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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命大臣自顾不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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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贽把手里书卷甩给他:“念。”
许观尘捧起书卷,就从他丢过来的那一页开始念。
还没念两句,外边就有人轻轻叩门提醒:“殿下,裴将军还在堂中等着。”
许观尘暗喜,却听萧贽淡淡道:“不见,请舅舅先回去。”
面上笑意一凝,许观尘低头,继续念经。
再念了两句,外边又有人通报:“殿下,七殿下在门前下了马,已到廊前了,要见小公爷。”
七殿下萧启,与定国公府许观尘同岁,幼时两人才气齐名金陵,直到如今,也是至交好友。
方才许观尘要出门,也是要去寻他。
他二人,倒是互相挂念着对方。
萧贽面色一沉,道:“不见。”
外边人应了声“是”。
只听萧贽又道:“告诉他,许观尘在本王榻上,一时半会儿也见不着,叫他下午——明日下午再来。”


第4章云纹狐裘

胡言乱语。
许观尘恨自己没把流星锤带来,砸晕萧贽,或者砸晕他自己,总得砸晕一个。
他气得磨后槽牙,萧贽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你同他又不是离散鸳鸯,急着要见?”
萧贽从前在冷宫就知道,定国公府的许小公子牙尖嘴利,学堂里把何祭酒堵得面红耳赤,宫宴上把探花郎说得直冒冷汗。
年少的许观尘才思敏捷,飞扬跋扈,从前与七殿下萧启对的联句,还在民间宫禁流传,更有江南乐坊谱了曲,画舫莲舟里,每日每夜都唱。
他们行令对句时,萧五皇子正蹲在冷宫的某个角落同蘑菇说话。许小公子新题的梅花诗从宫巷这边,传到宫巷那边,也隐约传到萧贽耳中。
而这时,许观尘飞快回道:“臣与七殿下是自小的交情,同殿下们的兄弟手足之情相似。忠孝悌义,古来譬喻香草美人,不是鸳鸯,胜似鸳鸯。”
萧贽猛然掀被坐起,把着他的手腕,把他拽过来,按在身下。
许观尘一时口快,忘了这人脾气不好,不知话里哪个字又惹他不舒坦了。
萧贽阴恻恻的,盯着他的眼睛,制着双脚,还蹭了蹭鬓角,作势欲吻——许观尘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想起驿馆里缠了他一晚上的梦魇。
那天晚上摸不见预备下的武器,但是这回,许观尘抓住了放在榻边的拂尘。
他一扬手,用拂尘柄狠狠地抽了一下萧贽的脸。
那拂尘柄是上好的檀木做的,又硬又韧,抽在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萧贽被打中的半边脸,很快就显出一道红印。
看着就疼,许观尘定了定心神,道:“你恨我便恨我,何必这样折辱我?”
趁着萧贽发怔,许观尘推开他,起身就跑。
一直跑出檐下花廊,许观尘才想起来,萧贽得坐轮椅,他追不上来。
他躲在墙角,默念两句《清静经》,正了正衣襟,预备出去一趟。
仍旧是跑着出去,想着能追上没走出多远的七殿下萧启。
没有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七殿下,反倒看见了萧贽舅舅裴大将军——正和飞扬过招。
他二人过招,就是裴将军带来的人都离得远远的,许观尘不得近前,更别说是劝架。
他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儿,往两人之间一丢,朗声道:“看我的天上地下、天崩地裂、天昏地暗——暗器。”
裴大将军与飞扬迅速分开,同时转头去看那枚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暗器。
裴将军一拂衣袖,将小石子扫落在地,转头去看许观尘。
许观尘朝飞扬招了招手:“飞扬,来的时候怎么同你说的?”
飞扬自知理亏,瘪了瘪嘴,闷闷道:“没有允许,不许出手。”
许观尘拍拍他的脑袋,再向裴大将军作揖:“裴将军,多有得罪。”
“无妨。”裴将军一摆手,却转眼看向飞扬,调笑道,“肥羊?功夫挺差。”
飞扬一听这话就要蹦起来,许观尘死死按住躁动的“肥羊”,笑着朝裴将军解释道:“他是武痴。”
裴将军再喊了两声“肥羊”,朝他们抱了抱拳,跨上马就走。
飞扬一脸不甘,许观尘再揉揉他的脑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儿,朝他挑了挑眉。
天上地下、天崩地裂、天昏地暗——暗器。
飞扬接过小石子,恨恨地朝裴将军的背影丢,小石子打在便衣软甲上,轻轻一声响。
赖只赖他笑话了飞扬的名字,还嘲笑了他向来自豪的武功。
许观尘再捡了两块小石头塞给他,低声教他:“砸马屁股。”
待裴将军的马匹躁动地晃悠着步子拐过了长街,许观尘带着飞扬往另一边走了。
许观尘问他:“怎么跟来了?”
