吃早餐了。”
  阿宝点点头,则冬将他的拖鞋放在床边。
  等阿宝走了,南珍拉着阿婆的手说:“阿婆,阿宝还小,你得快点好起来。”
  陈阿婆点点头,“我小宝太可怜了,我舍不得离开他。”
  南珍给阿婆抹眼泪,自己也心酸:“阿婆你放心,翠秋姐走得早,我会帮你一起带大阿宝的。”
  “南珍啊……”陈阿婆叹息,不知说什么才好。
  “阿婆你别嫌弃我。”南珍也跟着掉泪,“我命不好,你别嫌弃我。”
  “不嫌弃,阿婆不嫌弃。”陈阿婆摆摆手,给南珍抹眼泪。
  两个人在房间里抱头哭,阿宝刷完牙乖乖坐在饭桌上,对则冬说:“我不想吃饭。”
  则冬就收起了他的小碗小勺。
  他理解的,这个时候不想吃东西是可以理解的。
  等南珍出来一看,捉住则冬就批评:“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呢!”
  则冬嘴角翘起,南珍拍他:“严肃点!”
  则冬面无表情。
  阿宝还穿着可爱睡衣,不管则冬了,跑去找他阿婆。
  陈阿婆披着坎肩走出来,几天而已,背就已经坨了。
  阿宝仰着头:“阿婆,阿婆。”
  陈阿婆摸摸小孙孙的脸,几天而已,孩子原本肥嘟嘟的脸颊都消瘦下去。
  ***
  人逝,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阿宝重新背上书包去上学了,陈阿婆收到了车祸赔偿,让南珍陪着去了趟银行,将钱以阿宝的名字存起来。
  回到家后,陈阿婆递给南珍另外一个存折,南珍说什么都不肯要,声音有些大,她为难的对陈阿婆说:“阿婆你别为难我,我是不会要这钱的,咱们别再推来推去了,我怕我爸妈听见。”
  陈阿婆也知道其中的事,只好作罢。
  但她到底是问清了墓地的价钱,她就算是欠人情也要欠的明明白白。
  陈阿婆说:“南珍啊,阿婆小时候没白喂你吃鱼眼睛。”
  一只鱼只有两只眼睛,海边人家都相信吃鱼眼睛能明目,陈阿婆家每次做鱼,南珍都能分到一只眼睛。
  小时候分到一只眼睛,等翠秋姐懂事后,南珍能得到两只鱼眼睛。
  南珍在自己家从没有吃到过鱼眼睛,就算宋权趁着爸妈不注意把鱼眼睛藏在她碗里,她也会嫌弃的挑出来扔回他碗里。
  “阿婆,谢谢你的鱼眼睛。”南珍说。
  突然想到什么,南珍还说:“地买的不贵,是则冬的功劳。”
  陈阿婆点点头,决定让小伙子来家里吃顿饭。
  陈阿婆要请客吃饭,到最后却只能坐在客厅里听戏,南珍一早就去市场买了鱼肉蔬菜,躲在厨房里好一阵捣鼓。
  她也是很感谢则冬的,所以用这顿饭一齐谢了。
  则冬到的时候正巧与阿宝在楼下碰了个头,阿宝没有叫哥哥,埋头上楼梯。
  则冬跟在后面,腿长的人可以一步跨三个台阶,可他从不那样,他就喜欢规规矩矩的一节一节往上走。
  阿宝进家门先喊了阿婆,再喊了南珍姨,就钻进房间里。
  南珍拿着汤勺从厨房探出头来,叹了口气。
  则冬进门时,就见到了桌上金黄油亮的糖醋小排。
  南珍招呼着:“来啦!开饭!”
