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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带刀-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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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避水珠挂在手腕上,缓慢敛下眼眸,长睫遮掩之下,笑意迅速消失。
  有些生气。
  三分是因阮霰糊弄他,骗他子时才出发,但实则提前一个时辰便入了岚光岛;剩下七分是气自己,无法被阮霰全心全力信赖与依赖,没有立场去对干涉他的决定。


第四十七章 神魂将溃
  “阿霰; 毒液已经渗入经脉; 治不好的。”谢天明收回手臂,垂下脑袋,低声道。
  曝晒在灼热日光下的邺城; 汗水滴落青石板的那瞬即洇开了去;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血红在阮霰身后迅速铺开,他却望着那点汗迹; 毫无察觉。
  阮霰握刀的手上青筋暴起,曾经拼死救人的热切愤怒; 与拼尽全力亦无法挽回的恨痛交织在心口; 同炽烈阳光一道炙烤神魂。魂魄的撕裂感袭来; 浑然不觉间,白衣人已深陷入阵。
  静——
  静默过后; 长街之上,阮霰身形剧烈地晃了一下,而坐在檐下阴影里的谢天明向他伸出未被咬伤的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把朱雀火给我,阿霰,趁着我还留有神智,让我把这最后一件事做完。”
  “不; 我不会给你。我要带你出去; 替你找寻复原方法。”阮霰摇着头; 将谢天明从地上拉起来; 并指点上他胸前两道大穴,再把他半背到背上,朝着邺城城门行去。
  “没用的!”谢天明大吼,抬手来抢夺不知何时出现在阮霰手中的朱雀火。
  阮霰眼神猛地一颤,翻转手腕护住朱雀火。谢天明离开他后背,同他交手过招,阮霰旋身拉开距离,站定在丈外,颜色浅淡的眼眸悲切地凝望谢天明。
  他记起当年朱雀火自谢天明衣角开始燃烧,随着他踏遍邺城,迅速席卷城中每个角落。
  那个时候,毒尸们发出呜咽低吼,感染尸毒却未完全化作毒尸的人哭喊震天。
  那个时候,他站在结界外观火,试图去辨析哪一声属于是属于谢天明的,但哭声太多了,根本无从辨别。
  幻阵迷离扑朔,阮霰已然忘却谢天明被人送去瑶台境救治的真相,心中只想着: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我也,不能让你再死一次。
  死亡太过可怕,那是一场长不见尽头的深眠,自此相牵挂之人阴阳两隔,便是以灵犀照眼,都不可相见。
  谢天明因为阮霰的执着怒吼,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悲痛:“你把我带离邺城,那谁来点这朱雀火!你不管这无辜丧命的三万邺城人了吗?不以火渡,他们会永世保持着这副鬼样子,不得超生!”
  阮霰握紧刀,抿唇道:“他们与我无关。”
  谢天明被这话惊得退后两步,沉痛道:“阿霰,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阮霰面无表情道。
  “那我也正在死!我和他们一样!”谢天明气到浑身发抖,待站稳后,再度扑向阮霰。
  天边划过一道血色流火,正午陡然转为入暮时分,但暑气并不见消退,这一刻,阮霰本就受损的神魂剧烈一痛,仿佛正在消融。而朱雀火,亦在谢天明执意争抢中掉落在地。
  轰的一声,偌大邺城熊熊燃烧。
  阮霰瞪大了眼,整个人犹坠冰窟。
  红,漫天漫眼的红,无处不在的红,炽烈翻涌、喧嚣四溢。
  谢天明不见了,烈火之中,阮霰看见了无数人的魂魄,扭曲着从火海走向他,伸出奇长无比的手指,想要勾住他的衣角,将他拖入火中。
  阮霰白衣带刀,在此时此刻,宛如一片孤零零掉落地狱业火的白梅。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我?”
  阮霰耳旁响起无数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说着同样一句话。
  他抬眸,恰在此时,这些声音陡然一转,变成了谢天明的声线。
  周遭徘徊着的魂魄,四方游荡着的身影,皆化作谢天明,一身明黄衣袍,剑锋璀璨如金。
  无数个谢天明试图从火海里挣扎出来,向阮霰伸手。他们的声音响成一片,说的都是:“为什么要杀我?”
  阮霰脑后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稳住颤抖的身形,朝某个方向踏出一步,那火焰亦向他趋近。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火,坚定道:“我不会杀你!”
  四面八方,数以万计的谢天明合而为一,在听闻阮霰的回答后,冲阮霰拔出剑来,厉声道:“可我死了!我不就是你杀的吗!”