飞扬小孩子心性,才发生过的事情很快就忘了,笑着答道:“走来的。”
许观尘换了句话问他:“不是让他们看着你了么?”
“他们……”飞扬道,“功夫挺差。”
这是方才裴将军说他的话,他现学现用了。
许观尘扶额:“好嘛。”
又走了一阵,飞扬问他:“去哪儿?”
“去七殿下……”许观尘想了想,把话换成小孩子听得懂的话,“去我的一个好朋友家里。”
飞扬把他的话重复一遍:“好朋友。”
“就是一起长大,一起念书的好朋友。”
飞扬皱起眉头,拉长声音质疑道:“念——书——”
此时已到七殿下的建王府门前,许观尘憋着笑,跳上台阶叩门:“定国公府许观尘,求见殿下,劳烦通报一声。”
那门房还认得他,道:“小公爷,恐怕不巧,我们殿下去五殿下府上寻你去了。”
“我知道,殿下没回来?”
“若是没见着,殿下只怕是进宫去了。”
“这般。”
门房忙道:“不过杨、何二位公子都在咱们府上,也是来等殿下的,小公爷入府略坐一坐罢。”
许观尘领着飞扬进了门。今年的冬日格外冷,金陵城大小河湖都结了薄冰,门房口中的杨、何二位公子都在湖心的亭下赏雪。
许观尘、七殿下萧启,还有杨、何二位,都是何祭酒的学生,小时一起念书的同窗。
杨公子名唤杨寻,恩宁侯府的公子,去年科考的探花郎,如今在吏部任职;何公子名何镇,就是老师何祭酒的孙儿,现下在兵部做事。
二人远远的见他来了,都站起来朝他挥手,拿软垫给他铺位置,沏热茶摆糕点,伺候得好不周到。
“你现下可是南边北边都走过了,不像我们,金陵附近还没逛完。”杨寻问道,“如何?雁北一年,有何感触?”
“也就是——”许观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雁北的水果特别甜。”
“在金陵听说你都快飞升成仙了,小公爷要变成小神仙了。”
两人笑着开他的玩笑:“小神仙。”
他们既这么说,许观尘便摆足了小公爷的架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开口:“本座在呢。”
杨寻、何镇都抬眼往他身后瞧,许观尘放下茶盏,摸了摸鼻尖,也缓缓地扭头去看。
青玉冠子,云纹狐裘。
贵气十足的七殿下萧启拢着双手,站在他身后,笑着唤了一声:“小神仙?”
小神仙连忙起身,作揖道:“殿下。”
他不及弯腰,萧启就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仍旧笑着问了一声:“回来了?”
许观尘点点头:“回来了。”
再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杨、何二人请了辞,萧启带着许观尘在园子里闲逛。
萧启不问他在雁北过得如何,似是闲话道:“今年冬天冷,你种的那株花,前几日被冷风吹了一夜,再移进暖房,竟已来不及了。”
许观尘脚步一顿,摇头道:“无碍。”
又过了一会儿,萧启放低了声音,道:“这个冬日格外冷,只怕父皇……”
许观尘忙道:“殿下慎言。”
“好。”萧启停了停,道,“今晨五哥进宫向父皇请旨,他要在城门前等你,我帮你争了许久,到底还是争不过他。”
许观尘不大在乎这个,还是摇了摇头:“无妨。”
“他同你……很好么?”
“没有,不好。”他方才还狠狠地抽了萧贽一下,照脸抽的。
“你还是住在他府上?”
“是。”
萧启抿了抿唇:“父皇对五哥有愧,又因着裴大将军的缘故,这一年来,五哥在朝中得势不少。若非他残了腿,只怕是……”
许观尘伸出的手一顿,隔着衣袖按住了萧启的手:“殿下多虑了。”
“萧贽他对你……”
“殿下?”
“他在父皇眼前颇为得势,本王暂且不好……因为这种事与他对上,还是要委屈你先在他府上待一阵儿。”
许观尘点头称是。
萧启又轻声道:“本王听闻,裴将军也时常在他府上出入,你若是有心,多帮本王留意留意。”
许观尘一扬拂尘,仍旧点头应了。
萧启也知他心中不大舒坦,拍了拍他的肩:“怎么?”
