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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是我一世的春暖花开-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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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业的不景气令他们两个人提前退休了。退休之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迷上了金庸,一个人闷着头一本又一本地看。大约在那个武侠的世界里,他才可以忘记自己一生的憋屈。小孙子是家里与他对话最多的人。他给小孙子讲《三国演义》,讲到得意处神采飞扬,一脸的振奋,恍惚间,她看到了他年轻时那一段短暂的辉煌。他同她之间却没有什么话好说,两个人坐在屋子里,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有了更多的时间,她每年总要回上海住一阵子。在家人的叹惋里自怜成了她经常的功课。富足起来的亲人们总怪她当初没眼光没远见,说什么“一个上海女子嫁一个外地人也罢了,起码也得是个县长、厅长、市长呀,你倒好,找了这么个男人”。这个男人不仅没有给她带来物质的享受,还时常会破坏她精神的欢愉。她在上海逛街,会朋友,看亲戚,过得挺滋润的,却经常被他打来的电话破坏了雅兴。一个星期不到,他就要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心里隐约地希望他说一句“家里人都想你了”,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硬邦邦的“别在那里丢人现眼了”,没等她回应就把电话挂了。她觉得愤懑和委屈,有时候,她甚至恶狠狠地想,等他将来不在了,要永远在家乡住下去。
  他的去世很突然。平常她从来不曾注意过他哪里有什么不舒服。那天吃过晚饭,他照例出去散步。他领着小孙子走在前面,她走在后头。多年来这是他们一向的散步格局。走到转弯处,她看不到他们了。等她走过那个弯,看到前头围了一大堆人,还有孩子凄厉的哭声。她心里一惊,冲到那里,发现是她的“老头子”倒在地上!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
  晚饭的碗筷还没收拾,他喝的茶刚刚泡上,这个人就忽然没了。
  他们之间的情感早就仅限于“今天早上买什么菜,今天晚上吃什么饭”了。
  他们没有在一起卿卿我我过,也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甚至对于未来也从没有什么构想。他离开了,她才开始感到他的存在,她感到痛彻心扉的悲伤。
  整理东西的时候,她看到了他夹在一本“工作手册”里的一些文字。除了他摘录的一些豪情万丈的句子,居然还有一些私人的感触。他写道:“我是一个无能的男人,让一个上海女人跟着我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我心里知道,我是对不起雅琴的……”
  雅琴,他已经多年不叫她的名字了。这些年来,她是“老太婆”,而他是“老头子”。
  他还写道:“她去上海了,我心里空落落的。是我,我没有本事,让她只能一个人回家……”
  那些话在他们相处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说过。她捧着那个本子不觉失声痛哭。
  她给所有的朋友和亲戚写信说:“我们家里的一棵大树倒了。”他活着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他是“一棵树”。家里需要讨价还价,需要吵架,需要与人打交道的时候,都是由她出面的,他仿佛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人。而他离开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丧失了。她由一个性格开朗又好斗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木讷啰唆的老太婆。
  她每见一个熟人就忍不住对人家哭诉,一遍一遍地回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她清楚地记得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
  看到床头一盒他抽了一半的香烟,她要哭。
  儿子同媳妇吵架,她要哭——要是老头子在他们就不敢吵了。
  媳妇把一套漂亮的瓷器拿出来用,她也哭:老头子活着时都不舍得用啊!
  家里装了空调,她又哭——可怜老头子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
  她记得他离开的那天,他们晚饭吃的是红烧鸡肉和鸡毛菜,她甚至怪那个送鸡给他们的亲戚——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吃那只鸡就好了,是不是那只太油腻的鸡引发了他的心脏病……
  亲戚们让她回家乡散心,因为同情,大家待她越发尽心了。如今,再也没有人来催她回家了。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自由的快乐。她忽然发现他们之间是有爱情的,没有爱情她怎么会如此地怀念他?在回忆他的时候,她前所未有地怜惜起他来。他的孤独、寂寞、耿直都是因为他有骨气和尊严,自己怎么可以跟许多世俗的人一起鄙视他的作为呢?她后悔,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理解他,陪伴、开导他和爱他……
  没有他的日子里,她觉得他成了心中的一棵树。她一遍一遍地对人哭诉:我们家的一棵大树倒了!


