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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相思寸寸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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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曙盯着他看了半晌,讥诮地道:“你还在意秦筝的死活吗?”
    “叶曙!”叶昭青恼怒地吼着自己的儿子,“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
    “我该有的态度?”被他这么一吼,叶曙的脾气也上来了,将手上的衣裳往地上一扔,朝着叶昭青就喊:“什么是我该有的态度?帮着你们欺负秦筝就是我该有的态度!还是说看着秦筝死在外面不管才是我该有的态度!”
    “叶曙,她到底怎么了?”墨临渊不在乎叶曙此时的无礼,他一心想要知道秦筝状况如何。
    “王爷希望她怎么了?”
    “不许你这样和王爷说话!”叶昭青再也不能忍受,上前来扳过叶曙的肩膀就要给他巴掌,但是看到儿子红红的眼眶时却再也下不了手。
    “叶叔!别怪他,他……也是为了秦筝好。”墨临渊拉着叶昭青的袖子劝着,又低声对叶曙道:“叶曙,你怨我也无妨,我只希望你能将秦筝劝回来好生养着,千万别落下病。”
    “回来做什么?回来看王爷王妃新婚燕好吗?”叶曙忿忿地指着他,哽咽着道:“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凭什么这么伤她?”叶曙抽了抽鼻子,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继续控诉道:“王爷,秦筝对你是什么感情,你知道,我知道,这王府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但是她爱你并不代表就可以这样被你耍弄被你伤害!你可知道她不眠不休地赶回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你可知道她在最贴身的衣裳最贴心的地方都绣着你的名字?你可知道……”再也憋不住,叶曙终于像小孩子那般哭出声来,“你可知道她伤的那么重……她在剜肉刮骨的时候都不眨眼,却在最后跟我说她疼……她疼啊!王爷,你知不知道她哪里疼她为何疼啊?”
    墨临渊转过头,闭上眼,伴随着划过颊边的热烫,轻声在心底答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因为我和她一样,疼。

第十二章
    等到叶曙哭过闹过以后,等到他冷静下来带人去客栈接秦筝的时候,秦筝却不见了。床铺上还有沾染的血迹,甚至连枕头上泪湿的痕迹都还没干,床边的地上还散落着被鲜血浸湿的布条,一切都和叶曙离开时一样,单单少了那个人。
    叶曙慌了,因为他知道秦筝的身子虚弱到什么程度,叶昭青慌了,因为他不敢估量秦筝的再次失踪会给墨临渊带来如何的打击。但墨临渊却没慌,他只是静静地接受了这个事情,接受了秦筝的离开。
    也许秦筝的离开早就在他预料之中,或者说她的离开正是他所希冀的。所以他仍旧坐在秦筝的房中,仍旧摩挲着她的枕头和被子,偶尔把那枕头抱在怀中,将脸埋进去,深深地嗅着秦筝遗留的发香。
    墨临渊的云淡风轻让叶曙不能接受,在他想要质问墨临渊为何无动于衷的时候,【恍【然【网】发现他仍是维持着初时的姿势没有变过。叶曙这才明白,此时的墨临渊,就像是另一个秦筝,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王府中的人都派了出去,甚至连阿白也被赶了出去找秦筝,只是这一切都是徒劳,仍是没有秦筝的任何消息。
    就在墨临渊在秦筝的房中坐了一天一夜的时候,一封密函和一道圣旨同期而至。那来自暗门的密函,是说天苍在诡异退兵之后立即向金蒙称臣,然后以金蒙的名义重新对永祯宣战。而那一道圣旨则是君非宁宣墨临渊于次日上朝,共商国事。
    君命不可违,更何况是在这般敏感的时刻。于是在隔日清晨,墨临渊百般不愿地离开了秦筝的卧房,去到了金殿之上。只是他的不甘愿在进入金殿的一瞬间便消失殆尽了,只因为那金殿中一个消瘦的背影。
    秦筝见到墨临渊的到来,微微躬身行礼,上前接过轮椅将他推进来,然后就像当初那样站在墨临渊身边的位置,却不似曾经那般怯怯,而是挺拔傲立,直面殿上众臣意味不明的审视和窥探。
    相对于她的坦然和淡然,倒是墨临渊有些难以自控,他不住地抬头看着秦筝,却始终只能望见她的侧脸。她瘦了很多,不同于在军营中锻炼的精瘦,而是一种病态的消瘦。脸颊凹了进去,眼窝也深深地陷了,眼睛赤红,眼下却是青黑一片。原本线条优美的颈项此时已看得到凸出的大筋,支楞着挑着尖尖的下巴。一瞬间,墨临渊的脑海中闪过四个字:形销骨立。仅仅几个月不见,军营中那红润的笑颜竟变成了此时苍白的冷面。他难受地别过眼,心里因为秦筝的变化而久久不能平静。
    君非宁走上殿来的时候众人齐齐跪拜,在轮椅上行礼的墨临渊目光贪婪地盯着秦筝的背影不舍得收回,同时也察觉了她微微抖动的肩膀和手臂。想到叶曙的哭诉,他恨不得上前扯下秦筝的衣裳好好查探一番,可是他却偏偏不能这么做,只能看着她起身,重新立回自己身旁,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对于秦筝的突然出现,君非宁并没有墨临渊那样感到意外。他先是称赞了她屡立奇功,又夸她巾帼不让须眉,最后更是再一次将击退金蒙进犯的重任交予秦筝。而秦筝,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应下了。
    “好!”君非宁抚掌大叹,“有胆识有魄力!朕果然没有看错人,看来朕很快又要赐你一座元帅府了!”
