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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与断情水-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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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言论像是骗局,苏风溪却清楚知晓,皇甫玄从来都不屑说谎,眼前的死局转瞬多了一条生路,纵使坎坷痛苦,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但苏风溪在瓢泼大雨中止不住泪,他问他的仇人、他爱人的父亲:“你不想杀我,为何要赶来拆散我们?”
  皇甫玄轻挑眉梢,从容答道:“我唯一的儿子,要同世仇之子纠缠在一起,我又岂会袖手旁观?”
  苏风溪闭紧了双眼,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般:“你倒不如杀了我。”
  “活人如何比得上死人?”皇甫玄走近了几步,将手中的伞遮在了苏风溪的发顶,“终有一日,吾儿会得知真相,我舍不得叫他恨我,你自然可以陪着他,或许哪一日,他便会恢复记忆,再同你在一起。”
  荒谬绝伦,荒诞不经,却像黑暗中的一抹光亮,明知是飞蛾扑火,却舍不得放弃,做不到遗忘。
  便抛弃了原则,舍掉了过往,如一具空壳般点下了头。
  …………
  皇甫庆终于醒来,他看着苏风溪的眉眼,笑着问:“你是何人?”
  我是你的相公,是你爱的人,是你的师兄,是你的挚友,也是你的仇人。
  苏风溪略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狼狈地逃离开。
  当他看见他眼底的陌生时,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同他伴过数年时光的少年,已不复存在。
  他“死”了,死在他递过的断情水下。
  他无法面对这个陌生的皇甫庆,纵使他爱着他。
  皇甫庆恢复得极快,记忆碎片迅速地补全,人的自我暗示会抹去所有的断裂点,数月之后,便连失忆这件事都变得模糊不清。过往的那一段记忆,仿佛不应该存在一般,被主人割舍得干干净净。
  皇甫庆亦能道一声“师兄”,只是这句话中再没有什么情意绵绵,有的是三分热络和七分试探。
  过往浓烈的爱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单薄如纸的兄弟情义。
  皇甫庆回归魔教的第九十七天,江南那位大师终于将一对佩剑重铸成了两把剑,一剑名为赤炎,一剑名唤碧游。
  苏风溪与南三直一起立在台阶下,便见皇甫庆挑了那把赤炎,又双手举起了碧游剑,顺台阶而下,一步又一步向下走来。
  南三直站得靠近些,这也是皇甫玄的意思,但皇甫庆却越过了南三直,直接将剑压在了苏风溪的怀里。
  皇甫庆的嘴唇开开合合,像是说了什么,苏风溪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只是盯着那人的脸,在心底无声地叹道:“够了。”
  纵使他非他爱人,他待他如兄长,但心底总记挂着他,便也够了。
  他二人不该在一起,便如此以兄弟之谊,不远不近地相处着,对双方都好,都是一种解脱。
  过往的风花雪月,爱与恨,甜与苦,叫他一人记得便是,他已束在原地,总不该圈着皇甫庆。
  他的庆儿,当大步流星向前走,不必为儿女私情苦恼发愁。
  他的庆儿,当锦衣玉食立于万人之上,不该为他人放弃一切选择平庸。
  他的庆儿,当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不必知晓人间疾苦,受爱恨纠葛。
  愿将所有刀刃对准自身,不愿伤他一毫一分。
  23。
  然而时间万千事,总不能得偿所愿,司徒宣下毒,皇甫玄坠崖,白明玄筹谋其中。苏风溪去了一次崖底,见皇甫玄废了双腿、双目失明、形容枯槁,便下不去手了——手盖上剑,眼前便是皇甫庆当年的脸。
  匆匆返回魔教,苏风溪却得知皇甫庆要同司徒宣纠缠在一起,便连夜将司徒宣送出了魔教,孤身一人返回魔教。他希望能够死在皇甫庆的手中,但毒酒却变成了断情酒,于他无用。
  假借失去了记忆,皇甫庆却玩儿上了瘾,做那淫乱事,撩拨他的神经。他竟也不觉得难过,甚至是有些喜悦的。他知晓皇甫庆如此作态,俱是因为在意,他喜欢皇甫庆在情欲中沉迷时,偷偷看他的眼神。
  纵使记忆磨灭,年华飞转,他依旧在意他、喜欢他,似乎也能生出一些妄念,如今皇甫玄和白明玄俱困在山洞,他若想同皇甫庆在一起,也是可以的。
  没有人会阻拦他,没有人能劝诫他,心中生出萌芽,便多了几分柔情,肉体相缠眉眼相对,险些止不住情绪的外泄。
  仅存的理智与疯狂的爱意苦苦挣扎,终究还愿再搏一次,想同皇甫玄在一起。
  偏生在此时,门前又多了一坛红艳艳的海棠花,苏风溪用剑气碎了干净,最底却露出了一卷信来。很多年后,苏风溪都会想,倘若那一日他没有打开这封信,未来境遇,会不会有所不同。但他又想,那幕后之人无论如何,都会叫他得知真相,这封信看不见,便会有下一封信,信看不见,便会亲自告知他一切。
  那时的苏风溪弯腰捡起了这卷信,借着晨起的日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汝非苏家子,欲知真相,寻南三直。
  倘若这封信所言非虚,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便成了一个笑话。南三直此刻正在冰原,他便借由送大氅的理由,亲自前去问他。
  南三直生了一团浓烈的火,二人喝了一顿烈酒,苏风溪便借由酒劲问道:“南三直,你我兄弟多年,你可知我的身世?”