  天下的父母都睡在一起
  南在南方
  一
  接到电话之后,父亲就要开始训练母亲。母亲说大白天的很难为情,父亲也没逼她,就把训练放在晚上,关了院子门之后。
  父亲先在地上钉了三根木棍,又挂了三个脸盆,一个红的,一个黄的,一个绿的。父亲眯着眼睛笑了,拿着手电筒照着脸盆,训练内容很简单:红灯停,绿灯行。还老念叨着一句话,过马路左右看,要走人行横道线。
  母亲走着走着就走神了,父亲的手电筒照在红盆子上时,也没停下,这让父亲很生气。父亲说,你晓得啥是车祸不?你不顾惜自个儿,回头你还要接送孙子哩。
  父亲这样一说,母亲就打起了精神,训练了一个星期,没出啥差错,父亲开心地说,这下你能进城啦。
  父亲跟母亲说黄鹤楼、长江大桥的名气,说去了要去看看,那可是大景致。
  母亲不感兴趣,末了,又说起家里的牲畜,说鸡圈得收拾了,开了春麦子正长,鸡跑到地里可不行;说母羊有崽时,不能抽它,拿鞭子吓它也不行;说鸡刚下蛋喜欢叫,你不喜欢听,也别死撵,它跟女人坐月子一样嘛……
  父亲说耳朵都起茧了,母亲就不说了,东看看西看看,看什么都用力。父亲说,上汉口是好事嘛,自从儿子在那里念书你就盼着去嘛,这咋没动身就一脸的惆怅?母亲叹一口气说,这进城啊,就像当年出嫁一样,心里空落落的。
  这话让他们笑了起来,暮色就下来了。
  夜里,母亲说,以前人家羡慕咱,儿女都有出息都在外头工作,现在咱羡慕人家,儿孙都在身边,热闹啊。父亲说,咱们养了两个客嘛,时常打电话,过年才上门。没想到这句话让母亲抽泣了起来,父亲立刻换了话题,说起孙子东东的可爱,这才止住了母亲的哭泣。
  那时候,还是十月,儿子打电话说,等过完年想接他们来汉口,东东要上幼儿园了,要人帮着照看,再说他们辛苦了一辈子,也该清闲了。
  地里的庄稼,家里的猫狗,村里的人情往来,没有一样能撒手不管的,这决定了两人一同去汉口不可行,最后决定让母亲去。
  儿子不知道这个电话让心平气和的父亲母亲慌张起来,倒计时一样数着日子。
  二
  父亲没有想到过完年,上汉口的人选变了。改变人选的是孙子东东,原因很简单,因为父亲会做木手枪会做竹子水枪,这在东东眼里像是变魔术,爷爷太神奇了。临走那天夜里,哭着要爷爷去,怎么哄也不行。
  母亲说,那你就去嘛。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他又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可啥也没说,抱起东东说,爷爷跟你去。
  母亲把装好的换洗衣服从包里拿出来,父亲呆呆地看着母亲,母亲回过头看看他,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帮他收拾衣物。
  过了一会儿,母亲说,去了记着自己洗贴身的衣服,年轻人喜欢干净,咱一身的暮气。父亲点头。母亲说,晚上莫要老看电视,儿子媳妇上班都累,电视吵人。父亲点头。母亲说,见了亲家要客气,不是人家帮着,儿子也住不上新房。
  父亲点头。
  那天夜里,父亲母亲没睡着,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天快亮时,父亲幽了一默,说咱俩就像原来生产队的耕牛农具,包产到户时,让人给分了。母亲也笑了,你成了抢手货了……
  坐汽车到县城,再转汽车到十堰,再坐火车,跟着儿子一出汉口火车站,眼前的人流让父亲腿软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住儿子的衣角,不过,又立刻松开了。
  儿子明亮干净的房子一方面让父亲迈不开脚,一方面又让他高兴,原来儿子住的跟电视里的一样好。儿子看出来父亲很拘束,让他就像在家里一样,想咋样就咋样。儿媳也说是啊是啊,不过,提了一个建议,不在家里吸烟,还说了几句二手烟的危害。父亲点头称是。
  在汉口的第一个晚上,父亲没能睡着。虽然垫着电热毯,可还是觉得脚头冷。其实不是冷,而是身边少了母亲温热的身体。
  父亲准备洗碗,准备拖地,儿子儿媳让他歇着,和东东玩。父亲着急了,一天啥都不让做,太不像话了,于是就把陪孙子玩耍当正事了,给东东当马骑,陪他藏猫猫,东东开心坏了,他也开心坏了。
