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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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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送少爷的贺礼,你拿去给他。”
锦明有些诧异,愣愣地接过画卷。
“替我转告少爷,宋芷身无长物,只能送一幅画,希望少爷不要嫌弃。”
“去吧。”
那画是一幅白头偕老图,画着两只白头翁,停在桂花上,寓意祝新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锦明没敢胡乱打开看,拿着画便出去了,孟桓这时候哪有空看画,因此它便同其他贺礼堆在了一起。
锦明离开后,宋芷提笔给齐履谦回信。
“伯恒兄,见字如晤……”
写完后,宋芷轻轻吹干墨迹,他知道今日没人有空理他,便偷偷摸出门,雇了个人将信替他送到齐履谦家中,而后再偷偷回来。
孟府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半夜,后半夜才渐渐安静下来,宾客散尽,新人入洞房。
不知是因为太吵了,还是因为心绪不宁,宋芷一整夜都没睡着,他睁着眼睛,望着黑黢黢的夜色,似在想什么,可脑子里又什么都没有。
孟桓现在在做什么?
……当然是和绰漫共度良宵。
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可答案那么令人难以承受,让宋芷不敢细想。
季春的夜晚仍有些冷,风吹动纱窗,丝丝的凉意一点点透进来,宋芷清瘦的脸颊上毫无睡意,乌黑的眸子一片冷寂,弦月清冷的光从纱窗透进来,勾勒出他削尖的下巴线条。宋芷的唇角抿着,唇色因为久病而泛白。
冷。
宋芷拢紧被子,将半张脸都用被子盖住,却还是冷,冷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久不见阳光的阴暗房间里,似乎没有活物,宋芷的呼吸原本轻得听不到,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急,似乎要将肺也咳出来。
肺是没有咳出来,却咳出了一团暗红的血。
宋芷颤抖着手,拿帕子细细擦了,想着明儿个得让锦明将被褥换洗一遍,免得被孟桓发现。
月色逐渐西斜,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边天上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宋芷熬了一整夜,眼底一片青黑,看起来煞是疲惫。
因此清晨锦明来时,吓了一跳,又看到被子上的血迹,差点叫出来。
“嘘。”宋芷对她竖起食指,“莫要声张。”
“可是,先生……”
“少爷新婚,”宋芷打断她,“见血不吉利,你别说出去,偷偷拿去洗了。”
宋芷说得有道理,大喜的日子若是见了血,别说孟桓和绰漫会怎么样,巴雅尔那儿就无法交待。
“是……先生,但您这身子,可不能拖着,得请大夫来看看才行。”
宋芷笑了笑,嘴唇有些干,“等府里忙过这几天再说吧,我不急。”
新婚后头一天,新妇要拜见公婆和舅姑,孟桓是个独苗,舅姑是没有,公婆也只有婆婆一个在,因此省了很多功夫。
绰漫早早地起了,身穿长袍,戴着罟罟冠,礼数周到,与孟桓一起拜见了巴雅尔。
第二日,新妇进祠堂。
第三日,婿见新妇之父母,即孟桓要去将军府拜见伯颜和博罗哈斯,随后拜见安童等绰漫的其他党亲。
新婚后好几日,孟桓都腾不出空来见宋芷,直到他无意间在一堆贺礼中看见了那幅画。
孟桓随宋芷学画,学得乏善可陈,却对宋芷的画了解得很,虽则画上连落款也没有,孟桓也一眼就看出,是宋芷画的。
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孟桓唇角微弯,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谁。
“哈济尔,”绰漫整理着贺礼清单,见孟桓对着一幅画发呆,便凑过来看,她不懂得画,见没有落款,疑惑道,“这是谁家送来的,怎么落款也没有?”
孟桓淡淡地把画收起来,说:“与你无关。”
绰漫的脸色僵了僵,将手上拿着的贺礼清单“啪”地拍在案上,冷笑道:“与我无关?这是送给你我的新婚贺礼,怎能说与我无关?”
