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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与公主裙·长明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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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静,电话里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出来,朱韵看向李峋,李峋神色不明。
护士说:“……您看您要是方便的话。”
朱韵没做声,等着李峋示意。李峋起身,赤着身体去桌旁拿烟,点完火,打火机扔到桌上。朱韵对着电话小声说:“好,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屋里一时又静下来。朱韵低声说:“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见我?”
李峋:“不知道。”
朱韵看着他宽阔的背,“你要去吗?”
李峋回头,“他是叫你去,你问我干什么?”
朱韵拿着手机,看着李峋黑沉的眼睛,说道:“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这个电话是想打给你的,他想见的是你,只是不敢说。”
李峋又转回头,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朱韵开始穿衣服,她穿得很慢,给李峋留出充足的时间来思考。等她最后一件衣服穿上,李峋这支烟也抽完了,他掐灭在桌上。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朱韵披着夜色驱车前往医院。
李峋不去的结果并没有太出乎她的预料,虽然他饶过吉力这一次,但更多的是为了解放自己。李峋性格格外执拗,他内心有一杆属于自己的标尺,高见鸿已经被他归在尺度之下。他曾给过他机会,可他践踏了他的心意。
李峋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朱韵来到肿瘤科,找到那位联系她的护士。小护士年纪不大,领着朱韵往病房走,一边走一边抱怨。
“说什么就是不肯做手术呀,疼得都快晕过去了。”小护士正说着,走廊里忽然传来争吵的声音。小护士眉头一皱,加快步伐。
病房门口,一个老人正跟一个年轻女人厮打。朱韵远远看过去,那波浪的卷发,长长的裙子,不是吴真又是谁。
老人六十来岁,跟吴真比起来体格消瘦,她在气头上,扯着吴真的衣服,眼红耳赤。
“有你这么做人的吗?丈夫还躺在病床上你就满嘴都是钱!”
吴真拼命推她,“你别碰我!什么满嘴是钱,你能不能听明白别人怎么说话!我问他公司股权处理的事,这都是为了家里好,你还怪我?!”
那老人应该是高见鸿的母亲,她嘴没有吴真利索,只能手下更用力地攥着。小护士冲过去拉开她们。
“你们家属注意点!这里是医院!”她严肃地说,“还有其他患者在住院,如果你们不能保持安静就请离开。”
吴真第一个看到朱韵,她气喘吁吁地拨开高见鸿母亲的手,高跟鞋咚咚地往外走了。高见鸿的母亲捶胸顿足,病房里走出高见鸿的父亲,过来安抚她,高见鸿的母亲伤心欲绝。
“我当初就说不能找这种女人当媳妇,就是引祸进家!现在好了,扫把星,从她嫁进来见鸿哪过过一天舒心日子,每天拼命赚钱给她花,结果她就这么回报我们,就这么回报!见鸿还得了病!全都怪她!都怪她!”
高见鸿的父亲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他扶着自己的老伴,说道:“现在就别说这些了,你也小声点,让孩子听到压力更大了。”
他抬眼,看着朱韵,说道:“你是朱韵吧?你也长大了,跟照片里都不像了。”
朱韵:“您认识我?”
高见鸿的父亲说:“认识,你们以前大学的时候比赛照的照片,他一直都留着。那阵他总提你和那个姓李的孩子,后来就不说了。”他的语气沉痛又衰弱。“你进去看看他吧。孩子,叔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但叔求你,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一定让他宽宽心。”
朱韵看着这对年老体衰的夫妻,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知道,放心吧。”
☆、第48章
朱韵进去病房,高见鸿的父亲在后面帮她关上了门。
门一合上,所有的纷乱嘈杂都不见了。单人病房的配置很好,墙面是浅浅的粉色,窗台上也摆着植物,整洁温馨。
高见鸿躺在病床上,朱韵第一眼见到他感觉有些陌生。为了做手术,他的头发已经全部剃掉了,鼻子里插着管子,脸颊消瘦。
他很虚弱,但意识还清醒。他看着朱韵进屋。
“他不肯见我。”他插着鼻管,说话很轻很慢。
朱韵走到他身边,说:“你不要多想,安心做手术。”她站得近,高见鸿看她的视角有些费力,朱韵拿过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他的视线也随之落了下来。
“吴真跟我妈吵起来了?”他低声问。
朱韵:“就说了几句,没什么大事。”
高见鸿:“我妈总觉得,是吴真给我带来了的厄运……人遇到不顺的事,总要找个怪罪的对象。”
朱韵还是那句话,“你安心做手术,其他的事都等痊愈后再想。”
高见鸿看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一会,他缓缓地问:“你们为什么要撤诉?”
