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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_公子于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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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穿过长廊里的行尸,没有人再去杀行尸,他们都没有力气了。也没有人说话,只寂寂前行。容探扭头,就看见李牧走在最后,盯着自己看,眼睛里似有恨意。他心虚,停下来咧开嘴笑了笑,但心下不知道为何特别哀伤,便不再笑了,只低头走路。
  也不知道走了几步,李牧忽然走到与他并肩而行的位置,伸手出来,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他手上的伤口。容探吃痛抖了一下,将手缩了回来,掩藏在袖子里。
  “以后别这样了。”李牧说。
  容探听了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觉得他这人就这么个人,别的世家子弟都喊他容二,并不只是因为他是容氏第二子,也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他这个纨绔子弟不止不学无术,心性还二,有些蠢。
  “你总是不听。”李牧说着便不再管他,走到他前面去了,那架势,好像再不离他远一点,就要一脚踹过来了一般。


第13章 
  容探心想,他会变成行尸么,变成刚刚围攻他们的那一群人中的一个,毫无人性地啃食着嘶鸣的马,比虎狼猛兽还要可怖,好像猎物叫的越惨烈,他们就越兴奋。
  他们在山林里与老师傅他们汇合了,容探抬头看,发现老师傅他们都在树上坐着。
  “有生之年能看到老师傅爬树,死了也值了啊。”容探笑道。
  老师傅老脸微红,却难得没言语。容探又看向朱笄,发现朱笄怀里竟然抱着他的大将军。大将军的嘴巴还被绑着,一看见他就扑棱了一下翅膀,差点从朱笄的怀里飞出来。
  “刚才来了几个行尸,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招惹更多的行尸过来,所以就把李大人他们托到树上去了。”其中的一个护卫说。
  “做得好,这些行尸笨的很,不会爬树,只靠耳朵听,听觉还不大灵敏。”
  “这些行尸的听觉会越来越敏锐,过不了多久,即便是寻常的脚步声恐怕他们也听得见。他们的鼻子也会越来越擅长分辨人的气味。”身后的陆广野突然说。
  容探他们都愣了一下,回头看陆广野。陆广野说:“这附近的行尸都是刚变的,所以车轱辘声和寻常的脚步声他们也听不清。再等一段时间,能存活下来的行尸,听觉会更敏锐,鼻子也是。”
  苏翎往地上一坐:“那还让人活不活了。”
  他说着抓了一把野草,擦拭着他捡回来的沾满血污的箭头。范行之也坐了下来,对从树上下来的朱笄问:“你们出来的时候,带包袱了么?”
  “只带了衣裳,其他的都落在寺庙里了。”
  “也罢了,别的带着也是累赘。你把大家伙的衣服都拿出来,换一下,这满身是血的可不行。”
  朱笄点点头,把衣服都拿了出来,然后和刘惠儿便双双背过身去。李渭忽然看着容探道:“少主,你的手……”
  容探扯了扯嘴角,想要笑,看见众人都看过来,终究还是没能笑出来,将衣袍披上,说:“我可能被咬了。”
  “这可不是儿戏,你别开玩笑!”苏翎道。
  “就算不是被咬,也和被咬差不多了。”容探说着扭头问陆广野:“一般被咬的,多久会变行尸?”
  陆广野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这一行就是为了保护容探回去,容探被咬了,他们回去该如何交代?
  “你不会也砍了我脑袋吧?”容探问陆广野。
  “谁敢。”李牧说着便冷冷地看了陆广野他们一眼,又看向老师傅他们。老师傅动了动嘴唇,扭头问:“你真被咬了?”
  容探点点头:“伤口也沾了行尸的血。”
  他说罢就笑:“不过不要紧,你们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少主……”朱笄爬起来跑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颤抖着几乎要掉泪:“就这一点小伤,肯定不要紧的,对不对,陆统领?”