  则冬帮忙布置碗筷什么的,陈阿婆还是只能坐在沙发上瞪眼看。
  菜上齐,阿宝是最后一个上桌的,他低着头扒饭,不说话,问他了他才应两声。
  一张四方桌,则冬坐在他对面,见阿宝与前几天判若两人。
  他疑问的看向南珍,南珍夹了夹眼睛。
  陈阿婆举起酒杯敬则冬:“小伙子,谢谢你。”
  则冬不喝酒,他也不能说话,只能看着南珍。
  南珍帮他解围:“阿婆都跟你说了好几次,这家伙不喝酒的,你的感谢他都知道的,对不对?”
  南珍看向则冬,则冬立马点头。
  陈阿婆只好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非是要塞给则冬。
  则冬拿着红包不知该怎么办,看着南珍。
  南珍这回不帮他了,嘴里咬着饭含糊不清:“给你你就收着,不然你就喝酒!”
  陈阿婆说:“恩,你选一个吧小伙子。”
  则冬看看酒杯,只好将红包收下。
  南珍往则冬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用的是公筷,她说:“喏,孝敬你的。”
  则冬尝了尝,味道好极了。
  阿宝也尝了尝,幽幽启口:“南珍姨,糖罐子打翻了吗?实在太甜了。”
  南珍摸摸阿宝的小脑袋,没说话,看着则冬又吃了一块。
  晚上回到店里,则冬拿出那个红包,小心的用手摩挲,心中有一丝丝愉快的感觉。
  这是一种很不一般的感觉,他觉得满足,感觉到了世间的暖,体会到了一位老人的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大章,请奋起留言给我看,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大章哟~~妈蛋,我最近勤劳的连自己都害怕!为的不过是你们能留下点话语,给我留言吧,我实在太心酸了~~
  

  ☆、(2)

  最近南珍常年买菜的菜摊子开始给大客户提供送货服务,则冬一下子闲了下来,再不用天没亮就陪着南珍去菜场。
  当然,也再没吃过肉丸汤。
  阿彬又开始殷勤地每天早晨给他的则冬哥带早餐,南珍觉得好笑,问阿彬:“追到没有?”
  阿彬恼了:“南珍姐我很直的!”
  南珍但笑不语。
  阿彬炸毛:“你不能侮辱我对美的追求!”
  南珍笑着给孩子顺毛,“好了好了,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太不淡定。”
  则冬都听见了,趁中午用电脑搜索——“直”。
  搜了半天没结果,跑去问南珍:“什么意思?”
  南珍说:“阿彬一直说自己是直男,但我一次也没相信过。”
  直男?则冬又跑去搜索,终于明白了意思。
  南珍贱贱的问他:“干嘛?感兴趣?”
  则冬直接扭转屏幕,南珍满眼都是“同/*性/*恋”的字眼,再看则冬时,被他投了个你很肤浅的眼神。
  “我没有歧视哦。”南珍说。
  “翩翩周生,婉娈幼童。年十有五,如日在东。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
  “什么意思?”南珍问。
  “晋朝张翰《周小史》。”
  则冬只留了这么几个字,再也不想跟愚蠢的女人说话了。
  南珍让阿彬过来看,问他:“看懂了没?”
  阿彬摇摇头,感觉很迷茫,南珍说:“晋朝张翰《周小史》。”
  阿彬等待后面的解释,却见南珍摆出与则冬一模一样的轻蔑表情,走远了。
  阿彬捂心口:“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
  午后店里没事,南珍就又转去找则冬,问他:“红包有多少?”
  她一直好奇来着,怕阿婆给的太多,其实则冬这家伙只不过是耍了耍嘴皮子而已。
  则冬表示自己没拆开来过,南珍就怂恿他去拆红包。
  但则冬没同意。
  “你不好奇吗?”南珍问他。
  好奇?
  好奇一位老人心中的感谢有多少么?
  不,他不会好奇,因为他感受到了全部。
  南珍见他这样就说:“说不定有很多钱,阿婆现在更是比以前节俭,说要给阿宝攒钱以后娶媳妇。”
  则冬的眼神就动了动。
  南珍再接再厉:“现在的房价越来越贵了,不知道哪年才能存到买房子的钱。”
  话音刚落,身边就没人了。
  则冬从枕头底下拿出红色小包,小心拆开,果然,钱太多了。
  南珍啧啧啧地,满足了好奇心后开始劝则冬:“阿婆的心意啊,别想太多啦!”