  “你杀死了我,把我杀死在了邺城!”
  阮霰捂着头后退一步,但那声音如跗骨之疽,根本无以摆脱。
  “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阮霰闭上了眼,低吼着,“我会把你带出去!”
  他一步一步后退,火海一步一步朝他逼来,在被火焰触碰上那瞬,脑海中的疼痛更加剧烈。
  不可以被火焰缠上,有个声音在心底说,若是被火焰灼烧,便是神魂消散、死无葬身之地。
  但谢天明便伫立火海边缘,狰狞笑着,伸手朝阮霰抓去:“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何要关上城门?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拿着我的功绩去领赏!”
  阮霰被抓住的那片衣角开始燃烧,神魂的疼痛让他无法动弹,甚至是想蜷缩在地,都做不到。
  “不是的天明,不是的,我没有想杀你,我一直想、想救你啊……”阮霰低喃着解释,痛到无以复加。
  谢天明不会对他如此,这定然不是现实。
  啊,是了,这是幻阵,所有的一切,皆是虚构!
  阮霰想,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斩开这场噩梦。于是他缓慢地扬起刀,使出最后的几分力气,朝虚空一刺。
  似乎刺到了什么,却似乎什么都没刺到,挣扎着抬眼,面前火海依旧,包裹周身,无以脱逃。
  下一瞬,一点冰凉触上他额心。
  “霰霰,没事了,谢天明没死。”他听见有个声音响起在耳旁,很轻,又很柔和。
  *
  岚光岛入口,鲛人泪驱散迷蒙昏暗,照得摇曳水中的枝蔓清明,一片绛紫衣摆从枝叶间扫过,瘦长的手上托了一块罗盘,指针缓缓慢慢晃动半圈过后,指向某处。
  这是用以寻人探物的罗盘,是方才原箫寒收下的那堆法宝其中一件,他正用这个寻找阮霰。
  原箫寒一路行来小心翼翼,生怕触碰什么机关阵法,将时间给耽误了去,万幸入口这段路程较为顺畅,并且在差不多半刻钟后,发现前方道路上有一团雪白身影。
  那身影赫然是天字七号,它正焦急甩尾,绕着地上一盏熄灭了的灯打转。
  原箫寒立时心道不好,快步过去,问:“阮霰呢?”
  阿七冷不防撞到原箫寒腿上,惊讶过后大喜道:“啊——原箫寒,你来得正好!方才灯灭了,主人也跟着不见了!我在此地等了一刻钟,都不见他出来!”
  “那时情形如何?你仔细与我道来。”原箫寒道,声音更沉。
  天子七号扒着原箫寒的腿猛点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先前所有异状交代清楚。原箫寒思索几许,作出判断:“他被卷入阵法中了。”
  “这可如何是好?岚光岛这鬼地方无法使用元力,我们要怎么找出阵法、并将之破除?”阿七苦着一张脸问。
  “别急。”原箫寒敛下眸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盏,在灯柄上摩挲几下后,取出一堆法器摆开在地。
  “此为卷轴《见阳春》,乃是一个阵法,可以叠加在旁的阵法上,并使两者相接。阿七,我待会儿会使用这个阵法,进入阮霰所在处,而你,在此为我们护法,片刻不能离开。”
  “此为羽流星,携带在身上,可以不受幻阵幻境侵扰。若阮霰入了幻阵,我便用此物将他从幻阵中拉出来。”
  “此为摧两无声,是一种防御机关,操纵起来很简便,嵌入足够的灵石便可。虽说你在此地转悠许久,都不曾再发生意外,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我走之后,你即可开启此机关。你可有灵石?不够我给你一些。”
  “此为幻罗心阵卷轴,若是摧两无声被破了,则使用它,此乃幻阵,品级虽不高,但无论死物活物,皆可困住。岚光岛上基本没有活物气息,死物通常而言无甚智力,这卷轴很合适。”
  “……”
  原箫寒将这些法器一一讲解与阿七,后者忙不迭点头,并拍着胸脯保证能完成。