  陆广野张了张嘴,脸色已经惨白。
  东河刚发生行尸之祸的时候,他们也都不懂这怪病因何而起,有何危害,又该如何防治,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东河容氏的一个宗亲被咬,他们也并未隔离或者杀死他,而是将他养在家里,结果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那人变成了行尸,咬死了全家上下十几口人。从此以后凡是被咬的,容氏当家容英下了死命令,一律格杀勿论。就是容英自己,在被咬伤的几日之后,也选择了自尽而亡。后来行尸之祸大乱,死伤不计其数,人人谈之色变,就算跟行尸接触过的人都避之不及,更何况是被咬过的人?许多被咬但侥幸没被咬死的人,都自己选择了死亡。
  因为当见识了行尸的可怖,没有人愿意自己也变成那样。
  但是眼前被咬的是容探,他们的少主,容氏独子。他们军队里出来的,最讲究一个忠字,要他杀其他人,他或许不会手软,可要他砍下容探的头颅,他却下不去手。
  容探问:“陆统领,你从东河过来,杀过许多行尸,肯定也见过有些被咬的人,身边的人舍不得杀他,都是如何处置的?”
  他的语气轻松的有些刻意,眼睛也没有正视陆广野。
  陆广野点头:“我有一个结拜兄弟,当时陪容大人去给流民施粥,容大人被咬的时候,他也被咬伤了,但我实在下不去手杀他,所以将他偷偷养在了家里,只堵住了他的嘴。”
  “那我也堵住我的嘴巴,”容探说:“如此,我也放心了。”
  他说着嘻嘻一笑,弯腰将大将军抱在怀里:“跟我的大将军一样,给它做个伴!”
  众人都是刚从血战中幸存下来,那些行尸有多恐怖血腥,他们都亲眼见识过,听他如此说,便都没有言语。只有李牧说:“你还好好的,堵什么嘴。”
  “现在是好好的,说不定突然就性情大变了呢,其实我已经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堵上了,不是为你们,是为了叫我自己安心,我可不想咬了你们任何一个。”
  他说着将大将军放下,捡了一件衣裳,用匕首划开了,窝成了一团,就要往嘴巴里塞。李牧却拦住他,说:“我来。”
  容探心里倒是有几分感激,他相信大概没人会愿意塞他的嘴,要么不敢,要么不忍心,如果他自己塞自己,那也太可怜可笑了,实在是没面子。
  他怕李牧心里也不好受,于是玩笑说:“绑在我脑后,打个死结,打好看点。”
  等到塞住嘴巴之后,他呜呜呜地乱叫了一通,倒是显得有些滑稽,但是朱笄只是哭,坐在他身边一直掉眼泪。苏翎说:“你别堵了,这么多人看着你,你想咬也咬不了人。”
  容探却只摇头,苏翎伸手就用箭头挑开了那个结。容探吐了嘴里的布团子,问:“你干什么啊。”
  “你要实在想堵,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堵也不迟。”
  容探被咬,所有人似乎都一下子蔫了一般,尤其是陆广野。一路上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容探自己心里也沉沉的,他心里窘迫尴尬远胜过对死亡的恐惧。他想自己真该当时就偷偷溜走,不该留在这里受罪。
  他虽然从不讲礼法,在召庭的时候也和苏翎他们不分主仆,但下意识里依然知道自己是个主子,所以他即便是个人人看不起的纨绔,心里却也有一分自傲在,不怕召庭的人看不起他。可是如今他被咬了,好像为人的尊严都快要消失殆尽了,即便他们不嫌弃他,他心里也觉得不自在。被人可怜,或许那可怜里还有一份畏惧,这比死了还叫他难受百倍。这些都是他至亲之人。
  尤其一下想到自己要在老师傅他们面前变成一个畜生都不如的毫无人性的嗜血怪物,他就更受不了了。对于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来说,杀他都是很痛苦的事,他不该让这些人承受杀他的痛苦。
  容探决定趁夜悄悄离开。
  他被堵着嘴巴,看着天上的星星。树林里很安静,他们今夜宿在山林里。篝火已经微弱了下来,经过了浴血奋战和一整天的徒步跋涉,大家都累了,连守夜的苏翎和范行之也都开始打盹了。
  他身上有些热,大概离变行尸也不远了。趁着还清醒,他偷偷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朝山林深处走,走的远了,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突然一酸,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很对的,他宁愿做一个山林里狂奔的行尸,也不要去攻击自己身边的人,再被自己身边的人杀死。
  他踩着薄薄的月光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看到前面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几步,就看见一身墨蓝衣裳的李牧背着个包袱,手里拎着七星剑,立在月光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跑出来?”他问李牧。
  李牧在月光下幽幽地说:“我就是知道。”
