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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与断情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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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拿了药材,又叫苍家尽力配合,为你疗伤,若你痊愈了,我为洛林治病,也未尝不可。”
“可还能治好?”
“那张脸缝缝补补,再配合药膏,还能再看,碎了的骨头若要治疗,便要重新打碎,以后会落下阴雨天便痛的后遗症。”
今天的白明玄心情似乎很好,我问他什么,他皆一一回答。
我知晓能治好了,心头便也松了松,就听白明玄绕了许多话,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若你不好,他们俱要为你陪葬。莫说洛林,苍穹苍牧兄弟,即便江南的两位,你爹都不会放过。
“为他们的性命,你可愿意挣扎着,努力活着?”
“我自会活着,”我睁开了眼睛,转向白明玄的方向,“不为他们,只为自己罢了。”
白明玄便笑了起来,他用他冰凉的手指,撩拨着我的头发,半晌,用手指抹下了我睁开的眼睛。
“你既不想死了,我自会保住你的命。”
第80章
苍牧向我辞行,而在几个瞬息前,他刚刚喂我吃过了今天的药。
我总以为,离别不会如此近,至少他会等我痊愈,才会流露出这个意思。我放了苏风溪,送走了洛林,事到如今,我身边信任的,也只剩他了。
我不信白明玄,亦不信我爹,或许只有在苍牧的怀里,我才能得一瞬安宁。但他却对我说,他要走了。
我知晓我没道理留他,他欠我的已经还清,再强留也没有理由。他愿意留下来,陪我疗伤治病,是他的怜悯,他不愿意,我亦无法恨他。无法恨他,却不明白,不明白为何偏偏在此刻他选择离开,不明白为何不能等我好些,不叫我一人孤单。
但细想相伴的这些时日,他亦从未承诺过他不会走的。总要分别,不过是提前罢了。我终究是不甘心,半是冲动半是真心,问道:“倘若我病好了,想同你退隐江湖,你可愿意?”
我记得的,在我与他情浓之时,他便如此问过我,若是能离开这一切纷争,同在在一起,或许也不错。
“我是愿意的,”苍牧开了口,他的话语平稳,不带一丝情绪波动,我的心脏揪了起来,又听他缓缓补充道,“但我不能,我不能随你走。”
“为何不能?”我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模样,我亦不知道,为何有透明的水,自眼眶涌出,“我们错过了那么多次,这次你我走了,便可逍遥自在,快活一生。”
“若我不走,你可会说这句话。”他音色平平,刀刀见血。
“皇甫庆,事到如今,你可还对我,有爱慕之情?”
我骗不了他,尽管我舍不得他。
“我知你容不下背叛,当年那一刀落下,你决计不会多留情谊。
“皇甫庆,做过的事,纵然后悔,亦不可追。”
他像是在指自己,又像是在指我。这些时日的绻缱情深,终究是一场美妙又脆弱的梦。
梦醒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良久,好似不那般难过了,我挣扎着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又问他:“你走了,要去云游四海,当你的大侠么?”
