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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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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揉碎了的轻唤匿在夜幕中。
回应他的唯有穿过回廊带出一阵呜咽的风声。
魏昭的头被叶汀摆在一旁,风灯映的头颅可怖诡异,叶汀膝行上前,待走到一处,开始徒手去挖那掺着碎石的地面。
风灯里的白烛渐渐烧尽,四周归于黑暗。
大滴大滴的汗顺着叶汀脸颊落下,砸在地上滚起薄土,叶汀埋头挖了一会儿,忍不住闷哼一声,攥住自己腰间衣裳。汗水落到眼睛里,让眸子满是酸涩,叶汀抬手用袖子盖住眼揉了揉,越揉袖口越是湿润,揉到最后已是撑不住掩面无声落泪。
胡礼找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黑暗中,叶汀垂首跪在废墟上,瘦弱的双肩耸动,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令人不忍上前。
许久,胡礼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走过去为叶汀搭在肩头。
叶汀沉默良久,才缓缓抬头看了眼胡礼,手上继续往下挖。
“你来干什么,二哥那边必然很忙,你过去也好帮帮他。”叶汀哑声道。
胡礼道:“殿下那有的是人,不差我这一个。”
叶汀没说话继续往下扒,胡礼拉住他手腕:“找什么,我帮你?”
“不用。”叶汀甩开他的手,继续翻找。
胡礼在一旁安静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芜若,你后悔吗?”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叶将军,不会有人记得当年西北黄沙,血染战场上,叶汀的惊才绝艳,初露头角。也不会有人记得敦煌酒泉,叶汀的箭矢凌霄,纵马沙场,出入万军。
他们只会记得那个目无君上,不顾魏渊命令凭一己之私就斩杀皇族的叶汀。只会记得那个解甲归田,在无荣光的叶汀。
胡礼记得初见叶汀时,漂亮又骄傲的少年高高挑着下巴,看着他道:“哎,小狐狸。记好了,我叫叶汀,将来我的大名定是要名垂千古,流芳百世的!要不要先给你签个名?拿你手里那半斤瓜子做个交换就成。”
名垂千古,流芳百世,明明只差一步,叶汀却选择了背道而驰。
胡礼指尖有些发冷,他蹲在叶汀身旁缩了缩,道:“叶汀好人都让你来做了,你走了之后,殿下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当场要生吃了我一样。”
叶汀叹了口气:“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什么都吃。”
胡礼:……
叶汀低头又扒了一会儿,忽然手触到一青石板,屈指轻叩,中空有音。抹开上面的尘土,指尖摸索出缝隙,一番抬撬,青石板启开的声音沉闷。
胡礼有些诧异,小声询问:“芜若,这……”
叶汀打开青石板,目光落在里面,一箱箱保存完好的俱是古籍。
“叶家的书典,我爹拼死保下的。”叶汀扯过胡礼的衣裳用力把手上的血一点点全部擦去,这才将书籍搬出,整整十二箱。
千金不换的典籍,叶家的瑰宝。
叶汀将额头轻轻抵在箱子上,半晌才喘出一口气,指尖抚过箱沿,心下凄凉。
“芜若,这里还有一个小的。”胡礼指着一个小小的木箱子道。
叶汀过去将其打开,意外的里面一本书都没有。
一柄折断的木剑,一个乌木弯弓,几个做工粗糙的小木雕,还有零星的几页书稿。
叶汀望了良久,才伸手去摸,整条手臂都抖得不成样子。那木剑是叶太傅亲手所折,只因那年叶汀执意要弃文习武。那弯弓是叶汀自己雕的,连弦都上歪了,早不知丢往何处。那时迷了心一样偏要从戎,雕出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来充当敌寇,跟小厮们玩行兵布阵,不亦乐乎,不知被叶太傅训斥了多少回。
胡礼将自己所携的风灯凑近,仔仔细细照了一圈后,心下了然。
叶太傅当年待叶汀很是严格,叶汀从家里走的时候,叶太傅一句话都没有跟儿子说。
