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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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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院首硬着头皮道:“怕是……无药可医。”
  能进太医院的大夫,那都是经验丰富的名医,各种江湖剧毒亦是见过不少的,可实在辨不出云倚风究竟是中了什么毒,只觉他脉象毫无规律,时而急促如擂鼓,时而又细如蛛丝难辨,再听他说毒发时的状况,时而彻骨生寒,时而燥热难耐,疼晕过去是常有的事,如此频繁交替,极易损耗元气,加之最近又有越来越不可控的趋势,实在不妙。
  老太妃又问:“连中了什么毒都查不出来?云儿自己也不知道?”她故意叫得亲热,是想让这些人再多上几分心。
  “我等详细问过云门主了。”院首道,“他只说年幼时期曾被人绑架,在那时灌了许多瓶毒药下去,至于到底是什么,实在不知道。”
  老太妃听得直叹气。
  院首又宽慰道:“云门主的病症与脉象,我们已经悉数记录下来了,太医院中还藏有不少医书,待大家回去细细翻上一遍,或许还能找到一些相关记载。至于什么血灵芝,实在是闻所未闻,不过恕在下直言,像这种号称能包治百病、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药,大多是民间百姓胡乱编造出的东西,信不得。”
  老太妃点点头,站起来道:“那往后云儿的毒,就有劳诸位了。”
  管家老刘亲自将众位太医送出王府,前厅里,吴所思替老太妃换了杯热茶,道:“我也替云门主看过了,那毒当真邪门,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可只要稍被挑出一点苗头,就是刺骨锥心、气势汹汹的夺命架势。”
  “你这些年在漠北,算见过不少奇毒蛊术,连你都说邪门,可见当真是不好解。”老太妃又问,“那当年的绑匪呢?想个办法将他找到,惩治与否暂且不说,至少先问清楚灌进去的都是些什么毒物,才好对症下药啊。”
  吴所思道:“问过了,可云门主说,那人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老太妃越发苦恼:“唉。”
  老吴也道:“唉。”
  怎么就是一堆乱麻呢。
  ……
  当朝天子也听说了这件事,于是一道口谕传往太医院,令他们万不可懈怠,一定要想办法医好萧王的朋友。一时间,太医院里的灯火亮得是通宵达旦,众人都在紧张而又仔细地翻阅着医术古籍,希望能从那些细碎繁琐的记载里,找出有关于解毒的只字片语。
  只可惜,并无所获。
  但无论是否有“获”,年总是要过的,眼看着就到了腊月二十八,城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上也挂出了红灯笼,煞是喜气,看了就吉利高兴。
  老太妃笑道:“云门主别总是陪我闷在家中,该出去好好逛逛,再到八仙楼里吃一顿,那儿的烤鱼是王城一绝,听说白曲河畔还有人搭台唱戏,热闹极了。”
  “太妃不去吗?”云倚风问。
  “每年今日,宫里都要赐赏,我得在家中候着。”老太妃道,“去吧,玩得开心一点。可惜凌飞不在,只有让阿福陪着你了。”
  云倚风没听明白:“凌飞是谁?”
  “那也是燕然的朋友,一个倜傥潇洒的公子哥,爱吃爱玩,浪荡胡来得很,远没你这般乖巧听话,回回到王府都要闹个翻天。”老太妃嘴里虽在埋怨,语调却是带笑疼爱的,又让丫鬟替他取来新的大氅,“裁缝刚刚才送进门,不知道合不合身,仔细穿着别着凉。”
  “嗯,多谢太妃。”云倚风笑得开心,“很合适,也很暖和。”
  他喜欢这里,像家一样。
  也喜欢王城,有好吃的馆子,有好客的百姓,有喧嚣温情的俗世风景。
  阿福是本地人,哪条街道有历史,哪家饭馆最好吃,都能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心里记着老吴出门前的叮嘱,连遇到糖葫芦摊子时,都要停下买上两串,又问:“这附近还有一家桂花酒酿,云门主喝吗?”
  “已经吃了整整一路,先歇一歇。”云倚风看着前面,“那条巷子似乎不错,里面是什么?”
