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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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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贯在面前的雪山,巍峨高耸,白色冰雪与黑色山石相交杂,峰巅终年云雾缭绕。
  “走吧。”云倚风微微俯身,在飞霜蛟耳边叹了口气,“这回可就全靠你了。”
  银色大马长嘶一声,如奔雷闪电般,一蹄踏碎了那层层冰雪。
  云倚风只觉身侧风声呼啸,眼前不断飞掠过细小的冰晶,缩在大氅里的指尖被冻得刺痛,脸颊更是冰冷,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路。
  飞霜蛟却是越跑越畅快,它本就是雪地战马,跟随季燕然在漠北待了这些年,虽说也没憋屈,骨子里到底还是喜欢冰天雪地的。行至途中,它感觉到背上的人已经放松了马缰,像是将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自己,于是越发癫狂兴奋起来,仰头长嘶一声,向着那陡峭山路就冲了过去。
  坚硬的马蹄如钢钉般凿上大地,似惊蛰春雷,震得山中其余冬眠野兽在梦中也一惊。砍柴人远远看去,但见在绝壁之上,一匹银白神驹正在极速奔跑着,似乎只一眨眼的时间,就已落入山谷,如轻云倏而飘逝,灵巧又不留一丝痕迹。
  ……
  大年初二,望星城外。
  “可算是到了。”林影翻身下马,仰头看着那青石城墙,“早知道会遇到雪崩,倒不如晚两天再出发,省得在山里白白耽搁许多天,还冻坏了两匹马。”
  “没出大事就好。”季燕然道,“走吧,进城。”
  这里是大梁繁华重镇之一,客栈自是不缺。众人安顿下后,林影将周明带到季燕然面前,问道:“周副将,望星城也来了,下一步呢?”
  “按照先前说好的日子,还得有两天。”周明答道,“到了初四那日,我自会告诉王爷,该去何处见面。”
  林影警告:“你最好别耍花样。”
  周明道:“主子是真心想同王爷合作,我只是区区一枚棋子,能有什么花样可耍?林将军多虑了。”
  他态度不卑不亢,说话逻辑清晰,看不出有什么疑点。
  季燕然放下茶杯,命人将周明暂时带了下去。
  林影问:“王爷怎么看?”
  “都来了望星城,不管是真是假,总要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幕后主使。”季燕然吹了吹茶沫,片刻后又问,“望星城的地方官,若我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叫张孤鹤?”
  “是,他可是个好官,刚直不阿清廉如水,更不畏强权,百姓极为爱戴。”林影道,“王爷想见他?”
  “罢了。”季燕然道,“你我又没其它事,何必打扰,还是先让这位张大人安心过年吧。”
  日暮之后,望星城里一片寂静。
  季燕然靠在床头,不自觉地,就又想起了远在王城的云倚风。
  也不知太医院里的那些老头,有没有替他找出解毒的办法。
  白胡子一个赛一个长,总得有些真本事吧?
  若治不好……治不好,想起那云里雾里的血灵芝,萧王殿下又开始头疼。
  找不到舍利子,卫烈就要掉脑袋,可若找到了,对自己而言,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真要命。
  初二之后再过一天,便是约好的大年初四。
  周明道:“凤仙路,门口有歪脖子柳树的那户宅院,主子正在里头恭候王爷。”
  季燕然一笑:“还当周副将又要推三阻四,没想到这回竟如此爽快。”
  “王爷说笑了,主子可是时时刻刻在盼着见王爷,又岂会推诿。”周明道,“不过我有个要求。”
  季燕然点头:“说。”
  “王爷武功盖世,所带人马也不少,我是跑不掉的。”周明道,“可否解了我的绳索?否则被主子看见,怕又要说我窝囊。”
  林影啧啧:“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过这绳子横竖只是个摆设,解了倒无妨。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周明低头,“王爷请。”
  凤仙路距离客栈不算远,穿过几条巷子就是,街口那株歪脖子柳树也甚是醒目。
  大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院子里头安安静静,不像是有人。
  “主子。”周明在院中道,“客人到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板凳挪动的声音,脚步声愈近,门帘被一把掀开。
  是一名精瘦矍铄的老者。
  “王爷,林将军?”他疑惑地打量着两人,在看清周明后,面色又一白,“周……怎么你、你还活着?”
