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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不过下堂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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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茅小飞走过去。
  走到傅冬面前,傅冬才浑身一抽搐,转过一张冷汗淋漓的脸看他,猛然扎进茅小飞怀里,抱着他的腰就不撒手。
  茅小飞轻轻拍他的背脊,低声哄道:“别害怕,做梦有什么可怕的?你忘了?是你把我和穆将军从蛮族人手里救出来的,你是爹的小英雄。”
  傅冬小小的身子缩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脸依然紧紧贴在茅小飞怀里不肯出来。过了一会,仍然抖得厉害,茅小飞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傅冬说话:“爹,我害怕,你说点什么,随便说什么都好。”
  茅小飞难以置信地喊了句:“傅冬?”
  傅冬搭在茅小飞手臂上的手抓得很紧,显然恐惧犹未散去。
  一股寒意从茅小飞肺腑之间升腾起来,他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
  傅冬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抬起脸,虚弱又难受地看茅小飞,委屈地噘起嘴:“我想听故事,爹你给我讲两个故事,很快我就能睡着了……”脸色不对的茅小飞落在傅冬小小的瞳仁里,他身体缩了缩,商量道:“要不然,说一个,就说上回那个国君的女儿看上了个要饭的穷小子那个……”
  很快,茅小飞恢复了镇定,他保持着比较高的音量,给傅冬讲了个故事,哄孩子睡着以后,他走出门,在门外蹲了下来。
  烈日正当头。
  茅小飞眼睛有点涩,他手握住脸,抹了一把,站起来,一夜未睡的眩晕袭来,茅小飞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小飞。”一个焦急的声音在喊。
  茅小飞被人扶起来,他勉强支撑起身体,看清楚来的是徐柒,坐稳之后,茅小飞推开徐柒揽着他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气:“徐柒,是你啊,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徐柒愤愤道,“要不是我来找你,还不知道你累得晕倒。”
  “没有,刚才没站稳,也不是很累,昨晚上没睡,今天早点睡,明天就没事了。”茅小飞的脸色难看至极,徐柒扶他到一旁坐下。
  “怎么回事?昨晚为什么不睡觉?”
  “傅冬发烧。”
  几乎一瞬间,徐柒就反应过来,茅小飞说的是那个蛮族小孩,他不悦地肃起脸,“你就不该养那个孩子,这里条件艰苦,自己都顾不过来。庆细军又穷,天天吃窝头,本来就吃不饱,还要匀一口出去。那孩子现在小,还吃不得什么,等他长大一些,六七岁的时候还会长牙,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到时候我就不在这里了,肯定赚大钱。”茅小飞本来心里很难受,他已经看出来,傅冬有些听不清楚声音,不是失聪,但得很大声和他说话才能听得见。被徐柒一打岔,稍微好了一点,他面部扭曲几下,恢复平静,注视着徐柒的脸:“找我什么事啊?”
  “说了没事,过来看看你,本来没想叫你,谁知道你忽然晕倒……”
  “真不是晕倒。”
  “好好,没站稳,我不和你争。等下次来给你带点药,对了,十五新兵营要派几个人出去采买,有我,你要买什么东西提前告诉我,我帮你带回来。”听见茅小飞有气无力地答应,徐柒伸出手,正往茅小飞脑门上落,茅小飞头一偏,直接躲了过去。
  “我真的没事。”茅小飞勉强笑了笑。
  徐柒尴尬地收起手:“行吧,你自己小心,过两天我再来找你,你和那个小孩,要带什么东西,都告诉我。”
  “谢谢你,徐柒。”
  “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上齐人。走了。”徐柒向后挥挥手,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回走。
  晚些时候鲍玉派给茅小飞的四个人来,另外还有三个是之前帮茅小飞看过一段时日山鸡的兵。
  茅小飞强打起精神,仔细问了他们给鸡喂的什么,一天喂几次,那七只没精神的鸡是什么时候开始拉稀。
  初步判断是鸡霍乱,茅小飞也和那四人商量了,怕在鸡群里引起感染,先把那七只和其他五只鸡分开。
  “这是病鸡下的蛋,看上去没什么区别,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保险起见,你们回去的时候,找个地方生一堆火,烧成灰埋了。”这一天下来,茅小飞已经累到极致,加上他就住在鸡舍旁边的小木屋,傅冬生着病他也走不开,于是把装鸡蛋的盒子交给其中一个兵,“有劳小兄弟。”
  “一家弟兄不说两家话,”那人豪爽地拍拍胸脯,“小事,包管办妥当,放心吧。”
  茅小飞点点头,送他们走的时候,晚霞已经在天边燃烧翻滚起来,鲍玉亲自给茅小飞送吃的来,看了看傅冬。
  “这孩子现在没牙,要蒸蛋羹你就把鸡蛋拿来,我给你带吃的时顺手带过来,谁也不知道。”
  “鸡蛋是给伤员吃的……”茅小飞有些犹豫。
  “你儿子现在也是伤员。”
  茅小飞一想也是,鲍玉像个好大哥,这让茅小飞放心多了,在伙头兵里有个自己人,对吃也吃不饱的最下层兵丁而言,是个莫大的好处。
  当天夜里,茅小飞还没睡下,从窗户看见外面一个人影,定定停在那里。熟睡中的傅冬脸红扑扑的,小小的胸膛时不时起伏,手脚偶尔抽搐一下,但都是无意识行为。茅小飞起身出去,穆参商长身而立,在鸡舍旁边的木头桩子上靠着,修长的一条腿屈起,侧颜俊美无俦。
  “你怎么来了?”