“哈济尔,我现在是你麦里吉台氏明媒正娶的少夫人,那夜的事我不想再提,但你现在的模样,却让我失望得很!你哪里有一点我丈夫的模样?”
绰漫说的是新婚之夜,那天晚上两人没有圆房,孟桓没有碰她。
绰漫原本觉着,她只要正大光明地嫁给孟桓,一切便迎刃而解,什么宋芷都不在话下,没想到孟桓为了区区一个汉人,还是男人,竟这样羞辱她。
“赐婚的旨意是你求的吧?”孟桓问。
绰漫抬起下巴,道:“是我,怎么?你要果真不愿,怎么不抗旨呢?”
“不敢抗旨,娶了我,却还想跟宋芷藕断丝连,你可真够无能的。”
“哈济尔,”绰漫伸手去拿那幅画,“你想继续把宋芷养在府里,我不反对,你想再养十个八个小妾男宠,都可以,但我是你的正妻。”
孟桓握得紧,绰漫没有拿动,她气愤得咬牙,“你得将我当做正妻来看待。我不是那等好欺负的弱女子,你若继续这样苛待我,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松手,”孟桓说,“别碰这画。”
绰漫眉头一横,恍然明白过来,讽道:“是宋芷送你的,是吧?所以看也不许看,碰也不许碰。”
“松手。”孟桓重复,他没有正面回答绰漫的话,无疑是默认。
绰漫更恼:“区区一个男宠,你凭什么这么宝贝他?”
“住嘴!”孟桓一个掌刀砍在绰漫手腕上,趁她吃痛时,将画收回来,冷冷道,“他不是你可以评价的。”
绰漫的手腕红了一块,她没料到孟桓竟然敢对她动手,刚想反击,孟桓已经拿着画转身出了门。
“哈济尔!”绰漫气急败坏,“你给我回来!”
门口的婢女看到孟桓沉着脸大步走出去,又听到绰漫的声音,诧异地向里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绰漫忽地收了声。
她与孟桓之间的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否则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爱赤哥知道孟桓对他不好,说不定会出手警告孟桓,甚至于打击孟桓。
这是不行的。
孟桓一路黑着脸,步履匆匆地往宋芷的房间跑,越往那个小院儿去,门庭越是冷清,到宋芷房门前,已是门可罗雀。
锦明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派来看管宋芷的侍卫丫鬟都倦怠得很,七倒八歪地守在那里。
“少爷!”看到孟桓过来,脸色难看得要命,锦明吓了一跳,连忙屈膝行礼,“您怎么来了?”
孟桓瞥了她一眼,脚步顿在门口,临了竟然有些不敢进去。
……宋芷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作这幅画的呢?
他一定恨死自己了。
“……他近来,怎么样?”良久,孟桓问了一句。
锦明怯怯地抬眼打量他,想了想,如实说:“不大好。”
“先生病了,又一直不肯看大夫,前几日咳血了,这几日又吃不下饭……”
锦明话没说完,里头又传出宋芷一声急过一声的低咳。
病中的人像是极力在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肯让外面的人听到,但这哪儿是压抑得住的?
门倏然被推开了。
孟桓拿着画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才抬脚走进去。
到里间门口,孟桓看见了窗前坐着的瘦削身影,打翻了的颜料弄污了画纸,宋芷一手捂着嘴,一手扶着桌子,咳得腰都弓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看着便叫人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回来了,谢谢没有抛弃我的小天使们
第119章 君子偕老一
刹那间,孟桓恍然惊觉,他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他怎么……看着那么憔悴?
孟桓快步走上去,将画搁到一旁,一手揽着宋芷,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直到宋芷咳出一口殷红的血,孟桓才倏然变了脸色。听到锦明说是一回事,自己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子兰!”孟桓吓得手足无措,把画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一边用袖子替宋芷擦嘴角的血,一面问,“你怎么样?”
“叫裴雅!”孟桓转头厉声道,“快,去把裴雅叫来!”
“是!奴婢这就去!”锦明也吓得花容失色,一转身就冲了出去。
“征南……”咳了血后,宋芷才喘过气,轻声道,“……我没事。”
孟桓瞪着他:“没事?这还叫没事?”