    面对君非宁这般明显的夸赞,秦筝上前一步,轻轻地开口:“皇上,金蒙人多诈善欺,便是此举将其击退也未必就能久安。”她的声音破碎又凌乱,带着令墨临渊心酸的沙哑,说出了令他心碎的话,“恳请皇上准许臣常驻靖岚山,替永祯护守北地。”
    她的一番话,令包括墨临渊和君非宁在内的众人全部傻了眼,谁也没想到秦筝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然而在一瞬间墨临渊和君非宁便明白她所做为何,只是在墨临渊尚在心痛之时,君非宁已先一步允了她的请求。
    看着君非宁坚决挥下的手,墨临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筝儿,你,竟要躲我至此地步?
    君非宁又说了什么,诸臣纷纷递上奏折,而这一切都已与墨临渊无关。他明白,君非宁今日宣他前来上朝只是为了亲眼瞧瞧他同秦筝碰面后会有何反应,他只是在求一个心安。他当是满意了吧,因为墨临渊分明瞧见了君非宁离去时嘴角那心满意足的笑。
    众人鱼贯离去,乐礼岩原想上前同墨临渊说话,走了两步瞧着立在一旁身形未动的秦筝又作罢,摇摇头转身离开。
    待偌大的殿上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墨临渊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送我回去,可好?”
    秦筝不言语,抬手将耳际的发丝顺好,咬着唇低低地应了:“嗯。”
    感受到秦筝再一次握上他的轮椅,墨临渊忽然想起她的伤,双手转动着轮子减轻她所吃受的力道。秦筝自然是看到了墨临渊的动作,正如她瞧见了等在殿外却在见到她时飞快藏身的叶昭青。只是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在墨临渊身后静静地轻轻地走着。
    她低头看着墨临渊的发顶,看着他用来束发的暗红色缎带,一瞬间有冲动想要将它扯下来,想要任凭墨发拂过她的脸颊,想要如从前一样揽着他的颈子看他完美的侧脸和自耳际透出的绯红。可是那发带的颜色便注定了她也仅仅是在脑中想想便罢了。
    秦筝收了脚步,紧紧地捏住轮椅的把手,她想要大声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只能轻描淡写地吐出来,不带一丝怨恨和责怪。
    “为什么?”
