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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行商这些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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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菽斜穿过院子,跟六娘来到东屋后的鸡舍,两只鸡在周围散步,鸡窝里只有几根鸡毛。
“你看,没有鸡蛋。”六娘说。
这两只鸡是昨天宋阿南带回来的,六娘高兴了一整晚,今天一大早就跑来摸鸡蛋,却摸了个空,别提有多失望了。
宋菽无奈,母鸡虽说每天会下一个蛋,但这就跟女人的生理期一样,也有延迟的可能。它们才换了新地儿,总要适应一下吧。他给六娘这么说。
“那它们什么时候会下蛋?”六娘又问。
宋菽想了想说:“鸡是你阿南哥买回来的,你去问他吧。”
六娘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跑去找宋阿南了,宋菽悄悄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宋菽慢悠悠回到院子里,想起自己做的豆腐应该好了,便又转回东屋的灶间去。
豆腐在这一带不算新鲜吃食,每家每户都会做,还有豆豉豆浆豆花等,只是近年饥荒,这种不耐饥的东西很少有人做了,宋菽想吃只好自己动手。
其实,他也不是想吃豆腐,而是想念腐乳过白馒头的滋味了。
宋菽拿着豆腐在三娘买卖馒头的长木桌边找了块地儿,把豆腐从模具里弄出来,切成骰子大小的块状。
“宋四郎,做豆腐呢?”
“打算怎么吃?”
“你这豆腐换不换,我家小子前些天还闹着要吃,我这又没工夫做。”
“我打算做腐乳。”宋菽道,又切出巴掌大一块,问想换豆腐的大婶够不够。
“够够够,我用麦子跟你换吧。”大婶说。
“腐乳是什么?”有人问。这里的人虽吃豆腐,腐乳却还没有。
“巴蜀那儿的一种吃法。”宋菽说,他记得曾在哪儿看过,做腐乳最早是从四川那里开始的。接着,他又说了腐乳与白馒头一起吃,或者搭配粟米粥的滋味,许是他太想念了,说得走心,把周围几人都给说馋了。
“你这做出来卖不卖啊?”有人问。
宋菽摇摇头:“我虽能做,可手上没油,还差那么点滋味。”腐乳最后发酵的时候,最好是加点油,不加虽然也成,但就如他说的,少了点滋味。
众人听了,都惋惜。
食用油在当下是个珍贵的东西。大家伙儿也只有过年买肉的时候,能顺带熬些猪油,虽然也偶尔会有卖胡麻油的商贩路过附近,可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至于其他油,那都不能吃。
宋菽也很无奈,这个时代素的食用油只有芝麻油,但做的人不多,整个大涂县城都没一间作坊是干这个的。而动物油如猪油,那可就贵了。
“悦行市那儿昨天来了个油贩子,卖的胡麻油。”一直没出声的崔五娘说,“可要我给你带些来?”悦行市就是她阿姐家附近的那个集市,因为集市是围绕着名叫悦行的寺庙兴起的,久而久之便被称作悦行市了。
“行啊。”宋菽忙去屋里拿了个壶,也不大,跟后世温白酒的差不多。
“要多少?”崔五娘已经换好馒头了,她背起竹篓,问宋菽。
“打满吧。”这里油和酒都是散装的,得用自己的容器去打。
崔五娘脸色变了变,犹疑道:“不如打一半?这打满……可得不下二十文钱了。”
二十文?
宋菽也脸色一变,他的馒头卖五文钱二十个,二十文那就是八十个馒头呀,这里的麻油这么贵?抢钱吶。
最后,宋菽从怀里抠出十文钱,让她打这些就好。
钱给出去的时候,宋菽心里都在滴血,要不是他怕说不清楚,早从空间里拿了,谁要那天价的油啊!
崔五娘走了。
宋菽把切好的豆腐放到簸箕里排好,上面再盖上稻草,放到暖和的灶间里去发酵。
宋阿南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六娘去找过他后,回来也不问鸡蛋的事了,装了一盆豆子,要去井边打水泡了,宋菽让她多泡点,晚些磨好豆浆分点给临屋干活的乡邻们。
近日馒头需求量大涨,竟然还有专程赶着驴子来买的,听说住得不近。需求量大了,供应也得跟上,这就使得馒头作坊更为忙碌,宋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在伙食上多费心思。
“六娘,这是去哪儿啊?”