“我不想同五殿下……”许观尘挠头,想起方才他与萧贽闹的那一遭,低声咕哝道,“他简直是……”
萧启也不做它说,只道:“待父皇身子好些了,就会见你,定国公府原本就掌朝中大半兵马,你把那大半兵马拿到手里,本王与裴将军才能斗上一斗。”
萧启半叹着唤他:“阿尘?”
许观尘转身,朝他作揖:“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萧启握住他的手,不知是不是在外边逛得久了,他二人的手都是冰凉凉的,“我暂且摸不清楚五哥对你是什么意思,你若是愿意,或许可以……”
许观尘面色一变,抓紧了手里拂尘,接话道:“五殿下恨我。”
“何出此言?”
“一年前殿下遇刺,我为殿下向五殿下求药,已然把五殿下得罪了。”许观尘抽了抽鼻子,“传言都是假的。那时候从行宫到金陵,我在傍晚时分到了金陵,第二日出的宁王府。一个晚上,没有别的事情。那时金陵私下盛传,五殿下手里有解药,自然也有毒药,五殿下便问我信不信他,我答不出,他恼了,拽着我的衣领教训了我一顿,所以我出来时,衣裳头发都散了。那时的传言都是假的,五殿下其实是恨我的。”
萧启面色变了变,点头道:“本王知道了。”
“方才殿下去宁王府,五殿下让人传出去的话,说我在……我在……”许观尘说不出萧贽随口胡诌的孟浪话,“也是假的,我不过是给五殿下念经罢了,念过了……也就出来了。”
“好了好了,本王也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心。”萧启抓着他的手一松,“近来情势复杂,此后若非必要,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萧启想了想,最后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五哥那儿去罢,再不回去,他要起疑了。”


第5章滚于雁北

许观尘与萧启,既是自小交心的朋友,许观尘自诩还算了解他。
近来朝中变动颇大,他心中不安,许观尘也能理解。
把雁北的部署全盘与萧启讲了,带来的心腹手下在什么地方,依什么行事,也全都与他说了。
最后他把自己随身带的一串念珠留给萧启,认得许观尘的人,大都认得这串念珠。
出来时,日头方才稍稍偏西。
留在门房处吃点心的飞扬见他出来,一手端着一碟点心跳到他面前:“吃。”
那门房也起身朝他躬身行礼:“小公爷,这就要回去了?”
许观尘捻起一颗雪花梅,却给飞扬吃了,朝门房笑了笑,道:“殿下诸事繁忙,我不打搅,先回去了。”
他将飞扬手里的两碟点心还给门房,又教飞扬说了一句“多谢”,自偏门走了。
门房送他下了台阶,连道“慢走”。
许观尘回头,朝他摆了摆手。门房再一拱手,便也从偏门回去了。
飞扬问他:“去哪儿?”
“去……”许观尘抬眼看天色,“回家。”
他这一年都待在雁北,金陵于他,多少有些生疏了。
循着一年前的记忆,许观尘去了一趟香火铺子,又去打了一葫芦的酒,割了一刀的肉。
他修道,不喝酒,很少吃肉,酒肉是祭祖用的。
定国公府尚在修葺中,也不知道是朝里哪位非要上疏修他家。
冬日里落了雪,不好动工。他此时过去,也没有工匠在,只有拆下来的横七竖八的木料。
小祠堂里,许观尘用井水清洗酒杯与盘碟。
井水冰凉,飞扬用一根手指试了试水温,很快就收回手,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他感觉不到冷似的弄水。
许观尘将洗干净的杯盘碗碟在案台上摆好。
飞扬小尾巴似的跟着他,许观尘抿着唇笑:“出去玩儿吧,北边有梅花林子,东边有池塘,小心别掉进去了。”
祠堂确实是无趣,排列整齐的牌位,案台明烛,酒肉祭品,庄重肃穆,就连垂下来的帷帐,也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飞扬得了允准,点着脚尖便跑走了。
许观尘燃上三支香,平举在身前,跪在草蒲团上拜了三拜,告知定国公府诸位先人:“不肖子孙回来了。”
敬过香,他再叩过三个响头,就跪在蒲团上发了一会儿呆,后来觉着跪着不舒坦,干脆就盘腿坐在地上,靠在案台高脚边。
不肖子孙许观尘有些累了,他想歇一歇。
他们定国公府的祖先,总还没有那么不通情达理。
许观尘靠在案脚边,瞥了一眼。
这祠堂里,最新的牌位是许观尘的阿爷,四年前去的。
去时年纪最小的,是许观尘的兄长许问。十年前许问死在西陵时,才满十八岁。随着许问一同去的,还有许观尘的父兄叔伯,那一年定国公府接连办了六门丧。
