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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带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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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石壁皆刻辛夷族图腾,道路两旁伫立石像,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一尊,他们手捧长明灯,垂眼静默。
幽蓝烟雾涌向甬道深处,阮霰同月不解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跟上去。
行到中途,前方倏然传来一阵轰隆响动,烟雾掠过的图腾亮起光芒,一个诡异的阵法正在启动。
阮霰和月不解停下脚步,刹那之后,听得一个声音:“胆子不小,竟敢闯我的明殿,那就……拿命来试炼吧!”
这声音嘶哑难耐,夹杂着低低桀笑,令人颇感不适,且在四面八方回荡,一时间难以辨明来源。
月不解漫不经心转动指尖横笛,而阮霰——这一时半会儿的,他自然没忘记月不解先前说过的让他不要出手的话。
于是阮霰慢条斯理收了刀,退到一旁,作壁上观。
对于阮霰此举,月不解甚是满意,点头夸了句“乖”,换来幽凉幽凉的一眼轻瞥。
说时迟那时快,十数道身影从亮起的图腾里钻出,都是些陈旧的尸体,有着明显的四肢与五官。它们生前应当是人,但此时此刻,已成了身长二丈、宽丈许的巨型怪物,手持板斧或砍刀,周身弥漫毒瘴,气势汹汹而来。
“一个无相境,三个乾元境,七八个琴心境。”阮霰站在月不解身后,低声替这人数出来者的境界。
“别担心。”月不解弯起眼睛,微微一转手中玉笛,继而往后一抛,“给你玩儿,省得你在边上待着无聊。”
这笛子正巧丢到阮霰面前,若是不接,掉落在地可能会摔碎,阮霰面无表情地伸手。
下一瞬,见得月不解拔剑。
剑身玄黑,轻挥之间破开幽诡烟雾,再侧腕一震,伴随着长剑清啸,凛寒剑气若涟漪扩散开。
风拂面,吹得素白衣角翻飞,银霜般的发起落时分,阮霰站定在道旁,不动声色眯了下眼。
他前半生为陈朝效力,历经大大小小战役无数,真正败的,只有一次。
那年平陵之战,北周国相遥居帝都,令本命剑越千里,击落他手中的刀,并将他的面具一并击碎。
一盘布了数年的局于最后关头倾覆,落得个功亏一篑的下场。
现如今,百年之后,于山间洞中长长甬道之上,风吹拂,送来气息清苦凛冽。啧,真是熟悉得紧。
第二十四章 定心守魂
阮霰浅色的眼眸盯紧月不解。
这人灯火煌煌的站在甬道中,单手提剑; 一抖素日里如同揉入骨髓的懒散; 站得笔挺,犹如巍巍山崖上的青松; 不过唇角仍带笑意。
先攻上来的是琴心境的巨型毒尸; 它们行动速度极快,又有图腾之力协助; 倏然便将月不解包围。
月不解唇角弧度不减; 脚下步伐错踏,轻松游走于众毒尸之间,避开它们沉然砸下的攻击。行动时分; 绛紫衣袂起落成花,纷繁剑光明灭若雪,待得站定; 竟是一剑化万影; 肃杀又纷纷。
剑光落地,看上去轻飘飘、慢悠悠; 宛若飞霰; 却是于刹那间斩断石像投落在地的幽幽长影; 斩断弥散甬道的诡谲烟雾; 斩断低阶毒尸已然腐烂的身体。
七八具尸体倒地; 发出的声响落于同一个节拍; 月不解抬手挽出一朵剑花; 迎着乾元境的毒尸而去。
这样的身形; 的确是陌生的,但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的剑意,绝对错不了。这个世上,不可能存在不同的两个人,拥有相同的剑意。
他几乎能断定,这个花间独酌月不解,便是北周前国相原箫寒。
阮霰看着前方的人,眸眼里没有情绪。
北周的国相从不离开皇都。但阮霰不同,他从前是个刺客,还是天下第一的刺客,为皇室效力,自然执行过国家层面的任务。
平陵之战前,阮霰去过北周皇都两次。这两次,都隔着窗或隔着门,见过北周当时的国相——原箫寒。
在战事谋略上,这位原箫寒与他棋逢对手,几次三番较量,皆是以平手为结局,他自然对这人好奇得很。
但那个时候,阮霰任务在身,没工夫去仔细探究,两次皆来去匆匆,是以原箫寒给他的印象,只停留在“高高在上”与“忠君爱国”这八个字上。
如若不是平陵之战,原箫寒本命剑越千里而来,他几乎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只会在江湖风云榜上与这人进行武艺方面的较量。
那一次,阮霰虽然败了,但他并不认为自己输得彻底,原箫寒那一剑之所以能打中他,完全是因为当时他的注意力在平陵城城主身上。
但现在,阮霰对这人有了新的认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斗不过这人,毕竟没脸没皮,天下无敌。
当下月不解的真实身份浮出水面,并且足够打消阮霰对他与阮家之间存在牵连这一疑虑,可饶是如此,最关键的问题仍旧没有解决:这个人为什么要来纠缠他,还做出一副真心实意关切他的模样。
阮霰垂下眼眸——寒露天的刀鞘,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寒露天乃是上古神刀,刀鞘上残存了神力,此不仅可以唤醒四圣家族沉睡经年的圣器,更能转化为灵力,滋养一方水土,促进其间修行者修行。阮家便是因此缘由,得以在百年里一跃成为陈朝众世家大族之首。
这样的东西,四圣家族暗地里觊觎,若是皇室得知,必然会生出歹心——哪个皇帝不想千秋万代,长命久安?