    在墨临渊感觉到秦筝脚步停顿的时候,就知道她终于还是要问出这句话了。她从来都是这样,无论真相如何,也总要求一个结果的。那他也总要给一个结果:“筝儿,我希望伴我一生的,是一个女人。”他双手紧紧抓捏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借以压制心底滔天的巨浪和足以将他毁灭的痛楚,哽咽道:“而不是一个女将军。”
    “嗯。”
    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出现,秦筝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告诉墨临渊她听到了答案而已。这样简单到令人失望的回应使得他有些心慌,再联想起叶曙所说的秦筝之前失神的状况,他不由得担心地转身回望,却只瞧见她低垂的脸庞被发丝所遮掩,阻隔了他探寻的目光。
    “你真的决定常驻北疆了?”墨临渊小心地开口,想要将方才令他慌乱的话题岔开。
    “嗯。”
    “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不舍,没有挽留,只有一句淡淡的叮咛,换来的也是秦筝淡淡的回应。
    “嗯。”
    墨临渊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送你进宫时嘱咐你的话?”他将手中攥紧的衣摆松开,抚弄着上面凌乱的褶皱,复又抓紧,字字精准地道:“无论对谁都不要全然相信,包括……”
    “嗯。”仍是单单一个字,可是这一次秦筝应得有些急躁和慌乱。墨临渊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理解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随即又想到在自己这般伤害她过后,恐怕她再也不会相信别人了吧。
    这样,也好。
    秦筝不再说话,低着头缓缓走着。从皇宫回府的这条路并不算长,她也走了许多次,只是她忽然感觉今日在这条路上踏出的每一步都很沉。沉得就像墨临渊的声音,就像她再也跳不动的心。
    当她瞧见等在王府外那一抹窈窕的桃红色的时候,秦筝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可是她的心却跳得更快了。一切仍是如同从前一般,无论她多么虔诚地祈求这条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却终究是逃不过那个终点。
    乐泠然远远地迎了上来,先是自然低接过了墨临渊的轮椅,又转而笑盈盈地望着秦筝,拉着她的手道:“秦筝回来了!”
    秦筝强笑着对她点点头,借着拨开发丝的动作轻轻地抽回手。
    “早听说你回来了,却一直也见不着。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你,今晚可得同我好好聊聊,姐姐有好些话想要同你说呢。”像是没有察觉秦筝的不自然,乐泠然自顾自地说着。
    面对她的热情,秦筝有些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乐泠然能够在嫁给了墨临渊之后还能如此坦然地面对她,同她相比,秦筝此时的尴尬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了,我……”秦筝下意识地拒绝,随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好的借口。偌大的京城,没有了王府她还能去哪儿?难道要再回去住客栈?“我想去御赐的宅院看看。”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乐泠然略微上挑的眉梢似乎舒缓了下来,而一旁的墨临渊却是有一瞬间想要转动轮椅上前,虽说他及时地止住了动作,却仍使得轮椅脱离了乐泠然的掌控。
    面对着乐泠然那看上去颇有深意的嘘寒问暖,秦筝只觉得自己的双脚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你们回去吧,我……我走了。”她匆匆地告别,不想让二人瞧见她神色间的狼狈和落魄。
    也许她是忘了,对面坐着的这个男子是墨临渊,是守了她十几年的墨临渊,又怎么会看不出此时的秦筝心中所想。他知道秦筝无处可去,恐怕那御赐的将军府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她还有伤,在这渐冷的秋夜里要去何处落脚?明明知道此时心中的不舍已经有些不恰当,但他仍是放纵自己开口唤她。
    “筝儿……”
    秦筝顿住了身形却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身后正等待着的他。在墨临渊面前,她曾嚎啕大哭,也曾默默流泪,可是今时今日,她思索良久,最终决定用挂上最合宜的微笑来面对他,还有她。
    “瞧我,竟然把这事忘了。”秦筝转身对着二人盈盈拜了下去,“秦筝祝王爷和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她再也没有勇气看向墨临渊,也没有瞧见乐泠然赤红的脸色。秦筝只是垂目转身,昂着头离开那令她心疼的一切。眼泪再一次溢满了脸颊,她粗鲁地用手蹭掉,毫不怜惜。
    因为她知道,墨临渊在她心中埋下的那颗种子,就算用再多的泪水,也浇灌不出那朵她盼了多年的花。

第十三章
    乐泠然站在墨临渊书房外,一手掌灯,另一手轻轻地搭在门扇上,心里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用力推下去。
    自墨临渊一回府便在书房内闭门不出,连叶昭青也没有伴随身旁,府中的其他人更是没那个胆子前来叨扰。乐泠然有些担心他的身子,早先便瞧见他脸色十分不好,今日上朝折腾了半日,又闷着房中直到现在,期间不见有下人过来伺候,想必也是滴水未进。思索再三,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房中很黑,只有乐泠然手上提着的灯笼释放出晕黄的光团。
    “王爷……”她试探着出声,一边唤着墨临渊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寻烛台。
    “出去!”