六娘出门时,遇到进来的程二娘。
“打水泡豆子去。”六娘笑嘻嘻地道,“阿姐在里面呢。”
程二娘近日也常来,她本想学馒头的制法,但因还没过门,不能完全算相河村的人,最终没能如愿。宋菽当初亲口说了只有相河村的能学,现今也不好反悔,其他村民也不想这法子外传,便只能委屈了程二娘。
程二娘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也没说什么,只如往常那样常来,也不时买些馒头去卖。
今天她一进门,宋菽便注意到她眼下一圈青黑,想是没睡好。刚巧院里的人都买完馒头走了,三娘便问了一句:“可是晚上没睡好?眼圈都青了。”
话音还没落,程二娘眼就红了,三娘忙问她怎么了。
原来,宋大哥久久不回,程家耶娘都觉得他凶多吉少,又劝程二娘退婚另嫁。听说这次连新的婆家都找好了,而且她耶娘不准备理会她的意见,打算过几日就把之前收的聘礼退回来,择吉日把程二娘嫁了。
“我跟他说好的,我一定会等他回来。”程二娘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里不定何时有人来,三娘两手在衣摆上抹了抹,拉起程二娘进屋。宋菽接过了三娘的活,她俩没走多久,又有人来买馒头,他也无暇再想别的,专心应付起买卖。
长木桌的旁边,也用泥搭了个简易的炉子,馒头蒸好后便拿来这里温着,免得别人来买时已经凉了。
搭这个炉子的,和修馒头作坊西屋里那个土灶的都是冯大伯。
宋菽手边的馒头刚要换完,冯大伯又搬了足足四笼过来。他今年四十多了,因为脚有些跛,逃过了前两年的征兵,可他大儿子却被拉上了战场,如今他带着儿媳和五岁的小孙子一起过,因着有搭土灶这门手艺,日子过得也还行。
“宋四郎,来四十个。”
“我要二十个。”
“五十个五十个!”
早上是换馒头的高峰,大家伙儿都想趁早背出去,也好走得远些,所以宋家院子也格外热闹。
“冯大伯,麻烦再拿几笼来。”
刚送来的转眼换完了,宋菽跟正要出门的冯大伯道。冯大伯摇摇手,示意知道了,便推门出去。
这波忙完就快中午了,这里的人没有吃午饭的习惯,但宋菽捱不住,连带着五娘六娘七郎阿南还有周媳妇家的周二娘,也都养成了吃午饭的习惯,只有三娘觉得这种奢侈的习惯不可取,坚决只吃两顿。
周二娘原先在家里时每天只有豆子汤喝,而且阿娘煮得很稀,常常吃不饱,偶尔阿娘和阿兄太忙还会忘了给她弄饭吃。如今在宋菽家一日三顿准时准点,每顿都能吃得饱饱的,不仅能吃到松软香甜的白馒头,时尔还有豆浆喝,这在她短短五年人生里,堪称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今天中午本来也要吃馒头就腌菜,但宋菽实在受不了了,灵机一动,拿了昨天做豆腐剩下的豆渣,拌上面粉摊饼吃。
豆子与面的香气混在一起,吸引了来换面粉的村民,大家纷纷问他这是什么饼。
原来豆渣还有这妙用,大伙儿又开了眼界。
“你这见天儿磨豆浆,我家那小子都快馋死了。这豆渣还能做饼,不浪费,我回去就弄。”有大婶说。
宋菽笑笑,这饼简单,他也不藏私,大大方方讲了做法,大家听了啧啧称赞,都说宋家四郎心灵手巧,明明是个小郎君却比当媳妇的还会持家。这话说的,饶是宋菽受了二十多年互联网的洗礼,也不由红了脸。
他们就在院子里吃,还能同时照顾生意,吃到一半时,周媳妇到了。
其实宋菽把换馒头的地儿挪到自家院子,也有方便她看女儿的心思,周二娘一见阿娘,立刻扑了过去。然而周媳妇许是太累,没说什么话,只是抱起女儿往宋菽这里来。
今天周媳妇在城里耽搁了点时间,回来得有些晚。周大郎本还吱唔着不说,但周媳妇看出那蒸笼明显是新的,便逼问了几句。
她听完原委,后背直冒冷汗,幸好周大郎没事,而且在宋阿南的淫威下,柳飞赔了不少钱,他们反而是赚了。
只是这钱,周媳妇拿的不踏实。
此刻她提起这事,只见宋菽一脸古怪。
她瞧了眼宋阿南,这人一贯寡言,该不是还没说?
