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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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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狐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来,放在许青寒面前亮了亮,“奉陛下谕旨,无论用什么方式,属下都要把您和沈首领带回京城。属下只是奉命办事,还请王爷见谅。”
许青寒从嗓子尖上逼出一声古怪的冷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如果阿辞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你死无全尸。”
灵狐不由自主的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尴尬的道,“王爷息怒。”
许青寒傻傻的盯着缓缓西落的太阳发呆,若不是偶尔眨一下眼都要让人怀疑这是座雕塑了。
日落时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最想看到又最不想看到的人,沈辞甫一踏上楼梯就被从天而降的绳网扣住,随即几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沈辞被迫趴在地上,仰起头看了眼被严严实实捆在椅子上的许青寒,然后眼珠一转看到了一旁的灵狐。他竟然长长的松了口气,遥遥的对许青寒笑道,“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遇到歹人了。”
☆、第61章 王爷能怎么办
灵狐绝不会再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王爷不高兴固然不美; 皇上不高兴可就是关乎性命的事了。他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精铁镣铐; 拧过沈辞手臂将他双手反铐在了背后。
灵狐惊咦了一声,他刚才似乎看到沈辞的左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相信自己绝对不可能看错,便饶有兴致的询问沈辞道; “沈首领左臂康复了?”
沈辞道; “虽说能使唤了,但难免大不如前。”
说来奇怪; 若说花晓薇没害他们吧,你们的确掉进了悬崖底;若说她害他们了吧; 沈辞的左臂也的确在敷药之后见起色。
南疆有一处将军冢,埋骨无数又阴气极重; 沈辞偶然在那里发现了蚀骨花。那位花晓薇姑娘的药方沈辞背下来了; 外敷的药对各种药材的用量要求并不严格,沈辞自己也能模仿着配出药膏。还要多亏南疆盛产药材,药材的价格相对便宜; 否则他还真买不起其他几十种辅药。他敷了半年药膏; 直到不再有明显恢复效果才停了药。
那半年是他们最贫苦的时候; 就算药材相对便宜,林林总总大几十种名贵药材也掏空了许青寒逃跑时仓促带走的那点积蓄; 种地又不是一朝一夕能有收成的,那段时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许青寒以前过得是何等奢华的生活,他吃西瓜只吃中间用小勺子挖出的那一勺; 他吃上一小碟西瓜肉得剖二十几个上等的新鲜西瓜。可是在最贫苦的那半年他没吃过一口瓜果,每天青菜糙米勉强度日。沈辞不止一次看到他吃下小半碗粗糙的饭食然后借口出门偷偷吐掉,一边踢土埋掉不让沈辞发现一边自责自己浪费粮食。
由奢入俭难,沈辞知道他是真的咽不下去。许青寒吃不饱饭很快就消瘦下去,沈辞心疼得要命,一狠心偷偷停了药。结果被许青寒发现以后沈辞差点被他按在床上捶死,许青寒气得哭边踹他出门去买药,扬言他若是不去就绝食饿死。
许青寒逐渐适应了清贫的生活,在手头宽绰之后睡前一枚一枚的数铜板都成了他的习惯。每天晚上他和沈辞并肩趴在床上,他喜滋滋的把铜板往钱袋子里塞,沈辞就托着腮满脸笑意的看他侧脸,然后看着看着就会越凑越近,干柴烈火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灵狐防沈辞和许青寒防得厉害,沈辞双手铐在背后诸事不便,许青寒喂他吃饭灵狐都要虎视眈眈的坐在一旁盯着,不让他们有任何交流。等沈辞吃过饭就软硬兼施把许青寒请到另一辆马车上。
晚上投宿客栈更不消说,自是把两个人的客房隔个十万八千里,窗下和门外都有金龙卫重重把守。许青寒这两天一日三顿定时喂沈辞吃饭,自己却并不吃,甚至连水都不喝,除了在喂沈辞饭时故作轻松无声的笑笑,平时连表情都欠奉,板着脸枯坐整天整夜。许青寒表现出的灰心绝望让灵狐心惊肉跳,他今早一打开房门发现许青寒还像前一晚熄灯那样在椅子上坐着,竟是一整夜没有变换姿势。
今天许青寒又摆出一副死磕的架势来,不言不语的坐在凳子上,完全不理会灵狐端饭铺床的殷勤伺候。可是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整一天两夜了,熬得眼睑下的青黑色触目惊心,苍白的嘴唇干得绽出条条血口,有的还挂着血珠,有的已经干涸。
这样下去要出大事啊。灵狐苦着脸跪在他面前,将装着食水的托盘高高举在许青寒面前,费尽心思的道,“王爷,这是新鲜白梨榨的梨汁,寒冬腊月新鲜梨子很难得,您好歹喝一口。还有这燕窝粥,是从京城八百里加急运过来的,是您最爱吃的小厨房做的,您就尝尝吧!”
