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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命大臣自顾不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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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车时,萧贽道:“你今日同本王一起来。”也应当与本王一同回去。
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许观尘没有说话。
萧贽冷声道:“别去找萧启。”
许观尘虽不明白,却也点头应了。五殿下的旨意,他从来是莫有不遵。
今日老皇帝的精神头儿好,诸位皇子前来福宁殿请安参拜,时不时也说上一两句玩笑话。
好端端的,许观尘却忽然想见“回光返照”,又想见“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句。
他俯身叩拜,抬眼时见老皇帝朝他招了招手:“观尘,来。”
当即便有小太监捧上软垫来,许观尘敛裳落座,老皇帝道:“朕听说,老五又欺负你了?”
倘若他说的是萧贽每晚都喊许观尘去念经。
许观尘摇头,轻声道:“不敢。”
老皇帝笑了两声,再不看他。
许观尘眼观鼻鼻观心,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老皇帝便抬手召唤近侍上前:“清和殿那几个道士,前几日用古方炼了两丸丹药,拿来给观尘看看。”
他又转头对众人道:“这是仙家之事,你们都不懂得,去罢。”
众人闻言,连忙起身跪退。近侍捧着檀木匣子近前,匣中一个描莲花的小瓷瓶,老皇帝朝许观尘点了点头,许观尘便濯手擦净,捧起小瓷瓶,将丸药倒在手心。
殷红颜色的丹药,拢共两粒。
许观尘是修道,他修道,说好听些,是为了修身养性,说难听些,不过是为了有事可做。他不信鬼神,更不信丸药,只是此时皇帝要他看,他不得不看。
许观尘将那丸药捧在手心,装模作样地看过两三遍:“臣道行尚浅,不识其中奥妙。”
“清和殿的小道士试过,还不错。”老皇帝道,“这两颗,朕同你一人一颗。”
老皇帝看向他,目光潜流之下,是容不得他推辞的压制。
分明就是试探。
许观尘心中宽慰自己,丹砂罢了,吃一颗也不会死,说了句“谢陛下赏”,转头捧起近侍奉上的茶水,就着茶水吞了。
“好。”老皇帝笑眯眯的,却将丹药往手心中一藏,拢起手,“原先要封你做定国公,朝中不少臣子反对,说你年纪太轻,不通武学,难堪大任。”
他不语,老皇帝便继续道:“你是许观尘,可你还是许闲,定国公府的许闲啊。年少才名满金陵,竟连朕的七皇子,也要被你压一头。你不通武学,他们不知,朝堂纵横,杀的人比战场上的还多。”
许观尘愈发低了头,不敢说话。
“你回来近一个月,又住在老五府上,朝中局势,你都看清了罢?老五与老七相争。”老皇帝道,“你同老五有过节,他总欺负你,你一准不会帮他……”
仿佛有什么虚虚的念头,在许观尘心中一闪而过,他与萧贽的所谓过节,是否也是有心人安排的?
他来不及想,也来不及说话,老皇帝又道:“你同老七交情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会帮他。”
“朕大限将至,有心无力。”老皇帝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膝下几子……五皇子狠戾,六皇子羸弱。唯七皇子温良恭俭,德才出众,可王天下。望爱卿……尽力辅佐。”
许观尘却只道:“陛下洪福齐天。”
“朕乏了,你也去罢。”老皇帝松开他的手,“晚些时候再来,有两个人让你见,还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办。”
许观尘甩了甩掩在衣袖中的手,起身作揖,道了一声“告退”。
将出门时,老皇帝最后说了一句话:“定国公府的丹书铁券,你可收好了。”
今晨天阴,许观尘在福宁殿待的那么一会儿,外头便下起了雪。
他才出去,便有一个娃娃脸的小太监迎上来:“小公爷,诸殿下在偏殿略坐一坐,也都各自散了。外边天冷,七殿下吩咐收拾了偏殿,小公爷且去歇一歇罢。”
既在宫中,许观尘也不大担心别的什么,拢了拢衣袖便随他去。
偏殿收拾得齐整,那娃娃脸的小太监手脚麻利,放下热水热茶就出去了。
许观尘焚香净面,盘腿坐在席上打坐。偏殿暖和,熏得他略有困意。
念完一遍《清静经》,殿门一声响,许观尘也不睁眼去看,只以为是那小太监,温声道:“你自去歇息,不用伺候,等我醒了赏你。”
隔着帷帐,那人闻言,脚步顿了顿,便退出去了。
沉水浮香,龙床帐暖。
许观尘修道这么些年,头一回在打坐的时候睡着了。
这事儿要给祖师爷知道了,得打手板。
或许睡得太久了,身上皮肉骨头都泛着酸疼,许观尘闭着眼睛揉了揉脖子。
他反应过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暗暗地捧起身上盖着的锦被来看,纹样确实是皇家的纹样,莫不是……
七殿下?