周媳妇只好代劳,把从儿子那里听来的原委全说了。末了又把三十文钱递给宋菽,说要谢谢阿南。
“柳家的人不好惹,阿南打了人家,怕是你们也会招惹上麻烦。”周媳妇说。她也担心儿子,所以走前特地嘱咐了,让儿子换个地儿卖馒头。
宋菽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太清楚,周媳妇看出来了,少不得还要提点一番柳家和望海楼的关系,以及望海楼的背景。说完,却是宋阿南先开口了。
“不用。”他把钱推回去。
隔了一会儿又说:“没事。”
宋菽全程看着,心里想,还好那天宋阿南没动武,否则自己这种战五渣,大概当场就什么都招了。
转念又想,柳家背景那么强,这小子一点都不怕,倒是有点威武不能屈的范儿。
只是宋阿南是不屈了,周大郎该怎么办?只是换个地方卖馒头而已,没两天又会被找着。
宋菽还没想出对策呢,冯大伯又推开门搬进四笼馒头,边放馒头边说:“宋四郎,望海楼的李管事找,就在门外。”
宋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么么哒~
第8章 第八桶金
望海楼的李管事来了,这消息如一阵狂风,顷刻间席卷了整个相河村。
村民们可能不认识李管事,可望海楼都是知道的,这可是他们大涂县最大最气派的酒楼,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听说望海楼的东家与节度使家都沾亲带故的。
这次来的虽只是管事,但却是骑着高头大马的。
马在任何时候都很贵重,如今战乱刚息,正是马匹最贵的时候,听说在关外的集市上能卖到两万文钱以上,这得值多少馒头啊!
相河村的村民们大多连驴都买不起,更别说马了,就是给他们一头骡子,那也比他们自己个儿金贵。
这望海楼真气派,连管事的都能骑马,东家得是何等排场?
这时有个别外村来的人,却要笑相河村的村民们没见识了。这李管事是专管采买的,常常到各个村里收些鸡啊鸭啊、蔬菜粮食什么的,他们这些离县城更近的村子见多了,才不稀奇。
相河村的村民们被嘲笑,都憋红了脸,可怪谁呢?还不是怪自己没见过世面。
这时有脑筋快的,立刻说:“李管事去你们村,可有这样正式地上哪家登门拜访?”
这问题一抛出,对方顿时熄了火。
还真没有。
要说他们见过李管事,其实也只是远远见到,收点鸡鸭粮食哪轮得到他亲自动手,不过是带了伙计过来,做个统筹的工作,根本不会与乡民直接接触。就算是那些个富户、村长,也都是自己上赶着与李管事搭话,李管事心情好的话理会一下,心情不好连正眼都不瞧。
相河村的人占了上风,心里可得意了。这宋家四郎不仅给他们折腾出个赚钱的门路,还给他们长了脸,这来的可是望海楼的管事,这可是专程拜访啊,这十里八乡的农户谁有这样的待遇?
他们村里出了这样的人,真是太有面儿了!
知道了这事的周媳妇却不这么想,她从馒头作坊赶来的时候,宋菽已经跟李管事进了正屋,听说要谈事。
周媳妇这下急了,昨天宋阿南替她家周大郎出头揍了柳家大郎,今天这望海楼是不是要替柳家出头,修理宋家了?
白天干活的时候周媳妇从来不躲懒,连来看一眼女儿都不肯,今天却巴巴地跑了来,三娘和程二娘从屋里出来见到她,也觉奇怪得很。三娘见她脸色不好,问了一句,周媳妇认识程二娘,便毫不避讳地把昨天的事情都说了。
三娘一听,也是白了脸,跟周媳妇说:“快,阿南在哪儿?让他先别回来。”周媳妇知她何意,立刻去找了。
一旁的程二娘听了全程,却不显慌张,思索了片刻跟三娘说:“我倒觉得不必慌张。”
这话怎么说?三娘问她。
程二娘说起前一天在她家的村子里发生的事。
原来昨天李管事带人去他们村里收老母鸡,程二娘刚好背了馒头回去卖,李管事手下一伙计看着新奇就买了,一尝觉得特别好吃,又推荐给李管事。李管事一口气买了九个,说要带回去尝。
“他们昨天那样子,看起来对馒头挺感兴趣的,听常来我家的那伙计说,兴许是带回去给东家和大师傅们尝。”
宋三娘知道她口中的大师傅便是望海楼的厨子了,若是给他们尝了,而他们也喜欢的话……难不成今天李管事来并非要找麻烦,而是买馒头吗?