  容探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他大概也早就觉得李牧会跟他出来,至于为什么,说不清楚。
  “你跟着我,我要是变成了行尸……”
  “咬就咬,”李牧说:“你救了我两次,命早就是你的了。”
  容探想,他也只是想找一个可以安慰自己良心不必愧疚的理由而已,如今李牧找的这个理由,甚好。


第14章 
  “你自告奋勇塞我嘴巴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了吧?”容探问。
  李牧却问:“你感觉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感觉要变身了。”
  “……”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前走,李牧说:“大家都是刚见识了行尸的可怖,心下都有些不知所措,所以白日你说堵住自己的嘴巴,他们才没阻止你,你不要埋怨他们。”
  “没有埋怨他们,他们不把我撵走,我就很感动啦。”容探扭头说:“说真的,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几天,等我变成行尸了,你也不用杀我,就拿绳子将我绑在一棵树上,由着我自生自灭就行了……我这交代后事,很重要,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李牧说:“真该堵住你的嘴,耳根子才能清净一会。”
  容探一听便老实了,心下竟有几分自卑,心想李牧肯陪着自己,真是自己天大的福气,可千万不能叫李牧讨厌了,或者后悔了,要夹起尾巴好好做人才行。
  他们走了大半夜,容探便有些走不动了,天还黑着,他觉得在地上睡不安全,于是就对李牧说:“咱们俩爬到树上去吧,在树上睡安全,不然还得有个人守夜,咱俩都累了,都该歇歇。”
  他说着便抱着一棵歪把子树,手脚并用,没几下就爬上去了,爬上去之后抱着树干往下看:“你也上来呀。”
  李牧说:“我不困。”
  “你不用不好意思,又不是平白无故让你爬树,这不是特殊时期嘛,狗急了还跳墙呢,君子急了就不能爬树了?”
  “……”
  “你是不是不会爬树啊……”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见李牧爬过树:“我拉你一把。”
  李牧却在树下坐了下来,没理他。容探叹了口气:“死要面子。”
  “你躺好了,别睡着了掉下来。”
  “我能把树当床睡!”容探语气不无自豪:“这是我多年修炼的本领!”
  他应该多学学拳脚功夫,耍耍刀舞舞剑,不过好在这爬树的本领如今也有了用武之地,他打不过那些行尸,躲得过也算本事。
  这一天真是极其疲惫,喘口气都是累的。只是他虽然累,却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心想他们俩就这样不告而别,不知道老师傅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担心。尤其李牧,他可是老师傅的心头宝,一向是最长进的,如今却跟着最不长进的他走了,老师傅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吐血。
  不过他也顾不得这些了,他都要死了,想想最大的遗憾,是到底还是没能回到东河去。
  东河,他只在老师傅的房里见过东河的模样。老师傅的房里有一幅丹青,画的就是东河最有名的“十里桃花临水开”,而桃花掩映之下商铺林立,人来船往,热闹繁华不输都城。那丹青是他父亲容英所画,人物精细,构图复杂,李牧他们都说是当世珍宝。桃花曾是他们容家的标识,只是许多年前,容氏当政,觉得桃花浮艳有余而庄重不足,所以舍桃而选了牡丹。老师傅常说东河的桃花美,每年春天桃花灿烂,是天下有名的盛景。东河盛产的桃花酒,他还记得那桃花滋味。
  容探如此想着,便是一声叹息,因为夜色安静,所以那叹息也落入李牧耳朵里。李牧在树下看着容探垂下来的头发和袍角,在夜风里轻轻飘荡。
  容探在树上眯了一会眼,便觉得冷了起来。如今已经是深秋,露水重,沾染在人身上,更显得凄冷。他打了个冷战醒过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一片红叶从树顶上飘落下来,落到了他的胸膛上。他捏着那片红叶坐起来,扭头往下看,就看见李牧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山林里一片静谧,薄薄的雾气浮动着从远处飘过来。他刚要从树上爬下去,脑袋却是一阵眩晕,“哎呦”一声,直接就从树上给摔下来了。
  他爬的不算低,这一下摔下去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子。他已经做好了摔个狗啃屎的准备,结果却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这时候李牧的长胳膊长腿终于算是派上了用场,也不知道李牧怎么睡的那么轻,反应那么快,结结实实抱住了他上半身。
  “没事吧?”