  “那小子不是生病了吗,今天晚上没什么事,过来看看。”穆参商从上方打量茅小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茅小飞没躲开,穆参商便来了劲,扳起茅小飞的下巴,借着一点微薄火光,才看清他眼睛挂着深深乌青,顿时有点心疼,低下头去贴着茅小飞的额头蹭了蹭。 
  突然之间茅小飞也不想动,等到穆参商亲他的脸,他才回过神,头往穆参商的肩膀上靠。
  这还是茅小飞第一次主动往他身上靠,顿时一股一样的情绪笼罩住穆参商,他揽住茅小飞的腰,在他耳边磨蹭,柔声道:“怎么了?”
  茅小飞一动不动地靠着,即使穆参商的手在他背脊上来回安抚,也没能让他放松半点。
  “傅冬生病,昨晚没睡好?要不然我派一个人过来看着,今晚你去我那里,好好睡一觉,我给你把风。”
  肩膀上的头摇了摇,一股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烫进穆参商的肩头。
  “没事,你快回去,早上还要起来训练。”茅小飞的头终于离开穆参商的肩,他脸色有点发红,垂下眼睛,“手令,谢谢你了。”
  “和我说什么谢,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说了,会让你心甘情愿,那天晚上你来找我,是不是想我会趁火打劫?”
  茅小飞一阵愣怔,想起来那天晚上他去找穆参商,确实抱着献身的心思,现在看着眼前这张朝气蓬勃,带着一丝罕见调笑的脸,从脸到脚趾都在发热。
  “没有。”茅小飞生硬道。
  “趁火打劫我不会,不过我希望水到渠成。上南城的使臣已经启程,等他们把消息带回来,我会给你一次决定去留的机会。”
  “你不是说,如果开战,军营里不留下一个上齐人?”茅小飞喉头发干,声音涩然。
  “军营里是不留下一个上齐人,但定居在庆细的上齐人这么多,总不可能赶尽杀绝。只要你想留在我身边,交给我来想办法。”穆参商后退开一步,仔细看茅小飞的脸,看得茅小飞低下头去,他故作慷慨地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对人献过殷勤,你是第一个。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回去上齐你又能去哪?何况你现在带着个孩子。小飞哥,你可以慢慢想,使臣团回京以后,王上下旨到这里,少说要两个月。到那时,你对我的认识,不会像现在。”
  说完穆参商就不再逗留。
  这一晚茅小飞心里乱极了,辗转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着,天不亮他就起来,跟在新兵营后面拉练,刘副将看见他很是诧异,但也不敢贸贸然找他麻烦。
  跑完步排队领早饭。好几天没见到茅小飞的许邱一坐下就热情招呼他,还压低声音问他:“小飞哥,刘副将是不是不敢找你麻烦了?”
  “不知道。”茅小飞就着清汤寡水的米汤啃窝头,随口问,“怎么了?”