  “不是吧?”林影瞪大眼睛,围着老者转了两圈,“卢公公,你说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惦记着谋反呢?”
  “林将军,话可不能乱说啊!”卢小凳脸色一白,“什么谋反,这是要株连九族的。”
  “不是你叫我家王爷来议事的吗?”林影揽住他的肩膀,嘴里埋怨,“我说公公,谋不谋反暂不论,先把舍利交出来吧,卫烈可还在家里眼巴巴盼着呢。”
  “我哪来的什么舍利。”卢小凳越发欲哭无泪,“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公公当真不知道?”季燕然笑道,“不打紧,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周副将可是再清楚不过,不如交给他解释。”
  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大门被“砰”一声向两边撞开,两列官兵如潮水涌入,领头之人跑得气喘吁吁,正是望星城的地方官张孤鹤。
  一见到他来,周明面色一变,低声对季燕然道:“王爷,我们被发现了。”
  “张大人。”季燕然面不改色,“你这大过年的,不好好待在家中,带兵跑来空宅做什么?”
  “回王爷,下官今晨接到密报,说……”张孤鹤顿了一下,朗声道,“说在这处大宅里,会有反贼密谋集会。”
  “什么反贼,什么密谋啊。”卢小凳平白遭此污水,险些又急秃几分,“我是来这里买兰草的,不是说这里有稀罕兰草吗?结果客商没见到,刚一进门王爷倒来了,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张大人就又冲了进来。”
  “王爷。”张孤鹤继续道,“按照大梁律法,若事关反贼,无论大小虚实,皆要一五一十上报朝廷。”
  季燕然道:“本王知道。”
  “嘶……等等,不对啊。”林影指着周明的鼻子,“你是不是存心诱骗王爷,来与卢公公见面的?”
  张孤鹤也厉声呵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周明跪在地上,咬牙道,“我若如实招了,可能免去死罪?”
  张孤鹤许诺:“如你肯如实招供,本官自会在奏章多提一笔,若确有立功,圣上自然也会酌情考虑。”
  “是。”周明看了眼季燕然,狠狠道,“王爷此番来找卢公公,是想问明当年传位密旨一事!”
  他这话掷地有声,张孤鹤却怒斥道:“胡言乱语!王爷若想问如此私密之事,又为何要在昨晚主动找到府衙,让本官带兵在此候着?”
  周明闻言脸色一白,扭头看向季燕然。
  林影还在旁边替卢小凳顺气:“没事,没事啊公公,你可千万别晕倒,等会我就带你到集市上买兰草去。”
  季燕然挑眉:“怎么,周副将不继续演了?”
  张孤鹤怒不可遏:“来人!给本官将这逆贼拿下!”
  他虽是文人,声音可着实不小,这一嗓子传到巷外,连云倚风也心里一颤,顾不上再找大门,飞身就落入院中:“王爷,舍利——”
  季燕然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看清院内局势后,云倚风剩下半句话都噎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嗯”。
  我就来了。
  “劳烦张大人,先将周明押入府衙地牢,本王稍后再审。”季燕然转过头,又对林影道,“陪卢公公去衙门将事情说清楚,好生送他回家。”
  张孤鹤与林影各自领命离开,院中也安静下来,只剩下了两个人。
  云倚风精疲力竭,坐在院中台阶上活动筋骨:“原来王爷也不傻。”
  季燕然却看着他衣摆上的血迹皱眉:“你受伤了?”


第25章 华灯初上
  云倚风拍了拍衣摆; 道:“没什么; 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
  “这里到处都是灰尘,还是回客栈吧。”季燕然蹲在他面前; “我让人找个大夫替你瞧瞧。”
  “先去外头牵飞霜蛟。”云倚风提醒; “小心别让它伤了百姓。”
  “飞霜蛟?”季燕然听得一愣; 不可置信道,“你是骑着它来的?”
  见他这么问; 云倚风眼底有没藏好的得意:“是。”
  “真的假的?”季燕然失笑; 出门寻了一圈,果然就见那银白大马正站在巷子里; 悠闲地甩着尾巴; 见到主人后; 立刻四蹄轻快撒着欢跑过来,亲昵得很。
  云倚风依旧坐在地上捏着腿,见他进门,眉梢一挑道:“怎么样; 我没骗王爷吧?”