宋芷苦笑,无奈道:“你才成亲,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你闭嘴,不许说话!”孟桓将他拦腰抱起,大踏步走到床边,才轻轻将他放下,盖上被褥,掖好被角,心疼不已,“你自己的身体,怎么半点也不知道爱惜?非得把自己折腾死了才甘心么?”
宋芷抬眸看着他,孟桓脸上的担心不是作假,可他已经没有心力来回应。
“我想跟满儿一起回兴顺胡同。”宋芷说。
孟桓的神色僵了僵,想帮宋芷擦汗的手顿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垂下来,替宋芷拭去额角的冷汗,低声道:“你先养好身体再说,现在病成这样,不许说这些。”
宋芷不依不饶:“那我病好后,就可以回去了么?”
孟桓皱眉,没有说话,可很显然,他是不想答应的,岔开话题:
“锦明说你前几日咳血了,你也不知找大夫看一看么?”
宋芷明知孟桓不肯让他走,情绪顿时低落下去,轻轻道:“府里人都忙着,不想添乱。”
“胡闹,”孟桓说,“身体是最重要的,怎么能叫添乱?你就这么拖着,病越拖越严重,才是添乱。”
宋芷说:“你嫌我添乱么?”
孟桓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胡说什么?”
孟桓低下头,用额头贴着宋芷的额头,没发烧,倒是发冷,“是不是病糊涂了?”
宋芷说:“病糊涂了你就让我走吧。”又说,“但孟将军家大势大,若是执意想把我留在这里,羞辱我,宋芷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受着了。”
“将军,”裴雅出现得恰是时候,他拎着药箱,一瘸一拐地向孟桓行了礼。
“快过来,”孟桓招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看看子兰怎么样了。”
裴雅跟宋芷也算老熟人了,宋芷至元十八年秋住近孟府,如今至元二十三年春,近五年时间,裴雅诊治宋芷的次数比孟桓还多。
他仔细打量了宋芷的神色,查看了眼白、舌苔,把了脉,又询问了一些具体症状。
“子兰怎么样?”末了,孟桓问。
裴雅看了孟桓一眼,他知道孟桓近日大婚,也知道宋芷和孟桓的关心,出于医者仁心,裴雅如实道:“依草民之见,宋先生主要是心病。”
心病,宋芷能有什么心病?自然只有孟桓。
这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孟桓,宋芷是因他而病了。
“怎么治?”孟桓皱眉问。
“将军莫非不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么?”裴雅说。
话虽如此,裴雅还是给宋芷开了方子,助他调理身体,药方里加了些凝神静气的药材,助宋芷安眠。
裴雅能看得出来,宋芷想来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宋芷喝了药后不久,便困了,懒懒地不想搭理孟桓,便闭着眼,面向墙的方向。
孟桓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到宋芷睡着后才离开。
把宋芷留下来是一个错误吗?
他该放他离开吗?
……
孟桓去见了白满儿。
白满儿自从到孟府后,便成了个闲人,府里丫头小厮们因了宋芷的缘故,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这丫头倒也不自怨自艾。她不能经常和宋芷见面,便时不时悄悄地去看宋芷。
孟桓去时,白满儿在绣一个荷包。她见到孟桓,也没有行礼,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你来干什么?”
孟桓是看在宋芷的面子上,才没把她赶出去,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扫了一眼白满儿在绣的荷包,问:“送给子兰的?”
白满儿横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孟桓说:“当然有关,要是送给子兰的,我保证你送不出去。”
白满儿气得牙痒痒,说实话,她可以说是恨孟桓的,因此语调阴阳怪气:
“孟将军出身高贵,又身居要职,现如今娶了个更高贵的千金小姐,权势滔天,自然想做什么做什么。”
孟桓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淡淡问:“你想回兴顺胡同吗?”
白满儿愣了一下,飞快地说:“我要跟少爷在一起。”
意思是想回,但得跟宋芷一起回。
孟桓手指敲了敲桌面,又问:“你想嫁给他?”