与西陵的战事不利,后来全靠萧贽的舅舅裴将军力挽狂澜。
他与萧贽,或许就像是阴阳两极。
许小公子身披麻衣,跪在定国公府门前揉眼睛时,萧五皇子才从冷宫里被请出来,随他的舅舅,骑着高头大马,漫步行过长街。
靠在案台边的许观尘忽然往后一仰,落了空,险些撞翻一行排位。
许观尘一惊,伸手抓了一把什么,才稳住身形。坐稳之后抹了把脸,才知道方才走了好一会儿的神。
案台晃了一下,两支蜡烛险些摔下来烫了他的手,案上酒杯倒了一个。许观尘买的是素酒,也有十足的酒香,顺着桌案淌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他把酒杯扶起来,忽然有什么东西隔着衣裳皮肉挠他的心,修道多年的一颗道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叩了好几下。
买来的一葫芦素酒才倒了三杯,还有一大半。
他拿起葫芦掂了掂,又捧着闻了两下,好像是有点香。
其实他不喝酒,不单是因为修道。
主要是小的时候喝多了。
定国公府办六门丧的那年,他阿爷老定国公一时间想不开,在酒里下了药,预备把自己和小孙儿许观尘一起药死。
许观尘年少早慧,察觉出不对,暗中把酒水换过,陪着老定国公喝了一通。
他喝多了,趴在门槛上哭。老定国公揉揉他的脑袋,跟他说“对不起”。
这年的年节一过,老定国公就请旨,带他去青州修道。
或许是那时候喝伤了,许观尘一沾酒就红眼睛,哭得稀里哗啦的。
隔了十年,许观尘鬼使神差地再次捧起酒葫芦。
飞扬在外边摘花捉鱼,玩得高兴。许观尘抱着酒葫芦发呆,也忘了时辰。
直到稍晚的时候,他下定决心,仰头灌了自己一口素酒——
难喝。
染布房里染颜色似的,许观尘的眼睛很快就红了,他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在祠堂里,列祖列宗面前,一口酒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起身,鼓着腮帮子推门出去。
门外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大变了模样——
萧贽在外边,而飞扬在门外守着,不让他进去,正是僵持时候。
“这个人……”飞扬原本要告状,转头看见许观尘的模样,很快就忘了要告状这回事,朗声道,“仓鼠。”
萧贽也低头,面容隐在檐下烛光照不见的地方,看不清楚。
许观尘拍了一下飞扬的脑袋,强忍着,把口里酒水咽下去了。
再抬眼,萧贽已由随侍推着轮椅走了。
许观尘看了看天,原来已经这么晚了。脚步顿了顿,带着飞扬跟上萧贽。
马车就在定国公府门前候着,上马车前,许观尘特意嘱咐飞扬:“不许用武功了,不要多说话,不许乱碰东西。看见有什么想要的,等下了马车,我给你弄。”
飞扬耷拉着脸,勉强点头表示同意。
许观尘还是不大放心,压低声音吓唬他:“方才那人很凶……是老虎,你若是惹他不快,就被他吃了。”
“飞扬。”飞扬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打得过老虎。”
许观尘补救:“他是大老虎,连我也打不过。”
飞扬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上了马车,飞扬挨着他坐下,萧贽先瞧了一眼许观尘,才瞥了瞥飞扬。
许观尘介绍道:“飞扬。雁北人氏,家里人都不在了,所以跟着臣。”
萧贽无意问了一句:“肥羊?”
还真是外甥随舅啊。
飞扬最不喜欢人这么喊他,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看他。
马车就这么行了一阵,萧贽却忽然开了口:“要宵禁了。”
这是解释。
只是后边还有一长串的话,萧贽没说出口——要宵禁了,负责巡夜的统领半年前换了人,不认得许观尘,他一个人回去不方便,没人敢拦五殿下的车驾,所以来接他。
这一串的话都没说,也就没有人知道。
飞扬忘事情忘得快,这会子又盯着马车里模样精致的糕点看起来,心里还记着答应了不能乱碰东西,不敢伸手,却紧紧地盯着不放。
萧贽早也看见了,有意无意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许观尘抬手捂住飞扬的眼睛:“他没事!”
萧贽偏过头,随他去了:“动吧。”
这句话飞扬听懂了,被捂着眼睛,还能准准地拿起一块点心。
许观尘在心底惊叹:天赋异禀!