许青寒闭目懒得去看,嗓音嘶哑的道,“你给阿辞送过去。”
“王爷,属下不敢怠慢沈首领,送过去同样的一份。沈首领已经吃饱喝足睡下了,您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阿辞知道我不会有事,所以安心无忧。而我知道阿辞危险重重,所以寝食难安。”许青寒抬手覆住眼睛,唇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换做是我身处险境,阿辞必定比我还要煎熬。”
短短的几句话撕裂了他唇上所有的裂痕,殷红的血珠完全浸染了他的薄唇。灵狐连与他说话都不敢了,咬了咬牙把沈辞搬了过来。
沈辞眨着眼睛看灵狐,“我能和他说话?”
灵狐弯下腰深深地一拱手,言辞恳切的道,“王爷至今仍旧水米不进,不眠不休,还请沈首领好好劝劝王爷,莫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沈辞长长叹了口气,走到许青寒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唇上的血迹,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替他拭去。结果手刚刚有所动作就被镣铐限制住了,沈辞遗憾的摇了摇头,枕在许青寒腿上道,“青寒,你别这样,你折磨自己最难过的是我。你看我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让你操心。”
许青寒颤抖着双手理着沈辞如瀑披散的长发,强忍悲痛道,“阿辞,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我要怎样才能救你?”
一旁正大光明旁听的灵狐重重的咳嗽一声,提醒着二人这话不能说。
沈辞抬眼看他,柔声安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我不会被处以极刑呢?若是流放就很好了,反正都是在边关生活,我早就习惯了。所以你要振作起来,替我争取个宽大处理,若是你倒下了我才真没救了。”
许青寒暗暗握拳,“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相信你,我家王爷一诺千金,不会骗我的。”沈辞对桌上摆着的梨汁努了努嘴,“我适才尝过了,梨汁清爽可口,你也喝一点润润嗓子,你看你把自己糟践成什么样子,存心让我心里难过是不是?”
许青寒乖乖端起梨汁一饮而尽,站在一旁的灵狐感动得简直想给沈辞磕三个响头。他正感动着,许青寒放下杯子突然对他道,“我不想吃这劳什子燕窝,我要吃阿辞做的红烧肉。”
灵狐有些为难,“王爷,属下让最好的厨子给您做可以吗?”
许青寒冷冷的道,“你聋了吗,我说要吃阿辞做的,亲手。”
☆、第62章
灵狐心中自有一面明镜,从前沈辞左臂完好时论武功他绝比不上沈辞。一年过去了; 他忙着戴罪立功四处奔波探听消息; 别说寻求突破,就连巩固根基都没做到。武功就像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他现在身手恐怕比一年前生疏阻塞许多。
而沈辞左臂伤势大有起色; 灵狐实在拿捏不准他现在究竟进步到什么地步。去年让沈辞拐带着王爷私逃; 灵狐回京以后已经受了好一番天威,陛下限他一年之内追回二人; 否则就等着全家掉脑袋。于是灵狐一年以来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就算睡着了也会被梦中的抄家杀头之景惊醒。他家有青梅竹马的娇妻; 还有一个刚满三岁的可爱女儿,无论如何他都要拼尽全力完成任务; 保护妻儿无忧。
沈辞被玄铁锁链反缚双手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派手下日夜监视。如今王爷不吃不喝,只要这人亲自下厨。灵狐两相权衡,感觉王爷饿死他可能会死得更惨; 只得纠结的点头同意了。
事关身家性命; 灵狐谨慎得滴水不漏; 他找来四位金龙卫分别按住沈辞双肩和双腕,打开背铐后又飞快的锁在身前。沈辞任由他摆弄; 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只是金龙卫们实在太紧张了,他被嵌得骨头都要碎了。沈辞无奈的勾了勾唇角; 灵狐也太把他当回事了,他左臂大不如前,就算能勉强敌过灵狐,其他二十余位金龙卫武功也没有他逊色几分,插翅难逃差不多就这么回事。
许青寒挽着沈辞右臂往厨房走,二十来个金龙卫如临大敌,亦步亦趋的围在二人四周一起跟了过去。
灵狐差人去像客栈掌柜说明了情况,一锭雪花银打发得他喜笑颜开。
厨房里柴米油盐应有尽有,沈辞左手挽着腕间的铁链,右手在几块有肥有瘦的猪肉上挑挑捡捡。他琢磨一番后拎起菜刀,顿时金龙卫们齐刷刷把腰间的武器翘出一截,发出金器碰撞的铿锵之声。
灵狐蹙了蹙眉,走上前去从沈辞手中接过菜刀,“不劳烦沈首领动手了,切个肉而已,我来吧。”他垂手向坐在一旁的许青寒恭敬躬身,“求王爷体恤。”
许青寒冷冷的道,“问我做什么,我这王爷说得话灵狐大人可有半分照做的?”