  “就是一些家宅院落,不过这巷道的确有些年头,附近住着的全是显赫的体面人家。”阿福陪着他往里走,“房子建得是一栋比一栋好看,连木匠泥瓦匠都要从外地花重金来请,讲究着呢。”
  透过那些高矮错落的围墙,所见到的屋檐飞角的确处处精巧别致,可见的确花了大工夫。只有一处院落,显得有些斑驳陈旧,似是年久失修,门上的铜锁也早已生锈。
  “哦,这是周家的旧宅,前年搬回沧州老家后,这里就一直闲置了。”阿福道,“周观道周老爷,云门主可曾听过?”
  “自然听过,我很喜欢他的字与诗,原来是住在这儿的。”云倚风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书圣故居,不由便驻足多看了两眼。旁边却突然有人蛮横呵斥:“站在这儿干什么呢?走走走!”
  这语调比起赶苍蝇来也好不了多少,云倚风看过去,就见对方是个流里流气的小痞子,长得尖嘴猴腮,一脸刻薄算计,不过旁边跟着的中年人倒挺憨厚,此时正在赔笑劝道:“钱爷,这两位客人只是路过,你何必动怒呢。”
  “路过就好好走路,一双眼珠子到处乱转什么?”那痞子继续大声道,“可说好,这屋宅我要了,三日后就付钱。”他一边说,一边又用斜眼瞥两人,“谁若不懂脸色想抢,休怪我不客气!”
  云倚风问:“怎么,阁下要买这周家的旧宅?”
  “那是。”对方得意洋洋,“中午刚付完定金,这位老何就是中间保人,你们若也相中了这宅子,还是别做梦了,快些回去撒泡尿睡觉吧。”
  这人言语粗俗不堪,连骂人也是颠三倒四,穿着一身邋里邋遢的粗布袄子,无论怎么看,都与这书香院落不甚相配。见阿福正在盯着自己膝盖上的一处破洞,不由再次恼羞成怒,指着两人的鼻子道:“快些滚!”
  “我说你这人——”阿福来了火气,想与他理论,却被云倚风一把拉住。
  “罢了,走吧。”
  阿福踉踉跄跄,被他拽出胡同还在生气,愤愤道:“怎么会有这般泼皮的人,他那流氓样子,哪里配得上书圣旧宅,做梦呢吧!”
  “你没听人家说吗?定金都已经付了。”云倚风逗他,“只是穿得破旧了些,说不定祖宅院子里,正埋着几大缸金元宝呢。”
  阿福嘀咕:“那也粗鄙。”
  “是是是,粗鄙。”云倚风挺喜欢阿福,带着他又在街上逛了一圈,原想去吃饭,谁知拐过东门街,就又看到了那痞子,正在大摇大摆往怡红院里走,左拥右抱温香满怀,好不快活。
  阿福道:“呸!”
  云倚风问:“听口音,这人不是王城人吧?”
  “先前从没见过。”阿福一脸嫌弃,“谁知道是哪里来的暴发户。”
  “又买屋宅又逛窑子,看着是个贪图享乐的主。”云倚风道,“本朝书圣的旧宅,是不是很抢手?”
  “嗯。”阿福点头,“前几年一直是锁着的,最近刚刚传出风声要卖,便有许多富户蜂拥前往,出价一个比一个高,所以中间人也一直压着没出手,就是想多捞一笔银子,谁知道竟会落在那流氓手里。”
  云倚风招手叫过风雨门弟子,吩咐:“跟着方才那个人,查查是什么底细。”
  阿福一愣:“云门主,你查他做什么,有问题?”
  “是。”云倚风带着他登上茶楼:“又买大宅又逛怡红院,说明是个贪图享乐的人,那为何不给自己买两身新衣裳?明显不是因为俭朴吝啬,所以我猜他先前八成一直穷苦,直到今天才突然有了一笔天降巨款,一时喜不自禁,才会那般嚣张狂妄,张牙舞爪。”
  “怪不得。”阿福琢磨了一下,又倒吸一口冷气,“天降巨款,他不会是个谋财害命的贼吧?”
  “所以我才让人去查。”云倚风道,“放心,看那人吊儿郎当的模样,若真是江洋大盗,说不定还要同怡红院里的相好吹牛炫耀,藏不住话的。”
  果不其然,两人茶还没喝完,风雨门的弟子就已经来回禀,说那人叫钱三,今晨刚刚随一个商队抵达王城,此行像是为了前往皇宫献宝。
  阿福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就那无赖,还要去给皇上献宝?”
  云倚风也有些纳闷:“献宝,献什么宝?”