原箫寒虽已不是北周国相,但他不可能彻底切断与皇族的牵连,说不定这人辞去国相之职,便是为了南下金陵,寻得同寒露天刀鞘融合的他。
阮霰不甚明显地蹙了下眉,不过转瞬后,又舒了一口气。
寒露天刀鞘早已与他融合,说一句如今他便是那刀鞘,亦不足为过,原箫寒若真的为刀鞘而来,下场便只有一个死字。
比脸皮,他的确比不过这混账,但拼上一身功体,与数十年刺客生涯练就的武功技巧,还是可以杀上一杀。
心念几番转动,甬道前方,那个绛紫衣衫的身影已轻松解决三个乾元境的毒尸,朝着最后的无相境毒尸走去。
这毒尸与先前的有所不同,持有的武器更为精致上乘,乃是一把幽幽雾气缭绕的长剑,在方才的对战中,它甚至在后方施以咒法,对旁的毒尸进行辅助,非常会拿捏时机。
“若非长相过于丑陋,我还真想将这玩意儿给逮回去,加以利用。”月不解——不,应当称呼他为原箫寒——回过头来,冲阮霰笑了一下,玩笑般说道。
阮霰轻轻撩起眼皮,没说话,但目光幽凉。
无相境毒尸沉稳立于原地,空洞眼神直视甬道彼端,抬起手指弹出一股气劲,宛若黑色流火,诡异万分,悍然袭向原箫寒。
这人恍若未闻,那股懒散劲儿重回周身,冲阮霰耸了下肩膀后,好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的图腾让你不舒服了?”
阮霰不答,他自顾自说下去:“你且稍等,我即刻便将这里炸毁。”
说话时分,那团诡黑气焰已然逼近,气浪掀起绛紫色衣角与乌黑长发,可这人仍旧弯着眼睛,朝阮霰眨了一下,才抬手横剑。
俄顷,原箫寒侧身半步,偏转手腕。浩浩元力自玄黑剑锋迸发,如若狂风扫落叶,在身后甬道荡开,逼散那黑色气流,逼得无相境毒尸连退数步。
这个时候,甬道两侧图腾兀然大亮,几道高大身影相继涌出——援军至,但所向之处并非原箫寒,而是一直站在后方的阮霰。
新来的乃三个乾元境与一个无相境,略略挪动方位,便与原箫寒对面的无相境毒尸结出阵法。
图腾之力、阵法之力加持,几个毒尸凶性大涨。
阮霰周围,由无相境毒尸打头,另外三个在后方出箭,他长刀欲出,原箫寒眼皮一跳,当即飞身后退,一手把这人捞过来,另一只手扬剑而起。剑气震落漫天箭雨,并顺便将领头的无相境毒尸肩膀削飞。
“没想到,你们辛夷族遗民盗墓的本领,竟是一等一的好。”原箫寒护着阮霰,低笑嘲讽。
洞穴主人没有应答。
另一侧的无相境毒尸疾走而来,缠绕剑身的诡异雾气更甚,竟是与不断涌入此间的幽蓝烟雾相得益彰。
阮霰抬起眼眸,但很快,原箫寒的手覆了上来。
“别动,也不许看,此情形分外诡异,恐怕会吸食魂魄。”原箫寒道。
阮霰不为所动,一巴掌拍开这人的爪子。原箫寒无奈低叹,往他嘴里塞了颗药。这药丸入口即化,阮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刹那,一股清凉感在五脏六腑漫开,游走十二经,清心静神。他又听得原箫寒道:“我昨晚炼的,是药不是毒,有定心守魂之效。”
阮霰张了张口,想说声多谢,但发现对国相原箫寒说这种话,别扭至极,干脆闭口不言。