  父亲给母亲打电话说过的是神仙日子,头一回卧在浴缸里差点睡着了,只有一宗不好,就是儿子啥都不让他干,当他是客人似的。母亲在那边笑,直说他是老鼠掉进米缸了。
  东东上幼儿园了,父亲正式进入角色。幼儿园离家一站路,走10分钟就到了,和东东招手再见,父亲朝回走,在小区院子里坐一会儿。树开始发芽了,他想了想麦子的长势,突然想起来,他到底没有收拾鸡圈,想着一群鸡争着像吃面条一样吃麦苗,母亲着急的样子,他笑了。
  三
  每天,父亲都想跟母亲打电话,打了几回之后,母亲说,太费钱了。父亲说,那你打过来啊。这有点撒娇的语气让母亲笑了,要他啥也不要操心,地里的活儿做不过来会请帮工,让他安安心心待在汉口享福。
  可父亲的心很难安定,老想着可能过些天会好些。每次送完东东回到家里时,心总是莫名地一沉,会在电话机旁边坐一会儿,出一会儿神,有时会拿起话筒听一听,话筒里有静默的电流声,然后在阳台上抽支烟,朝远处看看,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父亲不会说普通话,也不会说武汉话,有时在院子里想跟人聊聊天,可人家好像总是听得吃力,他也说得吃力,只好沉默着。儿子他们说普通话,偶尔儿子会和他说一阵老家话,可是儿子忙,像野人一样的,早出晚归,像山歌里唱的,拉句话儿也难。
  总是有些进步的。父亲会用煤气灶了,会用洗衣机了,特别是会做饭了。他想煮稀饭,结果太干了,他放点面条放点青菜,竟然做成了老家常吃的米儿面,东东喜欢得不得了。儿子儿媳也喜欢,因为让东东吃饭,一直是个难题。
  这让父亲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可有一回还是犯了错,洗衣服没发现有件衣服褪色,结果把洗衣机里的衣服都染了,虽然儿媳没说什么,可他内疚了很久。
  母亲终于打来了一个电话,说是买了20只小鸡,清一色的白,听说能长成大个子。雨水不错,包谷苗子出得齐整。然后母亲说,你也不打电话回来……
  父亲说,你不是说打电话费钱?母亲说,那你不会在儿子打电话时接过来说几句话?他扭捏了一下说,我就是怕娃觉着我……想你。母亲笑骂他不正经,这才进城几天就学城里人说话啊。他笑说,有人说老妻、老狗和钱,是这世上最忠实的三个朋友,我就是差点钱了。
  说完这句话,父亲灵光一闪,他想他可以搞点副业了。于是,他从幼儿园门口捡起了第一个瓶子,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生活中不是没有瓶子,而是缺少发现的眼睛。父亲慢慢地被瓶子牵着,脚步走远了,虽说有些胆怯,可更多的是欢喜,来回两个小时,交到废品站最少也能挣2元钱。
  父亲神气极了,坐在公用电话房里跟母亲打电话,说打1分钟只要2角钱,两个瓶子就够了。母亲夸了他,要他过马路左右看,要走人行横道线,又说看了天气预报,武汉的天气好,又说那群小鸡长得快,她给它们起了名字,都叫老白。
  父亲哈哈笑了起来。
  四
  父亲没有想到捡破烂时会遇到亲家母,当下都有些尴尬。父亲以为晚上儿媳会跟他说点什么,可是没有。等他睡下了,儿子坐在他床边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在家里太闷了?他说,好着呢。儿子也没多说什么,在他床头放了400块钱,拍拍他的背就走了。父亲一下就难过了,想着儿子在老家给他争了光,他却跑到城里给儿子丢了脸。转念又想,破烂也得有人捡嘛,又没偷没抢。
  这样一想,父亲决定明天还去捡,好像跟亲家母对着干似的。亲家母还在上班,洋气得很,有时会过来跟他聊天,老说乡下空气好,城里没啥好处,光吸二氧化碳,想找说话的人都难,等她老了要去乡下住着,然后羡慕他在乡下有房子。又说,老年人跟年轻人住一起受罪。话都是大实话,可他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不知道这是她的想法,还是儿媳的想法……
  父亲又捡了几天破烂,就不得不停下。因为幼儿园的小朋友跟东东说,你爷爷是个捡破烂的。东东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在饭桌上,儿媳请求父亲不要再捡了。父亲说,再也不捡了,我这是有福不会享,农村话就叫狗子坐轿子,不服人抬嘛。他的自嘲,惹得东东笑了起来。