  “飞霜蛟性子极烈; 先前谁都不让碰。”季燕然拉着他站起来; “林影半死不活时被驮了一回,还在军营里吹了整整三个月。”
  云倚风道:“那王爷觉得,我能吹多久?”
  “想吹多久都行。”季燕然将他扶上马背,笑着说,“走,我们先回客栈。”
  林影将整栋楼全包了下来; 所以挺清静。季燕然把他的包袱放在桌上,又帮忙叫了沐浴用水进来:“大夫稍后就到。”
  “嗯。”云倚风用手试了一下水温,“王爷住在哪一间?”
  季燕然答:“隔壁。”
  云倚风点头:“那待我沐浴更衣之后,再来找王爷。”
  连日奔波赶路,他身上的确有些粘腻难受,此番终于能浸入微烫的热水中,也再顾不得腿上擦伤,只舒舒服服半躺着,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直泡到筋骨松软,方才舍得起身。
  季燕然正在房中喝茶。
  “王爷。”云倚风推门进来,换了新的衣服,一头乌黑长发也是半干,“有茶吗?”
  “有,过来坐。”季燕然替他拉开椅子,又问,“云门主突然出现,可是因为王城里已传开了我来望星城的事?”
  “倒不算,我与阿福在一日闲逛时,凑巧遇到一伙混混,刺破了背后的阴谋。”云倚风道,“老太妃猜到这些人会利用卢公公做文章,所以便令风雨门先一步在城中散开消息,说舍利子正在望星城,王爷此番南下,纯粹是为了寻回国宝。”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那枚佛珠舍利,直直递到他面前:“喏,在这里,王爷可以回去交差了。”
  季燕然:“……”
  房中雅雀无声。
  过了半晌,季燕然方才活见鬼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王城,详细经过,待我有空了再慢慢同王爷说。”云倚风看着他,顺便提醒,“舍利子已经拿到了,那王爷答应我的血灵芝呢?”
  对方只是短短几句话,萧王殿下的心情却已经遭遇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大起大落,能寻回佛珠舍利固然是好事,但先前随口允下的血灵芝……看这架势,太医院像是也没能把人治好,而打发去迷踪岛的部下,此时只怕连海都还没看到。前后几条路全是死胡同,眼看债主已经催到了面前,季燕然只好硬起头皮道:“血灵芝,不如等回到王城之后……喂,云门主!”
  云倚风闭着双眼,软绵绵晕倒在了他怀中。
  季燕然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放到自己床上后,又轻车熟路试了试脉象。
  幸好,这回并不算杂乱无章,体温亦是正常的,或许只是因为路上太过紧绷,所以才会在骤然放松之后,出现体力不支。
  云倚风脸色苍白,眉心紧蹙,在梦里也睡不安稳。
  季燕然守在床边,很想学老吴唉声叹气。
  不知道花个几百两银子,能不能雇林影来替自己挨骂。
  方才云倚风在沐浴完后,只随意裹了件单薄外袍,此时膝盖上依旧在渗血。季燕然将他的裤子小心挽起来,就见腿上有不少擦痕,被热水一泡,又重新开始泛白流血,看着有些渗人,便从柜中取来药瓶,替他细细包扎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时间过得极快。
  云倚风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省,直到翌日中午,季燕然在府衙办完事又回来,他才舍得切断那些绵延不绝的梦境,坐在床上要水喝。
  “肚子不饿啊?”季燕然递给他一杯热水,“厨房一直在温着粥,大夫昨日已经替你看过诊了,并无大碍,休息几日就能康复。”
  “我知道。”云倚风捧着茶杯,“先前在雪山中又毒发了一次,折损不少元气,是得好好睡两天。”
  季燕然坐在床边:“雪山?”
  “飞霜蛟跑得太快,山路冰滑,我怕它会失足滑下山,所以一直不敢放松。”云倚风道,“后来就又开始全身燥热,失去了知觉。不过马是有灵性的,它钻进一处山洞,我们在那里过了一夜,所以才会耽搁,否则前天就该到了。”
  季燕然眉头微皱,本想安慰几句,却觉得话语多余。他清楚见过他毒发时的锥心狼狈,在舒适的房间里躺着尚且熬不过去,更别提是在隆冬深夜的雪窟窿中。
  云倚风又笑道:“不过倒是挺凉快。”
  这本是句调侃,但出现在此地此境,却显得分外……至少萧王殿下听完之后,心中不算痛快。这人吧,有时候要是太懂事乐观了,反而容易更让旁观者心疼。
  以及心虚。
  以及愧疚。
  “对了。”云倚风继续道,“王爷还没给我血灵芝呢,是放在王城里吗?”