汉人女子不像蒙古女子那么大方爽快,白满儿登时红了脸,啐道:“不知羞!这种事也好拿来问一个女孩儿家么?”
孟桓自顾自地说:“不可能的。”
“他不会娶你。”
虽然心里清楚,可孟桓这样说出来,实在太伤一个女孩儿的心,白满儿变色道:“你再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就赶人了。”
孟桓撇嘴,提醒:“这是我的地盘。”
顿了顿,孟桓又问:“你明知他不会娶你,又为何愿意一直跟着他,不惜为奴为婢呢?”
白满儿腾地站起来,指着孟桓道:“若你今天来,就是想羞辱我,也请适可而止,孟将军。”
“我愿意跟着少爷是我的事,孟将军可是嫉妒没有谁肯这么无怨无悔地跟着你?”
“你知道为何吗?”
“因为你不配。”
白满儿破罐子破摔道:“少爷瞎了眼,才会看上你,才会陪你白白地耗了这么些年。”
“若不是你,他本该娶一房娇妻,有两三个孩子,过着平淡却安逸的生活。”
“你耗着他,却娶了别人,更可恶的是,你娶了别人还想锁着他,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无耻的人?”
“说到底,不过是孟将军自以为高人一等,便能为所欲为,你做什么别人都得受着,你能娶妻他不能,你要他留下他就得留下,你口口声声说想跟他过一辈子,可行动上不还是将他当做个男宠么?”
白满儿冷笑地盯着孟桓逐渐沉下去的脸色,最后补了一句,道:“若我是少爷,便是死,也不会让你龌龊的占有欲得逞!”
“啪!”白满儿最后一句话才说完,便迎来重重的一巴掌,扇在她左脸上。
孟桓的力道,宋芷都受不住,何况白满儿,立刻就被这一巴掌扇倒在地,左脸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孟桓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寒声道:“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若不是看在子兰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早就到大街上要饭去了。”
白满儿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昂着头,倔强地瞪着孟桓:
“你配不上他。”
孟桓险些想掐死她,但顾忌着宋芷,只掀了桌子,冷冷道:“配不配得上,你说了不算。”
说完便拂袖而去。
经白满儿这一通骂,孟桓好多天没去看宋芷,不是生气,是不敢。只是吩咐了人,日夜守着宋芷,监督他喝药,时刻查看宋芷的病情。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二月染的风寒是好尽了,心病仍在。孟桓特意嘱咐了厨房,每天给宋芷开小灶,都做宋芷爱吃的,开胃的。
在这样精心地养护下,宋芷的身体稍好了一些,脸上的肉也养回来了一些。
到四月,巴雅尔没有在孟府久留,启程回忽都虎那儿去了,将孟府留给新婚的小夫妻两个。
然而四月,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都路总管府的人荷枪实弹,鱼贯而入,要缉拿宋芷。
孟桓才下朝回来,就碰到这场面,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把人抓走。
那个曾经被孟桓打过的同知,已经从从四品的同知晋升为从三品的副达鲁花赤,四年升了两阶,速度不可谓不快。
本来这等事不用他亲自出面,但许是记着四年前才崇国寺的仇,他带着人亲自来了,手里拿着总管府达鲁花赤缉拿宋芷的文书。
“奉总管府达鲁花赤之命,前来缉拿乱党宋子兰,包庇者与之同罪。”
“什么乱党,”孟桓心底有不好的预感,沉声问道,“没有证据,岂能胡乱攀咬?”
“证据?”副达鲁花赤姓胡,胡大人捻着山羊胡,声音细细的,“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是!”他身后的知事应声上前,将证据呈了出来。
那是几份薄薄的纸,上面是至元二十年宋芷抄写的刘因的诗《白沟》、《塞翁行》等,还有十八年冬,宋芷抄写的《正气歌》。
当初在滕写《白沟》等诗时,因为孟桓突然来了的缘故,宋芷连原作者也没有标上,因此直接被当成了宋芷自己写的诗。而《正气歌》上却明明白白写着落款,“宋子兰,于壬午年卯月戊申”。
二者字迹一样,一对比便知是一人写的。
或许仅仅一个干支纪年说明不了什么,但加上那几首含义隐晦的诗,却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诗里明明白白写着对宋的怀念,这不是宋朝余孽,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注:这里有一个小bug,《新元史》记载:“至元二十一年,始置大都总管府。秩从三品。二十七年,升都总管府。秩正三品。”现在是至元二十三年,所以大都路总管府应该叫大都总管府,达鲁花赤也是从三品,不是正三品,但由于之前是这么写的……只好继续错下去。
今天第二更更啦!