  待所有要点嘱咐妥当,原箫寒捏碎《见阳春》卷轴,光辉流转之间,照出原本布在此处的阵法。原箫寒未曾犹豫,抬手唤出时拂天风,一步踏入。
  见阳春是个杀阵,甫入内,便见机关傀儡自四方涌来。原箫寒立在原处不动,脸上表情极淡,待得所有机关傀儡逼至身前,时拂天风倏然一挽,剑风震荡乾坤。
  岚光岛上不能使用元力,但原箫寒剑招上的杀意不减分毫,浩浩烈风扫烂铺面来的傀儡,残肢断臂飞舞当空。
  一波平,一波又起,杀阵共九重,一重难过一重,原箫寒招式却是愈演愈快。零碎在地的傀儡被阵法吸收,原箫寒面无表情地想:这样太慢了。
  他沉眸寻到阵法中心,长剑离手,剑指猛划,剑身一阵飞速旋转后,沉势刺穿阵法正中的符咒。
  刹那间,九重杀阵余下所有机关傀儡倾巢而出。原箫寒以自身相诱,将这些玩意儿聚于一处,紧接着足步当空一踏,旋身倒挂虚空,悍然出剑。
  数百块灵石被抛出,击碎刹那,化作轰然气浪,将底下的机关傀儡冲得四分五散、七零八落。
  杀阵见阳春已破。
  绛紫衣衫翩跹,原箫寒落地,抬眼望定正北乾位,与见阳春相连的阵法。
  他狂奔过去,熟料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被烈火吞噬的城。
  城门之上,刻下的赫然是“邺城”二字。
  原箫寒抿紧唇线。
  身上带着羽流星,他感受不到滔天之火所带来的热意,但那一片燃烧着的红中,白衣银发之人神魂却是将溃。


第四十八章 彼时大雪
  百年前; 邺城被人放了一把火,水秀山清化作一片焦土; 城中三万人无一生还。
  百年后; 当初的纵火之人困于幻阵,被这把涂炭生灵的火灼烧心魂。
  原箫寒看出阮霰在痛,他颤抖着; 身形摇摇欲坠。
  不能让阮霰被这场火吞噬了去,哪怕他真的是杀死邺城三万人的罪魁祸首。原箫寒心想着; 单手提起时拂天风; 快步走向烈火中的那点素白。
  一路前行,原箫寒没有受到阻碍,幻境里的一切对他形同虚设。但火海之中无处不在的身影,仍是让他蹙紧了眉。
  谢天明。
  城中所有人影俱是同一张脸孔——狰狞怒笑着的,冲阮霰拔出长剑的谢天明。
  这一刹那; 原箫寒了然,阮霰并非为三万人之死所困; 而是被束缚在了久远之前、谢天明的死亡中。
  春山刀阮雪归的曾经; 在江湖上并非什么辛秘。他是在成名之后,才开始以阮家人的身份出现在各种场合的; 那之前,只是个刺客而已。青冥落的训练相当严苛,他年少时过得很苦。
  不难猜测; 以阮霰的性格; 那时候身边大抵只有谢天明这一个朋友。
  但那个朋友却被他“杀死了”。
  原箫寒敛下眸光; 将剑柄紧了又紧。
  若是他早百余年便来陈国,早百余年便同阮霰认识,在这人加入青冥落之前,就将他带走,该有多好。
  恨只恨相逢太晚,恨只恨时光无法回流。
  原箫寒疾步行至阮霰身边,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完了整整一生。
  绛紫衣衫在虚幻的烈火中折转出弧度,由彼岸至此端,而素衣银发之人站在时光尽头,困于过往的牢笼,接受无声的光阴鞭笞,双目紧阖,渐失生息。
  他蹙着眉心,鸦羽般的长睫不住颤抖,额上挂满冷汗,几近无色的唇轻微张合,似是在呢喃什么。
  “霰霰……”原箫寒凑过去,半拥住这人,将耳际贴在他唇畔,才终于听清他的话语。
  阮霰在说:“不是的天明,不是的,我没有想杀你,我一直想、想救你啊……”他颤抖着声线不断重复,语末染上了些许哭意,像是苦苦哀求。
  “霰霰!”原箫寒呼吸一窒,拥紧了阮霰,往他后心贴去一道固魂清心的符纸,沉声对他道,“你没有杀他,谢天明没有死。”
  阮霰止住了呢喃——不知是符纸还是原箫寒话语起了作用,抑或者两者兼有。但下一刻,阮霰死死捏紧刀柄。
  原箫寒自鸿蒙戒取出第二张符纸,同一时间,他怀里的阮霰有了动作——这人用尽余下所有力气,猛地抬起手腕,往前刺了一刀。
  扑哧。
  极轻的刀兵没入血肉的声音,自原箫寒胸膛往下三寸入体,贯穿而出。
  长刀见红。
  滴答。
  鲜血自刀刃滴落,在这片虚无之地上蜿蜒出血色的花。