  则冬看着南珍,觉得南珍有时顽皮得像水里的鱼。
  他将红包递给南珍,让南珍还给阿婆。
  南珍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捻着的红包袋,突然说:“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南珍想了想,是变得更有人间烟火了。
  他刚来这里时,简直像个机器人,冰冷得没有感情。
  现在……南珍仰头端详,恩,好多了!
  “你收着,我们这里没有退红包的习惯。”南珍说。
  则冬不知该怎么办,说好说坏的都是南珍!
  南珍说:“则冬啊,其实我刚刚是故意吓你的啦哈哈哈!”
  南珍笑着跑出去,则冬头一次有了想把她捉回来好好教训一顿的想法。
  ***
  傍晚,南珍让则冬跑腿去巷子口买她最喜欢的烤地瓜并且承诺会帮则冬加工一个双份芝士加甜烤地瓜。
  南珍从柜台抽屉里拿了零钱给他,这人是最不愿意碰钱的,曾经一本正经地跟南珍普及钞票上会有多少种细菌,拿了钱不洗手会得哪些病,得了病会有多难受。
  南珍满头黑线,学会了每次拿完钱就乖乖去洗手。
  她见这人不愿意碰钱,就用抽纸把钱包住递过去,可则冬还是不愿意碰。
  “喂你别太矫情!”南珍哼哼。
  然后,她家伙计居然坐下来跟她普及就算隔着六层卫生纸手上也还是会沾到细菌等等等等。
  南珍被打败了,只能低头做表情:“卖烤地瓜的大叔好像要回家了……烤地瓜……双份芝士……甜甜的糯糯的……”
  这样说着,手里的纸包就被抽走,风铃一阵欢快歌唱,再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白色衣角闪过。
  阿彬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南珍,南珍凶他:“看什么看,再看就没你的份了!”
  则冬走得急,看见巷子口的大叔果然开始收东西,他快走几步停在人家前面,递过手里的小纸包。
  “要几个?”大叔问。
  则冬竖起三根手指。
  在大叔给他装烤地瓜时,阿宝正好经过。
  于是则冬朝着大叔多竖了一根手指头。
  可阿宝明明看见了则冬却没有停下,低着头走路。
  则冬记得的阿宝不该是这样。他们一起走过这条长长的巷子,那天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他身后的孩子一路小跑追着他,虽然害怕却不做声,小脖子细细的,总会扬起来看他。
  他伸手拉住阿宝的书包,阿宝不得不停下来。
  则冬将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递给他,他没有要,掰开则冬的手走了。
  然后有几个同样背着书包的孩子追逐着经过则冬身边,他们追上阿宝,嬉笑着说阿宝是没有爸妈的野孩子。
  ***
  则冬站在原地看着阿宝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快被书包压垮。
  他眼里的阿宝突然变了,变成了自己,也是这样长长的路,他一人走着,那时感觉这条路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
  他快步向着阿宝的背影走去,拨开那群不懂事的孩子,牵着阿宝往回走。
  孩子们一看有大人在,笑闹着一哄而散。
  则冬牵着阿宝的手站在烤地瓜的油桶前等待,大叔递过袋子:“给,小伙子。”
  做完最后一单买卖,大叔推着油桶回家去,则冬带着阿宝慢慢走着,阿宝的小手软软的,则冬轻轻捏了捏。
  两人走到海边,初秋的大海带着些许凉意,但吹来的风还是眷恋着夏天的热情,则冬蹲下来看阿宝,小阿宝垂着眼皮喊了声:“哥哥。”
  则冬与他坐在岸上的长椅,分食袋中的烤地瓜,阿宝的手小又嫩,被烫的泛红,则冬拿走替他剥好再递还回去,阿宝咬了一口,甜得抿起了嘴。
  则冬这才给自己剥了一个,几口吃掉后还是比较想念南珍加工过的那种味道。
  不知不觉间阿宝已经长了个,坐在长椅上脚板能够偶尔蹭到地面,他用手抹干净嘴巴,抬眼看着没有边界的大海。
  则冬递过自己的手机,阿宝已经识字。
  “这不是你的错。”他写到。
  阿宝问则冬:“如果爸爸妈妈没有回来看阿宝,是不是就不会死?”