第120章 君子偕老二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孟桓一瞬间失了声,倏然看向宋芷。宋芷也是一脸怔愣,显然没想到,为何这些东西会到大都路总管府手里。
是谁向总管府揭发的?又是谁偷了这些稿纸交到总管府?
孟府里有内鬼,那个内鬼是谁?
不,这一刹那,孟桓还想到了更多。
这件事是针对宋芷来的,还是针对他来的?
太子薨逝后,曾经的太子一脉纷纷失势,孟桓也在安南之战回来后,被降了职,当初满京城的人都认为,孟桓不行了,会随着太子的薨逝而没落下去。
结果中途杀出个绰漫。伯颜虽也曾支持太子,但却并没有因太子仙逝而受到影响,依旧是世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而绰漫的舅舅安童现在也身居相位。
一纸婚约,将孟桓重新抬到了风口浪尖,成为大都里风头最盛的年轻人。能取到伯颜的女儿,安童的侄女,孟桓的未来还用愁吗?
然而只有孟桓自己知道,绰漫不仅不是他的护身符,还是个□□。
如若宋芷被查,孟桓又怎么能逃脱得了干系?
他心念飞快地转,不知道宋芷手里还有多少类似的东西,如果被搜个正着,那罪名就洗不清了。
“放肆!”孟桓当机立断,先把人挡回去,“本将军的府邸,岂是尔等可以随意闯入的?”
“呵,”胡大人根本不怵他,捻着胡须,轻轻道,“本官有达鲁花赤大人给的手令,莫说是你哈济尔将军,便是忽都虎将军在此,本官也进得。”
“来人,把这乱党给我拿下,带回总管府候审!”
“是!”一声齐刷刷地高喝,一群身披铠甲、手持大刀的蒙古男子,一窝蜂地朝宋芷围过来。
“住手!”孟桓将人拉到身后护着,拦住这些只会听命行事的走狗,“我看谁敢在我面前动他!”
孟桓一声喝,孟府的家丁自动护住,立马警惕地围了过来。
孟桓如今廿四岁,上战场近十年,身上积累的凛然煞气,岂是这些成日在大都混吃等死的人可比的,他以一当时,气势竟全然不落下风。
孟桓的杀气主要是冲着胡大人的,因此他受的压迫感最强。没多时,迎着孟桓的逼视,胡大人只觉得自己背上冷汗都出来了,忍不住想后退,但生生忍住了。
他勉强故作镇定,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反击道:“怎么,达鲁花赤大人的手令,对哈济尔将军也不好用了么?”
“这么看,哈济尔将军是不将我总管府放在眼里了?”
胡大人能混到今天这地步,别的不会干,嘴上功夫还是耍得不错的。
“还有,”胡大人细细的眼睛四下一瞥,眼里透着讥讽的色彩,说的话一针见血,“哈济尔将军这是想做什么,包藏祸党,妨碍总管府执行公务,将军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内院忽地传来一个高而清亮的声音,“胡大人好厉害的嘴皮子,一句话就敢给哈济尔,给我麦里吉台氏扣这样大的帽子。”
这声音显然便是绰漫。
胡大人从未与绰漫接触过,原以为就是个只知道男人的愚蠢女人,听这一句话,顿时觉出了厉害。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夫人说笑了,哈济尔是朝廷的栋梁,本官岂敢?”
“哼,”绰漫才不吃他这一套,迈着端庄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如今已为人妇的她,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再也不渣渣呼呼,冷笑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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