  “摔到屁股了。”容探自己揉了揉,翻身往地上一坐:“我头晕。”
  李牧见他脸色发红,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发热了。”
  容探也觉得自己眼皮发热,说:“糟了,这下我可能真要变身了。”
  “得想办法把你的烧给降下来。”李牧说着便拎起包袱塞到他怀里,然后在他跟前蹲了下来。容探看了他一眼,说:“……这个,暂时还不用背我,我自己能走。”
  “你别逞强了,这几日辛苦,你身体早就吃不消了,要是再累着,只怕你病情更重。”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他虽这么说着,站起来却是摇摇晃晃,嘴唇也有些干裂了,隐约能尝到血腥味。李牧见他不听话,伸手竟然就去捞他。容探往后一退:“你要做什么?”
  “你难道就这么急着死么?”
  “死有什么不好,总比做行尸好!”
  “我宁愿你做了行尸,也不想你死!”
  李牧鲜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容探听了微微一愣,撇嘴说:“我……我怕我突然变成了行尸,再咬你一口。你背着我,我不正好能啃你脖子?”
  “我都不怕,你更不用怕。”李牧似乎为了安慰他,说:“我一向将生死看的很淡。”
  “人有今生,未必有来世。生死之事,还是看重一些好,能活着千万要活着。再说了,都说落叶归根,我还指望你把我的尸身运回东河去呢。李献臣,你可千万要好好活着啊。”
  他话音刚落,突然树林深处一阵窸窣声,紧接着几只黑鸟扑楞着翅膀从杂木从里飞出来,嘎嘎地叫了两声。容探忙转头去看,却听李牧说:“上树。”
  容探赶紧往树上爬,可是却觉得浑身无力。李牧刚把剑拔出来,一头黑狼便从杂木丛里冲了出来,直接扑向了李牧!
  “小心!”
  容探大喊一声,却觉得眼前一黑,勉强站住了。李牧躲过了那饿狼的攻击,剑身划破了它的耳朵。那黑狼戾气更重,凶狠地盯着李牧,却再未上前一步,只仰头嗷呜叫了两声。容探心下不安,朝周围看了一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又有六七条黑狼从杂木丛中走了出来,龇牙咧嘴,目露凶光,齐齐盯着他们两个。


第15章 
  狼和虎豹不同,常常结群而动,很少有单独的一匹狼出来猎食。如果只是一两头狼,对李牧来说或许并不算难事,可是七八头狼一起围攻上来,他未必能应付的过来。容探弯腰拎起一根枯树枝,踉踉跄跄地走到李牧身边:“他奶奶的,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
  “你坚持一会。”
  “我没事,你只管对付它们。”
  其他几头狼都原地盯着他们,只有原先那头被李牧割伤的黑狼绕着他们转圈。容探强打着精神,只觉得身上发麻,那头狼忽然一跃而起,就朝他扑了过来。他和李牧贴着后背调换了一下位置,李牧的剑便划破了那黑狼的肚子。而另外那几头狼也扑了上来,容探用树枝去抽,树枝抽到一头狼头上,却瞬间断成了两半,李牧一把护住他,手腕一转,剑便刺破了那头狼的喉咙!
  好剑法!容探忍不住要给李牧鼓掌。他从前只知道李牧舞剑舞的好看,没想到不光好看,还实用!