我心中隐约有了推测,却执拗地想听到不同的答案。
他任由我拉着,空出的手摸了摸我的脸,连一贯平淡的音色,也多了几分低沉温柔:“我要回苍家,苍家遭遇重创,苍穹发誓不会再娶,嫡系只剩我同他二人,我若不回去,苍家撑不下去。”
“你弟弟发誓不再娶,你却可以再娶,自可以联姻正道名门闺秀,我若没猜错,你回去便要办婚礼吧。”
他默不作声,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好一个苍牧,好一个苍家长子,他惦记着他的弟弟,惦记着他的苍家,惦记着他的责任,便纵使想同我走,亦会说,他不能。
我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他却反手抓住了我的手指,他攥得极紧——他亦知道,这许是最后一次了。
我闭紧了双眼,不想将软弱姿态,流露于他面前,他亦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极紧。
又过了许久,我胸口处的闷疼越发明显,我便睁开了眼,“看”向了他的方向,笑道:“我参加不了你的婚礼,亦没准备什么礼物,若你有一日成了正道盟主,若我勉强捡回一条命,我们亦可学前人,立下盟约,互不相犯。”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我以为他会说出什么,但他最后,也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缓缓地松开了手指,我的手指从他的指间一点点滑落,直到最后一丝暖意,消失无踪。
我压着嗓子的腥甜,扬起嘴角,笑道:“走吧,莫回头。”
他掖了掖我的被角,不发一言,转身便走。
我听见房门打开又关阖的声响,无从压抑,便又大口大口地呕血,仿佛要将这些年的过往,都融进血里,吐个干净。
脑内俱是混乱的场景,分不清是真实抑或梦境,唤他无数次影卫,唤他无数次名字,手中握着雪团,同他做你追我赶的游戏,漫天星光,躺在他怀中,听他说:“庆儿,快些长大吧。”
落进了熟悉的怀抱里,耳畔是他颤抖的声音:“庆儿,撑住,你要活着。”
我不知从哪里攒下的力气,死死掐着他的臂膀:“苍牧,你总归要走,又为何回头。”
他抱着我闯了出去,一贯平稳的怀抱却变得颠簸,冷风拂过我的脸颊,吹凉了温热的水。
在昏睡之前,我得了他的答案:“想多看你一眼,看一眼便走。”
他还是要走,纵使我强求。
白明玄为我把脉,隐约听到琴弦与刀剑相撞的哀鸣,便又想到,多年前,他自远方来,手中执剑,焦虑看我。
他放下了剑,伸出了手,只道:“我吃了这药,你放了那孩子,他太小,什么都不懂。”
“爹,放苍牧走。
“放、他、走。”
我撑着意识,听到他的脚步一点点变轻,直到消失不见。
白明玄的手摸着我的嘴角,只道:“别笑了,不好看。”
原来我竟笑了么?也对,不想再落泪,便只得笑了。
我高高兴兴,笑着送你走,你莫回头,走你的康庄大路。
多年之后,若有缘重逢,你我俱要笑着,道一声年少轻狂,将糊涂账一笔勾销,作天下太平。
第81章
我爹约我喝酒,不对,是他喝酒,我喝药,我亦不知晓他是哪里来的主意。
苍牧走后,他便卷了铺盖,干脆与我同住,只道:“吾儿太寂寞,爹来陪你。”
我不知道他又要作什么妖孽,直觉想要拒绝,他却伸出了手,捂住了我的嘴,干脆叫我说不出来。
有这样的一个爹,我又能如何呢?便只得从了他,叫他睡在了我身侧。我爹扔了鞋,把我挤进了床里,连衣服都没脱,干脆睡了。我第一次清醒着与他同床,原以为他会同我促膝长谈,他既睡了,我亦合了眼,正想入睡,只听鼾声响起,震耳欲聋,叫人难以忽略。
我一下子就睁开了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心中十分郁闷,甚至在思考,我爹是不是在装睡,故意作这鼾声让我放心。
我闭上了眼,准备当作听不见。却听这鼾声越来越响,堪比雷声,着实无法容忍。
我便轻轻地咳了几声,鼾声依旧,不见中止。
只得拿胳膊碰了碰我爹的身体,轻声唤道:“爹?〃
我爹并没有理我,如雷鼾声依旧。
我蹙紧眉头,将被子拉高,捂住耳朵,但鼾声如影随形,厚实的被子并不能阻挡住。
如此忍了一炷香,还是无法入睡,扯下了被子,扬高了声音:“爹,爹?”
我爹的鼾声停了一瞬,我心中一喜,正欲合眼,却听那鼾声去而复返,甚至高低起伏,有了音律。
终是无法压抑怒火,便抬起脚,踹了一下我爹的大腿,这一踹却踹了个空。
我爹鼾声停了,却没醒,只嘟囔道:“明玄,你给我的药没用了,你还踹我。”
白明玄同我爹几乎夜夜睡在一起,他自是知道我爹这毛病,但他竟然一次也未曾向我提过。
我若知道我爹鼾声如雷,叫不醒,又岂会答应他与我同睡。
我挣扎着竟坐了起来,只犹豫一瞬,便伸出手,推我爹的身体,边推边喊:“爹,醒醒,回你房间睡去。”
即便我如此大逆不道,折磨于他,他依旧睡得安稳,只叫我做了无用功。
我便松了手,实在没了力气,重新缩回了被子里,困到极致,依旧被扰得无法入睡。此刻门外竟响起了轮椅滚动的声音,我便高声唤道:“白明玄?”