  “这倒没细说。”弟子道,“不过听着像是稀罕货,说什么事关大梁国运,还说皇上定会龙颜大悦,赏赐黄金万两。”
  阿福嘴皮子抽筋:“吹吧他就。”
  云倚风却微微皱眉,这“大梁国运”四个字,听起来实在……耳熟。
  毕竟数日前的某人,也是抬着黄金前往风雨门,说是要找事关大梁国运的佛珠舍利。
  “你先回去吧。”云倚风当机立断,对阿福道,“告诉太妃,我今晚要会个朋友,就不回家吃晚饭了。”
  “会什么朋——”阿福一句话还没说完,云倚风已经起身离开了茶楼。
  江湖中人,轻功好,跑起来也像一阵风,背影一闪即逝。
  怡红院里,那钱三还在醉生梦死,淫词浪语不断。直到后半夜时,才腿脚发软地起身穿裤子。
  “爷,钱爷。”窑姐儿坐在床上,嗔怪道,“这天都快亮了,你家中又没有母老虎,急什么?”
  “明早还有事情,等过两天从宫里头出来,再好好疼你。”钱三急套好衣裳,又在她脸上连亲好几口,这才恋恋不舍离开。街上早就空无一人,云倚风一路跟着他,最后进了西城一处大宅,看院中车马像是商队,却又平白多了不少守卫,正在来回巡逻。
  云倚风身姿轻灵,似一片浅白细雪落在屋顶,悄无声息。
  “这佛珠舍利,当真如此值钱?”屋内有两人正在聊天,“看着也不怎么样啊,圆溜溜的。”
  “你懂什么,舍利子,这是国运,什么宝贝能比国运更值钱?”另一人叹道,“命里就该你我兄弟二人发财,竟会白白拾得这么大一个便宜。”
  桌上摆着一个红木匣,里头莹莹泛出绿光,正是那枚失窃的佛珠舍利。
  云倚风隐约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妙。
  他招手叫过两名风雨门弟子,令他们继续守在此处,自己则是匆匆折返王府,直接推开吴所思的房门:“老吴!”
  “走着!”吴所思声音脆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顶着鸡窝乱发关切道,“门主还想吃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吃。”云倚风道,“去请老太妃到前厅。”
  “出了什么事?”见他神情忧虑,吴所思亦不敢懈怠,急忙抓过衣服往身上套。
  云倚风犹豫了一下,道:“我好像找到了舍利子。”
  ……
  下人鱼贯而入,往前厅里重新摆放火盆。老太妃听云倚风说完今日所见,也吃惊道:“佛珠舍利在王城?那周明所说的主子又是怎么回事?”
  吴所思猜测:“对方莫非想设下圈套,在望星城里对王爷不利?”
  “他们想引燕然去望星城。”老太妃嘴里喃喃念叨,在屋中转了三四圈,先是眉头紧锁,过了片刻,脑中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顿时脸色煞白道,“糟了!”


第24章 飞霜神驹
  吴所思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妃面色惶急; 一拍桌子道:“他们这是要逼燕然造反啊!”
  望星城中究竟有没有所谓的“幕后之人”; 尚未可知,却实打实住着当年先帝爷的贴身内侍; 大太监卢小凳。
  云倚风皱眉:“卢小凳?”