  眼见有同伴受伤,那几头狼似乎都生了怯意,后退了少许。容探掏出匕首,双手握住,比划着学着狼叫“嗷呜嗷呜”叫了两声,一样的龇牙咧嘴。
  没想到那些狼看见他这凶相,紧紧抓着地面低吼了一阵,再一次群起而上。这一次它们分工更明确,两头狼扑向容探,另外三头扑向了李牧。李牧的剑身划破了两头狼的皮肉,力道就减了几分,他见另外两匹狼扑向容探,急忙回剑去挡,那第三头狼就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李牧忙将剑抛到左手上,剑身一晃而过,成功逼退了那两头扑向容探的恶狼,而他自己则被那第三头狼撕扯住右臂。那狼死死咬住他的胳膊,他用力甩了一下,那头狼竟然被他甩了起来,那狼颇有些重量,带得他也踉跄了几步。容探咬牙扑了过去,抱着匕首就往那头狼身上刺了一刀。那狼猛地松开了嘴,哀嚎一声,被甩落到地上。
  而跟着它一起倒在地上的还有容探。李牧却顾不得管他,将剑换到右手上,冲着那再次扑向他的恶狼就扑了过去,剑身刺破狼的身体,他也倒在了那狼的身上,剑身继续往上划,在那狼的肚皮上划出一道血口,温热的狼血流出来,另外几头受了伤的狼再也不敢向前,呜呜叫了两声,瞬间消失在杂木丛里。
  但是恶狼刚走,他就听见了行尸的低吼声。容探也听见了,爬起来捡了包袱说:“肯定是这些狼的叫声和血腥味把行尸引过来了,咱们快走。”
  他迈步要跑,腿上却一阵发软,头晕目眩的更加厉害。李牧一把将他扛在肩头上,走到几丈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才将他放了下来。容探被他这么一扛,更觉得眩晕了,倒在李牧怀里,模糊看到几个行尸出现在眼前,全冲着那倒在地上的几头狼去了。他两眼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等到再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李牧的背上。
  因为他刚才还昏迷着,两只胳膊只是搭着李牧的脖子,却并未搂着。大概是怕他会后仰过去,所以李牧弯着腰,身体尽可能地前屈着,这样背着他大概极费力气,所以李牧的背上全是汗水。
  容探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了,他几乎没有力气再动弹,只脸颊贴着李牧的后脑勺,闻到了李牧脖子上的汗水味道。
  那汗水味道却不让人讨厌,他的嘴唇贴着李牧的后颈,汗水润泽了他的嘴唇。体温让他心生贪恋,他觉得他大概大限已到,因为他竟然觉得这汗水味香甜,想要咬上一口。他着迷地吸了一下李牧的味道,猛地睁大了眼睛。
  “快……快放我下来。”
  “你醒了?我看到山下有个茅草屋,好像有人住,你再坚持一会。”
  “放我下来。”
  “都到这个地步,你还要逞强?”
  容探却是不听,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了一番,大概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一用劲,四肢竟然开始控制不住抖了起来。他知道李牧不会将他放下,便咬住了自己的胳膊。
  他想他如果变成了行尸,大概逮着肉就吃,逮着血就喝,也不会分辨咬的是谁的胳膊,而且据他观察,行尸都是无知觉的,不知道疼。他如果真变成了行尸,可以自己咬自己。
  天色大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那个茅草屋前面。那茅草屋建在一处湖泊旁,孤零零唯此一座房子,那房门口的一棵石榴树下拴着一头骡子,老远就冲着他们叫了起来。李牧刚准备要将容探放下,就见房内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来,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赤着脚,看了他们一眼,一边蹲下来安抚着那条骡子,一边回头喊:“爷爷,来了两个人。”
  李牧听见他说话,心下便安了一下,背着容探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就从房里走了出来。
  容探抬眼看了一下,便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是老半天,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趴在李牧的背上。他微微睁开眼睛,却看不清东西,只摸到掌下温热的皮毛,心下一惊,这李牧身上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毛?!
  他这一惊吓,神志竟然清醒了一些,强撑着直起身体,才发现原来他是趴在一头骡子上。
  “你醒了?”
  容探扭头看到李牧那张俊秀无双的脸,点点头,想要说话,却只是觉得自己嗓子嘶哑,发不出声音了。前面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说:“就快到了。”
  容探这才看清楚不久前茅草屋看见的那对爷孙也在,似乎在给他们领路,不用说,驮着他的这头骡子也是他们家的。人间自有真情在啊,这荒山野岭里相依为命的爷孙俩,倒比那富庶小镇的人更有情义。
  这一日天气倒好,日头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迷离斑驳,晃着人的眼睛。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只容一人的宽度,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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