他会买几个呢?三娘忍不住想。
五十?一百?
现在背馒头出去卖的人最多是背一百个,因为这是背篓能装下的极限,如果再多就得用驴子运了。可望海楼是有马的呀,他们会不会一口气买上两百个?
宋三娘被自己大胆的猜想吓坏了,但又觉得这样气派的酒楼,一口气买上两百个馒头应该也不算太难吧。
宋菽带李管事进正屋时,五娘也在里面,她一见宋菽和陌生人进来,立刻跑到宋菽身边,双手拉住他的胳膊,半个身子藏都到他身后。宋菽告诉她他与李管事有事要谈,问她想不想留下。
五娘不爱见生人,但又有些好奇,她思考了许久。
宋菽也不催,面带微笑等着她回答。
最后五娘点点头,留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宋菽对五娘也有了些了解。这是个内秀的女孩,她的话虽然比宋阿南还少,有时因为沟通障碍,甚至显得有些楞,但其实是个聪明孩子。宋菽教她们馒头面团的配比,煮碱水的方法等,就数她领会得最快,干活也最细致。
有了了解后,宋菽有心培养她,这样的孩子得慢慢来,而且最好有自己陪着。今天这个机会倒是正好。
李管事进来打量了一眼屋子,对这家人的生活状态已经有了基本判断。
穷,贫农。
他来前听手下伙计说过,这家原是寡妇当家,最大的两个儿子在成丁前就被征去当了兵。按本朝律例,每家有二十亩永业田世代相传,另外男子十八成丁可分到八十亩口分田,六十以上老男和笃疾、废疾者分四十亩,寡妻妾则只有三十亩。
五十亩田,却要养这么一大家子人,更别说这几年的年景都不大好,在李管事看来,这群小子能活着已是天大的福气了。
而自己今天带来的,则是更大的福气。
昨天,他把从程家村买来的馒头交给大师傅们和东家尝,几人一致说好吃,并决定在望海楼出售。
在大涂县,任何一种吃食,只要能与望海楼沾上边,那就是顶好的。任何一个厨子只要在望海楼谋到差事,那都会变成香饽饽。
“抱歉,但我不能去。”
多少人对望海楼趋之若鹜,这个宋家的小子也不会例外……嗯?
李管事眨眨他的小眼睛,他常年在外奔波,皮肤晒得很黑,人又高又瘦,且总一脸严肃,手下的伙计们都怕他,可今天,他准备好的一番恭喜宋菽的话直接被堵,不知该笑该怒,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滑稽无比。
连沉默的五娘都笑了。
宋菽拒绝,这在李管事看来绝不可能,但他的东家却有所预料,给过他另一方案。
此刻,李管事不由在心里狠狠佩服了东家的深谋远虑,并当作没有听到五娘的笑声,重新扳起脸。
“如此,很是可惜。那么,可否向望海楼供应你做的馒头?”
“那当然,任何人想来我这里买馒头,我都不会拒绝。”宋菽笑。
李管事的神情差一点又僵了。采买是个朝南坐的差事,他接触的那些农户,乃至村长和富户,哪个不是对他客客气气、有求必应?那些人但凡听到望海楼的大名,都没有一个不字。
可今天,他却在这乡野小子这儿,连吃了两回闭门羹。
他刚才这话好像是同意,实则还是拒绝,他说任何人来买都不会拒绝,言下之意就是说望海楼和任何人一样,要来买馒头就得乖乖排队,没有特例。
难道让他望海楼也每天一大早派人过来,像其他农户那样排队买馒头吗?
不可能。
望海楼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掉价的事了。
城里的柳家蒸饼铺也给他们供应蒸饼,人可是按照他们要求的规格,每天准时准点按需送来的。什么时候让他们的人去排过队?