  “是。”老太妃道; “他自幼就陪在先皇身边; 算是头号心腹,先皇驾崩以后; 卢小凳便请旨离宫; 将王城的家产田地悉数变卖,回到望星城颐养天年。”
  先帝驾崩时; 身边只有卢小凳一人; 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文武百官没听到,后宫嫔妃也没听到。有心之人便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说当今天子李璟其实并非先帝中意的储君人选,又说先帝当时已在弥留之际; 却仍强撑着一口气; 命卢小凳速速拟旨; 要将皇位传给当时远在西北边塞戍守的萧王季燕然,同为皇子的李璟听闻此事,立刻就带兵强闯寝宫,活活气死了先帝爷。
  云倚风犹豫:“可……”
  “我知道,这事绝不可能。”老太妃叹道,“且不说我的外族身份; 就凭燕然早已改姓过继,先皇即便内心再喜爱这个儿子,也不会再令他改回李姓,接手江山,可传闻再荒谬,也架不住燕然军功显赫,旁人有心挑唆。”
  这些年,民间对季燕然的身世颇有些猜测,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详细探讨萧王成长史的时候,云倚风道:“先皇弥留时说过的话,只有卢小凳一人清楚,此时佛珠舍利分明在王城,王爷却带着一个叛逃要犯出现在了望星城,对方八成还会诱他去找卢小凳,到时候消息一旦传开,就越发难以洗清了。”
  “太妃。”吴所思道,“不如我先去将舍利子拿回来,此物断不能由旁人献给皇上。”
  “我也去。”云倚风道,“这是不宜声张,那些商人更不能放走,省得走漏风声。”
  老太妃点头:“那就有劳二位了。”
  吴所思连夜清点一百精兵,埋伏在了城西大宅周围。屋内灯火明亮,那兄弟二人依旧守在舍利子旁边,丝毫不见瞌睡,一直在神采奕奕商量着要去找哪位大官引荐,好顺利进宫献宝。云倚风轻盈落在窗外,左手只轻轻一翻,两枚牛毫银针便刺破窗纸,瞬间没入两人脖颈。
  屋内顿时鼾声震天,方才还在唾沫飞溅的人,转眼就横七竖八趴在桌上,梦里还在砸吧着嘴见皇上,升官发财娶媳妇。
  云倚风将舍利子揣入袖中,转身离开小院。
  见他已经得手,隐匿在屋顶的王府暗卫打了个手势,吴所思立刻一声令下,带人攻了进来。
  “有人——”最先发现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压倒在了地上。这批精兵是由季燕然手把手教出来的,战场杀敌个个以一敌百,更别说是对付这种混饭吃的小喽啰,杀鸡用上宰牛刀,不消片刻就捆了一院子。
  而直到这些人被丢上马车“隆隆”带走,周围几家的邻居也还依旧处在酣睡中,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只迷糊觉得今晚比起往常,像是格外吵闹了些。
  “怎么样?”老太妃正等在院子里头。
  “这是舍利。”云倚风从袖中取出来,“至于那些商人,一个没漏网,全带回来了,老吴此时正在地牢里审。”
  “辛苦你了。”老太妃总算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将人带进屋,又道,“我方才一直在想,舍利失窃一事关乎皇家颜面,朝廷原本是希望瞒着的,所以至今只有寥寥少数人知,可恰是因为这样,心怀叵测的人才有机会利用燕然的行踪大做文章,现在望星城中也不知情况如何,我实在心里难安。”
  云倚风想了想,道:“不如我们主动将消息传开吧。”
  皇宫里头遭个贼,颜面也失不到哪里去,况且舍利子现已被寻回。比起萧王殿下前往望星城找卢小凳密谋造反的传闻,还是找舍利子要更加顺耳一些。
  老太妃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事情要传得越早越好,省得被对方抢占先机,我明日一早便差人去做。”
  “若太妃放心,煽风点火这种事,就交给我吧。”云倚风笑笑,“王城中有不少风雨门的暗线,门路极广,平日里负责寻找线索,这种时候,也能用来散播消息。”
  两人正在说话间,吴所思也敲门进来,道:“那些人不经吓,一听我们是官家的人,就什么都招了。”
  这兄弟二人祖籍闽地,原是到王城来贩鞭炮的,想趁过年期间赚一笔小钱,却没想到在途径云山城时,遇到了一名中年男子,对方自称是山西富户,前几天刚从一名盗墓贼手中收了些古玩,其中有一枚佛珠舍利,本以为只是普通货色,可底托上的花纹怎么看怎么不对,像是皇家的东西。
  这故事虽编得漏洞百出,莫名其妙,却扛不住兄弟二人实在没见过世面,一忽悠就信。对方又说这或许是宫里失窃的宝贝,自己不敢留在手中,求二人能帮忙送回王城,随便交给哪位大人,或许还能得一笔赏钱。
  云倚风问:“然后他们就兴高采烈,来王城发财了?”
  “是。”吴所思哭笑不得,“他们算是胆大的,听了对方几句舍利和国运,就觉得自己即将要成为大梁功臣,一到王城就迫不及待打听着要买房买地。那人还额外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用来雇佣守卫。”
  云倚风叹气:“堂堂萧王带兵满大梁找舍利,数月一无所获,最后却被这么两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混混送进了宫,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对方这安排还真是……缺德。”即便没有望星城与卢小凳,整件事传出去也着实丢人。而且还有一点,商队与守卫皆是临时找来的,即便皇上起了疑心,严刑拷打,一样找不出任何线索。
  吴所思问:“那下一步该怎么做?”