那时叶汀心口就憋了一口气,总盼着将来一定要甩老爹一脸军功,也好让他看看,其实他儿子并不是别人口中的无用子。
却不曾想,时至今日,竟是连亲口跟老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了。
风吹乱了几页书稿,胡礼下意识的伸手按住,风灯映出一角《与子芜若书》。
叶汀从胡礼手中接过那书信,上面笔记正是自己父亲亲手所书。
胡礼捧着风灯,那灯中烛火隔着青纱笼仍是被吹得摇摇晃晃。叶汀的脸被映的忽明忽暗,借着这一抹淡淡的烛光,胡礼再也不想抬头看第二眼当时叶汀的神情。
直到胡礼把人拥到怀里的时候,才忽然发觉,那因痛苦而浑身发抖的人,不知何时竟是清瘦的硌人。
……
绕过山水四季屏风是黄花梨博古架,上面摆放的古董花瓶虽瞧着不如何奢华富贵,但若是细看便能瞧出皆是上上品。目光随处一扫皆是珍品古玩,便是那书案一角随意落置的花瓶也是哥窑紫釉。更不提那书案之上林立的百余支笔,犹如玉竹林海,每支都是市面难寻的宝贝。
叶家的独子,自小当是如此锦衣玉食长大的。
胡礼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吞吞的坐在书案上,欣赏着面前一堆珍贵笔墨,直到床榻处传来动静,才起身过去。
叶汀睁开眼睛看着那熟悉的青花绣顶床幔有刹那间的恍惚,好像这么多年只是一个梦,他还是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叶家大公子,父母俱在,每天唯一的烦恼就是如何能从学院里溜掉而已。
所以当胡礼的脸出现在视线上方的时候,叶汀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把枕头砸向他。
胡礼被糊了一枕头,怒道:“叶芜若!你的良心被胥律吃了么?昨天谁一直陪着你在风里跪了大半夜啊,谁把你给抱回来的?谁给你把脉煎药喂药的啊?从昨天开始我就没合过眼。”
叶汀愣了一瞬,随即撑着身子,把手指探入喉中去吐。
胡礼忙把他的手给掏出来,幽幽道:“叶汀,还能不能做朋友了……”
叶汀白了他一眼:“就你那医术,喝了你的药,我还能活么?”
胡礼愤愤道:“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光我活的好有屁用。”叶汀坐起来,要出去找郎中。
胡礼一把将他按回去,羞愤道:“我保证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活的好好的!”
叶汀一怔,随即诧异道:“你诊的出来?医术真的有进步了?”
“叶芜若,我现在跟你绝交还来得及么……”
叶汀摸了摸肚子,虽然小腹尚且还很平坦,但已经没有了昨天那阵阵绞痛感,姑且就信了狐狸这回。
“几个月了?”胡礼瞄了眼叶汀小腹问道。
叶汀又躺不住了,还是想起来找郎中:“你连几个月都诊不出,到底靠不靠谱。”
“我又不是专业的……再说了,这一个多月来攻城吃紧,你跟殿下忙得连合眼的空都没有,哪来的……”胡礼眨了眨眼睛,了然道:“难道是在廊州营的时候?”
叶汀懒得理他,随意嗯了声。
胡礼眉头微皱:“你怀孕了还带兵攻城,这月余来你哪有歇息过半会儿,太胡来了。殿下怎么能让你……”
“二哥不知道。”叶汀打断胡礼的话,正色道:“宋老头也不知道,我没告诉二哥。”
“那你如何知道的?”
叶汀扯了扯唇角,道:“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肚子里多个东西,总归是能感觉出来的。”
胡礼倒了杯茶给叶汀喂下去,又道:“为什么非要瞒着殿下?”
叶汀轻咳几声:“那些日子攻城,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不想二哥再分心,就没说。”
“那现在总归可以说了。”胡礼从一旁抓起几块点心,喂给叶汀一个,自己吃两个。
叶汀避开他的手,不愿意吃,躺了一会儿坐起来,从一旁捞起衣袍穿上。
“怎么了,不好好躺着。”胡礼皱眉拉住他。
叶汀把他往床上一扔:“先睡会,眼圈黑的跟滚滚一样。我既回来了,府里很多事还要我来主持,总躺着不是个事。”
说话间,叶汀已经简单洗漱罢,要出门。
胡礼气急败坏冲他道:“叶芜若你倒是顾着点肚子里那个小的啊。”
叶汀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那么大声想让全府的人都知道么。
二十六.