    粗噶的声音于黑暗中突兀地响起,惊得乐泠然全身一抖,那灯笼便脱手掉在地上,“噗”地一下熄灭了。
    平复了狂跳的心,乐泠然循着声音望去,见墨临渊正坐在窗边,望着远方出神,好似方才那隐含着怒气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王爷,回房歇着吧。”她怯怯地开口,小心地借着月光打量着他。
    墨临渊操纵轮椅转身背对她,道:“别让我说第二次。”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似乎比那月光更冷。乐泠然有些不甘心地将目光迎上去,却在看到他转身迎上月光时颊边的微微光亮。
    于是,她懂了,转身静静地离去,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个灭了的灯笼,熏黑了地上雪白的绒毯。
    房门轻阖的声音另墨临渊放松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面对乐泠然的时候,下意识地将自己武装起来,有意或者无意地去刺伤她。他清楚地知道,乐泠然是无辜的。嫁进隽王府,代表着他对君非宁的妥协,代表着他同乐礼岩的交易,却不代表他爱她。
    其实,在他做出了这般决定的那一刻,他也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爱。
    当他看到秦筝的憔悴,听到她的心碎,墨临渊是如此心疼,心疼他小心呵护了这么多年的秦筝被他亲手伤害,心疼她在承受身心的双重痛苦之时还要假装坚强的倔强。多少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他想告诉秦筝,若是委屈便哭出来吧。然而他却不能,那一刻的无助过后,墨临渊感到铺天盖地的懊悔几乎要将他吞没。但是他的理智终究是占了上风,就算是重新选择,他还是会这么做。因为他要秦筝活着,哪怕是活着恨他。
    夜风沿着衣衫的缝隙钻入他的身体,激起了胸口尖锐的痛和腰背处片片酸麻。日渐萎缩的双腿终是先一步耐不得折磨,轻轻地抖动起来,在主人还来不及安抚的时候渐渐加大了幅度,带动着整个下/半身反抗着,跳脱出了轮椅的禁锢,在雪白的绒毯上踏着无力的步伐。
    而墨临渊却好似无所觉,始终贪恋着远方纯净的夜空,执着地不肯离开窗边。他想:也许此时对面的山头上正立着那个细瘦的身影,也许她也刚巧看向这边,也许他们真的能够有幸望见彼此,哪怕仅仅一刹那。
    月色太淡,映不亮这般深沉的夜,黑暗自天边而来,挟了他的意识呼啸而去。墨临渊只来得及看一眼那晶亮的星辰,恰似一双满含担忧的眼,闪烁在他内心深处。只是他无从得知,视线的那一端真的有一双曾经灿若星辰,如今却空寂寥落的眼眸,也不曾知道,在那一夜,声声哀戚的虎啸,扰了半城人的梦。
    乐泠然看着眼前正昏昏睡着的墨临渊,小心翼翼地探手抚上他的额角,用自己的绢帕轻柔地沾拭着细微的汗,又在他微微皱眉的瞬间惊慌地收回动作,双手紧紧地按着胸口也不能平息那凌乱的心跳。
    那一日清晨,一夜未眠的乐泠然忍不住担心再一次推开了书房的门,却见着墨临渊正蜷缩着倒在地上,倒扣的轮椅像是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而他却被笼罩在朝阳的暖辉中,脸上挂着极不相称的满足的笑。
    于是,在一阵慌乱过后,当叶昭青拔掉最后一根金针的时候,墨临渊在张开眼的同时有气无力地问道:“秦筝呢?”