  这回再也无路可退,季燕然只好一咬牙,直白招认:“王府里并没有血灵芝,那是我为了骗门主出山,瞎说的。”
  云倚风:“……”
  云倚风向后靠在软垫上,眼帘也垂下来,足足过了大半天,方才道:“嗯。”
  这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听得萧王殿下心里直颤,于是无可奈何道:“不然云门主先打我一顿?”
  云倚风如实道:“欠着,没力气。”
  “我已经命人出去寻药了,大梁没有就去南洋、西洋、东洋,或者北边的白刹国,再或者是更远的地方。总之天下之大,一定有能找到血灵芝的地方。”季燕然道,“还有王城那些太医,多给他们一些时间,未必就找不出新的解毒方法,本王保证,会将此事一管到底。”
  云倚风抬头看他:“当真?”
  季燕然举起右手:“发誓。”
  “好吧。”云倚风叹气,“反正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那先多谢王爷。”
  他嗓音沙哑,还混合着一丝毒发后的残存虚弱,没说两句话就又开始犯困,临睡前不忘问一句:“这城里还有开着的成衣铺子吗?”
  季燕然道:“怎么,云门主没带够衣服?”
  “一共就两套。”云倚风打呵欠,“路上被枯枝刮坏了一身,这个也沾了血。”
  季燕然点头,轻声道:“睡吧,这事只管交给我。”
  待云倚风再度醒来时,桌上已经摆了整整十套新衣,都是林影一手置办的。他原以为在血灵芝的真相败露之后,自家王爷会被云门主追着打,甚至会被发一道江湖追杀令也不意外,却没想到会如此风平浪静地翻过页,一时间又是惊喜交加,又是惴惴愧疚,在此种汹涌激动的心路历程下,险些手一抖买空成衣铺子。
  “让云门主多穿一点。”
  他充满赤诚地说。
  季燕然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嘉奖。
  干得好!
  屋内,云倚风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那十套花红柳绿的新衣,撑着腮帮子叹气,并且不由就又想起了雪山上,某人曾许下的那个金镶玉还要嵌翡翠的扳指,配在一起倒是一个风格。
  萧王府出来的人啊……没救了。
  “云门主。”季燕然端着托盘进来,“饿了一天一夜,下床吃点东西吧。”
  云倚风坐在床边问:“外头干什么呢?吵吵闹闹的。”
  “过年啊。”季燕然笑道,“是杂耍艺人来店里登高舞狮,顺便讨几个赏钱。”
  “若是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两天还在过年。”云倚风拍拍脑门,也没再提血灵芝的事,只吃着包子随口道,“王爷打算何时回王城复命?”
  季燕然倒了杯茶:“云门主呢?不如随我一起回去吧,让宫里那些太医再看看。”
  “已经来来回回看过七八轮了,我若再回去,那些老先生只怕愁得连胡子都要揪掉。”云倚风道,“反正脉象已经记了,诊也问过了,剩下的就只有翻书研究,我在不在都一样,倘若将来真能找出医治之法,再回王城也不迟。”
  季燕然迟疑:“那……”
  云倚风道:“我回风雨门。”
  季燕然想了片刻,点头:“也罢,那我送门主回去。”
  云倚风意外:“送我?王爷不用尽快回宫?”
  “皇兄急着要见的是舍利,不是我。”季燕然单手撑着脑袋,“况且现在失窃的消息既已经传开,正好调拨一支军队,与林影一道护送舍利回王城。当初是我把门主接出山的,现在自然也得好好送回去,才符合……你们的江湖规矩?”
  “江湖里没有这种规矩。”云倚风笑着看他,“不过王爷若要送我,求之不得。”
  他脸上病容未退,依旧有些苍白,眉眼却笑得分外生动,不像叱咤江湖的风雨门门主,倒更像是个北上赶考的书生小秀才,背着书篓神采飞扬,旁人说什么他便信什么,所以轻而易举就能被途中遇到的……歹人,哄个团团转。
  “咳。”萧王殿下心虚道,“云门主慢慢吃,我去厨房看看,鸡汤炖好了没。”
  云倚风刚目送他出门,就又见林影走了进来。
  “云门主。”林影道,“街上有卖糖馅儿包子的,顺便捎了一包回来,尝尝?”
