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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与断情水-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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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似有无尽过往光景,每一幕俱是旁观人。
  小孩笑得天真无邪,笑着转身。
  漫天火光之中,他看见他,却闭上了眼。
  无数次,无数次转身而去,似毫不留念,不愿多见一眼。
  ——他不会对你起同样的心思。
  ——他喜欢的不会是你这模样的人。
  ——不是便好,我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你。
  分明是他对不起他,却将他落在身后。
  分明是他先遇见他,却从未将他放在心里。
  苍牧终究落进了魔障,他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借口,他向他下了情蛊。
  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12。
  他的眼中终于有了他,他开始能看到他。
  意乱情迷,放纵不堪,情意绵绵,双手紧扣。
  却恍然惊醒,这一切不过是场太过虚幻的梦。
  他非爱他,不过是因为情蛊。
  如饮鸩止渴,终有一日,全是空。
  最开始的时候,苍牧想的是有一日便过一日。但当皇甫庆迈进司徒宣的房里,当雪压在他的肩头,他望向紧闭的门扉,忽地笑了。
  倘若一天,无法再瞒下去,便将他掳走,囚禁在方寸之地,叫他只能看见他。纵使他恨他,亦不能叫他走,他原本就欠了他的。
  形势越发来得紧张,苍家的信件从一月一封,变成了三日一封,他心知幼弟无法敌得过皇甫庆,却迟迟不愿下手。
  直到那日司徒宣亦摔碎了海棠花,催促他尽早行事。苍牧才恍然醒悟,皇甫庆的身边,竟无一人可依赖的。那幕后人将他养成了笼中的雀,虽不取他性命,却叫他难得自由。
  他便突然说服了自己,他是该带他走的,这一刀,他不捅,亦会有其他人捅下。
  得不到真挚的爱,得到恨,亦是好的。
  那一日天气晴朗,天空湛蓝湛蓝,苍牧提着剑,远远便见赤炎剑捅进了幼弟的心窝。
  他知晓幼弟是在演戏,却更知晓幼弟是在叫他决断。
  原本定下的是他兄弟二人联手,将皇甫庆打败,他在那时那刻,却改了主意,将刀尖指向自身,捅了进去。
  我伤你伤,这滋味,总该叫你也尝一尝。
  不知是爱是恨,是对是错,只知道这一刀下去,便做了决断,纵使后悔,亦不能回头。
  他抱着皇甫庆,在屋顶间穿梭,像多年以前抱着小小的他,去看星星。
  皇甫庆道,他不会中情蛊,他是真的喜欢过他。
  这话,苍牧愿意去信。
  但纵使他喜欢他,亦是浅薄的脆弱的不值得一提的,比不上对白明玄真挚,比不上对苏风溪浓烈,那怜悯的、若有若无的、施舍般的喜欢,不要也罢。
  他会后悔,这后悔源自他伤害了他,但与情爱无关。
  纵使他不捅这一刀,不背叛他,皇甫庆此人,亦永远也给不了他想要的。
  他想要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想要他放弃一切陪伴他。
  他想要他忘记一切只记得他。
  他想要他从头到尾属于他。
  但他又再清楚不过,纵使他喜欢他,亦不会属于他。
  多年前,院子里一大一小相依为命,终究是一场回不去的幻梦。
  13。
  一路前行,终究回了苍家,父亲一如往常般淡漠,母亲却哭红了眼。
  纵使铁石心肠,亦难免心软,再见幼弟胸口浸透纱布的血,双手便有千斤重。
  人活着,便会有牵挂,有牵挂,便永远也得不到自由,一旦心软,便会万劫不复。
  他见皇甫庆伤痕累累,并不觉心痛,但皇甫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能叫他千疮百孔。
  明知他演得偏多,却愿相信包裹着刀剑的糖果,依靠着带血丝的糖,叫自己走下去。
  皇甫庆脸色苍白如雪,他似轻描似淡写,只道:“在那件黑色的大氅里,你将它毁了,便能得了魔功秘籍。”
  苍牧便终究忍耐不住,伸出了手,想要摸摸他——意料之中地摸了空。
  庆儿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喜欢他——但那又有什么用,正如他所说的,落子无悔,既然做下了这番事,一并后果便愿承担。
  苍牧转身而去,他走得匆忙,似在逃跑,但当他停下脚步时,却又变得冷静而理智。他翻出了披风,拔出佩剑挥剑而下,一卷卷轴轻易滚出,上头还带着密密麻麻的线,许是做了精巧的固定,穿了这么多次,竟然毫无察觉。
  苍牧翻开了卷轴,细细看了一章,便交给下人,委托下人送给幼弟。他倒不必再多确认一些了,检查是例行,他心底知晓,依照庆儿的性子,这份魔功,定是真的。
  他就是这么个随心所欲的性子,叫人猜不透,他究竟能有几分真心。
  苍牧摇头笑了笑,眼角余光瞥见胸前的苍鹰,只觉得十分刺眼,便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拿了吃食去寻人,刚到了门外,只听那人虚弱地喊道:“来点吃的,可好?”