朱韵:“这是公司所有人共同的决定,我们得考虑以后,如果消耗太大得不偿失。”
高见鸿听着,轻轻摇头。
“不,你不用安慰我,没有什么共同决定,至始至终只有他能做决定。”
朱韵静默。
高见鸿喃喃地重复着:“从来就只有他能做决定……”
高见鸿眉头皱起,看起来有些不舒服,朱韵连忙起身,“我去叫医生。”
高见鸿出声费劲,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朱韵。他紧紧看着她,脸色发青。
“他还不如狠到底,这样我死也死得有缘由,现在这样算什么?”因为头发剃光,高见鸿头颅上的血管更为清晰可见,他强忍着疼,头上渗出汗珠来。
“你告诉我现在这样算什么?他是原谅我了?”
朱韵扶着高见鸿的胳膊,“你冷静一点。”
高见鸿摇头道:“他不应该原谅我,我是真的想将他踩进泥土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窗外刮起了风,夜的黑铺天盖地。
高见鸿攥着朱韵的手腕,力道奇大,朱韵不敢推他,也不敢太过刺激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久而久之,高见鸿的手慢慢松开了,他脱了力,躺了下来。
他说:“但一开始我就知道要失败。我知道我赢不了他,他也知道,你也知道……”
听到这,朱韵终于问了句:“那为什么明知道赢不了还要跟他比。”
高见鸿没有回答,他好像在回忆。许久后,他说了一句。
“是我告诉张晓蓓的。”
朱韵没听懂。
“什么?”
高见鸿喃喃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太生气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个姐姐,他什么都没有说过,我们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我太生气,我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放弃所有机会去跟他干,他就那么轻易放弃了。我知道张晓蓓恨李峋,我也知道她认识很多媒体,我就打电话给她。我把李峋所有的事都告诉她,我还说他故意勾引领导的女儿。”
朱韵立在一旁,乍闻陈年旧事,神色恍惚。
高见鸿自顾自地说:“等我酒醒的时候,新闻已经发出去了,我不知道他判那么重的刑跟舆论有没有关系,那时我很害怕。”
他一直碎碎念着,声音很轻,也不管朱韵听不听得到。
“……这件事我谁都不敢说,我一直想忘了,但总忘不掉。我总是梦到我们三个一起去蓝冠公司的那天,其实那天我也紧张得想吐,但你比我先吐了,只有他不怕,还有心情站在一旁笑话你。可我醒来时你们都不见了。”
他说着说着,目光移向朱韵。
“我总想到以前的事,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越想头越疼,越疼就越恨他!我们本来不会是这样,是他的错,是他先放弃我们的。他问我后不后悔,我还要问他后不后悔,你去给我问问他后不后悔!”
高见鸿越说越激动,大声吼叫,满头虚汗,身体大幅度地颤抖。朱韵托着他,声音抖动地说:“高见鸿,我们都有过错,但我们都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你没必要非逼着自己扮演这样的角色。”
高见鸿已经听不清朱韵的话,他用最后一丝力量把她拉到自己唇边,颤颤巍巍气若游丝地说:“如果他有那么一点点后悔的话,你就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屋外狂风大作。高见鸿脱了力,晕躺倒在床上,朱韵冲屋外大喊医生。
拖了三个多小时,高见鸿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灯亮起的那一刻,朱韵两腿打颤,扶着墙壁蹲了下去。
高见鸿的父母靠在一起相互鼓励。
手术要进行好几个小时,朱韵跟高见鸿的父母告别。她驾车从高架桥回李峋的住所,桥上灯火通明,左右两侧星星点点,万家灯火。
朱韵将车窗打开一些,风一瞬间鼓吹进来,吹乱鬓角的发,吹散霓虹的影。
为何年轻时的情感这么容易烙在心里?爱情、友情,还有那些天真幼稚的梦和誓言。看似忘了,其实全在心里,长大了碰到更成熟更完整的,却总没有那些零零碎碎记得深。
这一件事,虽称不上完全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但影响力也不容忽视,多年过后翻开来看,苦辣酸甜仍然清清楚楚。
李峋会后悔吗?