  “兄弟?”南三直砸了酒坛,脸上的伤痕在烛火映衬下,更显狰狞,“苏风溪,我从未当你是兄弟过。”
  苏风溪在火光中,不切时宜地想到了多年前,南三直手中提剑,拦住了他。他以为南三直是要同他决斗,却听到了一句直截了当的告白:“苏风溪,和我在一起。”
  苏风溪自然是拒绝了,非但拒绝,还拔出了腰间的剑,二人斗了起来,南三直脸上的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苏风溪叫他去寻药去治,南三直却不愿,只说留着这道疤也好,提醒自己一些事,至于什么事,南三直不愿说,苏风溪也不会问。
  回忆到此中止,苏风溪有些愧疚,他正欲开口,却被南三直出口打断。
  南三直开了一瓶新酒,“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又用衣袖抹了抹嘴:“你想听?”
  “自然是想的。”
  “你听了便会后悔。”
  “有何后悔?”
  “你执着这个真相,不过是为了同教主在一起,但你知晓了真相,便决计不会同他在一起了。苏风溪,我喜欢你,不想看见你难过。”
  苏风溪攥紧了手心,犹豫了一瞬,还是答道:“告诉我吧。”
  “很多年前,有个江湖女子,行事不拘一格,得了个‘女霸王’的名头。有一日,她看中了一个书生,就把那书生掳了回去,当了压寨相公。
  “不想新婚之夜,压寨相公告知她,他乃习武之人,家中还有其他姬妾,那姬妾还是个男人。女霸王一边哭一边打相公,却还是舍不得相公,两人完了婚。”
  苏风溪听得有些耳熟,隐隐有些预感,便开口道:“后来呢。”
  “后来江湖女子和他相公一起回了相公的地盘,看见了那姬妾,哦不,应该叫男宠。那男宠长得好极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江湖女子是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很羡慕这种读书人,便总凑在了男宠身边,多作学习,男宠几乎成了江湖女子的师父。”
  “女子的相公呢?”
  “忙着练功,忙着处理各种事,露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
  “男宠和那女子有一日喝醉了,就睡在了一起,没过多久,那女子便怀了孕,你猜,孩子是谁的?”
  苏风溪闭上了眼,却避不开白明玄与皇甫玄的脸,他涩然道:“后来呢?”
  “你猜到了。”南三直用的是笃定的语气。
  “后来呢?”苏风溪轻轻地问。
  “后来啊,武林正道压境,皇甫玄功力久久不能提升,他需要炉鼎练功,就只能同白明玄在一起。
  “皇甫玄心存愧疚,却不知晓孟昀恨极了他。就在此时此刻,孟昀才知晓,白明玄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他喜欢的人,是她的相公。
  “孟昀不想要怀中的孩子,但她快到临盆了,便做了生下孩子就送人的打算。她出嫁前,有一位师兄,姓苏,早早暗中谋划好,将孩子送给他师兄。”
  苏风溪心中尚带一丝侥幸,挣扎问道:“我入了苏家,庆儿又是哪家的孩子?”