皇位易主,魏渊自是忙的不可开交,待能掐出丁点喘息的功夫时,便亲自出宫门到了趟叶府。
这几日皆未曾见到叶汀,魏渊本想将叶汀召至宫中,又得人来信说叶汀忙着处理叶家事务,腾出不出功夫。
想来也是,叶家烧毁的藏书阁要重新修缮,叶家二老的衣冠冢要立,重设灵位,再挽灵堂。
当年远在关外,未曾能够守灵,如今这些事自是要叶汀亲自来做的。
叶府的大门已经挂满了挽绫,白色的灯笼微微摇晃着,显得气氛悲凉。家仆皆是一身孝衣,头裹白巾,见到魏渊时,忙不迭的跪下。
魏渊直接入门,到了最正堂上,远远便瞧见,堂上置两口棺,并齐而放,上立乌木刻金牌位。旁有一香案,线香烛头火光忽明忽暗,有袅袅烟雾萦绕灵堂之上。至于正间处最下位,置一木盒,放的是魏昭的脑袋。
叶汀正对灵堂跪坐在一矮案前,抄写祭词。素衣加身,白袍不染纤尘,将他身形勾勒的多有消瘦。长发未束,唯有一白色抹额束在眉心正中,系于脑后。
似是听见身后动静,叶汀笔锋一顿,眉心皱起,神色冷然间已经抽剑而出。
剑锋湛湛,一道剑气横于身前,叶汀怒道:“若是再来扰我父母灵前,休怪我手中剑不认人!”
魏渊脚步一顿,叶汀手中的剑已经钉在了他身前半尺,带着叶汀的一腔怒气和杀意。
“两日不见,就不认人了?”魏渊略诧异道。
叶汀没料到会是魏渊,先是一怔,随即忙起身。许是跪的久了,身形未起,眼前一黑,直接跌跪原处。
叶汀轻抽一口凉气,捂住小腹,眉头锁在一处,咬牙咽回一声闷哼。
“芜若!怎的了?”魏渊上前将人扶住,这般一触才发觉那衣衫下竟是清瘦的厉害。
叶汀缓了口气,道:“二哥,无妨的。跪久了,有些头昏,我歇会儿就好了。”心里却暗想着,狐狸到底还是不大靠谱,让他帮忙开几贴安胎药,结果还是会时不时腹痛,好在这几日未曾漏红,挨挨也就过去了,待腾出时间还是去找趟宋老头比较妥当。
魏渊见他广袖下手掩小腹,就探了过去:“手怎么这么冷?”
叶汀挪开手,摇了摇头:“大概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编个什么玩意儿好,总归不能说是疼的。
魏渊沉着脸,道:“是如何?”
叶汀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眼神飘忽片刻,道:“大概是写字累得……”
魏渊一愣,随即无奈摇头道:“又胡说,这两日是不是都没有合眼?看你这脸色憔悴的。”
叶汀苦笑,撑着腰起了身,从一旁拿了线香点燃,递给魏渊,道:“二哥,来拜拜我爹娘。”
魏渊郑重颔首,接过线香,重新执礼于棺前,矮身下去,三叩拜行了大礼:“太傅先生,长蕖夫人,云琛来迟。”
头抵在冰冷的地面,魏渊渐渐念起当年书院学堂,每日里跟着太傅先生念书的日子,恍惚竟一如昨夕。太傅先生待他,亦是如师如父,他自幼丧母,宫中本无牵挂,当年起兵之时,唯一放不下的也同叶汀一样,就是二老。
可到头来,黄金台上白骨生,他走上了个那个位置,却连累太傅先生与长蕖夫人身葬火海,连累的叶汀失了父母。
“二哥……”叶汀握住魏渊的手,唤了他一声,又道:“自我与二哥起兵,万没有悔过。我爹他……也断不会怪二哥。”
魏渊反手握紧叶汀的手,久久不能言。
叶汀陪他跪了会儿,复又起身点燃了线香,这次他跪直了身子道:“爹,娘,我与二哥已经在一起了,若是爹娘泉下有知,且佑二哥将来事事顺遂,国泰民安,再无忧心。”
魏渊先是一怔,随即动容,跟着叶汀一起拜了下去:“太傅先生,长蕖夫人,云琛三生有幸,得芜若相伴。从此以后,云琛奉二老为父母,此生定不负芜若。”
叶汀跟魏渊再拜,又道:“爹、娘,我与二哥已是有了孩儿,尚不及周岁,未能带至灵前给爹娘看。芽儿乖巧可爱,若是爹娘知晓,定然也会疼爱芽儿……”话至此,叶汀闭上眼睛,身形有些微晃,喉中似有千斤重,有些哽咽。
魏渊心头发疼,重重拜下,发誓一定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于芜若和芽儿面前,不让他们父子受丝毫委屈。
叶汀睁开眸子,看向魏渊:“二哥,你再跟我拜一回吧,权当我们在爹娘面前拜堂了,好不好?”