原箫寒为的也并非是阮霰的一声谢,不过这个瞬间,他有些走神。
这个人还挺好抱的,原箫寒想。
但阮霰并不觉得被抱的感觉很好,扫了眼原箫寒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后,刀起刀落,啪的一声不留情面把这爪子拍开。
继而斜里踏出一步,扬刀斩落第二波箭雨。
阮霰身法灵巧,武功底子好,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对付这些玩意儿,便是不用元力,亦能游刃有余。
原箫寒看着他,轻轻笑了声。
接着偏头、立剑,当空一斩。剑光过处,劈裂穹顶,落点直击欲偷袭阮霰的无相境大毒尸。
另一个无相境站在原箫寒身后三丈远处,正要再弹手指,使出咒法,赫见此人衣袖一荡,气劲散开,烈烈狂风又起,迅猛将毒尸逼退。
这还不算完,下一刻,他松开手中长剑,道出一声“去”。通体玄黑的剑便化作一道流光,高速旋转着刺向无相境毒尸头颅。
这人似乎偏爱深紫色,剑身玄黑,剑柄漆黑,但剑穗上的流苏,却隐隐透出点幽紫光华。
紫芒在虚空里勾勒出浅浅弧线,像是蝶翼闪过的痕迹,消逝之时,毒尸头颅化作飞烟,四碎于空,那庞然身躯颓然倒地,发出沉沉闷响。
更是应了方才对阮霰的承诺,甬道两旁石壁及穹顶上的图腾,于此之后,悉数脱落。
阮霰收刀回头时,恰好看见此般情形,石屑纷飞、石像倒塌,犹如历经一场暴雨。
无相境三层大圆满,离太清境只差一步之遥。阮霰垂下眼眸,在心中对原箫寒作出评价。
果然,百年的囚禁时光,将他与当年对手之间的差距,拉出甚远。
另一边,原箫寒做了个抓的手势,长剑立时飞回,稳稳落入手心。
他走到阮霰身前,轻微偏了下头,目光自下而上,望进阮霰低敛着的浅色眼眸,笑道:“你该不会是被我英武的身姿所折服了吧?”
阮霰撩起眼皮,对上原箫寒的双眸。这人方才被猫爪子抓出来的血痕仍在,可看上去并不滑稽丑陋,反而为他增添几分不羁与洒脱,像是刻意画上去的装饰般。
他面无表情用刀柄将这人的脸给挪开,提步前行。
“我们阮小霰的心思可真是难猜。”原箫寒拖长语调,慢吞吞地在阮霰身后说道。
阮霰发现这人的笛子还在自己手里,当即给丢了回去,“好好说话,谁是你们阮小霰。”
“你啊。”原箫寒分外不要脸。
图腾被毁坏,压在阮霰神魂上的那股诡异力量随之消失,连带着呼吸都轻松不少。
阮霰加快脚步,凑到身侧的原箫寒又开始找话。
这人说:“我记得数十年前,你们陈朝出了好些起已故无相境、乾元境修行者尸首被盗的案子,但一直没找出凶手。我想,凶手大概便是藏在此处的这位了。”
阮霰语气不咸不淡:“哦。”
“你竟不惊讶?”原箫寒挑眉。
“我为何要惊讶。”阮霰面不改色,依旧冻着一张脸,无甚表情。
原箫寒抬手托住下巴,转动眼眸,试探性发问:“莫非你不知晓此事?”
阮霰不答,但原箫寒从他细微变化的神情中寻得了答案。
这个人开始惊讶:“此事轰动一时,连远在北周的我都知晓得清楚,你竟不知?这不应当。嘶,阮小霰,那会儿你去干什么了?”