    “回去了。”
    墨临渊闻言便闭了眼睛,甚至都没有发现一直守在床边的她,就在那简短的问答之后便陷入了长达几日的昏睡。
    起初乐泠然是有些担心的,但是在叶昭青的一再保证下,她才相信墨临渊只是累了,而非不愿醒来。就这么睡着也好,至少可以离他近一点,可以静静地望着他,而不必担心会撞上他冷硬又嫌弃的目光。
    想到这,她又记起那一日祖父同她的谈话。
    “泠然,你若不愿,我自当替你回绝。”
    “祖父,我……”乐泠然悄悄地红了脸,羞怯地垂下头。
    “隽王爷虽是人中之龙,但总归已是残废之人,让你嫁过去也的确是委屈了。”乐礼岩心中本就摇摆不定,此时见孙女如此更是心疼,“我这就进宫同皇上说去。”
    “祖父!”乐泠然紧张地拉住他,喏喏道:“我愿意的。”
    是的,她愿意嫁给他。尽管他身子不若常人便利,尽管他不爱她,但乐泠然愿意就如同此时这般守在他身边,拥有一段同他共同度过的时光。也许,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墨临渊会渐渐地察觉她的好,心中也会给她腾出一点地方。
    她从不奢望墨临渊能够忘了秦筝,或者说正是这样重情的墨临渊才让她着迷。她总是忘不了他在说起秦筝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柔情和宠溺,每当那时她就想,如果这样的温柔是因己而起,那便真是无憾了。偏偏墨临渊连一丝关注也不肯施舍于她,成亲多日,最最亲密的接触也仅此刻而已,还是趁着他不知人事。
    至于洞房花烛……乐泠然苦笑着想起了房中同她相伴垂泪到天明的红烛,还有床上形单影只的龙凤被透出来的冰冷。
    一如此时他那冰凌般的目光。
    “出去。”墨临渊自沉睡中苏醒,双眼尚未清明便瞧见乐泠然正坐在床边出神。
    “王爷,你可算醒了,可有哪里难受?”乐泠然强迫自己忽略他语气中的不耐,弯腰想要探他额上的温度。那冰凉的指尖迅速而有力地握住她的手腕撇向一旁,她有些尴尬,脸上浮起一片红霞, “王爷,我们已经成亲了,你何必……”
    “若非成亲,我绝不会任由你留在府中。”瞧见她眼中满布的血丝,墨临渊有些不忍却强硬地道:“莫不是你真的以为我娶你是对你有情?”
    “不,泠然知道你同祖父的约定。”她有些慌张地解释,随后又不甘心,大着胆子道:“可泠然若是收了委屈,祖父也断不会漠视不理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听着她拙劣的要挟墨临渊忍不住冷笑,“就算是你祖父也不敢这般同我说话,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我……”
    “出去。”墨临渊闭上眼睛不再看她委曲求全的样子,但也放软了语调,“叫叶叔进来。”
    他这细微的变化全数落在乐泠然心里,并因此而窃喜。
    看着叶昭青收回搭在他腕上的二指,墨临渊小声问道:“可是余毒未散?”
    “是。”叶昭青替他将手臂放回锦被下面,想了想道:“但多半还是心气郁结所致。”
    “知道了。”
    “王爷又何必这样伤了秦筝又苦了自己?”叶昭青想着先前看到的秦筝,也忍不住心疼地替她说话:“虽说皇上步步紧逼,但若是你同秦筝联合,加上暗门的力量也未必不能……”
    “叶叔!休得胡说!”墨临渊急切地打断叶昭青的话,言辞间有责怪之意,“我从未有此心思,也不许秦筝有这般想法!”
    叶昭青没想到墨临渊竟会因此而斥责他,默默地低着头。
    “叶叔,他是君家仅存的血脉,是我唯一的亲人。”墨临渊想了想,缓缓地解释道:“况且抛开此事不说,他的确是个好皇帝。我不能拿着永祯百姓来换自己一时的安乐。”
    “那你就由着他这般拿捏着秦筝的生死?”
    “他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我的底线……”
    墨临渊的话被一声尖锐的惊叫打断,叶昭青同他对视一眼便猛地冲了出去,墨临渊也连忙撑着自己无力的身子摇着轮椅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而去。
    乐泠然正缩在床角,双臂将自己紧紧环抱,顾不上收拾自己被撕碎的衣摆,只惊恐地望着眼前正对着她低声咆哮的阿白。
    墨临渊见此情景一愣,不明白阿白为何如此凶猛地对她。虽说平日里阿白并不同旁人亲近,但这府中上下几十个人也从不见它对谁有过这般狰狞,况且乐泠然并非初次见它,从前来府中作客之时也曾逗弄过它,当时也不见阿白这样。
    “阿白!”
    它听到了墨临渊的声音,却没有退开,只回头望了一眼便仍旧死死地盯着乐泠然,爪子一下下地在地上刨着,看那架势她只要一有动作,它便会冲上去将她撕裂了。
    叶昭青看看墨临渊,无奈地摇摇头。面对这个畜生,他可不敢上前。他知道阿白对于墨临渊和秦筝的重要性,自是不敢伤了它,但那畜生却不似他懂得这许多,但凡有人胆敢招惹它,定是锐齿利爪伺候。
    墨临渊看着床角上那抖成一团的身影,心里无端地添了烦躁。他摇着轮椅一点点地靠近阿白,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感觉到它放松了紧绷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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