那小太监领他来时,说的是七殿下,许观尘最先想到的,自然也是萧启。
他抱着被子偷笑,到底是从小的情分,他打着坐还能知道他睡着了,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七殿下萧启一贯是这么温柔。
直到身后某个人伸出手来,把他抱在怀里揉成一团的被子救出来,笑了两声,心情貌似也不错:“醒了?”
这倒不大像是萧启的声音。
许观尘怔了怔,想要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咳了两声还是原样。
他揉了揉眼睛,眼角还有泪痕未干。
不太对,实在是不太对。
他自小修道,从来固守精元,克己修身,不曾历过情事。方才混混沌沌的,反应不来,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他揽着锦被,忍着疼从榻上坐起来,躲到最边上去,哑着嗓子道:“你……”
一句“你大爷的”哽在喉中,只见榻前衣裳散乱,红烛影摇,合衾酒洒,最明显的是——萧贽的肩上一个牙印。
萧贽不能自个儿咬自个儿的肩。许观尘张了张口,鬼使神差地啃了一下自己的手。
有点疼。
手上一个不大明显的牙印,萧贽肩上一个印子,许观尘来回看了四五遍,最后不得不承认,两个牙印——
都是他咬的。
许观尘怔怔道:我好狂野啊。


第7章眉心丹砂

一觉醒来,枕边人是要命的人。
许观尘抱着被子坐在榻上,盯着萧贽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他寄名修道这么些年,从来都清心寡欲的,比真道士还道士,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就破戒了?
方才那一遭,他究竟是睡是醒?
若是睡着,可萧贽肩上的牙印分明是他咬的,许观尘还不知道自己竟然好梦中咬人。
若是醒着,怎么会这样胡闹?还是和萧贽。
脑袋也疼,许观尘拍了拍脑袋,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许观尘暗中清了清嗓子:“五……”
他没说完的一声“五殿下”,在萧贽听来,猫叫似的。
萧贽转眼看他,半坐起来,欺身靠近。
许观尘再往后退了退,靠着床榻帷帐,退无可退,想要找自己的拂尘,却按住了萧贽撑在被上的手。
那倒像是,软和的推拒。
萧贽反捉住他的手,修长的五指与他的相扣。萧贽扣着他的手,牵着他往前带,在他咬破的唇角上碰了碰。
仅仅是碰了碰,萧贽很快就放开他,下了榻,伸手够了一件外裳来披,掀开帷帐就出去了。
许观尘的道士师父说过一句话,犯戒,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抿了抿唇,碰到唇角被咬破的小口子,疼得皱了皱眉。
身上到处都疼,许观尘揉了揉眉心,揽着被子预备爬下床,先给自己找两件衣裳来穿。
榻前衣裳散乱,应该说是布条散乱。
许观尘在那堆破布烂衫里,看见了自己的拂尘。
他那宝贝拂尘是紫檀木柄、白马尾的,此时那拂尘上,水光映着烛光,白马尾结成一缕一缕的。
许观尘的道心,碎了。
他抹了把脸,打起精神来,在一边的木架子上找到一件半旧的道袍。
各处都擦过了,就是皮肉骨头酸疼,脑袋也疼,浑身上下无一不疼。
才伸手套上一只衣袖,萧贽就回来了。
许观尘迅速转身,背对着他,将衣裳披上,飞快地系好衣带。
萧贽就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他把衣带系了两个死结。他将手中茶盏放在榻前,伸手勾住许观尘的衣带。
许观尘是有意打两个死结的,此时见萧贽手指勾住衣带,便慌了手脚,忙按住他的手,说不出话来,便摇了摇头。
萧贽今日很好说话,见他摇头,便松了手,端起案前茶盏,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茶盏,低头饮了两口热茶。
他总觉得,今日的萧贽有些奇怪。
太好说话了,脾气好像也没有这么怪了,人也温柔了一些。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最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许观尘还没有想出来。
萧贽看着他饮完一盅茶,许观尘清了清嗓子,觉着好多了,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回榻前,转眼见萧贽半步不动,还是盯着他瞧——
他忽然懂得萧贽哪里不对了。
轮椅。
许观尘下意识低头去看,萧贽的腿好了。
从前萧贽总坐在轮椅上,现今萧贽就站在他身后,比他还高两三寸。
都是盯着他瞧,感觉却很不同。
许观尘后退半步,试探着唤了一句:“五殿下?”