  “穆将军老去看你,还叫周济专门把他的早饭给你送过去,大家都知道了,你们在蛮族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小飞哥,你要是个武林高手,可不要瞒着我啊。”许邱满眼兴奋地看着茅小飞。
  “我是真的,真的只有缚鸡之力。”茅小飞失笑,“怎么会有这种谣言。”
  “没有也没关系,将来将军要是提拔你做个副将,小飞哥你一定别忘了我。我很好养的,只要给我一口饱饭吃。”许邱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他的两个窝头早就吃光了。
  “好啊,等我有那个命。”茅小飞起身拍拍许邱的肩,“我先走了,白天不和你们一起练,还有别的事,不过以后早上我都和你们一起练。”
  军医听了茅小飞的形容,神色复杂地摸下巴上没几根的山羊小辫胡。
  “烧得太久,伤到脑子,也可能会令人失聪,不过我得看看病人。”
  茅小飞点点头:“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当着孩子的面,不要提失聪,就是检查检查,顺便请您也看看他的嘴。”
  军医了然同意,去取药箱,茅小飞在窄榻上坐了一会,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天傅冬高烧不醒的样。一开始他根本不想养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凶残、冷血,连自己的养父都可以亲手杀死,他没想到,这样心狠手辣的一个小孩,会为了跟着自己,被抓起来要千刀万剐也不屈服。亲手抱起傅冬之前茅小飞还是一副铁石心肠,但抱过那个小孩以后,看他软软的身体在自己怀里趴着毫无防备的天真模样,茅小飞整个人都心软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傅冬这样依赖他,需要他,一旦没有他茅小飞,傅冬就会死。

  ☆、二十六

  
  “啊——”傅冬把嘴张得大大,活灵活现的一双眼珠转来转去,瞟坐在旁边的茅小飞。
  茅小飞勉强对他笑了下。
  “怎么样?”走出小木屋,茅小飞回头看窗户上没有人,心想傅冬今天很老实,一面向军医询问状况。
  “再吃两剂药,应该就没事了。”军医食指与拇指不断摩擦,抬起头,神情严肃地看着茅小飞:“不过高烧伤了他的耳朵,听力受到影响,以我的能力,可能难以令他复原。”
  茅小飞顿时急了:“那您一定有不少同行,能不能推荐一位能治好他的名医?”
  “这个……”军医神色为难,“不瞒你说,要是我的医术在杏林能稍有作为,也不会随军行医了。”
  茅小飞不禁神色黯然,垂头丧气地垮下肩膀。
  “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这方面的大夫。”
  这一线转机顿时让茅小飞千恩万谢,只差没给军医下跪,弄得军医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跪我也没用,先说,我可不能担保一定找到能医好他的人,要是找不着……”
  “找不到我也绝不会怪您,谢谢,谢谢。”
  进屋时傅冬正把两只腿举得高高,顶起被子,像个球似的倒在床上蹬被子玩儿。
  茅小飞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情,走过去把傅冬抱起来,傅冬软趴趴地靠在茅小飞的颈窝里,温热柔软的小身子扭了两下,贴着茅小飞的脸磨蹭,动作十分亲昵。
  “爹。”
  听着这软绵绵的声音,茅小飞心里千头万绪,嗓音有点哽咽,刻意提高一些,好让傅冬听得清楚:“在呢!”
  “白天你不出去吗?”傅冬听不太清,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变高。
  茅小飞架着他的腋下,将他托起一些,平视他的眼睛。白天的阳光让一切纤毫毕现,茅小飞伸手理傅冬卷曲的头发,蛮族人没有留蓄长发的习惯,傅冬的头发还不够扎小辫。他的眼珠是漂亮的黑宝石,在强烈的日光下微带一点棕,小孩不谙世事的面容天真稚嫩。
  “你是不是白了点?”茅小飞食指屈起,刮擦两下他的脸。
  傅冬就咯咯笑着闪躲。
  茅小飞意识到说话声又太低,傅冬听不见,便大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白了吗?爹,我是不是变好看了点?”傅冬抓住额前一绺发,抓在眼睛前看,娇嫩的嘴上弯着。
  “好看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茅小飞把傅冬从床上抱下来,抱到屋外去洗澡。
  小孩生病开始就没有洗过澡,身上一股酸味,茅小飞抱着他,他就软趴趴地靠在茅小飞肩膀上,抓挠他的耳朵。
  傅冬很喜欢玩水,洗完澡父子二人全身几乎都湿透了,茅小飞的袍子上大块大块暗色水渍。
  “爹,你看我!”傅冬抱着自己左腿,白光光的脚趾伸到嘴边,唬得茅小飞一愣,连忙把他用自己穿的衣服包起来,抱到床上坐着。傅冬的头发半长不长,但有不少已经打结,茅小飞找出一把小刀子,把结在一起的头发都割掉。
  弄完时,傅冬已经困得靠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
  天气已经很凉,军队条件艰苦,除了中军帐里,茅小飞没在别的地方看见过生火的盆儿,暧暖日光倾洒,窗户洞开,睡梦中的傅冬避光地往茅小飞怀里直钻。
  索性茅小飞把外衣长裤都脱了,钻在被窝里,把小孩脆弱的头颅抱在怀里,温暖的胸膛中一颗心稳稳当当跳动,傅冬自然而然就蜷成一个团,在茅小飞怀里睡去。
  鲍玉拨给茅小飞的养鸡那些兵,每天只过来两次,帮忙喂鸡。这天刚送走士兵们,忽然一队兵来到小木屋。
  茅小飞从鸡舍中抬起头,领头的看上去像个伍长。
  “茅小飞!”那是个宽额阔唇的兵,话声有如洪钟。
  “什么事?”