  父亲把那些零钱一张一张理好,给东东买了一个变形金刚,又悄悄地给母亲买了礼物。
  父亲的心随着麦子抽穗摇动起来,母亲说今年小麦长得好。他说他的手都痒了,他喜欢把庄稼抱在怀里头。母亲让他等东东放暑假了,跟儿子请个假回来。
  父亲说,我现在就想回来。父亲说话拖着长长的尾音,母亲听出了异样,一个劲儿劝他要坚持……
  父亲就坚持,却不想又是东东改变了他。
  那天给东东分床,虽然以前多次说过,可等到要他一个人睡时,不说话,只是哭,哭得惊天动地,大声喊道,为什么我一个小孩一个人睡,你们大人却要两个人睡?他妈妈说,因为世上所有的爸爸妈妈都睡一起啊。没想到这句话引来更大声的抗议,那为什么爷爷就没跟奶奶睡在一起?
  这句话,让他们都愣住了,谁也没有说话。东东也哭累了,睡着了。
  两天之后,儿子决定送父亲回家,车过长江大桥时,父亲笑着说,这城里路太多了,一个人有一条回家的路就行了。儿子看着父亲,此刻的父亲像个哲人。
  虽然电话上已经说了,可父亲突然回来还是让母亲有点不安。儿子给母亲准备了很多礼物,父亲从包里掏出那条被包得严实的裙子说,你这辈子还没穿过呢……
  夜里,母亲问父亲,你是不是讨人嫌才被送回来的?父亲说,也不是,世上所有的爹娘都要睡在一起……
  清晨,母亲放鸡,20只云朵似的鸡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母亲给它们喂食时说,老白,你们别抢,慢着吃啊!
  儿子忽然眼热,因为母亲一直叫父亲,老白。


  至爱
  盖欧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在校园的操场上漫步。我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她的倩影,呆住了。她就是我的至爱,我对自己说。
  那正是开学的第一天,我向同学问起她,他们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让我忘了她。
  几个月后,听说她跟男朋友分手了。但是,至少过了半年后,我才向她提出约会的请求。我打电话到寝室找她,紧张得吐字不清,甚至把她的前后名字都说反了。“周六晚上请你吃晚饭,好吗?”提议完,我尴尬极了,害怕她会拒绝。“乐意之至。”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开心。
  星期六,我去宿舍接她,她的美丽再次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在30里外的餐馆预订了晚餐。开车去那儿时,我却迷路了,在乡间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个多小时后,我越来越焦躁,她却一直兴致高昂。她说,她读过这些乡村的历史,很高兴能来游玩。
  我们最终没能找到那家餐馆,汽油快用完了。10点时,我们才吃了点汉堡和薯条,算是晚餐。她身着美丽的花裙,金黄的直发和娇好的面容,使她在当地孩子中间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回到学校后,我正要为晚上的一切道歉,但感觉到她用自己那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然后迅速地在我脸上吻了一下,温柔地说道:“谢谢你让我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我还没回过神来,她已消失在寝室里了。
  我们之前曾有过多少这样的时刻啊——充满了包容、优雅与爱意,我几乎不敢相信。记得婚礼那天,在太平洋海滨,那个清新的星期天早晨,她挽着父亲的手步入教堂,我站在圣坛旁,向徐徐走来的她望去,她即将成为我妻;又或是我们的两个孩子出生,她经历了旁人无法体会的分娩痛楚后,脸上因欣喜而光彩四溢。