  则冬很严谨地思考一番:“有这个可能。”
  阿宝的脸色发青,下一秒眼泪就要出来。
  “但这只是一种几率,可能性非常小。”则冬说。
  “哥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阿宝难过地问。
  则冬正在打字的手顿了顿。
  “哥哥你是不是也讨厌阿宝?”终于,阿宝开始掉金豆豆。
  不是的,不讨厌。则冬在心底说,但心底的声音碰到了铜铁般的石壁,被弹了回来,没能从喉咙里发出来。
  他快速打字,阿宝凑过去看,看见他的大哥哥对他说:“我不会说话。”
  ***
  阿宝忘了哭,仰头去看则冬,这才是则冬习惯的姿势。
  他摁了摁阿宝的脑袋,“别害怕。”
  对于我的残缺,请别害怕。
  阿宝当然不害怕,这样,他们就是一类人了,阿宝开始将这个哥哥当做自己的小伙伴。
  他没有爸爸妈妈,哥哥没有声音。
  “哥哥。”阿宝亲昵地唤他,“爸爸妈妈去了哪里?是不是讨厌阿宝才死掉的?”
  关于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关于车祸的各种轨迹分析,则冬可以说出很多东西,可看着孩子乌溜溜带着泪光的眼睛,他选择了另外一种解释,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解释。
  这种解释,叫做体谅。
  “他们不讨厌阿宝。”他说。
  阿宝一直彷徨的心终于落定,是的,爸爸妈妈不讨厌阿宝。
  则冬告诉阿宝:“你的父母不再辛苦劳作,他们永远停留在最好的年华里,带着对你的思念,他们恩爱相守一辈子,在另外一个世界看着阿宝长大。”
  阿宝似懂非懂,将小脸贴在则冬的手臂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记住大哥哥的这些话。
  则冬放眼看卷起的海浪,心口也起了波动。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做过的最美好的事情。
  一大一小在海边坐了很久,天黑前,则冬将阿宝送回家。
  阿宝独自上楼,从楼上探出小脑袋冲着则冬笑。
  则冬冲他挥挥手,阿宝冲回家高喊:“阿婆阿婆我回来啦!”
  这栋楼里又有了阿宝的欢笑,还有陈阿婆日复一日的叨念:“阿宝多吃青菜啊,别挑食。”
  伴着这一切,则冬走回店里,心情格外的好,进去时嘴角都翘起,却对上一脸杀气的南珍。
  “我的烤地瓜嘞?”南珍问。
  则冬这才记起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
  阿彬拼命拦着南珍:“南珍姐你息怒,你千万息怒啊!”
  “你去哪啦!你带着我的烤地瓜去哪啦!”南珍怎么能冷静?她从店里追到巷子口,早不见了油桶和大叔的踪影,她四处寻找她的小地瓜,却连个毛毛都没找到,她饿着肚子等到天黑,终于等来了两手空空的则冬!
  则冬说:“吃掉了。”
  南珍疯了,朝则冬扑过去:“你还我小地瓜!”
  阿彬挡在两人中间做肉盾,非常辛苦。
  则冬捉住南珍挥舞的双手,表示:“明天给你买。”
  南珍不肯,非要今天吃到,于是则冬不肯再哄她了,板着脸自顾自地做事,南珍也生气了,脸色不好地在吧台前算账。
  店里气氛突然降至冰点,阿彬决定明天要多穿几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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