萧贽黑着脸皱了皱眉,但还是软和着语气与他说话:“生气了?”
“不……”
“以后不强要你在榻上喊旧称了。”萧贽捏捏他的手指,很是生涩地哄他,“别生气了。”
“什……”
话未完,许观尘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萧贽扶着他,许观尘掩着嘴咳了两声,指缝之间,缓缓渗出乌色的血迹。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萧贽到底是有多厉害,都给他弄出内伤来了。
萧贽却是慌了,拨开他披散着的头发,只见他眉心正中一点殷红颜色的小点,颜色渐渐淡了下去。
萧贽一手抱着他,一手打开榻前暗格,翻出一个细颈的瓷瓶。
他从瓶中倒出一丸丹药,许观尘昏昏沉沉的,只觉得那丸丹药很眼熟。
殷红颜色的丸药,是老皇帝把七殿下萧启托给他之前,要他吃下的那一丸药。
他恍恍惚惚的,好像明白了什么。
萧贽捏着他的下巴,把丸药喂给他,语气几分急躁,问他:“冷还是热?”
许观尘面色惨白,额上殷红的小点已淡得看不见。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无意识地紧紧抓住萧贽的衣襟:“……冷。”
萧贽把他打横抱起,掀开帷帐,向外走去。


第8章华清池洗

春寒料峭,华清池洗。
许观尘一时站不稳,顺着池壁往下滑,呛了两三口温泉水。
他攀住池壁站稳,抹了把脸。
身上已经不冷了,暂时应该没事。
福宁殿后边,有一个温泉池子,自北面的山上引来的水。
他想,自己该是在福宁殿的池子里。
水汽弥散,视物并不清晰。
他爬上岸,随手扯过外裳把自己裹起来。
再没有别人,许观尘拢了拢头发与衣裳,放轻脚步想要离开。
才走出殿门,便看见不远处萧贽正往这边走。许观尘无路可退,跑回温泉池子,飞快解下衣裳,重新回到水中,假装自己还没醒。
萧贽推门进来,俯身用手拨开他额前湿了的头发。许观尘眉心一点殷红,颜色愈发浓烈。
萧贽再弄了弄他身边的水,借着水波碰碰他:“别在这里睡。”
许观尘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睛,扶着池壁,想要往远离萧贽的方向走,却被萧贽抓住了后颈。
最后他拢着衣裳,跟在萧贽身后,回了福宁殿正殿。
殿中已经收拾干净,换过帷帐,熏了新香,满地的衣裳也都收拾了。衣桁上搭着新衣裳,因为皇族不穿白,萧贽也不爱穿白,所以搭在上边那件玉白颜色的道袍很是显眼。
他与萧贽,就相对着坐在长榻两边,中间隔着一双燃了一半的红烛,默默无言。
许观尘拍了拍脑袋,他觉着自己肯定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当他是身上难受,不爱说话,萧贽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出去了。
他一出去,许观尘也起了身。殿中才收拾过一番,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外边一张长案,案上散落着奏折与书信。
一封折子摊在案上,许观尘只来得及看见上面的落款年月——竟明三年腊月二十五。
应该是近来的日期,但是他没有见过这个年号。本朝自开国以来,没有这样的年号,不是旧的年号,那就是新的。
难怪方才他唤萧贽“五殿下”,萧贽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不该这么喊。
现在应该唤他“陛下”。
就算老皇帝一驾崩,萧贽就继位登基,现在是竟明三年。
三年,他至少忘记了三年的事情。
许观尘不大自在,原来三年之后,他和萧贽这样要好?