“嗯。”便是他了。
又听到门开启的吱呀声,他推门而入,到了我的床边,笑道:“睡不着了?”
“他太吵了,又怎么也叫不醒。”
“他今日着急过来,便忘了带药。”白明玄的声音中带着笑,又听见了细小声响,许是他给我爹用了什么药,我爹竟然不打鼾了。
我打了一个哈欠,强撑着问道:“他这打鼾的毛病,从何时开始的?”
“有一段时间了,但他脸皮薄,不叫人说,待明日醒来,你也别问他,等天亮了,我再叫人把药送来,他自会注意,不会扰了你睡的。”
白明玄说罢,便转动着轮椅向外走。我咬了咬嘴唇,维系着一丝清明,脱口而出:“你很爱他。”
我亦不知道为何要如此说,许是刚刚有所触动。
“他很爱你。”
我便接不下去话了。
白明玄堵了我一次,像是心情极好似的,推着轮椅,便离开了。
我亦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时,听我爹清亮的嗓子,心中十分复杂。
他好似一下子闲了下来,便整日腻在我这里,陪我吃饭吃药,但他手笨拙得很,一碗药他来喂,一半都会洒出来,又不愿意让侍女去做这件事,到最后还是白明玄推着轮椅过来,叫他不要再闹,我才免了再换一件里衣的麻烦。
这几日力气像是越来越大,服下的药剂大抵起了作用,连米粥也能多吃半碗。我爹便极高兴似的,迫不及待地抱着他的两个孙子,让我来见一见,虽然我也看不见什么,只能听到孩子在哭。
我爹说,孩子名字已经取好了,老大叫皇甫冰,老二叫皇甫寒。我沉默许久,到底没有为俩孩子的名字争一争,虽说这名字一看就冷得很,我爹自诩风流才子,起名着实一言难尽。
白明玄串门的时候得知此事,便回道:“你爹卜算了半夜,只道这两个孩子命中遇火生劫,便特地取了这两个字。”
“我爹竟也会卜算了?”
“他在密室中无所事事,便学了学,”白明玄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学到最后,他便撕了书,只道人定胜天。”
他如今为两个孩子起的名字,同那时的话语倒是两相径庭,不过人总是会变的。
我同白明玄下棋,用的棋子是我爹特制的,黑色的棋子上多了一道十字,白色的棋子上多了一道圆,他这么做其实毫无用处,毕竟我执白子,白明玄执黑子,记下棋盘形式,对我而言不是难事,对白明玄而言,更是轻而易举。
但指腹摩挲着棋子,心中莫名熨帖,有一种暖意包裹的错觉。
我连输了三次,到第四轮的时候,便听见了细小的响动,我爹掩饰般地咳嗽了几声,白明玄轻声地笑,我伸手轻触棋盘,果然,白明玄的棋子少了几颗。
白明玄但笑不语,我爹伸手将我的手腕轻轻抬起,他二人似乎已达成了默契,我便也不说话了,只安心下棋。这局棋没有悬念,自然是我胜了,白明玄扔了手中的白子,只道:“输给了庆儿,我也高兴。”
“明玄。”我听到我爹的声音,太过正经,反倒是有些不适应。
“嗯?”白明玄轻声地问。
“同我下一盘棋吧。”
“好。”
他二人便在我床边下起了棋,我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困意,便睡了过去,到最后亦不知晓,这一局,究竟谁赢谁输。
春日姗姗来迟,我爹摸着我的手,只笑道:“多少长出了肉来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了这么久,才见一些起色,看来正道送来的药果真有用。白明玄同我商议,要不要将疗伤的药膏送到苍穹处,我听过便点了点头。
白明玄道我心太软,我答应得爽快,多少其实也有苍牧的原因。纵使他走得决绝,我亦不想见他为难。
我在院落中晒着太阳,暖意洋洋,上个秋冬发生过的一切波折,终究是过去了。我爹又同白明玄在不远处交谈,他辩不过白明玄,便气恼似的,跑到我身边,端起茶便去喝。
便听着轮椅响动,白明玄也挪了过来,道:“怎么过来扰庆儿,他快睡着了。”
“你又不让着我,哪里有庆儿来得有趣。”
两人低语了一会儿,我便听到了极为清楚的接吻的声响。我有些尴尬,便想离开,却听衣料颤动的声响,我原以为两人已分开,却忘了这二人本就不顾忌什么,竟然在院落内便搞了起来。
纵使我看不见,这也太过分了,我转动着轮椅想要离开,轮椅却莫名被卡住似的,丝毫无法动弹,便只得面不改色,听白明玄极轻的喘息声和肉体相撞的啪啪声响。
他二人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止歇,便听见我爹嘲弄道:“你缠着我,求的不就是这个么?”