阮霰兀的停下脚步,缓慢抬起眼眸,望定原箫寒几许,吐出两个字:“你猜。”
第二十五章 刀光剑芒
此言令原箫寒微愣。
他想:阮霰愿意同他开玩笑了,这说明对他态度有所转变。为何转变?定是因为方才的行为令阮霰有所动容; 再说细一些; 一定是为他的身姿所折服。毕竟这人口不对心,嘴上说着拒绝; 心里其实想要接受。那么他应再接再厉; 早日将此人彻底打动、带回山庄。
思及此,原箫寒又一次抬手托住下颌。
阮霰完全不知原箫寒心中想法; 丢出两字便收回目光; 继续前行。
因为原箫寒那一剑,伫立在甬道两侧的石像碎得七零八落,长明灯倒是未熄; 淌开的灯油上烛焰摇曳,阴差阳错将石壁底下的缝隙照清了——里头充溢着某种漆黑物质,光无法穿透。
他蹲下。身; 探出手指到缝隙里; 轻轻捻了捻。
是一种气体。
他的手指在其间停留不过片刻,竟有一股刺痛感袭来; 并且某种奇异的感觉流窜周身。
阮霰眼睫一颤; 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 同百年前他初入阮家镜湖底下的阵法时; 所经所历相似至极。
他当即撤回手; 抬眼望向前方:这条漆黑缝隙随着甬道向前蔓延; 收敛于尽头处弥漫着、充溢着幽蓝烟雾的不知名之地; 诡谲万分。
前面应当存在一个与阮家镜湖大阵类似的阵法; 不应该再往下走了,阮霰心底响起一个声音。
但已经行至此处,真有机会退离吗?阮霰环视周遭,目光掠过图腾脱落的石壁,最后定格在虚空飘无之处。
答案是没有机会。
阮霰曾了解过毒尸,及其炼制方法。
说到底,这种东西无非是个无须提线操控的木偶,没有神智,乃完完全全的死物。此物炼成之后,修为境界没有提升之可能。也就是说,毒尸生前是什么境界,死后亦然。
藏匿于此地的炼尸者,为了得到修为高深的毒尸,不择手段将逝去经年的修行者从坟墓里拖出来、纳为己有,可见其狠辣程度,而他们毁坏的毒尸皆是境界高深者,此时离去,怎会轻易被放过?
退,是战;不退,亦是战。那么两者并无区别,不如探个究竟。
原箫寒发觉阮霰的异常,低低喊了声“阮小霰”,阮霰没搭理,便蹲到他身旁,重复他方才的举动。
“此间有元力流动。”查探一番后,原箫寒道。
阮霰平平一“嗯”。
原箫寒收回手,在缝隙上方指了指:“流动方向与这些烟雾一致,说明是汇集,而非分散。”
阮霰点头:“对。”
“继续往前走,定能有所查获。”原箫寒道。
“那还等什么,走吧。”阮霰边说边起身,偏头遥望甬道彼端。
原箫寒没动,半仰着头,弯眼笑望阮霰:“我在等你说不继续查了,我们回去。”
“呵。”阮霰垂下眼,对上原箫寒的眼睛,极为淡漠地扯了扯唇角。
“阮小霰就算冷笑,也格外好看。”原箫寒弯眼弧度更甚,甬道上浅浅烛光光碎在眸间,像是一片星海。
阮霰盯着那星海看了几息,平静道:“你可能有些眼瘸。”
原箫寒眸眼瞬也不瞬,定定道:“我很认真的。”
说着,他朝阮霰伸出手,大概是想要阮霰拉他起来,但阮霰只给了他两个字:“闭嘴”,且说完便转身,继续前行。
原箫寒不得不自行起身,快步跟上。他不喜这些歪倒在地的长明灯,便从鸿蒙戒里取出先前用过的那盏提灯,打了个响指点燃,驱散缭绕周身的幽幽烟雾。
很快行至甬道尽头。这半截路,洞穴主人没再使绊子,安静得如同离去般。但阮霰清楚,这人定藏在某处,窥视着他们。
尽头处乃一座石桥,桥底昏黑,桥面烟雾弥漫,将桥对面的情形挡了一干二净。
原箫寒丢了丝元力到提灯上,松手后,这灯便晃晃悠悠浮到阮霰身侧。
“我一向不喜欢被动,与其站在这里,等此地主人出招,不如先把某些看上去很重要的东西毁掉,诱他现身。”原箫寒唇角勾出一抹笑,边说,边挽出朵剑花。
阮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剑芒乍起,搅碎一桥邪氛,桥后情形入眼来,乃是一座白玉砌成的大殿。殿前华表高耸、遍布图腾,先前瞧见的不透光芒的漆黑之物,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纹路,将白玉殿包围。
因了那枚药丸的原因,见到那些图腾,阮霰没有感到不适。
他垂眸想了一下,拿出那支水红瓷瓶,将余下药丸一股脑倒入掌心,悉数抛洒而出。原箫寒立时挥出一道剑风,送这些药丸远去,每一颗都恰巧落在白玉殿上。
轰炸声响成一片,原箫寒笑问:“是不是觉得这个挺好玩的?不如我多炼几瓶给你?”