  “苏家的啊,”南三直灌了一大口酒,话语有些飘忽,“苏夫人的预产期和孟昀的差不多,孩子连夜换了过去,你许是白明玄的孩子,也许是皇甫玄的孩子,而皇甫庆,是江南苏家的孩子。”
  南三直说完了这句话,久久未得到回应,他放下手中的酒,转身去看,便见两行血泪自苏风溪的脸颊滚落。
  苏风溪的表情却是木然的。
  南三直抿直了唇:“这些事,也是我师父告知我的,不一定作数的。”
  “你师父又是谁?”
  “白明玄,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你向我问当年的真相,便让我告诉你这个故事。他那时又补了一句,叫你只当个故事听便是,不必当真的。”
  不必当真,如何不必当真?
  苏父的欲言又止,苏母骤然垮下的身体,皇甫玄的手下留情,白明玄的教导指点,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那些猜不透的谜团,条条道道,都指明了真相。
  皇甫庆的出生没有错,他苏风溪的出生,才是大错特错。他有一半的可能,是皇甫庆杀父仇人的儿子,而另一半,也同他全家的惨案,脱不了干系。
  皇甫庆依赖的父亲,是杀了他亲生父亲全家的罪人,他的世界充斥着谎言与背叛,像火上单薄的糖人,或许下一瞬,就会毁得干干净净。
  24。
  苏风溪离开了南三直的住处,驱马连夜赶到了山下的密室,多年后,他又与白明玄和皇甫玄相见。
  皇甫玄已恢复了健康,代价是白明玄的一双腿和一双眼,阴暗的洞穴里点着几根蜡烛,苏风溪隔着铁栏杆向里看,里面的两人正在拿着石子充作棋子对弈,似是没有察觉苏风溪的存在。
  苏风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二人,仇恨无法延续下去,但也提不出一丝好感来,他静静地等两人下完了一盘棋,白明玄似是赢了,皇甫玄便顺手将棋子打乱,转过头问:“你来了?”
  白明玄也跟着转过头,“看”向苏风溪的方向,答道:“他来了。”
  苏风溪斟酌着言语,到最后,只吐出了一句:“还好么?”
  白明玄温温和和地笑,似是在笑这个问题,待笑够了便回答道:“你寻过南三直了?”
  苏风溪恨极了白明玄的笑容,他心中厌恶,便只“嗯”了一声。
  “苏风溪,我的儿子只有庆儿,你来此处,我们只会给你这个答案。”
  皇甫玄突兀地开了口,他的手搭在了白明玄的手背上,极为自然地搓了搓,白明玄便也只得叹息道:“哥哥他怎么说,我便怎么做了。”
  这本是苏风溪希望得到的答案,但当这二人如此不在意地说出口时,他竟觉得痛苦难当。他们都知晓真相,却都将真相隐瞒,叫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叫他与心爱之人渐行渐远,无法在一起。
  他想质问这二人可有将他放在心上,可有为他打算,却如何也说不出口——唯独在这二人面前,他不愿露出脆弱崩溃的模样。
  苏风溪攥紧了手中的剑,转身便欲离开,身后却传来了白明玄轻飘飘的一句话:“天冷了,若有多余的被子,递来一床可好?”
  难得的请求的语气,为了他心爱之人。
  苏风溪抿紧了唇线,半晌,答了一句:“好。”
  …………
  苏风溪回到了魔教,他在皇甫庆的眼中,看到了对他身旁的那人的情谊。无论是肉体,抑或是情感,皇甫庆都与他越走越远,相隔万千。
  也对,说到底,他们之间,隔着数百人的性命,纵使他不知晓。有时也觉得,此刻的皇甫庆,多少是幸运又快活的,肆意妄为,懵懂无知。
  他像是得了病,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每一次的相遇,都心如刀割,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要死死压抑着,压抑着抱紧他的欲望,压抑着掳走他的野心,压抑着告诉他一切真相、拖他共入沉沦的疯狂。
  便只能选择远离,沉浸在教务之中,却渐渐察觉到了暗潮涌动,司徒宣以解药作饵,苏风溪顺势答应,愈参与,却愈感到绝望。
  无形的线密密麻麻牵连在一起,只为构建绝望。身在阵中,难以自拔,便只能从中斡旋,顺藤摸瓜,寻觅幕后真相。
  苍牧与苍家的牵连,苏风溪早有察觉,但皇甫庆不信他,他瞧着皇甫庆拂袖而去的背影,竟想到了当年皇甫庆身着红衣向他跑来的模样。
  终究是回不去了,也换不回了。
  而后皇甫庆为苍牧所伤,苍牧将人掳走,司徒宣以解药相挟,苏风溪本以为白明玄手中会有解药,却被反问道,倘若真有,他又岂会付出一双腿并一双眼。
  答应司徒宣的要求,似乎并不难,况且事后有一杯断情水,抹掉这些记忆,便可自欺欺人,当无事发生过一般。
  无事发生过一般,怎么可能?