朱韵可以替他回答——
不会。
至少他嘴里永远不会承认。
李峋前半辈子太孤单了,孤单得差不多只剩下自己。他倔成一块石头,错都很少认,又怎么可能说后悔,否定曾经走过的路。
但他会用另外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始终相信他的心是软的,而且会越来越软,像长大的孩童,或者熟透了的桃子,越来越香甜,越来越温柔。
回到公寓,屋里黑着,李峋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他手里夹着一支烟,跟她走时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穿上了长裤,上身还赤着。
朱韵走到他身边,离着三四步远的时候,他侧过眼,张开右臂,朱韵走到里面,他又合上,刚好抱住她的腰。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
朱韵在他头顶轻轻亲了一下,说:“高见鸿已经开始做手术了。”
李峋:“你没等到结束?”
朱韵:“没有,要等好几个小时,我要睡觉。”
他冲她懒洋洋地笑了笑,朱韵看出他有点疲惫,说:“你去洗漱一下吧,早点休息。”
李峋把烟掐灭,缓缓站起,走进洗手间鼓捣了一会。他出来后轮到朱韵。李峋这公寓应该是首次出租,装修很简单。他刚出狱的时候还有收拾东西的习惯,一两年过去全都完了,一切回归原样,该怎么乱就怎么乱。
朱韵看到洗手台上放着的牙膏,捏得乱七八糟,是最浪费的用法,她拿起来扭了扭,折叠起来。
李峋已经在床上了,开着床头灯,手里是从朱韵家拿来的那本书,已经快看完了。
他看得专注,朱韵出来他都没有察觉到。
朱韵觉得这是他的一个优点——他一个人久了,永远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会寂寞无聊,空虚以度。
她悄悄躺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天马行空地想着。
现在看着帅,安安静静像幅画,那以后呢,老了怎么办。朱韵稍稍勾勒了一下,一个七八十岁的孤傲老头子,满头花白,张嘴就没好话,不过因为他年轻时取得了较高成就,所以周围人都敢怒不敢言,大家不理他,他也不理大家,每天自己抽本书,在没人的地方看……
好像有点可怕。
欧美电影里的变态老头杀人狂都是这样的。
“想什么呢?”李峋不知何时发现了她。
朱韵老老实实躺在一旁,摇头。
李峋已经习惯她这样了,也不追问,淡淡道:“你就憋着吧,小心将来胸下垂。”
朱韵伸手掐他,李峋抓住她的手,将书放到一边,准备去关灯。
就在他拧过身子的一瞬间,朱韵忽然问了句——
“李峋,你想要个孩子吗?”
灯在那一刻熄灭,房间一片漆黑,一片安静。
这沉默让朱韵有点紧张。
过了一会,她感觉到李峋转过身,她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他正看着自己。
他问:“你想拿孩子应对你妈?”
朱韵:“跟那没关系。”
李峋:“那为什么想要孩子?”
朱韵:“我想让孩子跟你做个伴。”
让一个不曾体会任何世间疾苦的,崭新纯净的新生命,跟你做个伴。
他没说话,久久看着她。
朱韵说:“你比我还大半年,明年就三十了,年纪也差不多了。不过这都看你,我们刚在一起,你的事业也没有稳定。哦对了,咱们也还没结婚,连准生证都没有。”朱韵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发言实在是冲动,倒在枕头里,“还是算了吧。”
李峋:“为什么算了?”
朱韵:“……”
李峋:“我要,生吧。”
朱韵:“……”
他又说了一遍,“生吧。”
朱韵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支起身子,犹豫地说:“那就、就这么决定了?”