院内一时极静,过了许久,白明玄沙哑着嗓子开了口:“皇甫玄,你要骗别人,总该先骗过自己。”
我不知他二人话语中的深意,但总知晓,这些时日他二人的风平浪静,情意绵绵,说到底,不过是假象重重。
我推着轮椅,没过多久,身后多了一层推力。我爹将我推进了房间里,又转过身,关上了房间的门。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像是在赌气,被拆穿了心思,便不愿去面对了。
第82章
我爹与我便同处一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轮椅声渐渐远去,白明玄走了。
我以为我爹也会走,他却问了个让我起疑的问题:“庆儿,那日你在山崖下的密室外,可看到什么?”
我爹如此说了,我便也努力去想,可是他回来的时日太久,又经过这么多事,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他像是很急切似的,又问了一句:“可有什么字?”
他提到字,我便想起来那个未知的谜面,脱口而出:“灯下黑。”
我爹便不说话了。
我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爹?”
他“嗯”了一声,便道:“忘了你刚刚说的话。”
刚刚说的话?也只有那一句“灯下黑”了。他如此说,我便用力想了想,当年我翻阅卷轴,白明玄和我娘的卷轴拼凑在一起,解谜后,显示一句:灯下黑。
那时我以为这句话是我爹给予我的一丝暗示,还刻意揣摩讲究,却未曾思考过其他的可能,倘若留下这个讯息的人,不是我爹,而是他人?那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这“灯下黑”三字究竟有什么含义?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几个字,在密室外亦刻着,倘若我不是中途发病,便早该有所怀疑。我爹与白明玄显然自己不知道如何开启密室,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从内向外挖的拙笨事来。
那“灯下黑”究竟是指什么?我爹为何向我确认,又叫我忘了。
或许,我的判断有所偏差,这三个字不代表谜底,而是代表一个人,抑或一个门派。如此想,便觉得可怖起来,仿佛一层密密麻麻的网,将我层层包裹,而网中不只有我,许还有我爹和更多的人。
我的眼睛终于见好了,初时蒙蒙眬眬,仿佛蒙了一层纱,之后每一日,便比之前更清晰一些,到最后,眼前的薄纱终于消散,便重新能看见这世界诸多美貌。
白明玄捣着药,嘴角含笑问道:“重见光明,可高兴了?”
“自然是高兴的,便连往日看腻的风景,也察觉出几分喜爱。”我答了这一句,又想到了白明玄的眼睛,他若能医治,便早就治了,我失明后又复明,如此回答,许会让他不高兴。
我仔细看白明玄的表情,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便又问我:“怕什么?怕我难过?”
我没回他,但他应该已经知晓了答案,便连嘴角的笑也真实了一些:“因这一双眼,一双腿,我得了你爹半分真心,便值得了。”
“你是神医,你是治不好,还是不想治?”我问出了这个问题,本以为他会拒绝回答,但他竟然答了。
“我又不是什么病都能治,自然是治不好的。”
他给出了答案,信与不信,便是我的事了。
夏日炎炎,白明玄嘱咐人取了冰,硬生生造了一间冰室出来,我爹抱着棉被便进了冰室,还硬拉着已经病愈的我一起,我瞧着白明玄眼底浓郁的黑色,到底不忍心,便也拖了他一起,于是宽敞的冰床便有些挤了,白明玄叫人铺上了厚实的被子,我们便齐齐钻进去睡了一夜,一夜好眠。
我爹爱上了这处,便死活不愿出去,教中的事务他早就丢给了我,我也很腻处理这些,便抱着一堆的公文,干脆也进了冰室,强行分给我爹一半,我爹便转手扔给了白明玄。
他扔得漂亮极了,公文散开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极为优美的曲线,再一本本停在白明玄的面前,最后一本,还是维持着打开的姿态的。白明玄也像是习惯了,又叫他把笔墨扔过来,便一丝不苟地开始写,落笔下,笔迹同我爹如出一辙。
我盯着那一模一样的笔迹,想到的却是那年密室下画卷上的三个字“灯下黑”,倘若这三个字不是我爹留给我的,那会不会是白明玄留下的?他留下是给我看的,抑或给其他人看的,这三个字,又究竟有什么含义?