  “好。”苍牧尚未反应过来,便本能地做了回应。十余年的光景,让照顾他成为了一种本能,他原以为能照顾他一辈子的,但眼下,许是痴人说梦。
  说也奇怪,人分明已为他禁锢,他已达成心愿,却莫名地有奇特的预感——他是没办法禁锢他多久的。
  未得到时,寤寐思服;得到之后,却辗转反侧。
  苍牧的手指尖隔着空气,虚虚地描摹着皇甫庆的容颜,他才发觉,他的指尖竟是颤抖的——他怕了。
  他怕他会走。
  便派了越来越多的影卫,将他层层禁锢,眼见他愈发虚弱,怀疑他为逃跑设下迷障。
  情意绵绵,却是假的;肉体交欢,眼底冰凉。
  情迷时苍牧咬着皇甫庆的肩头,他更想将他的胸口剖开,将他的心脏咬进胃里,或许这样,便能熄灭那愈发疯狂的独占欲,平息那夜夜难安恐惧失去的惶恐。
  皇甫庆许在折磨自己,却在折磨于他。他叫他眼睁睁看着他日渐消瘦,他让他亲手触碰他愈发孱弱的身体,他逼他面对他濒临死亡的现实,他叫他忘记了猜忌,将所有的心思化作对他的担心。
  药石罔医,无力回天。
  偏生在此刻,他愿意给他一个虚假的梦。
  他道:“你穿红衣真美。”
  他又道:“你早些去,也记得早些回来,我一个人,太寂寞了。”
  苍牧知他不过随口说说,却愿压着自己相信,他参加了幼弟与那洛林的婚礼,回房时,却见皇甫庆一人倒在地上,已然绝了气息。
  他死了么?
  他怎么可能会死。
  苍牧冷冷想道,下一秒却呕出了一大口血。
  无论是他死了,还是他想要死遁而去,都是在逼他,逼他放走他罢了。
  苍牧,你看,他就是不喜欢你这个模样的,纵然你费尽心机,变成最不齿的模样,他还是想离开你,以死相逼,以死相逼,以死相逼!
  苍牧用手掌抹去了嘴角的血,他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红色的衣摆滚过地面的水迹。他将他心爱的人抱进了床褥里,甚至贴心地为他拉高了被子。
  “去,将我为他备下的红衣拿来。”
  “是。”
  皇甫庆长得好,苍牧一直都知道,他为他换了新衣,他便更加俊俏。苍牧用手指摸了又摸,再也不必怕会吵醒他、惊动他,亦不必怕他会突然睁开眼,恨恨地看他。
  苍牧便也上了床,抱着他红衣的新娘,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手中攥着一个红红的糖葫芦,递给了皇甫庆。
  皇甫庆竟也是笑着的,他道:“最喜欢哥哥了。”
  14。
  他穿红衣的模样真漂亮。
  苍牧醒来看着身侧人想道。他俯下身吻上那人冰凉的嘴唇,那人像真的死了一般。
  苍牧的手指压在那人的胸口上,他幻想着穿透他的皮肉,将他的心脏挖出来,叫他真的死去,便可长长久久地埋葬于此,不必再逃脱,但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他是下不去手,亦狠不下心的。
  幼弟已知晓皇甫庆的死讯,过了数日终于忍无可忍闯入门内。苍牧不想将皇甫庆未死之事告知幼弟,若他告知了真相,幼弟必定会杀了皇甫庆,叫他再也醒不过来。
  但他亦不想放了皇甫庆,他做不到放手,便想叫他脱离假死的状态,重新醒来。
  不想杀,不想放,不想做出选择,在他人看来,便是抱着尸体疯癫了。
  却在一夜闻得海棠花香,陷入甜蜜又漫长的梦境,梦醒时,怀中人已然不见。
  幼弟痛心疾首,双手握着他的肩膀,反复道:“我已将他下葬,哥哥莫要痴狂。”
  苍牧失了怀中人,便失魂落魄仿佛堕入魔障,耳畔的声音扰人得很,提起手随意掼在了一旁,眼前如蒙上了一层雾,竟见不到他心上人的身影。
  却听见一声讥讽的笑,破了一切迷障,苍牧顺声而往,便见那洛林扶起了已然昏迷的苍穹,正讥讽地瞧着他。
  “你为何而笑?”