李峋:“嗯。”
屋里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清清嗓子故作沉稳道:“好,那就这样吧。”
那晚他们没有做,李峋从后面抱着她睡觉,抱得朱韵发了一身的汗,他也没有松手。
☆、第49章
凌晨的时候,朱韵接到电话,是高见鸿的父亲打来的。
老人家在手机里哭得像个孩子。
“手术结束了,成功了,谢谢你了孩子,叔叔谢谢你了……”
朱韵刚从睡梦中醒来,浑浑噩噩,只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不错的消息,连连称好。
她挂断电话,眼睛涩得睁不开,转过头,李峋也醒了。
他维持着抱她的姿势,还没醒透,半眯着眼睛看着她。天边蒙蒙亮,一片寂静,偶尔有鸟鸣。
朱韵小声说:“高见鸿的手术成功了。”
李峋没说话,神情慵钝,好像还没从睡意中回过神。朱韵面朝着他,伸手将他抱住,这稍稍有点费力,李峋的身材看起来匀称修长,但其实块头还挺大的。朱韵的脸颊蹭到他的胸口,闭着眼睛说:“我之前就查过资料,这个手术成功率很高。”
她感觉他胸腔微微一颤,他好像是笑了。
这一动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朱韵仰头,就近闻了闻他的下巴,然后又亲了亲。这一亲让李峋也活泛起来,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往朱韵身下摸,朱韵换了个角度把他搂得更紧。
他们睡了一夜,精力充沛,缠缠绵绵地打算搞点事情。
就在这时,门被扣响。
侯宁哐哐凿门,在外面大喊:“李峋快起床!我已经让了一宿了!这是我们合租的房子!我有使用权!你不能这么不地道!”
李峋的脸顿时黑下,朱韵拨开他,“起床吧。”
她去给侯宁开门,侯宁神色萎靡狼狈,朱韵皱眉道:“你昨晚去哪了?”
侯宁愤愤:“网吧!”
朱韵:“你怎么都不知道找个酒店住一下?”
侯宁瞪她:“你管我?”他背着包挤进屋,左看看右看看,在自己的电子设备前检查来检查去,谨慎地问:“你没动我东西吧?”
朱韵冷笑,“稀罕。”
李峋换好衣服,朱韵问他:“饿不饿?”
侯宁在一旁说:“我饿!”
朱韵看他一眼,拎起包,“走吧,出去吃饭,然后去公司看看。”
他们在楼下早餐摊简单吃了点,李峋的食量比以前有所提升,两个馒头几碟咸菜外加一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朱韵喝了碗八宝粥,侯宁吃油条。吃完之后朱韵开车载着这两个没有驾照的男人去公司。
正好是上班高峰期,电梯堵得如同便秘,朱韵三人爬楼梯上去,从九层开始,楼道里就堆满了装修废料。朱韵边走边问:“这不会都是我们公司的吧。”
侯宁冷嗤:“是,董斯扬搞了大工程。”
到了公司楼口,走廊里传来叮叮咣咣的装修声,朱韵走过去,董斯扬的真皮大靠椅拉到了走廊里。他手边放着壶菊花茶,正翘着二郎腿当监工,神形颇像古代的老财主。朱韵小心着脚下,往旁边看,董斯扬合并了旁边两家公司的地盘,全部打通重建,现在已经有了基本雏形。
让朱韵万分惊讶的是董斯扬这个大老粗搞装修竟然弄得像模像样,整体风格十分现代感科技化,全屋以白色为基础,搭配灰黑,背光采用高级的水银色,充满了流线感,看起来整洁又流畅,纤尘不染。
这肯定不是董斯扬自己设计的,朱韵悄悄问李峋:“花了多少钱啊?”
李峋:“不用管多少钱,你感觉看起来怎么样?”
朱韵:“挺高级。”
张放嘴上围着大口罩,正在公司里指挥装修,赵腾和郭世杰不知去向。
“我给他们放假了。”董斯扬对朱韵和李峋说,“你们也有假,等公司装修完再上班。”
朱韵夸他,“你这装修搞得不错啊。”
董斯扬斜眼过来,训斥道:“没大没小,怎么跟老板说话呢。”
朱韵:“……”
董斯扬从怀里掏出一支U盘,“看你这么敬业,给你安排点活吧,来,拿着。”
朱韵接过,“这是什么?”