李管事很想立刻转身走人,但东家说了,宋家的馒头必须拿下。
无奈之下,他只好耐着性子,跟这乡野小子仔仔细细说了他们的要求。每个馒头要一般大小,品相要好看,并且在每天卯正前送到。
“你们跟望海楼的合作是长期买卖,初期我们每天要两百个,之后会逐步增加。柳家的蒸饼也在望海楼有售,比本铺卖的更大更好,每天的订购量是五百个,逢年过节能高达两三千。”李管事特意提柳家,就是给宋菽看看实例,让他知道跟望海楼合作有多少好处,免得这个乡野里出来的小子短视。
“这样啊,”宋菽仿佛思考了一会儿,说,“李管事也瞧见了,我家连头驴子也没有,白天还要做馒头,实在没功夫给您送,要么您遣人每天来拿吧,我卯初……啊不,寅正给您备好,您拿回去刚好卯正,一点也不耽误。”
真是一点也不耽误。
李管事要吐血。宋菽他们送,那望海楼馒头这块卯正开工即可,宋菽他们不送,望海楼可得丑正就派出人手,一来一回四个时辰,哪里不耽误了?
“那李管事打算给我什么价格呢?”宋菽又问。
李管事的气终于顺了点儿,这小子总算知道让步了,还晓得跟他们谈个优惠价。看他这么识相,他们望海楼派人来取就取吧,反正他们人手多。李管事想着,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宋菽的思路里。
“一文钱六个。”李管事说。
这个价格他事先就跟东家商量过,宋家给村民们的价格是一文钱四个,他们是大单理应便宜,先出一文钱六个,若对方实在不肯再给一文钱五个,看似各让一步,实则望海楼占了便宜。
不过,李管事现在知道宋菽难对付了,并不认为他这么容易打发,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准备好跟他扯皮。
然而,这个让他连吃闭门羹的小子却一口答应。
李管事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刚刚举的柳家那例子发挥作用了,这小子也晓得了跟望海楼合作的好处。早知道他该多费些口舌,跟他讲讲望海楼大师傅们的待遇,没准他就答应直接去望海楼做工了。
“不过那材料,却需要贵楼提供。”宋菽又说。
李管事才松了的气,又提了起来:“小子,你别不识好歹!”这小子太过分,买他馒头还得提供材料,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李管事消消气,并非我不识好歹,这也是为贵楼考虑。您且听我先说说,再下结论。”宋菽道,“您刚才也说了,柳家的蒸饼供应给您的与本铺不同,相信不少客人也是冲着这一点,才特地去你们望海楼买蒸饼的。”
这一点宋菽倒没有说错,柳家供应给他们望海楼的蒸饼更大更好吃,当然也更贵,但那些富户贵人们并不在乎,不论自用、送人还是祭祀,都会去他们望海楼买,而非柳家本铺。这也是为何,他们订购蒸饼的数量如此之大。
看来这小子还有点见识,李管事想,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他说。
“与蒸饼不同,若只是更大,望海楼的馒头不见得比我家的更好,所以在做馒头的材料上必须精益求精。”
说到这里,宋菽顿了顿,等待李管事的反应。
李管事心里挺认可他的话,但面上不表,只是让他继续说。
“我想用精白面粉,无根之水,以及果木柴。并可改变它的形状,从圆形变成刀切。如此,望海楼的馒头必可脱颖而出,卖得高价。”
“你就不怕把材料告诉了我,我便不在你这儿买了。过两日你的帮工们学成,我随便找个人去望海楼做馒头,绝对比跟你买便宜。”李管事说。
“嗯,我同意,那李管事为何还要跟我谈呢?”宋菽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管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还在跟宋菽谈,当然是因为东家的要求。其实买馒头只是一节,他们本完全可以像刚才所说的,找宋家帮过工的来。然而东家却说,宋四郎不简单,值得交好。具体哪里不简单,反正李管事看不出来,不过他东家早年一直走南闯北,很是见多识广,眼力是他们这些人比不上的。
宋菽不想让李管事太难做,很快又开口接话:“其实于我而言,做馒头并不算什么,李管事捡了一回便宜却不见得有第二回 。”
他这话,让李管事看到了一丁点不简单。
在这之前,李管事只当他是抱着馒头这块金砖的孩子,略施手段把金砖抢过来便是,可现在宋菽告诉他,馒头不是他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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