魏渊颔首,拉过叶汀跟他对拜。
素衣白烛,天地为证,父母在上,兄长在旁。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没有江山为聘,没有天下为媒,就在这方灵堂之上,叶汀交付了自己全部的柔情傲骨。
是非曲折,今后的路,不管是踏着枯骨还是踩着繁花,他都认了。
※
叶汀半晌才直起腰身,揉了揉后腰,道:“二哥,咱们也算是拜过堂了。以后你我兄弟一心,同去同归。”
魏渊屈指在叶汀额前弹了一下:“是夫妻一心。”
叶汀弯唇颔首:“好,夫妻一心。”
“既是夫妻一心,以后万不能在将自己推到风尖浪口,还瞒着我。”魏渊心头发苦,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叶汀连连点头,态度端正:“是,以后听二哥的,我保证夫唱夫随,再不自作主张了。”
话虽这样说,但事实上,不管再有何风险,为魏渊奋不顾身的人依然还是此时尚且信誓旦旦的叶汀。
魏渊将叶汀揽于怀中,顺着他清瘦的脊背抚了抚。
叶汀劳累数日,偎依在熟悉的怀抱中,心下一松,不过两息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守灵三日,叶汀身为家中唯一的嫡系轻易不能出灵堂的。魏渊让人在偏厅支了个简塌,寻了个床薄被,让叶汀暂且能休息会儿,自己则是继续替守灵。
叶汀本就有孕,这两个多月来,为了攻城几乎日夜不怎么合眼,忽然松懈下来,整个人跟被抽走了神志一样,睡得不省人事。
魏渊中途叫醒他两回,勉强喂进去点清粥,转眼又会昏睡过去。
好在只是睡,并无大碍,魏渊也就由得他兀自睡了。
魏渊找叶家管事问过才知,这几日礼部为了殓尸,几次来叶府讨要魏昭的头颅。
叶汀要拿魏昭的头来血祭父母冤仇,自是不肯给,把守灵堂,不准任何人来此。
他又不愿与礼部的人周旋,他要的就是他要的,谁都拿不走。刚开始只是冷语拒绝,到后来直接打出去,几乎将礼部上下得罪了遍。
礼部的人恨得牙痒,直呼“于理不合”,但又不能从叶汀手里直接抢人头,只得干跺脚。
后来礼部的人听说魏渊来替叶汀守灵堂,纷纷找上来诉苦,希望魏渊能给他们个公道。
胡礼把礼部的人拦在叶府外,和稀泥一样拖到了守灵结束,才把魏昭的头还给礼部,让他们拿去入殓。
……
二十七,
叶汀醒来后为爹娘重新立了衣冠冢,将藏书阁修缮好,把留下的珍卷重放回藏书阁,有些被火烧坏了的残本,只能重新拼凑抄写。
他就日日坐在藏书阁的窗下,一本本亲手抄录。
魏渊终究不能每天守在叶汀身旁,被叶汀劝着回宫处理政务,新帝登基的事宜也开始由礼部着手准备,不管是魏渊还是叶汀都忙得不可开交。
有时叶汀抄累了,靠在窗牅抚腰休憩,恍惚才发觉,曾经战火纷飞时他尚且能与二哥朝夕相对,如今尘埃落定,却是两相难见。
什么时候见二哥一次,还要层层通传了?
思及此处,叶汀也会摸着已经不知不觉隆起的小腹发怔片刻。
你看,竟是忙得都来不及告诉二哥他现在有孩子了。
胡礼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忍不住顿了顿脚步,片刻才凑过去把手中的药盅递过去:“喏,喝药了。”
叶汀习以为常的接过去,一口闷完。
胡礼咂舌道:“不苦啊?”
叶汀把药盅丢给他:“苦死了,你是不是又乱放什么东西了?”
“我是有医德的,每种药材都很慎重的好么。”胡礼表示不服。
叶汀掩唇想吐。
胡礼重重拍了下桌子:“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尊重了!”