董斯扬:“简历,这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张放电脑里,你先看着,挑挑有没有能用的。”跟朱韵交代完,董斯扬起身对李峋说:“来,上次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完了,华江有投资IT公司的苗头,估计后半年吧,不过他们现在具体还没确定……”
董斯扬跟李峋商讨拉投资的事,朱韵受不了公司的乌烟瘴气,带着U盘去对面商场的咖啡厅。U盘里有几百份简历,朱韵仔仔细细筛了一遍,别说,还真的有不少高质量简历。
这放到以前,朱韵刚来飞扬的时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投入工作,大半天过去了,在朱韵埋头挑选简历的时候,母亲打来了电话。
朱韵看着手机上的来电号码,扣上电脑。
“喂?妈。”
“你在干什么?”
“上班啊。”
“你上什么班,我让你辞职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朱韵挠挠脸,决定不跟她正面对抗。
“你马上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电话里不能说吗?”
“我让你回家!”母亲严厉道,“你要不怕我找到你们公司去你就拖着!到时候看看谁丢脸!”
朱韵:“……”
其实她倒不是很怕母亲找来,母亲只会在私下发火,绝对不会在公共场合做出出格的事。不过她确实需要回去一次,她得跟家里把话说清,不能将问题视若不见。
“好,我明天就回去。”朱韵承诺道。
放下电话,朱韵深呼吸,靠到沙发里。她顺着玻璃窗,望向万里长空。天色渐晚,太阳西下,云朵慵懒的躺在天际。
她不清楚李峋跟董斯扬谈到什么程度,没有打电话打扰他,只发了条短信。
董斯扬正跟李峋开会,公司里没处坐,董斯扬强行征占了快递公司的大厅,董斯扬正在跟李峋说华江集团最近透露出的投资意向。
“据说已经不少公司找到华江了,涉及各个行业,什么娱乐、服务、互联网金融,要什么有什么。”董斯扬看着李峋,“你那家老对头也有份。吉力过证监会的审核是迟早的事,估计明年就要挂牌上市了。他们的起点比我们高,是想直接拉华江入股。”
李峋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董斯扬:“所以我就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要撤诉,朱韵想撤诉我能看出来,你我是真没看出来。”
李峋自嘲一笑:“其实我也没看出来。”
董斯扬又要说什么,李峋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朱韵发来的短信——
“我先走了,可以面试的简历我已经发到公司邮箱里了。明天我要回家一趟,会尽快回来。”
李峋回复一个“好”字。
董斯扬接着跟他谈投资的事,越谈越觉得李峋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董斯扬问。
李峋摇摇头,他脑中总是闪过刚刚朱韵短信里的“回家”二字,这让他想起当年他们分开的那天,那天她也是要回家,也是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说很快就回。
李峋扯了扯领口,董斯扬问:“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先到这吧,明早再说。”李峋皱着眉头起身,低声咒骂,“该死的后遗症……”
朱韵在家收拾东西,她没打算久回,只带了两件随身衣物。
门被敲响。
朱韵瞬间知道是李峋来了,他敲门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同,音量普通,却极为不客气,咚咚的声音像是人在说话一样,催着你快点去开门。
朱韵把门打开,李峋堂而皇之里进来巡视。
朱韵问:“你怎么来了,董斯扬那边结束了吗?”
李峋:“结束了。”他周围看了看,一眼扫到朱韵正在打包的行李袋上。“你要回去多久?”
朱韵:“还不清楚。”
他哼笑一声。
朱韵:“我争取早点回来。”
李峋看她一眼,“早点是几点?”
朱韵:“……”
她几番揣摩,终于从他的神态中看出意思。她凑到他身边,胳膊肘小小地碰了他一下。
“舍不得让我走?”
她调侃的功夫不到位,李峋神色未变,她自己倒是红起了脸。李峋看她躲闪的目光,总算是满意了。他拉着她的胳膊,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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