  “拿下!”随着一声令下,茅小飞被人粗鲁地按住双臂,压在地上,他整个侧脸都被压得扭曲,一时间没办法说话。
  领头兵的官靴投入茅小飞视线里,茅小飞一张脸憋得通红,下意识往木屋窗户上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茅小飞放心了一些,挣扎两下,好在那些人没打算让他的老腰承受长久的压力,又提着他的后领子,把茅小飞提起来。顿时茅小飞眼冒金星,虚起眼,才勉力看清楚人。
  “带走!”
  一切来得迅猛无比,茅小飞知道和这些士兵说也没有用,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能说了算的,索性闭目养神起来,随他们去,自在腹里盘算。
  穿过伙头兵的地头,伙头兵们纷纷在看,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看什么?!”
  茅小飞耳朵机敏地动了动,那是鲍玉磁性的声音,仿佛是隆隆滚动的车轮,带着力度从壮汉嗓子眼儿里蹦出。
  茅小飞没去看,片刻后,队伍停,他也停,领头兵进了帐,显然是去汇报情况。
  一股不同寻常的焦臭味在门帘拉起的刹那扑面而来,茅小飞不自觉皱了皱眉,被人一把推进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只见两排挂满各式刑具的铁架,这顶帐篷里,白天如同黑夜。侧面不开通风用的方口,厚实的牛皮让帐内熊熊燃烧的火盆散发出熏人的热浪。
  火盆里照出好几个人的脸,一名长者咳嗽了一声,成功吸引茅小飞的注意力,随着这声咳嗽,他身上披盖的铁甲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可是一张熟面孔。
  上座众位都有铁甲可穿,当胸一块明晃晃的护心镜,其中数人当日傅冬被抓住时茅小飞就已经见过,知道他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说句话能算的。刘副将也赫然位列其中。
  他奶奶的,怎么哪儿都有他。
  顿时茅小飞心里有了数,眼珠子一转。
  众目睽睽下,审讯尚未开始,茅小飞“扑通”一声给跪了,伸直双臂,猛地磕头不起。
  “你……你干什么?”其中一人哆嗦身子,手指头颤巍巍地朝茅小飞指,“我们还没问你话!”
  “小人知罪,小人认罪!”茅小飞高声道,抬起头,脑门上一块可喜的红印。
  “哦?你知罪?”说话这人茅小飞再认识不过,便是那日非要把傅冬宰了给手下报仇的季姓将领,“那你说说,都什么罪状?不可有一言不实,否则……”
  “否则就烧死我!”
  季将军顿时面皮子一抖,胡须一晃一晃,神色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人惯会花言巧语,连少将军也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刘副将总算张了腔,说得数名将领连连点头,仿佛有目共睹穆参商是如何昏了头。
  “那你就,自陈罪状吧。”
  “是。”茅小飞又磕一个头,中气十足地叫嚷道:“我是上齐人。”
  此话一出,将领们神情都有些不妙。
  季将军气得虎躯一震,喝道:“妖言惑众,本将军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茅小飞大呼冤枉。
  “你知道今日为何受审吗?”另一人伸手拦住老季,以免他一时冲动提刀上前把茅小飞生剐了,毕竟是穆参商亲自给过手令的人,谁也犯不着和穆家为难,小的他们虽不服,老的却是庆细一座大山,国君也要让他三分。
  “小人生为上齐人,在庆细军里效命,本就是一桩大错。各位将军不如开恩,放小的回去种地为生,小人一定供奉诸位牌位,为诸位祈祷长生。”茅小飞半真半假地说,他声音不小,本来是想嚷嚷得人尽皆知。现在忽然想到,这些人敢拿他,审他,多半穆参商这尊大佛现在不在庙里,怕是嚷嚷也没用。
  半老的季将军一捋胡须,冷笑道:“你养的鸡,害了鸡霍乱,你却把病鸡下的蛋送给伤员吃。先不论你是上齐人,就这一桩,也是枉顾人命,放在哪里,也是杀人偿命的大罪。”
  病鸡蛋?不是叫小兵处理了?