阮霰板着脸:“不必。”
殿前有阵法,殿上有结界,除了几波震荡,药丸没有制造出实质效果,不过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阮霰本就没指望这东西能炸碎什么。
烟尘散去后,原箫寒提步前行,阮霰随在身侧,愈是接近那座大殿,那种诡异又熟悉的感觉愈发明显。
金陵阮家镜湖底下的大阵有两层作用:一为束缚,二为抽离刀鞘上的神力,将之转化为灵力,并输送往四方。这里的阵法要简略一些,无束缚之效,仅为聚力之用。
阮霰清楚地感知到,他体内属于刀鞘的神力在一点一滴往外流溢。原箫寒亦发现了不对,偏首望定阮霰,几息过后,往他身上贴了张符。
“你体内元力在往外漏,这符可以暂且压制住。”原箫寒蹙起眉,“真奇怪,虽然我也感觉到自己的元力受到此阵影响,但你为何如此严重?”
言罢,他还低头看了看自己,问:“莫非是因为体质差异?”
“这是个聚力阵法。你我体内元力、龙津岛上诡异气息、天地灵力,但凡是力量,来到此地,皆会被这个阵法给吸走。”
阮霰瞥了眼手臂上的符纸,隐去不便对原箫寒说出口的那句“吸走多少,吸走哪一部分,全凭阵法需要”,淡淡道。
“辛夷族精通生死轮回之说,更信仰灵魂不灭,我想,在此地,布此阵,应当与这些有关。”
顿了下,阮霰又道:“此阵成之不易,不花费数年时间,不可能布置妥当,一旦毁掉,保准让这炼制毒尸之人心血付之东流。”
“你竟知晓得如此清楚。”原箫寒“咦”了一声。
阮霰不解释,只冲着前方阵法一样下巴,“所以,还不赶紧动手?”
原箫寒听后颇为感慨:“啧,阮小霰,你居然会使唤我了。”
“我劝你改一个称呼。”阮霰声音凉丝丝的。
“改成什么?阿霰,霰霰?”原箫寒开始思索。
阮霰翻了个白眼。
“不如叫阮阮?听上去甚是可爱。”
原箫寒仍在思索称呼,却见电光火之间,诡异咒法从天而降。
——数十个由元力凝成的黝黑球体倾坠,在空中越滚越大,待压至头顶,已然连成一片、密不可分。
顷刻间,阮霰扬刀,原箫寒剑起,刀光剑芒交织,驱散周身诡异气劲。
两人后背相抵,浩浩风中,素衣紫衫交缠。原箫寒不满道,“说好了我来对付。”
“你出手太慢。”阮霰声音冰冷。
原箫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玩玩可以,但不许太认真。”继而话锋一转,“当然啦,我也可以看做你在拼命地让余下那两枚金针蹦出去,好让我医治你。”
“脸呢?”阮霰寒声问。
“掉在你身上了。”原箫寒笑答。
话毕,一刀一剑再度挥斩,华光缭绕殿前,绚丽如同绽开在夜空的烟火。两人对付这咒法时,更是不约而同分出力道,猛攻地面的阵法。
殿前地砖次第翻飞,蜿蜒的纹路毁于一瞬,白玉砌成的大殿摇摇欲坠,阵法更是破败不堪。
阮霰与原箫寒对视一眼,刀起剑落,凌厉击向阵法正中央。
两股元力同时冲入阵法,激荡之间,将阵法震碎!
这彻底激怒了此地主人,一阵黑雾过眼,但见一人落于白玉殿门前。
此人身披斗篷,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是何面貌,不过露在外面的手无比瘦削,形如一截枯木。他当是久不见天日,肤色惨白,抬起的那只手指,指甲深长。
“呵,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无相境三层小儿罢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能耐!”这人拖着极低的声音说道,话里话外俱是愤怒。
随着指尖微动,他身后浮现出一排气劲凝成的黑色球体。
“咒术师,你只会这一招?”原箫寒平平一“啧”,手中剑斜里一挑,剑光炸开。
咒术师趋近于无色的唇角扯了一下,紧接着,浮空的黑色球体猛然弹射。
原箫寒半眯起眼,抬剑横扫,剑气若游龙翻腾,势如排山倒海,将之当空扫落。
“我以为,一个敢说‘无相境三层是乳臭未干小儿’这种话的人,境界一定很高深。”原箫寒提着剑往前走了几步,慢吞吞道,“但没想到,你也不过是无相境的修为。”
咒术师冷笑。
下一瞬,竟见破碎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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