只看了上边的落款年月,萧贽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小太监,端着药碗与蜜饯盒子。
偷看被现场抓包,许观尘往后退了两步,不动声色地坐回榻上。
那个小太监一张娃娃脸,许观尘认得他。是那年除夕,老皇帝把七殿下托给他,他从殿中出来时,假托七殿下的名义,带他去偏殿的那个小太监。原来他是萧贽的人。
小太监将药碗与蜜饯都摆在他眼前,轻声唤道:“小公爷。”
道过了谢,许观尘捧着药碗喝药,暗暗地瞥了萧贽一眼。
萧贽在放着折子的长案边站定,就站在方才许观尘站的位置,仿佛要看一看他看见了什么。最后他一抬手,把折子合上了。
喝完药,小太监把蜜饯盒子打开,推到他面前:“小公爷,陛下特意吩咐的。”
待他捻起一颗蜜饯吃了,又奉上热茶,小太监将药碗与蜜饯放在木托盘上,躬了躬身:“小公爷早些就寝。”
许观尘应了一声,后来才反应过来,就寝——
他和萧贽。
依旧是一时无话,僵持了一阵子,许观尘起身下榻,拿起搭在衣桁上的干净衣裳,躲到屏风后边。
许观尘半解下衣裳,手划过后背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背上不太对劲。
一道疤。
从右边肩上,延伸到了左边腰上,一道很长的伤疤。
不是新伤,是旧伤,摸上去已经不疼了。
此时也找不见镜子,许观尘很费力地扭过头去看,也看不见什么,只好先换上干净衣裳。
他系好衣带,还是打了两个死结,一抬眼,萧贽就在眼前。
萧贽站在屏风那边,许观尘便抬脚,想绕过他,往另一边走。
不知因为什么事,萧贽阴着脸,一言不发,明显是恼了,见他要走,反手一推,把碍在两人中间的屏风推倒。
萧贽迈着步子上前,把他堵在墙边。
他从来就是脾气怪,许观尘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喊了一句“五殿下”,话出了口,才想起这人已经不是五殿下了。
许观尘再试探着喊了他一声:“陛下?”
萧贽就站在他面前,把他挤在自己与墙之间。
慌乱之中,好久之前的一个什么称呼,被许观尘从心里很深的角落里挖出来。
许观尘推了他两下,唤道:“萧、萧遇之?”
萧贽面色一沉,低着头,贴近他颈边,倒像是要咬他一口:“你找死。”


第9章断了仙缘

萧遇之。
萧贽的字。
很少有人知道萧贽的字。
许观尘还在五殿下府上住着的时候,某日晚间给他念经,拂袖掀翻了他放在榻前的印玺,无意看见的。
因为很少有人知道,也就很少有人这么喊他,也很少有人敢这么喊他。
许观尘有教他念书的老师,他还有萧启等一群同窗友人。
但是萧贽没有,没人这么喊他,就连他亲舅舅裴将军,从前也只喊他“殿下”。
根据许观尘残缺三年的记忆,他只这么喊过两回。
头一回是在元初四十一年的中秋宫宴上。
那日宴上,老皇帝的一个宠妃,不知怎么又惹了萧贽,被他手下人吊在白练湖里浸水。
那时候许观尘已给他念了快三年的经文,老皇帝顾念着儿子,也心疼爱妃,夹在中间不好出面,便把许观尘推出去劝他。
许观尘没法子,硬着头皮顶上去,在他的轮椅前蹲下,喊了他一声:“萧遇之。”
然后开始——
给他念《清静经》。
对上阴恻恻的萧贽,许观尘就只会这个。
萧贽仿佛回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听他把一篇经文念完。
《清静经》果然很清净。
念完一篇经文,许观尘壮着胆子向他提了要求:“放人。”
“她背地里说你不好。”萧贽用指尖碰碰他的白玉冠子,“本王帮你出气。”
“不、不用。”许观尘也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我不生气了,足够了。”
白玉凝脂,萧贽却好像很喜欢玩他的发冠。又过了一会儿,才懒懒地应了一声“好”,抬手让手下人放那宠妃下来。
绳子断了,宠妃扑通一声掉进湖里。
老皇帝一行人急匆匆地到湖边去,又急匆匆地离开。
十五月圆,许观尘抱着腿坐他面前,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却忽然觉得,自己与萧贽都孤寂得可怜。
许观尘第二次这样喊他,是在一个月之后的九月秋狩。
又是那件事,为了给萧启求药,许观尘跪在阶下,低低地唤了一声。
所以,第三回在福宁殿这样喊他,许观尘存了点念旧情的小心思。
许观尘被萧贽堵在墙边,听见他一句“你找死”,心底一凉,靠着墙才站好了。
这个心思,现在看来,好像是白费心思。
或许是萧贽的爱恨都偏执,他爱你时,旁人说两句闲话,他要把那人按在地上给你出气;他若是恨你,恨不能把你踩进泥里。
萧贽很用力地按住他的后脑,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却很克制地、只吻了吻他咬破的唇角。
许观尘出神。