  “我没有笑。”洛林如此说着,脸上却带着极大的笑容。
  苍牧抿了一下干涸的嘴唇,心有所感,便又问道:“此事与你有关?”
  “与我何干?”洛林抬起手,将滑落到肩头的衣衫重新拉了回去,整个人显得慵懒又轻佻。
  苍牧便不再问了,只闭上了双眼,暗中运转内力,方才迷障时,尚能将苍穹挥在一旁,此刻却提不起一丝内力,室内的海棠花香,倒是愈发浓郁了。
  只凭这花香,这件事便少不了那幕后人的插手,却未曾想到,连洛林,亦入了这迷局。
  司徒宣的执念在苏风溪,他的执念在皇甫庆,那洛林……
  “苍牧哥,”洛林突兀地开口,似在玩笑,“我喜欢你呀。”
  苍牧便也只当玩笑听了,不言不语,只思索皇甫庆的下落。
  若只有苍穹插手此事,皇甫庆还会有些危险,而幕后之人是洛林,皇甫庆反而会相安无事,毕竟他养了他那么多年,洛林亦是真心想救他走的。
  苍牧稍稍放松了心弦,正欲睁眼,唇上却突兀地多了两片温热。他猛地睁开眼,却见一双笑盈盈的眼正盯着他看。
  洛林后退了两步,又将滑落的衣衫拉了上去,笑道:“你可相信,我喜欢你。”
  苍牧并未开口,亦不需要开口了,洛林的脚一下子腾空,竟是被人封住声音,抱起扛在了肩头,那人面容冰冷,万千情绪俱压在了表面之下。
  那人扛着洛林路过苍牧的身侧,略偏了偏头:“哥,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苍牧便摇了摇头,只道:“你长大了,凡是自己做主,开心便好。”
  苍穹并未搭话,只向前走去。苍牧动了动手指,却依旧无法挪动,这海棠花香是极好的迷药,至少在此夜,他是决计无法去寻皇甫庆了。
  15。
  那迷药困了苍牧数十日,洛林在之后不放心,又挑伤了他的四肢,将他锁了起来。待他得了自由,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听闻皇甫庆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听闻苏风溪联合司徒宣一起囚禁了他、又隐瞒于他,听闻他容颜尽毁、正遣人杀他。
  便提着一把剑,越守卫于无物,去见他,心知答案却也要问:“你可愿随我走?”
  意料之中的拒绝,伴随着身上的一道伤。
  你伤他伤,你死他死。像极了情话,又像极了禁锢。
  苍牧在皇甫庆的眼中看到了久违的鲜活的气息,便骤然放下了心,知晓纵然他人欺他,他亦会过得极好,心中有数,不会心慈手软,便一下子泄了力气,整个人亦变得懒洋洋。
  转身离去,不知前途,心中苦痛,当断却无从断。
  苍牧来得隐秘,离开时,却同苏风溪打了个照面。
  苏风溪正在拭剑,他擦拭得极为仔细,可堪称专心致志。若不是恰好挡在苍牧前,苍牧还真的信了这次相见不过是偶然。
  苍牧未说话,苏风溪亦没有言语,待这把碧游剑擦拭得极为光亮后,苏风溪却极为自然地,将剑尖对准了苍牧的方向。
  苍牧未见惊慌,他与苏风溪相距数丈远,纵使苏风溪提力前冲,他亦有回旋阻挡的余地。他与苏风溪虽没有交过手,但皇甫玄生前曾笑谈过,他与苏风溪若真比武,单论武艺应在伯仲之间,但苏风溪性子绵软,见血亦不多,若到生死地步,苍牧更胜一筹。
  苏风溪略略歪了头,一双秋水般的眼眸轻浮地看着苍牧,他笑着问道:“影卫,你和他睡了?”
  苍牧蹙起了眉,眼前的苏风溪同他接触的大不相同,如此轻浮,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不言语,苏风溪却举着剑向前迈了一步,扬起的下巴犹带笑意:“你不愿意回答我么?”