  海棠花背后之人,像故意一般,送来了易容的面具。苏风溪按捺不住,换了容颜,赶过去接到了伤痕累累的皇甫庆。他贪婪地瞧着他,手指深深扎进了手心,却清楚地知晓,他不能靠近,亦不能多说话语。
  一路架着马车,将人护送回魔教,但当马车停在魔教的门前,又几乎止不住想去劝诫,劝诫对方莫要进去,不如寻个地方,养养伤再说。
  皇甫庆冲他笑得开怀,他笑道:“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有缘再见。
  苏风溪撤下了伪装,换上了他厌恶的白衣,站在树下等着他的爱人归来。
  25。
  亲手扼杀掉爱人的滋味,有过一次,竟也有第二次。他已忘记一切,徒留他抱着记忆冷彻心扉。
  当意外发生,皇甫庆坠入水中时,苏风溪竟犹豫了,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救他,心里怀揣着可怕的想法,他竟是想,皇甫庆如此死了也不错,他也可以追随他一起去死,便落得个了断清净——活着实在是太累,又太苦了。
  但司徒宣却忍不住去救他,事后他解释道,是他不想轻易放过他,但苏风溪却在司徒宣的眼中发现了些许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东西。
  这么久的日夜相伴、肢体交缠,到底有些许不该有的萌芽,苏风溪低下头,吻了吻司徒宣的嘴唇,他的眼底冰凉,如融不化的冰,却清楚地看见那萌芽一点点枯死,化为灰烬。
  恨总比爱来得容易,但他做不到,做不到恨他。顺着手中的线索,继续追踪下去,所有的线却指向了刚刚回魔教的南三直手中,但线索刚刚到手,南三直却深夜来访,只郑重告诉他,莫要再追查下去了。
  南三直的背后还有其他人,而这其他人的目的,思来想去,竟是希望皇甫庆过得不好,希望他过得不好,却不愿意杀了他,像那些嗜好虐待动物之人一样,让他人悲伤难过,在暗中窥视轻笑。
  苏风溪想不出幕后之人是谁,他曾怀疑过白明玄,但他再清楚不过,这数年,白明玄被他囚于山下,如何能做得到这些。在得知真相后,他亦怀疑过他的生母,孟昀并非善类,当年能做得出换子之事,隐瞒身世再行报复行径,也有缘由。
  他道出了心中的揣测,南三直却只摇了摇头,他反问苏风溪可知晓,每一代魔教教主,在位的时间俱没有多久。
  苏风溪心神一动,他想起皇甫庆曾告知过他,诸多魔教教主待年纪稍大,要么退隐江湖,要么身死战场。
  当时不过粗粗提过几句,现在仔细想来,却有些蹊跷。习武中人功力愈深、寿命便愈长,缘何这么多年,魔教经历如此多磨难,却未见曾经的魔教教主有所消息,是退隐得太过彻底一无所知,还是早就死得干干净净?
  南三直站起身,他伸手想去拍苏风溪的肩膀,手下却落了空,便只得自嘲一笑:“苏风溪,你娘当年送你离开,或许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
  这便是荒谬了,哪里有母亲要将自己的儿子送离,魔教虽非正道,养个孩子,也未见不精细的。
  “哪里有这种爱?”
  “你留在魔教,活不过今年的便是你。”
  “胡说——”
  “白明玄同主上做了交易,皇甫玄可以继续活,皇甫庆必须死。”
  苏风溪抽出了手中的剑,刺入了南三直的胸膛,手指尖不带一丝颤抖,叫鲜血痛快流出,竟是要取了他的性命。
  南三直避也不避,任由剑尖戳入他心脏后停滞不前,他朗声问:“为何不杀了我,倘若你真的不信?”
  “你主上又是何人?他究竟为了什么?”
  “我主上?我主上是个怪人,”南三直自嘲地笑了笑,“你斗不过他的,但你听他的话,皇甫庆便能多活一段时间。”
  苏风溪抿紧了唇线,拔出剑来,归剑入鞘,他上前一步,封住了南三直胸前的大穴,又箍住了他的肩膀,急切问:“皇甫庆还有救,对不对?”