他又想起自己的师父说过的那一句话,犯戒,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原本不大在意。才醒来时,只记着身上疼。心中不屑道,犯戒嘛,不过尔尔。
现在却好像不大一样,这回他十年修行的道心,才算是真被萧贽磕破了个口子。
许观尘不自觉抿了抿唇,碰到咬破的唇角,再疼也忍着了。
萧贽把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衣襟上送。
隔着布料、皮肉与肌骨。
许观尘却低头看去。
萧贽松开他的手,还是很别扭地哄他:“你去睡吧,我出去练刀。”
许观尘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出去了。
忽然缺了三年的记忆,许观尘也睡不着,轻手轻脚地在福宁殿正殿逛了一圈。
萧贽出去时,把长案上的奏章都给带出去了。
许观尘记得榻前有个暗格,里边放着殷红颜色的丸药,只是他不通机关之术,摸了半日也没有找到暗格。
殿中才收拾过,也没有别的东西。
要说有,也就只有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地儿比较特别。
屏风后边,一张小案,案前一个打坐用的草蒲团,案上都是些道士用的东西,香草念珠、卦书龟甲。
据他所知,萧贽并不修道,所以这些东西,应当是他的。
原来忘记的三年,自己住在福宁殿。
许观尘盘腿坐在草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打坐修道,讲究心境。
从前的许观尘,坐忘无我,心境透彻澄明,现在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睁开双眼,捻起案上香草,扎在发上,还结成草环,系在手腕与脚腕上。
安定五处元神。
这般再打坐,更清净些。
很不幸的是,许观尘走了神。
书上提过这样的情形,说打坐时集中意念,要去某处便是某处,这是道行高深的道士千里瞬移之诀窍。
他没有学会千里瞬移,只觉得是梦魇。
梦境里红绡轻落,萧贽贴在他颈边,与他耳鬓厮磨:“小道士,你的仙缘断了。”
许观尘一激灵,猛地回头,萧贽就站在他身边:“小道士,你坐的够久了。”
萧贽顿了顿,又道:“回去睡吧。”


第10章凡心道心

萧贽原本是要去偏殿凑合一晚的,在外边看见烛火未熄,只道是许观尘留着灯等他,脚步一顿,转头去了正殿。
殿中红烛还余有小小的一截,眼见着就要烧尽。榻前银钩依依挽着帷帐,许观尘却没在。
许观尘那时正坐在草蒲团上,双目紧闭,细细的汗湿了鬓角,倒像是魇着了。
萧贽就站在边上,也不知该不该叫醒他,然后看见他扎在发上、结在手腕与脚踝上的香草。
后来许观尘忽然睁开双眼,萧贽看得清楚,他醒来时,用唇形骂了一声。转头看见萧贽的时候,再骂了一声。
“小道士,你坐的够久了。回去睡吧。”
许观尘随手抓起案上卜卦用的龟甲,心道谁跟你“睡吧”?
萧贽出去练刀回来,长刀入鞘,还抓在手里,一反手就用刀柄碰了碰他。
许观尘目光微闪,慢慢放下龟甲,又缓缓站起身。
睡就睡嘛,好好的拿刀做什么?
案上红烛正巧燃尽。
许观尘用锦被把自己裹好,滚到床榻最里边去,枕着手,背对着萧贽。
一时之间,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将睡未睡的时候,萧贽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发热了?”
许观尘一激灵,困意全都散去,僵着脖子摇了摇头。
默了一阵,萧贽问他:“放在案上的折子,你看了?”
许观尘还是摇头,他确实只看见了那上边的落款年月。
再无他话。
许观尘想睡又不敢睡,侧躺在榻上,心中默念了十来遍经文,越念越困。
正犯迷糊的时候,有个人把他压得很紧的被子掀开,贴了过来,长手长脚的把他捉进怀里,然后——
试了试他的呼吸。
还有什么东西在腰上硌得难受,许观尘无意识的,反手就给了他一下。
修道之人的大道无情之太极推云手。
萧贽闷哼一声,抱着他狠狠地撞了两下。一只手都掐在许观尘脖子上了,却没下狠手,只捏了捏他的喉结。
最后萧贽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掀开帷帐,拿起才放下没多久的长刀,出去了。
榻上的许观尘也缓缓睁开双眼。
他早就醒了,他一掌拍在萧贽身上的时候,他就醒了。
就是没来得及收手。
半掀开帘子,往外边看。
破晓时分,天光稍暗,也已经是清晨时分。
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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