  苍牧立在原地,双手垂落身侧,甚至连拔剑的欲望都没有分毫,他感受不到苏风溪的剑意与杀意,便知晓他不过是虚张声势,不,连虚张声势都不是,苏风溪此时此刻,倒只像是在恶作剧一般。
  苍牧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便开口道:“苏公子,你想要苍某如何回答?〃
  “你唤我苏公子,”苏风溪步步向前,剑尖直直地戳到苍牧的胸口,苍牧亦不躲不避,极为镇定似的,便听到苏风溪笑道,“你也知道苏家上下是如何死的,对不对?”
  苍牧抬起了手,虚虚地扶住了剑身:“教主下山时,我正在山上养病,苏公子的事虽有推测,却不敢妄断。”
  “但你是知道的。”苏风溪笑得温和,自苍牧的角度看去,竟与那人有九成相似,他心中惊愕,面上却不显露,只在恍惚间似通晓了什么。
  苏风溪收回了剑,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你们都知晓,我亦该知晓,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苏风溪此刻手中无剑,亦没有看他,但杀意如有实质,劈天盖地而来,却又像是有所顾忌,流露出一分压抑与克制。
  “苏公子,”苍牧搓了一下剑柄,终是按捺不住,“死去之人无法再生,人总当为自己而活,你若真喜欢他,总不该如此行事。”
  彼时年少,苏风溪仍能想通这一点,带皇甫庆远走高飞,纵使最终失败。如今皇甫玄和白明玄已死,无人再多作阻拦,苏风溪自然有许多机会,可以带皇甫庆离开,纵使皇甫庆不认得他,凭借苏风溪的手段,叫他重新爱上他,亦不是难事。苍牧不明白,苏风溪为何不再起远离这一切的念头,偏偏要同司徒宣搅和在一起,绝了自己的后路。
  苍牧问出了这句话,苏风溪久久未言,半晌,竟抹平了嘴角的笑,两行血红的泪自眼眶直直地滑了下来,只叫人悚然一惊。
  苏风溪像是凄苦极了,又像是可怜极了,但此刻的苍牧,心中竟是觉得畅快的。
  ——他知晓他无法带走皇甫庆,见他人也无法带走他,竟也奇异地得到了某种安慰似的。
  但这畅快也不过是几个瞬息,便化作了同命相连似的苦痛,痛得他如心脏碎裂,几不可立。
  苍牧终究松开了剑柄,伸出手,拍了拍苏风溪的肩膀:“你,莫要难过。”
  “如何能不难过?”苏风溪仰着头,他又笑了起来,温文儒雅,像极了那个人。
  “我不知你有何苦楚,但若是熬不住,不如离去。”苍牧收回了手,又从怀里取出皇甫庆用过的一方帕子,帮苏风溪擦拭了泪,犹豫一瞬,又硬塞进了他怀里。
  “我自是该离去的,”苏风溪也没有推辞,他像是回过神,脸上重新化成那种轻浮的浅笑,“待我干完我想做的事,自然会离开,离开得远远的,再也不想见他了。”
  苍牧猛地拔出了剑,剑光一闪,割掉了苏风溪一束头发,苏风溪恍若无觉,竟也纹丝不动。
  “护法,你若敢动教主分毫,纵使千里之外,我亦会取你性命。”
  苏风溪不言不语,只立在原地,苍牧收回了佩剑,心中亦觉得荒谬,他便向前走,脚踩过碎发,欲离开此处,却听见苏风溪自他背后,平淡出声。
  “若有一日,我彻底离开,可否请你回来照顾好他,他性子看似强硬,实则绵软,身旁如果没人,不知会过得多苦。”
  苍牧背对着苏风溪,抿了抿略带干涸的嘴唇,他只能答道:“恕难从命。”
  16。
  而后江湖风云莫测,武林正道伤亡惨重,苍穹病发卧床不起,纵使想逃脱,沉甸甸的担子依旧压于身上,无从逃脱。
  人若是活着,便总会有无尽的责任,被迫要去做些违心的事来。又见海棠花开,来人送来了情蛊的解药,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那笑声极细,让人汗毛竖起,苍牧提剑去追,却遍寻不到踪影,终是用了这解药,解了不该有的情,亦解了命蛊的扭转之用。
  他是不想杀他的——但他又不得不杀他,那便以伤换伤,他能不能活下去,便看命吧。
  苍牧提着佩剑,扎起了头发,正欲出行,却见洛林也梳起了头发,笑吟吟地走来。
  苍穹病发,亦表明他同洛林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苍家上下俱对此略有微词,洛林却浑不在意,依旧淡定自若。苍牧不欲同洛林多言,洛林却不愿放过他。
  他的声音清亮动听,带着少年的朝气:“苍大哥,你要去杀皇甫庆?”