灵狐颇为尴尬的道,“王爷恕罪,属下别无他法。”
沈辞挑了一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放到砧板上,扫了一眼站成_人墙严密防范的金龙卫们,开口问道,“灵狐大人还能不能再找些五花肉?”
“这些还不够你和王爷吃的吗?”灵狐瞥了一眼砧板上的肉,是不多,但是足够两人的分量了。
沈辞闻言倒是有些诧异,惊讶的道,“你们不吃?今天除夕,不顺便过个年吗?”
“……”灵狐心情复杂,一个人都快性命不保了还能想起来过年,还要和抓捕他的人一起过年,这得是多大的心?王爷恨他们恨得牙痒痒,身为当事人的沈辞却大大咧咧的没有半点记恨的意思。他自问这一路对沈辞没有什么好态度,冷冰冰的不假辞色,缚在背后的双手更是没有一刻解开过,哪怕他知道这个姿势让沈辞无论仰躺还是侧躺都会压麻胳膊,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也不曾动过一星半点恻隐之心。
灵狐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放心,万一沈辞在菜里做手脚怎么办?虽然他早就被里里外外的搜过身了,可是灵狐就是控制不住狭隘想法的翻涌而出。他警惕的看了沈辞一眼,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不必了,我们不饿。”
有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金龙卫弱弱的举手道,“那个……首领我饿了。”
灵狐反手在他头顶敲了一下,怒瞪着他不说话。
稚气未脱的金龙卫抱头跳到一旁,忙不迭的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一点也不饿!”
沈辞笑吟吟的道,“好,给小大人你带一份。”
一块五花肉下锅烹调好,分做两碗装了。沈辞递给小金龙卫一碗,他喜笑颜开的接过蹲墙角大快朵颐去了。
另一碗沈辞捧在手里,用筷子夹起色泽红亮肉块,俯身置于许青寒唇边。许青寒睫毛轻颤着张口咬住,缓缓咀嚼着。
沈辞期待的问他,“好吃吗?”
许青寒潸然泪下,埋头在膝上泣道,“不好吃,是苦的。”
小金龙卫已经狼吞虎咽掉大半碗肉了,闻言懵懂的盯着碗挠头道,“明明松软香甜,不苦呀!”话音刚落他头上就又收到一记敲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了。
沈辞揉着许青寒的发顶,轻声叹息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堂堂王爷怎么能说哭就哭。”
许青寒呜咽着话不成声,“我不想当什么王爷,我只想要你。”他抬起头,红着眼圈凝望沈辞,“我从小在蜜罐里长大,泡在蜜里不知道什么叫甜,每一天都是千篇一律索然无味。认识你之后我知道了什么叫怦然心动,知道了什么叫相思之苦,知道了什么叫相濡以沫。与你独避风雨外的这一年,生活虽然清苦,但是能与你朝夕相对,不用再忌讳世俗眼光,不用再受身份高低的禁锢,你就是沈辞,我就是许青寒,我从来没有那么安心过。”
“以后我还是沈辞,你还是许青寒,无论沧海桑田,我们不会再变。”沈辞用拇指替他拭着眼角,铁链碰撞细碎的响,“能与你有过这一场波澜壮阔的相恋,死而无憾了。看着你因为我一点一点的蜕变,变成我最喜欢的模样,我何其有幸。”
“不要说死。”许青寒握着沈辞的右手置于额前,“活下去,阿辞,要活下去。”
“好,活下去。但是我看你要先饿死了,张嘴吃饭。”沈辞一块一块的喂许青寒吃下了酥软的红烧肉。
屋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竹声,应是刚到子正时分。除了这间厨房气氛压抑静谧,似乎整片天地都浸润在辞旧迎新的欢喜之中。
灵狐不近人情的拉过沈辞手臂重新锁在背后,对许青寒劝道,“夜深了,王爷吃过之后就快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从南疆到京城,他们一路马不停蹄奔波了足有十日,总算赶在元宵佳节前回到京城。一行人在城门口分做两路,几个金龙卫护送许青寒直接入宫,灵狐他们负责押送沈辞去刑部大牢。
沈辞数万金悬赏的通缉令这一年来一直都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个经久不衰的话题。如今沈辞伏法落网,也当昭告天下。于是沈辞换上赭色囚服,被塞到狭小的囚车之中,绕内城示众了两圈。
京城是国之根本,就算是内城也占地辽阔,每一条街道都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官兵鸣锣开道,很快就吸引了无数吃瓜群众站在街边旁观。
沈辞深深埋着头闭目坐在囚车之中,竟然发现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烫。他抬起压着沉重镣铐的右手捂住脸,哭笑不得的思忖着自己竟然还会害羞。他活了快二十七年了,大风大浪经历过不知多少,就是没有这么丢人过。
他听到旁边有人在问,“这谁啊,这么大阵仗?”