  “对,”南三直脸色苍白,点了点头,“只是他活着,皇甫玄就一定要死,他可能是你的父亲,你确定要这么做?”
  苏风溪沉默良久,他轻声答:“我想让他去死,但这件事总该让他知晓,让他自己做决定。”
  “苏风溪,你为何不逼我供出主上是何人,再去杀了他?”
  “白明玄做不到的事,我也做不到。”
  “不怕我在骗你?”
  “不怕。”
  “为何?”
  “你喜欢我,我相信你。”
  南三直低头闷笑,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笑出了眼泪,他抬头笑道:“真真是孽缘。”
  而这孽缘说的却不知是谁与谁之间。
  得了南三直所说的法子,苏风溪修书一封令人递给白明玄和皇甫玄,他设下重重迷障,叫皇甫庆亲自杀了三百二十一人,一为压制蛊虫,二为报仇雪恨。
  皇甫庆什么都不知晓,但他希望他能亲自杀一些杀害了他家人的人——这本该是他要做的事,如今却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
  皇甫庆终于将手勒上了他的脖颈,苏风溪近乎是期待地看着他,能死在他的手上,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蒙眬之间,像看到了当年天真烂漫的红衣少年,骑着马甩起马鞭、似笑非笑。
  苏风溪缓缓地闭上了眼,坠入黑暗。
  …………
  苏风溪依旧未死,司徒宣带着他,要寻一处地方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却不想为正道所困,直接被掳走到了苍家。
  苍家人以他的性命威胁司徒宣,逼他就范当人炉鼎,苏风溪方才知晓,原来苍穹也练了魔功,正急需炉鼎,但那苍穹却是个有情之人,心心念念着一人,不愿触碰其他的任何人。
  苏风溪仅存的道义,见不得司徒宣为他身陷囹圄,再受磋磨,便在苍穹的帮助下逃出了苍家,去寻魔教的帮助,却不想此时皇甫庆已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皇甫庆看他的眼神,同多年前一模一样,像那些不堪的过往从未发生,他还是他的师弟,他还是他的师兄。
  但苏风溪心里清楚,皇甫庆是个极记仇的人,纵使有一分喜欢,他也会将这点喜欢一点点剥离开去,他二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决计无法在一起,如今有一晌贪欢,已是上天怜悯。
  苏风溪又骗了司徒宣,他像有无数的谎言,总在拿着刀去割这个爱着他的人,偶尔会生出愧疚的心思,但他的心很硬,许是因曾经柔软,便因这柔软生出累累疤痕,变得戳不透、焐不暖。
  苏风溪对司徒宣道不出真相、给不了信任,能给的只有虚假与欺骗。
  司徒宣明明看得清、看得破,却甘愿当个傻子,任由他骗。
  苏风溪毁了一身的功力,废了司徒宣多年养的身子,连同多人筹谋,终究暂时救回了皇甫庆的命。
  但还不够——皇甫玄不死,皇甫庆如何能活?
  他杀不了皇甫玄,白明玄能杀,却不会动手,这时间能叫皇甫玄去死的只有他自己。
  …………
  皇甫玄手捧着刚刚炒出的栗子,推门而入,他神色淡淡,倚靠在门口,问躺在床上的苏风溪,为何唤他来。
  苏风溪挣扎着扭过了头,他道:“为了让你去死。”
  皇甫玄忽地笑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苏风溪的床边,他抓出了一枚犹带温度的栗子,咬开了口,又将栗子肉压在苏风溪的唇上。
  苏风溪张开了口,将栗子肉吞入口中,显得柔顺又脆弱。
  “为了皇甫庆能活,你叫我死?”
  “对。”
  “你是知道的,皇甫庆并非我亲生子。”
  “你待他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你才是我的儿子,虽然和白明玄长得很像。”
  “你从未拿我当过你的儿子。”
  “你莫怪我,都怪白明玄骗我,他一直说,你是他的儿子,是他和孟昀春风一度的孽子。“
  皇甫玄话语说得漫不经心,似是在讲他人的故事,眉眼间俱是少年傲娇之气,苏风溪攥紧了手心,他心中有恨,但这恨有似太过轻飘,无法动摇他此刻的决心。
  “你会救皇甫庆的,对么?”
  “你是要你亲生父亲去死,对么?”
  “对。
  “我求你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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