  当场茅小飞就想大呼对质,然而一转念,真要对质,那是鲍玉的人,得罪鲍玉可不划算,毕竟要开小灶还离不得他。
  茅小飞诡直了身子,气定神闲地掸去身上的灰,将被人拉扯得皱起的粗布袍整理得体面一些,就在季将军等不及脸色憋得有点难看时,才道:“冒昧问一句,小人杀的人在哪里?人死要见尸,将军可不能胡乱赖我。”
  “我赖你?!我季家世代忠良……”
  “那可与小人无关。”茅小飞两眼眯起,短暂地喘了口气,在场的也不是傻子,一时醒过味来,这茅小飞又不是庆细人,季家怎么世代忠良法,确实与他无关。正在气氛微妙的当上,茅小飞见缝插针地小声提醒了一句:“不知道死者横尸何处?既是吃了病鸡蛋死的,这么大的庆细军里没有仵作总有军医,验一验不就知道了?要是小人的罪责,小人绝不推辞。”茅小飞勾唇一笑,“要不然,难说小人之罪不在生为上齐人。”话毕一声幽幽长叹。
  “杀了人要偿命,伤了人也同样有罪。”刘副将强撑着挤出一句。
  众位庆细军将领本就抱着杀杀这外族人气焰的想法,才肯纡尊降贵,应一个副将的主意,来看看茅小飞是个什么三头六臂九头身才把少将军迷得七荤八素,总不能空手而归,杀威棒没打,心里怎么也痛快不起来。于是俱皆点头称是。
  “吃了你养的鸡蛋,那些伤兵个个上吐下泻,去了半条命,你竟毫无悔过之心。今日我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刘副将向众将领抱拳请示,得他们点头,便喝令小兵把茅小飞绑到刑架上去。
  谁知一进门就匍匐在地,一副卑躬屈膝样的茅小飞,这时突然挣脱,疯兔一样一头撞翻离自己最近的士兵,拔腿奔向帐外。
  刘副将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喊:“抓住他!”
  天知道茅小飞从小过惯了偷蒙拐骗的日子,旁的不敢说,跑起来直似风一般的男子,出了帐他就卯足劲往新兵营跑,惊得一路鸡飞狗跳,路上士兵纷纷避道。
  风声嗡嗡往茅小飞耳朵里钻,他眼前一亮,看见了徐柒,一头就朝他撞过去。
  当时徐柒拿了个盆,盆里是才换的衣裤,要去洗。
  茅小飞一个漂亮错步,闪到徐柒的身后,大声叫道:“徐柒!刘副将要杀我!快快快,找个地方让我躲一下,随便哪里都行!”
  此时茅小飞已将追他的人甩开老远,徐柒眸色一沉,放下盆,一把扛起茅小飞。那一刻间天旋地转,待回过神,茅小飞发现自己竟在“飞”。徐柒避着路上的人,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便施展轻功。
  长这么大,茅小飞还没见人用过轻功,顿时只顾得惊讶,话也说不出来。
  眼看要离营地越来越远,“一线天”就在不远处,只要徐柒几个跃步,就能天高水阔,逍遥去也。
  茅小飞忽然想起一件事,猛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沉痛叫道:“不行,徐柒,回去!我儿子还在木屋里!不能扔下他不管!”
  徐柒脚下不停,也不说话,直接扛着茅小飞抢步跃上通往外面的石阶。
  茅小飞低下头对准徐柒骨突的宽肩就是一口。
  徐柒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旋即停下脚步。
  茅小飞心头一喜,面上一松,他也没用力,都没咬出血。
  “对不住啊徐柒,不能不管我儿子,这样,你在这里等我们,我回去找他。”想了想,茅小飞又道:“不然你和我一路去,也好有个照应。哎哎,徐柒你做什么……唔唔!!!”茅小飞鼓圆了眼,已然被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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