叶汀摆了摆手:“没有,我是真的想吐。”
胡礼过去,翻了盆盂给他:“来来来,吐吧。”
叶汀俯身果真将喝下去的药全吐了出来,这不算完,连带着胃里头所剩无几的吃食也一股脑吐出,最后开始拼命干呕。
胡礼一把把给他顺着清瘦的脊背:“小力点啊你……”
叶汀吐了会儿从胡礼手中接过清茶漱口,有些恹恹的倒在桌子上喘息。
胡礼忙上忙下的把窗户打开通风,又盆盂端开,这才返回去探看叶汀的情况。
叶汀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冒虚汗,阖眸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
“好点了没?”胡礼用帕子给叶汀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叶汀勉强点了点头:“还成。”
胡礼白了他一眼:“哪里成。”说完,要起身再去给叶汀端药。
叶汀拉了把胡礼的袖子,仰头说:“别端了,我喝不下去,让我歇会儿。”
胡礼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成吧,歇会儿再喝。”
叶汀躲过一劫似得松了口气,撑着脑袋从桌子上爬起来,他跪坐在地上,肚子像个圆圆的小西瓜般坠在那里。
胡礼盯着看了会儿,伸手去摸,被叶汀一把拍开爪子。
胡礼白皙的手背上被拍出了红痕,他有些委屈的缩回爪子:“小气劲儿。”
叶汀笑着伸脚踹他:“摸坏了算谁的。”
“反正不是我的。”胡礼摊手:“话说回来,你怎么还不告诉殿下?还想等着孩子生出来,直接抱过去给殿下个惊喜是怎么的?”
叶汀无聊的从桌案上抽出一支青竹笔转在指尖:“二哥那么忙,每次我进宫也是打个照面,哪里有时间。”
“一句话的事。”胡礼掩唇打了个哈欠。
叶汀用笔敲他:“哪有那么简单。”
如果让二哥知道,他必然会被留在宫里,二哥又怎么会放任他在外头乱晃。眼下正是时局不稳的时候,他散了兵权又留在宫里算是怎么回事,若是被其余的大将知道,怕是心里不平。
同样是散尽兵权,又怎能厚此薄彼,不免遭人诟病。
其中利弊,胡礼自是明白,也不多言。
叶汀微微皱眉,有些苦恼的摸着小腹,道:“只是这孩子未免长得太快了些,怀芽儿的时候,五个多月才这光景。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药……”
胡礼扶额:“都是最简单的安胎药,还能怎么样?孩子长得大也怪我?”
叶汀心宽的拍拍肚子:“没准就是个大胖小子,胖点好。”
话音刚落,叶汀脸色猛地一白,抚在肚子上的手紧了紧,低头抿唇蹙眉。
胡礼忙过去扶了一把:“怎么了?”
叶汀抽了一口气,往胡礼身上靠了几分,半晌才缓缓道:“没事,有点疼,歇会儿好多了。”
胡礼想了想,道:“或许你这次怀的是个丫头,她不喜欢你说她胖。”
叶汀跟着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八成就是个胖丫。”进而肚子里又是一阵细密的绞痛。
胡礼扶住叶汀肩头,不由道:“你怎么不长记性……”
叶汀有些可怜的红着眼睛道:“姑娘胖点多可爱。”
“姑娘可不这么觉得,你少说两句。”胡礼拉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叶汀腰间,不满道:“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上京美食琳琅,天下美味皆在京都。结果把我拐来,给你一天到头的抄录古典文献。”
叶汀攀住他肩头,讨好道:“瞅把你给委屈的,祭酒大人,我又没有骗你。”
胡礼祖上一直在边关,从父辈开始便是军师祭酒,他自是长在边关。后来被叶汀忽悠着追随魏渊一路来上京,京都没有胡礼的家,叶汀就把他留在了自己府上。
“当年我如何同你说的?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两口。”叶汀拍了拍胡礼肩头道:“走,我带你品品这上京的特色。”
胡礼眼睛一亮:“当真?”
叶汀笑的狡黠,一双眸子宛如皎月,凑在胡礼耳畔道:“自是当真。”
二十八,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满目红罗,粉香盈袖。
秦楼楚馆,骚人词客,杂沓其中,投赠楹联,障壁为满。
上京有玉河,河畔最是多青楼画舫,河上船只叠叠,满耳丝竹。
河畔上,青楼旁,有两年轻公子。
青衣束冠的公子蹲在一棵树旁,两只手死死扒拉着树墩,死活不肯站起来。一旁素衣广袖的公子扯了半晌,忍不住踢了一脚过去,叱道:“狐狸,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要把你扔河里了。”
胡礼可怜兮兮蹲在地上揪草:“骗子……你们上京人都是骗子……”
叶汀耐下性子,一手撑着腰蹲下身去,放柔了声音:“我没有骗你,你别看这里搞的挺花哨,其实就是个酒楼,菜色一绝。”
胡礼点头:“我瞎。”
叶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摆出来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样,今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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