  苍牧不言语,转身便欲走,却听见那人笑着道:“我才不会叫他死呢,他若真死了,你也要死了。”
  “莫要多事。”苍牧如此说道,不知为何,心下却松了一松——像是他一直在担忧似的。
  “苍大哥总是这么口是心非,可真叫洛林难过。”
  苍牧听到了这句话,但未停顿脚步,只大步流星翻身上马,向战场而去。
  他站在血山尸海之间,看见了他心爱之人。
  他心爱的人一身白衣染上了鲜红的血,长发飘然,茕茕而立。
  他在心中感叹皇甫庆生得真好看,却拔出了腰间的剑。
  曾与他背对背奋勇杀敌,曾与他手牵手夕阳下漫步,曾与他情真意切、肉体相缠。
  如今拔剑相向,亦画上了终止。
  苍牧慨然赴死,洛林偏生要打破他的计划。洛林笑着为苍牧包裹上了纱布,便又凑到他的耳畔,轻轻道:“苍大哥,我得不到你,就去要你的人,好不好?”
  苍牧合上了眼,不愿再理会眼前这人。
  庆儿终究是长大了,他想如何,都随他去吧。
  又过了许久、许久,终于听到了马车的声响,苍牧睁开眼,便见本应病重的幼弟自马上翻下。
  苍牧便自下而上,瞧着他幼弟:“你来了?”
  苍穹神色有些赧然,只答道:“嗯。”
  苍穹弯下腰,欲扶起苍牧,手臂上却挨了一道打,不重,却是苍牧第一次打了苍穹。
  苍穹的眼眶骤然变红,心中满是委屈和不可置信,但他亦什么都没说。
  有些委屈憋在心中久了,便再也说不出口。
  苍穹眼见着他的大哥摸到了身旁的剑,便以剑为支撑,一点点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他看见了一道伤痕累累却踉跄着离开的背影,这勾起了许久之前,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那一年他学有小成,去魔教寻他离家多年的大哥,他受尽苦难,在家族中站稳脚跟,最初的目的,便叫他的大哥回家。
  可他的好大哥,在他落败之后,只拍了拍那魔头的肩膀,同他低声交谈。他一眼也没有看他,却揽着那魔头,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苍穹此后有无数噩梦,噩梦到了尽头,都是苍牧从不回头的背影。
  “咚——”
  眼前踉跄前行的身影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
  苍穹便摇了摇头,漠然道:“带他回去。”
  他急匆匆地转过了身,仿佛这样,能叫他得到弥补,心里好受些似的。
  17。
  苍牧回苍家养病,断断续续有消息流入。皇甫玄与白明玄死而后生、重掌魔教,正道联盟节节溃败、大势已去,洛林成了皇甫庆身边的新宠,最后一次消息,竟是皇甫庆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苍家势如危卵,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这不怪他人,怪只怪苍家野心太大,无论如何都想在乱世中分一杯羹。
  苍穹年少气盛,败得一塌涂地,苍牧才知晓,缘来赌注是他,若苍穹胜了,便叫洛林回去,若苍穹败了,便叫他随皇甫玄走。
  分不清是欣慰还是失落,只知晓苍穹已彻底长大,不再需他庇护。这么多年,他亏欠幼弟良多,如今重回魔教,姑且算还清了吧。
  苍穹在栅栏内哭得不成模样,他只道并非真的想将兄长抵出,原想着纵使溃败,亦可叫兄长远走天涯。
  苍牧只觉得好笑,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荒诞如戏,便将幼弟的手指一根又一根掰开,轻声叹道:“吾弟放心,此次前去,定会护好你妻子,若他愿意,便送他平安归来。”
  苍穹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他刻意遗忘,能忘记那一夜的屈辱,却忘不了拂晓时分,洛林出现的那一瞬间。
  苍牧的离开带给他无尽灰暗,洛林的出现便叫他抹去了伤痛,活出了人的模样。不必比较,早有答案,他想要洛林回来,至于兄长,只能道一句抱歉。
  苍牧重新回到了魔教,听说,魔教教主要取他的心头蛊,去救皇甫庆的性命,这个死法,倒称得上合心意了。
  苍牧吃得好,睡得亦香甜,有时捂住胸口,脸上竟带着笑。
  无论当年出于什么目的,那孩子都算救了他一条性命,如今将这条命还他,也算有始有终。
  但洛林却不愿,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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