  原箫寒闷哼一声,这时候,他看见阮霰抬起了眼。阮霰根本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仍挣扎在久远的过去中。而眸底微光闪烁,尽是茫然,似从深林而来、初入人世的幼鹿。
  他眨了眨眼,缓慢地笑了一下,轻轻亲吻这双眼睛,在阮霰耳边道:“霰霰,没事了,谢天明没有死。”
  原箫寒一遍又一遍重复,忍着痛取出第二张符纸,按在这人额上;随后是第三张、第四张,贴上两肩;最后一张,落在心口。这是为了确保阮霰的神魂不会因骤然出阵而有所损伤。
  做完这些后,原箫寒才将羽流星取下,握入掌心,握向阮霰的手。
  阮霰没有焦距的眼神落在原箫寒身后,渐渐的,握在刀上的手松开,无力垂落。
  原箫寒将他这只手也抓住,五指嵌入他的五指间,拇指在手背上细细摩挲。
  “阿霰?”原箫寒轻唤。
  阮霰没有回应,他闭上了眼,将脑袋抵上这人肩膀后,便昏睡过去。
  幻阵里的人自无边幻境中脱身,周遭烈火迅速消退,被赤阳炙烤过的城池崩溃于一瞬,原箫寒隔着锐利的刀锋抱紧阮霰,执起他的手,在指尖印下一吻。
  *
  阮霰做了一个梦,有一段久远前的记忆入梦来。
  彼时大雪,他仍是少年。
  素银堆满金陵阮家大宅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他赤着脚推开院门,踩出的脚印很快被新落下的雪遮掩。
  昏暗狭窄的灶房里飘出浓郁鲜香,半掩的门上映出一道模糊但姣好温柔的剪影。
  “娘,我回来了,还从湖里抓了条鱼。”少年手里提着个鱼篓,嗓音尚且稚嫩,像是潺潺小溪里的流水。
  “我说怎么半日都见不到你踪影,原来是去摸鱼了,没冻着吧?”面容温婉的女子从门后绕出来,语气三分带笑七分担忧,但在看见他赤着足站在雪地里时,表情立刻变得愤怒:“霰霰,你又不穿鞋!”
  “伯母,这不能怪阿霰,是我太能惹事了。我们本在市集上支摊,结果遇上了几个街霸……”谢天明快步跑进院子,把阮霰推入灶房,一个劲儿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谢天明也没穿鞋,阮母见着过后叹了声气,转身走进厢房,取了两双新鞋出来。
  “这本是做来过年时候穿的。你们两个小子,以后不许在集市上同人打架,若再犯,我就……”阮母重新回到灶房,看见两个少年一个正剖鱼,一个正切菜,话语生生止住,又是一叹。
  这日吃糖醋鱼、粉蒸排骨与梅菜扣肉,阮母知晓阮霰懒得挑理鱼刺,便将排骨摆在他面前,阮霰正要动筷子,却见四方情形倏然一变。
  他身处在了一间食肆,月辉淌过门槛,倾泻入内,他的面前,各式佳肴摆满桌,水产海货陆生的一应俱全。
  对面坐一绛紫衣衫之人,此人笑容欠打,却是替他盛了汤,还为他剔鱼刺。那鱼是糖醋鱼,盘底的汤汁极为鲜浓。
  这个人对他说了什么,但听不太真切,过了片刻后,他执起筷子,小小地尝了一口鱼肉。
  阮霰在这一刻兀然醒来。
  四周幽暗阴冷,但抱住他的人身上异常温暖,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绛紫,而胸前却有一片衣襟深得辨不清本来颜色,因为……插着一把刀。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阿七的声音,这家伙急吼吼的,语气先是抱怨,而后忽然高扬:“你们终于出来了,这石头人我已应付两波,快要累成一条死狗了——啊!原箫寒,你怎么受伤了!”
  “我没事。”原箫寒随口安抚阿七,继而垂下眼眸,轻声道,“霰霰,你醒了?”
  两只手都被这人抓着,阮霰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伴随着移动,他脑中倏然一痛。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贴了不少符纸,做什么用的,不用猜便知,倒是那把刀……阮霰不甚明显地蹙了下眉,用肯定的语气问:“我伤的?”