  “多谢林将军。”云倚风从油纸包中捏起一个,“还挺烫。”
  见他心情像是很好,林影实在忍不住好奇,于是趁机试探了一句:“云门主,我家王爷那随口扯出来的血灵芝……门主当真不生气?”
  季燕然在门外生生刹住脚步。
  “生气。”云倚风小心翼翼吹凉包子,“你家王爷是第一个明目张胆,骗上风雨门的人。”
  季燕然:“……”
  林影如实道:“老吴也是这么猜的,还说王爷八成要被全江湖追杀。”
  “怎么会?”云倚风失笑,“那可是大梁王爷,兵马统帅,江湖人就算再嚣张,谁又敢到他面前寻衅闹事。顶多是我怒火攻心,与他你死我活打一场罢了。”
  季燕然在门外扶住额头。
  林影清清嗓子,快速问道:“那云门主现在还想打吗?”我能帮你按住王爷。
  “不打了。”云倚风擦掉手上的糖稀,“你家王爷戍守边关,出生入死护着一方百姓安宁,我又岂能为一己私利伤他。那血灵芝先前就没指望,现在一样没指望,算下来也只是我白跑这一趟,不亏,况且太妃对我也很好。”
  这话虽说得云淡风轻,但事关生死,怎么想都该深深失落过一回,于是林影主动道:“往后我也会替门主留意血灵芝,西北那头多得是稀奇古怪的玩意,总有办法的。”
  云倚风道:“多谢。”
  片刻之后,季燕然推门进来,将林影打发去厨房端鸡汤。
  云倚风递给他一个包子:“堂堂大梁王爷,站在外头偷听。”
  季燕然坦白:“这叫于心有愧。”
  云倚风靠在椅背上:“其实按照风雨门的规矩,都是要先见到酬金再办事的,王爷这回是例外。”
  季燕然不解:“为何?因为本王是兵马统帅?”
  “因为王爷戍守西北,曾数次平定匪患。”云倚风道,“我很小就没了爹娘,听说他们皆是死于土匪的马刀下。”
  季燕然微微一怔。
  云倚风继续道:“所以哪怕没有血灵芝,我一样愿意帮王爷这个忙。”
  没料到他竟还有这段往事,季燕然迟疑片刻,轻声问:“是在西北吗?”
  云倚风摇头:“不知道,我那时尚在襁褓,捡到我的人是个疯子,他也说不清。”
  往事虽已逝,落在耳中却也难掩惨烈。季燕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罢了,大过年的,说点开心事,想不想出去逛逛?外头可热闹得很,张孤鹤说正月十五还有一场花灯会,不如过完年后,我再送你回风雨门?”
  云倚风答应:“好。”
  “那走吧。”季燕然道,“东西已经吃完了,正好出去消消食。”
  云倚风在那十套新衣里挑了半天,方才捡了一套颜色素净的月白纱衣,只是样子着实繁复,光腰带就要系上大半天。
  季燕然正靠在门外等他。
  云倚风扯着袖子埋怨:“这衣服——”
  季燕然迅速站直:“好看!”
  云倚风被如此直白的赞美噎了一下。
  成吧。
  见到两人下楼,客栈里的食客都在感慨,先前看这套衣服挂在王老板的店铺里,又贵又丑,还在嘀咕哪个傻子才会买,没想到穿在这位公子身上,却好看极了,裹上三四层纱也不见臃肿,反而越发衬得身形颀长,倜傥潇洒,连被风掀起的衣摆都分外风流。
  果然啊,这种事,还是得看脸。
  街头一群小娃娃打打闹闹,笑着从两人身边跑过去,嘴里不知在念些什么童谣,一个一个兴奋得小脸通红。
  云倚风道:“往常都是待在风雨门里,这是我第一次在外头过年。”
  “当真?”季燕然有些意外,又笑道,“那我这回可得好好补给门主。”
  云倚风答应一声,随手在路边小摊上拿了个拨浪鼓。
  萧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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