飞扬将点心掰成两块,塞给许观尘一半,语气很是嫌弃他:“臭。”
他是嫌弃许观尘喝了一口酒,身上带了酒气。
许观尘忍住生吃小肥羊的冲动,把点心当成是小肥羊,掰着吃了。
回到宁王府,许观尘作揖恭送五殿下,等五殿下的身影看不见了,才直起身,往自己的院子去。
飞扬捧着满手的点心,含含糊糊地为萧贽辩白:“不是老虎。”
给他点心吃的都是好人。
借着月色,飞扬见他皱着眉,问道:“不想来?”
许观尘叹气:“不能不来。”
飞扬再问:“不高兴?”
“不是很高兴。”
回来得晚,白日里该做的功课也没做,得在晚间补上。
许观尘回了房间,洗漱过后,拢着头发,点上安神香,预备开始今日的打坐。
才点上香,外边成公公敲门:“小公爷,殿下问您有没有时候去念经。”
但萧贽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
“知道了,我走一趟。”
许观尘束起头发,披上道袍,将拂尘别在腰后,推门出去。
成公公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跟上去,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有什么仇,都过了一年了,小公爷……”
许观尘加快脚步,不听他说。
去雁北的路上,他不是没有斟酌着给萧贽写过信,还拿香草系了个结,放在信封里。
不要说回信。驿馆里一支冷箭钉在他身边,冷箭上萧贽手里才有的、与那时萧启中的一般的毒,叫他险些送了命。
那阵子裴将军为了顺萧贽的意思,在往雁北的官道上设卡,许观尘被拦下来,裴将军还当过他们之间的传话人。
裴将军传萧贽的话,有两句许观尘记得很清楚,其中一句是:“倘若萧启再出一回事,你才肯跪着回来,替他再求一回药是不是?”
裴将军说这话时也不敢看许观尘,只道萧贽是说气话。
还有一句是,让他滚。
于是许观尘遵他的旨,滚于雁北,自此死了心。


第6章沉水浮香

冬月末至腊月,老皇帝状况转好,正好遇上年节,朝里局势稍有缓和。
这段日子里,老皇帝召见过许观尘两回,说的都只是养生调理之法。
直到除夕宫宴。
照着往年的规矩,除夕宫宴不过是皇族中人陪同皇帝宴饮,算是皇族家宴。
今年的宫宴,皇帝惦念着许观尘,说他年少丧亲,孤苦伶仃,要萧贽除夕来宫中赴宴时,把他也带上,还特意吩咐了司织府给许观尘制新衣。
这日许观尘起得早,爬起来洗漱过后,便抱着拂尘打坐念经,做完早晨的功课,天还是黑的。
他探头出去看,才知道是今日天阴,阴云翻滚,把天都压低了。
缩回房中换衣裳。
司织府早几日便将定国公的礼服送过来了。定国公原是武将官爵,连带着礼服也是窄袖紧腰的,英姿飒爽,不同他制。
然而许观尘不曾习武,定国公府的武学算是绝了脉,司织府再送来的衣裳,也是循着宽袍大袖一例的。
绯红的厚重料子,云水暗纹。许观尘换好衣裳出来时,飞扬正和成公公在走廊里翻花绳玩儿。
飞扬抬头看他:“美人儿。”
许观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成公公,昨日你们出门,是不是经过脂粉巷了?”
“老奴不记得了。”成公公憋笑道,“小公爷快去罢,再不去就该叫殿下等着了。”
“飞扬,改了。”许观尘转头吩咐成公公,“今日不准他吃糖,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他正了正衣襟,走下台阶。
拢着手在府门前略站一站,萧贽便摇着轮椅出来了。
除见礼外,别无他话。
政敌仇人自然没有什么话可说。
许观尘垂着眼坐在马车里,暗暗地念《清静经》,顺念倒念,念了好几遍。
顺念到第四遍的时候,萧贽瞧了他一眼,道:“司织府同你有仇?”
“没有啊。”许观尘忽然被他从经文里拽出来,随口就答了话,又忙补道,“回殿下,没有。”
萧贽再最后看了他一眼,便偏过头去,仿佛真是丑得看也不能看。
一件衣裳就惹得他不痛快。许观尘捻着衣袖边儿,心道今早还有人喊我“美人儿”呢。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铃铛叮当响了一阵,直接在皇帝寝宫福宁殿前停下。
临下车时,萧贽道:“你今日同本王一起来。”也应当与本王一同回去。
听不懂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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