  但是1993年10月15日,情形却完全不同。那天,在一个难眠之夜之后,我们早上5点钟就起床了。当手术刀即将划开你心上人的血肉肌肤时,你又怎能安然入眠呢?她吻了吻我们两个熟睡的孩子,但他们却没有醒来对她说“祝您好运”或者“我爱您,妈妈”。到了医院,签完一些文件后,我看她换上一件褪了色的棉袍和一双袜子,似乎手术室最大的伤害是寒冷。
  她扑在我怀里哭着说不做手术。我握着她的手,注射器扎进她的手臂,泪水很快停住了,那原本清澈、机灵的双眼,现在却闭上了,看来起似乎充满了恐惧。
  我痛苦而慌乱地与她吻别,然后,看着她穿过那道无情的门,被推进了手术室。我整天待在候诊室,用校对稿子来分散我的焦虑。
  直到傍晚时,她才回到病房,胸前缠绕着一大片绷带,我想她一定会喜欢那个外科医生缠绕绷带时的细心与精巧的手艺。这使我想起我们的孩子还是婴儿的时候,她为他们的摇篮缝制床单。这些绷带看起来亲切又安全可靠——不像我想的那么粗糙。
  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充斥着强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坐在她旁边,我意识到我们的生命是如此的息息相关,以至于我此时也成了病人。我茫然地盯着窗外,只看到灰粉色的云彩掠过傍晚的天空,我感到心力交瘁。
  差不多快七点时,她微微动了一下,听到她的呻吟,我移到床边。从桌子上的水罐里拿出一点冰片,轻轻碰触她的嘴唇,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沁湿的灰白头发。
  “我爱你。”我说。
  听到这些话,她慢慢地睁开眼睛,起初,她的目光似乎有些迷茫,没有焦点,但很快,她的眼睛便变得透彻起来,她认出了我,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
  “我也爱你。”她呢喃道,眼睛又闭上了。此时的我几乎精疲力尽。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我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早上。她就是我的至爱。我再一次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她就是我的至爱。


  只摘十个
  文静
  爱和习惯带着这位老人来到那片草莓前。那片草莓就沿着他的小屋的南边生长着。他已在这间小茅屋里生活了30多年,这里就是他的家。5月早上的太阳温暖地照在他的身上,他正在为草莓除草。5月上午的太阳照得人暖融融的。此时因为弯腰时间太长,他感到又累又渴,只有一大杯冰茶才能消止。
  老人找出自己最心爱的杯子,倒上茶,来到外面他经常休息的地方时,屋里还是很凉爽、很安静。当他坐上那张破旧的摇椅时,椅子吱吱地响着,下垂出很大的弧度。暖融融的春风带着盛开的丁香和忍冬的花香,吹过他沧桑的面庞。他感觉手中玻璃杯的凉爽,慢慢地闭上眼睛,切断了一切可能扰乱春天的声音和气息的视觉景象。他任由自己的思绪穿过记忆的一页又一页,最后在他最想停留的那一页止步。就这样,他穿越了无数个春日来到这里。那时他的妻子还在这里,还和他一起分享着十的规则。
  他清楚地记得,当他们最初买下这间屋安家的时候,她是怎样用甜言蜜语哄骗他种下这片草莓的。她曾许下诺言要照管它们,一定会时常给予它们照料,但是她从来没做到过。老人就只把照料草莓当作是另一项自己必须要履行的责任。即便在妻子去世之后,他还留着这片草莓,就好像妻子还活着,还坐在自己身边一样。每个傍晚,妻子都会拿着一只小竹篮去摘10个最好的草莓。然后他们会一起坐在那张旧摇椅上,聊着白天的事情。他们的交谈中很少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要好的两个老朋友间随意地说笑而已。当他询问她为什么每次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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