白明玄像是注意到我看他,便停了笔,笑道:“若累了,将你那份给我,也可。”
“你也能写出和我一样的字么?”我攥了攥手心,语调却带着调侃地问他。
“无论谁的字,他看过一遍,就能描出来,毕竟是当年有名的才子。”我爹插了一句,似是不想叫我再问。
我便住了嘴,拿了一本公文,学着我爹的模样,扔了过去,准头却不太够,眼看着要掉落在地,却见白明玄随意地抬起了手,便稳稳地接住了那本公文。
我像是从来没看透过他,他每一天,都会露出我从不知道的一面。
眼前却突然蒙上了一层黑,缘是我爹伸手挡住了我的眼,他像一条蛇一般,缠上了我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带着彻骨的冷意,洒在我的耳廓。
我恍惚间回到了很多年前,我在漫天灯笼中撞见他,他便是如此转过身,带着浓郁的杀意。
“庆儿,你发誓,永远不会爱上白明玄。”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清,也足够白明玄听清。
我看不清他二人的表情,却听得见毛笔扫过纸面的沙沙声,白明玄像是没受到丝毫的影响,依旧在写着他的字。
我喉咙发哑,这本是件极容易的事,不知道为何,我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粗糙的手压上了我的喉咙,又细细地描摹着我脖上的血管,是亲近,更是威胁。
“不过是一句话,如何,说不出口?”
——我的确,说不出口。
我以为我爹会再说些什么,他却骤然松开了我的喉结,眼前的黑暗骤然放亮,我的眼前是正在批阅公文的淡笑着的白明玄,微微转过头,却见我爹已然背对着我。
我便终于能开口说话,唤了一声“爹”。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时无话。
“啪。”
白明玄写完了一本公文,伸手将其合拢。
“皇甫玄,你逼他作甚,好容易病好了,再吓坏了,你又要抱着我哭。”
我爹却没有回头,亦没有回话。
白明玄便又打开了一本,室内一时之间,只剩沙沙声。
“罢了,都是命。”
我爹轻轻地说出了五个字,抬手抹了一把脸——他竟是哭了么?
我心中涩得厉害,总觉得惹他哭,是极大的不孝和不对。
我凑过去,伸手想拉他的手,他却反手拍开了我的手背:“别拉我。”
我便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他挣了挣,到底不愿意挣。
我便得寸进尺似的,抱紧了他:“爹爹莫生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便是。”
“不过是说话哄我,真叫你发誓,你便又说不出口了。”
我欲反驳,他只拍了拍我的手背,正色道:“你爹我什么都是你的,你要我给,你不要,我便都留给你。
“只是记得,若是后悔了,便扔了,莫再要了。”
他这话像是在指白明玄,又像是指其他的什么。
我的眼睛不瞎了,却被这一层又一层的话,弄得无所适从。
他轻而易举,转过了身,踮起脚尖,亲了亲我的额头。
“乖,爹在,不必怕。”
第83章
不怕?
又有什么可怕的?
如今魔教有我爹与白明玄坐镇,我周围亦没人想要算计于我,正是难得的平静时光,我不知道我爹为何欲言又止,忧心忡忡,他这样子,还不如之前犯病,四处睡人——我猜有白明玄在,他是睡不了人的。
这个夏天便平平淡淡地过了,有时小憩醒来,见我爹捧着茶喝,白明玄提着笔不停写,也会产生,就这样下去,日子也过得不错的感觉。没有争斗,没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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