鸣锣的官兵恰时扯嗓子喊道,“恶徒沈辞,俯首伏法——”
人群炸了锅,“哦!原来是那六万金啊!”
那官兵十余步后继续字正腔圆的喊,“恶徒沈辞,勾结乱党,谋害燕王,罪不容诛——”
沈辞小声逼逼,“还没审呢,罪名就先给我扣上了。”
☆、第63章 游街
沈辞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心里挺难受的; 本来他的确心存希冀; 想着对簿公堂的时候能试着说清楚他没有参与谋逆、暗害王爷,争取一条活路。结果看样子当今天子并不想给他活路; 迫不及待的要置他于死地了。
许青寒为官清正廉明,从不欺压百姓贪污受贿; 赈济天水雪灾一事更是天下万民有目共睹; 是他纡尊降贵跋山涉水去百废待兴的灾区救难民于水火,所以燕王许青寒在百姓心目中是相当有威望的。
当官兵第二次喊到“勾结乱党; 谋害燕王”时,一把烂菜叶突然从空中划了个弧精准的丢到沈辞低垂的头顶上。
“???”沈辞抬手揪下菜叶; 茫然的望向菜叶丢过来的方向,谁跟他这么大的仇啊。结果一眼看过去更茫然了; 他根本不认识那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妇人理直气壮的直着腰杆大声唾道; “呸,瞎了眼的乱贼,那么多贪官不杀; 反倒去害清官; 还给不给我们平民百姓活路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成百上千的百姓骚动起来,顿时烂菜叶臭鸡蛋全冲着囚车丢来了; 还夹杂着各式怒骂。囚车旁的官兵连忙退到一边,被困在囚车里的沈辞避无可避,只得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哭笑不得的咬牙骂道,“臭娘们儿!”想必说得是那个开了这个头的妇人了。
也不知道吃瓜群众是真恨沈辞还是完全跟风凑热闹,反正什么东西都往囚车里砸。沈辞算是遭了大罪,菜叶鸡蛋什么的还都好说,还有坏得冒油的人扔石块,砸得沈辞浑身都是青紫,护着脑袋的两只手背上伤痕累累,除了青的紫的瘀痕外还有殷红的血。
囚车吱呀呀的走过一圈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在起点处稍作停歇,押送的官兵各自喝水歇息。沈辞快被铺天盖地的杂物埋掉了,他叹了口气爬起来,低矮的囚车并不能给他站直的空间,他只得猫着腰扑掉脑袋和肩上挂着的菜叶,难受得是碎掉的蛋清和蛋黄黏黏的糊了他满身,不是能掸掉的。车板上的杂物堆得没过小腿,他用手把它们推下车板,挪出一片能容他坐下的空间来。
那几个官兵坐在路边的茶摊上买了几大碗热茶,棕色的海碗里腾腾的冒着热气。沈辞倚在冷冰冰的木栅栏上无声的看着他们,茶老板应该是没要钱,把那几个铜板又放回油乎乎的桌子上了。沈辞把冻得僵硬的双手放在唇边吹了吹气,聊胜于无的暖着手。天知道他多想也能捧上一碗热茶暖暖身子,现在穿着的囚服好像是单薄的夏装,除了遮羞以外没有屁用,沈辞快被冻死了。
一番休息之后又继续开始走第二圈。沈辞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盼得这圈也走完,当然这圈之后他又被菜叶埋了。囚车辘辘驶进刑部大牢,狱卒打开囚车的锁把他架了进去。灵狐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目送沈辞老老实实的被关到牢房里后一颗心总算落地,站起身回宫复命去了。
“唉……”沈辞愁容满面的看着自己满身狼藉,浑身都黏糊糊的沾着菜汁和蛋液,委实让他膈应。偏生牢房狭小空荡,要什么没什么,只能凑合着忍下。他贴着墙在昏暗湿冷的牢房里转了一圈也不过十几步,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角落里堆着枯黄的稻草和一床破旧的棉被,对角放着个马桶。