  “尽快传开消息,说舍利在望星城。”云倚风道,“我即刻动身去找王爷,不管现在望星城里局势如何,只要舍利能出现在那里,一切就都还有解释的余地。”
  “可从这里到望星城,最快也要半月时间。”老太妃担忧,“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去。”云倚风道,“风雨门的大弟子就在王城,我已经差人去传了,往后太妃有事尽管吩咐,他知道该怎么做。”
  吴所思灵光一闪,插话道:“走官道的确需要半个月,可若能翻过万古山,那七天就能到望星城。”
  “王城附近的那座雪山?”云倚风道,“的确,是条近路。”
  “是近路没错,可万古山哪里是能随便翻越的。”老太妃道,“云门主虽轻功好,可马不行啊,总不能一路都靠着双脚走过去,总要歇息的,那样反而更冷更慢。”
  “不如试试王爷的飞霜蛟。”吴所思提议,“它本就是雪地战马,再滑再陡的山路,也能如履平地。”
  云倚风看向老太妃:“王爷的战马在王府?”
  “就在后院的马厩里。”老太妃犹豫,“可那飞霜蛟性子极烈,除了燕然,旁人碰一下都要发火,军营里那么多人,只有小林子上回在战场上受伤时,被它勉强驮过。老吴都不行,凌飞不信邪,硬是摸了一把,也险些被它踢断了肋骨。”
  云倚风问:“我能先去看看吗?”
  “好,我带你去。”老太妃站起来,“不过你可得小心,别被它伤到。”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马夫正在准备草料。云倚风推开后院木门,远远就见一匹银白色的高头大马正站在那里,身形结实流畅,四蹄稳稳踏在地上,黑目如宝石镶嵌,马尾与鬃毛隐隐泛出金属微光,看起来同最滑的银缎一样。
  云倚风赞道:“果然是好马。”
  “王爷十七岁时,在野林子里足足守了三个月,才将它驯服。”吴所思提醒,“千万小心。”
  “嗯。”云倚风答应一声,试着慢慢靠近它。那飞霜蛟听到声音,只懒洋洋将头拧过来,瞥了他一眼。
  吴所思扶着老太妃站在远处,又重复了一遍:“苗头不对就赶紧跑!”
  云倚风嘴上答应,心里却并不觉得飞霜蛟对自己有敌意,他试着将手伸过去,用指背蹭了蹭那光滑的鬃毛,脸上也露出笑意。
  他很喜欢这匹漂亮的大马。
  飞霜蛟十分乖顺,一动不动站着任他摸,后头被摸舒服了,索性将整个脸都强行凑过去,还打了个轻快的响鼻。
  老吴目瞪口呆:“活见鬼了不是。”
  老太妃大喜过望:“天意,天意啊。”
  云倚风抓住马缰,翻身骑上马背。
  飞霜蛟轻松跨出栅栏,带着他就要往外跑。
  “等等啊!”老吴跟在后头追,“事情还没说完!”
  急什么,回来!
  “门主。”风雨门的弟子也来禀告,“大师兄求见。”
  “让他到前厅等我。”云倚风落在地上,将飞霜蛟重新牵进马厩,对它道,“我们待会再出发。”
  大马甩了甩尾巴,一路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相当……也不是、知是不是老吴眼花,总之他觉得,这马像是相中了云门主,怎么含情脉脉的,将来八成还会跟着去风雨门。
  先前说什么来着,王府的家底子啊,你看看,现在马都没了,以后再打仗,王爷怕是只有骑驴的命。
  风雨门的大弟子名叫清月,生得眉目端正,十分俊朗,虽只有十八岁,为人处世却沉稳老练,云倚风向来最疼他。这回派往王城,本是为了打探另一件事,没想到事情刚做完,人还没来得及回春霖城,就又有了新任务。
  云倚风将事情大致向他交待了一遍,又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都遵从太妃与吴副将吩咐,可听明白了?”
  “是。”清月领命,“师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正好,你也留在王城过个年。”云倚风拍拍他的肩膀,“有劳。”
  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云倚风在清晨时分,策马离开了王城。
  除夕将至,沿途路过的每一处村落,皆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不过他现在要做的,却是要将这些非凡的热闹都远远抛在身后,心无杂念,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望星城。
  横贯在面前的雪山,巍峨高耸,白色冰雪与黑色山石相交杂,峰巅终年云雾缭绕。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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