  “是我躲闪不够及时。”原箫寒笑着解释。
  “是你根本没躲。”阮霰半垂着眼,掩饰去复杂情绪,沉声道。幻阵中的情形,他都记得,在邺城里,他只出了一刀,简单往前刺去的一刀,原箫寒若是想躲,不可能躲不过。
  原箫寒抬手勾住阮霰的一绺发,弯眼道:“这不怪你,你当时根本不知道我在你附近。”
  阮霰抬眸瞪他。
  阿七由狗化成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两人:“哎呀,这个时候,当务之急不是先治伤吗?”他叹着气从储物项圈里取出一套桌椅,又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摆放在桌上。
  阮霰放弃和原箫寒对视,按着这人坐进椅子里。他从阿七的伤药中挑了几瓶能用上的放在手边后,站到原箫寒身前,一手按住他心口,一手握上刀兵。
  他长睫轻敛,神情认真专注,银发散下来几绺,飘飘扬扬起起落落,像是缓慢流淌的光。
  原箫寒抬手揭下阮霰额上的符纸,往他嘴里塞了枚丹药。守心固魂的药,同上次一样,入口即化。
  “我要拔刀了。”阮霰掀起眼皮看了原箫寒一眼,低声道。
  说完出手如电,干脆利落拔出长刀,丢弃在地。
  然后是上药。
  原箫寒非常顺从地任阮霰扒掉他上半身衣裳,低垂的眸光随着阮霰那双素白的手移动。就在阮霰用纱布帮他做最后的包扎时,这人忽然开口,半调戏半认真地说:“霰霰,我有些痛。”
  “忍着。”阮霰冷淡道。
  原箫寒瞬也不瞬望着这人,隔了片刻后,又道:“如果霰霰愿意亲我一下,我就不痛了,而且好得更快。”
  阮霰动作顿住,抬眼望定原箫寒几许,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若你愿意亲我一下,我可能好得更快。”原箫寒弯眼笑道。
  阮霰再度将眼眸垂下,纱布从原箫寒背后绕过来,灵巧地打了个结。
  他一言不发,原箫寒盯着他,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刚想说点别的,却不想阮霰倏地捏住他的下巴,将脸凑到他面前。
  阮霰瞥了原箫寒一眼,旋即垂下眼眸,将唇贴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小声抱怨
  这不是一个轻触即分的吻。微张的唇缝被彻底挑开; 一点一点,一下一下,缱绻着勾弄。
  将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渡过去,阮霰垂下眼; 鸦黑长睫掩住眸底光芒; 但原箫寒轻轻撩起眼皮,便看见那细碎的一剪月辉正轻微闪烁。
  他闻见了一股茶香,苦涩中略有甘甜的茶香,冲泡在澄澈月色之下; 随着袅袅轻烟散开。
  霰霰。
  原箫寒在心中轻唤一声,随后稍微调整姿势,仰起头,在闯入自己唇舌间的那条舌尖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阮霰蹙起眉; 下意识便要往后退。但这样的反应在原箫寒意料之中; 他出手比阮霰更快,瞬间擒住他的腰,并带着他坐到自己腿上。
  “霰霰……”原箫寒呢喃出声; 温柔得发腻。
  那只捏在原箫寒下颌上的手被拿开; 握在手中轻柔揉捏。
  “喂。”阮霰低喊一声; 应是在警告。
  “嗯?”原箫寒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轻声回应。
  逃已经逃不开了,原箫寒早丢了一张符纸出去; 将阮霰困在方寸之间; 阿七和旁的东西都被隔绝在结界外。
  阮霰由一个入侵者变为了被动承受之人; 短暂的分离喘息过后,又被原箫寒吻住。这人还一遍一遍呢喃他的名字。
  “霰霰。”
  “霰霰。”
  “霰霰。”
  这样的轻唤与方才的梦境重叠,阮霰才从幻阵中被带出来,神魂的损伤尚未完全修复,他又把体内属于寒露天刀鞘的神力渡过去为原箫寒疗伤,一时间虚弱无比。
  阮霰有些恍惚,分不清梦与现实的区别。梦里是温暖的,现实也是温暖的。
  他无意识睁开眼,眼睫轻颤着,狭长眼尾沾染了些许水光。原箫寒凑过去,将那些湿润吻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时间已流逝长长一段,原箫寒感觉心口往下三寸处的伤口有些发痒——这是愈合的征兆。
  元力被锁,伤口本不应愈合得如此快,如今却在短短时间内好全了。原箫寒眯了下眼,想起最初阮霰吻过来时,似乎渡了些气息,不过那时的他震惊又欣喜,并未在意。
  原箫寒抱紧阮霰,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不解问:“霰霰,岚光岛不能使用元力,你方才渡来的是什么?”
  这话将阮霰的思绪从半梦半醒间扯回来,他眨了下眼,看清身前的人后,往后仰了仰头,拉开一些距离,淡声道:“你为的不就是这个?”
  “嗯?”原箫寒挑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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