沈辞屈膝坐在稻草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被子也不知多少年没换过了,脏成了灰扑扑的酱色,那个味道自然不必赘述,想来它以前那些任主人肯定有“男性气息”特别浓重的。沈辞简直不能呼吸了,扯下棉被嫌弃的丢到一边,瑟瑟发抖的坐了一会儿还是屈服在正月的寒冷之下,灰溜溜的捡回被子屏息盖在了身上。
沈辞这个时候就非常思念沈澈了,他在王府的那几次牢狱之灾,沈澈无一不是屁颠儿屁颠儿的给他送这送那,而且天气也没有这么冷。
剑宗是一处几近世外桃源的所在,里面的人想要出来不难,外面的人想要进去不易。而且剑宗里并不关心朝廷事,想必沈澈没有得知他现在的消息。沈辞在半年前道听途说过沈澈的动向,他好像跟着他师父出海去东瀛游历了,也不知道现在回没回来。沈澈在剑宗看来真的混得如鱼得水,沈辞深感欣慰,能在路人口中听到提起沈澈,足够说明他已经崭露头角了。
沈辞暗暗庆幸着还好狠下心赶他走了,没让他跟着自己。否则现在自己身陷囹圄,他们兄弟两个砸断骨头连着筋,沈澈也要受牵连。
只是现在处境颇为难熬,举目无亲,沈辞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他眼眸无神的望着走廊墙壁上的一点烛火,发现自己除了等死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
沈辞在鬼门关走过不知多少趟,每次逢凶化吉都要感慨一下自己上辈子究竟积了多大阴德。看来这次是他的好运用光了,他实在想不出来怎样可以活下去,还有谁能救他。多年前谋逆旧案一定是当今圣上的一块心病,本就是他对不起萧家在先,又让萧家两个儿子逃掉了,他会不会偶尔噩梦缠身?现在自己落网,又背上了伙同逆贼、谋害王爷的罪名,简直太适合斩草除根了。
只是不知道许青寒要多伤心。沈辞不敢想下去了,一想就鼻子酸溜溜的。当年爹娘相继凄惨离世,他难过得了无生趣,若不是还有沈澈要养活可能就真挺不过来了。
可是许青寒没有什么牵挂了,他要是做出什么傻事来可怎么办?那时候自己已经不在了,都没有办法拦着。浓重的无力感涌上沈辞心头,他突然发现自己是怕死的,他怕死后只能躺在棺材里慢慢腐烂,什么事也做不了。
☆、第64章 要虐一起虐
听闻许青寒在外等候,午睡的皇帝猛然坐起身掀开被子; 鞋袜也顾不得穿; 光着脚蹬蹬大步走出门去,惊得老太监王喜捧着靴子跟在后面迈着小碎步紧跟上去。
许青寒站在门口; 明明身旁有不少随侍的下人,他却偏生散发出孤独死寂的气息。他瘦了许多; 单薄得仿佛能被凛冽的寒风刮走。他失魂落魄的低垂着眸子; 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疲倦。听到脚步声后他抬起头; 眼中的脆弱让皇帝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本来他对小弟和乱党的私奔颇有微词; 想着见面时定要狠狠训斥他,结果刚一见到人心就化成水了。
许青寒撩袍跪下; 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大礼; 双手按在地面上,以额触地拜道,“臣弟不肖; 整整一年没有侍候皇兄膝下; 在此向皇兄请罪。”
“哎; 朕还能让你侍候吗?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怎么瘦成这般模样,那个反贼欺负你了?”皇帝满脸疼惜的双手扶起许青寒。
许青寒一听到皇帝提起沈辞; 不可自已的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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