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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儿-YY的劣迹-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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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既然要让百姓们做原告,去控诉英领事的侵权,就必须得让他们对案件知情。这就是一件麻烦事。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别说是控告英领事,就是控告本地官员,也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自古民告官多没有好下场,普通人哪有这样的胆识。”章秋桐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侵犯剥夺了些什么。”
  对于去不起烟赌馆,没钱吸食鸦片的百姓来说,就算英领事作恶多端,反正祸害不到他们头上,和他们有什么干系呢?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害不仅仅是表面上的那些。然而他们先天的短视,和后天的无知,却往往使得他们困于井中,不能真正明白这点。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梁琇君说:“我回去与社长商量,多写几篇议文,将租界哄抬物价,私贩华工,搅乱行市的消息透露出去。再去请几个学生,去往百姓中宣传,总会叫他们明白的。”
  许宁点了点头:“这一件事也需要工会的帮助,我去联系。”
  几人三言两句间,有了初步的规划,瞬间觉得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离开前,梁琇君却又突然喊住许宁。
  “元谧。”
  她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旧友。
  “你别太累,出了事,不要都自己一肩抗下。”
  “好。”许宁温声应下。
  他转身出了门,顶着有些阴暗的天空,匆匆上了车。
  而此时,孟陆正在书房内和段正歧谈话。段正歧端坐在书桌之后,只是用眼神不冷不淡地瞧着他。
  孟陆上前一步。
  他此次去上海,不仅在执行许宁的密令,调查英使馆的动态,还背负着段正歧吩咐的一个秘密任务。
  此刻,他看向将军,想到多日来的调查结果,有些艰涩道:“是华丰。”
  轰隆隆。
  一道闪电从夜空划过。许宁在门口下了车,向屋内小跑而去,大雨已经轰然而下,浇湿了他的衣服。
  这夏末的雷雨,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许宁:“这位是我们家将军,姓段,叫小狗。”
段小狗,喜欢干正事,爱好开车。
阿歪:小狗拉的无轮车,狗拉爬犁。
    
    第74章 累

  废墟上盘桓不去的黑影,老宅里传出的闹鬼传闻。
  隐藏在去日的旧时光里,那隐隐绰绰的真相。最后抽丝剥茧,查出的一个名字。
  华丰。
  或者说是肃亲王,爱新觉罗·华丰。
  即便是段正歧,听到这个名字时也是怔忡了好一会。那不仅代表着一个淹没的旧王朝,更是如今这风云诡谲的时代,无数看不见的幕后推手之一。它曾被人攀附,也被人痛骂,被人声声诅咒,世世累积,犹如不甘死去的亡魂。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段正歧也没有想到,许宁真的会和这个人,这个姓氏扯上关系。
  孟陆看了将军一眼,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当日一见面,那个从京里来的老家伙就认出了先生。后来我去上海拜访了几位遗老,又想方设法找到了那家族里这一代的年轻人的照片。”
  孟陆说着,将手里的一叠照片递了过去。
  段正歧一一扫过。
  其实并不是很像,这些爱新觉罗家的正经后裔,脸上大都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惨白,一个个身形瘦弱,眼神虚浮,好似活在此世的幽灵。
  段正歧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的先生和这些人有任何相似。许宁也消瘦,但是亭亭松竹之姿,他眼神总是追逐着前方,即使偶有迷惘,也不会放任自己堕落在纸醉金迷之中。段正歧知道自己的先生,心中有鸿鹄,胸中有丘壑,哪是这些透露出腐烂气息的前朝遗族可以比拟的。
  孟陆看他生气地将照片掷在桌上,汗津津地道:“虽然不是完全地像,但是仔细看眉眼,也是有几分神似。而且听那老家伙的口气,许宁似乎是和华丰更像一些,大概是隔代的遗传,他父辈那些人都没有他如此相像。”
  所以那位前清遗老,才会在第一眼看到许宁时如此大惊失色。几乎是以为看到了亡魂重现,旧日再来。
  虽然孟陆明知道段正歧不爱听这些话,但还是硬着头皮地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将军。我们得仔细思考一下,万一先生的身份被揭露,也得做好防备……”
  “防备什么?”
  正说着,一个人轻笑着从屋外进来。
  孟陆猛地看见他,就有些不知所措,难得地踌躇起来。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许宁感觉气氛有些奇怪,问:“怎么了,我进来的不是时候?”
  段正歧将一叠文件压在照片之上,挡住许宁的视线,并随手把人拉到身边,写字给他看。
  【我们在讨论上海的动向,你可以一起来。】
  许宁连忙道:“上海?是租界有什么变动,还是杜九又有什么动静?”
  孟陆看着将军三言两语就引开了许宁的注意力,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回道:“因先生准备公审一事,我和霍祀最近都仔细掌握着租界的动静,前几日,英国又调来几艘军舰停在港口,而美日等租界没有动作,似乎表示中立。”
  “中立只是一时的。”许宁说,“当他们清楚我们的真正目的后,都会气急败坏,群起而攻之。不过现在,他们保持着虚伪的中立假象,对我们也有好处。”
  孟陆继续道:“至于那杜九,最近似乎格外安静,并没有什么动作。听说青帮内部对他也很是不满,最近在扶持另一位继承人,杜九恐怕正陷于内斗难以抽身。”
  许宁点了点头,这对于他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三人在屋内这一番商谈,又是不知不觉进行到半夜,等到结束时,许宁才发现窗外雷雨已经停了。孟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屋内灯火照亮了两人的侧脸。许宁静静打量着段正歧的侧脸,用手按了按他高挺的鼻梁。
  “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能说吗?”
  果然。段正歧想,这个人这么聪明,绝对不会被自己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他转过身,同样回视着许宁的双眸。烛火间,两个人的眸光都随之跳动,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小人,在瞳孔里翩翩起舞。
  段正歧忍不住抬起头,把人拉坐在自己腿上,又在许宁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不能。】
  他写道,他以为许宁会生气,或者怎么着也会逼问他几句。谁知这人只是轻轻一笑,捧起他的脸颊,凑近过来。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许宁挑眉。
  “你前阵子背着我,私下去和槐叔说了些什么?又在和孟陆搞什么秘密的调查?这些事,你以为我不能自己查到么?”
  他嘴角似抿着一层笑意,又似挂着一层冰霜。
  “给你一个机会,段小狗,你是要老实交代,还是要我自己去查出来?”
  【如果查出来,你会怎样?】
  段正歧写字问他。会与我置气,会伤心失望,还是要索性与我和离?他眉宇间深深皱起,好像可以夹住一枝毛笔,想起许宁知道真相后会有的反应,心内就浮躁起来。
  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许宁用手指弹了弹他的眉心。
  “我不会生你气,我只会把你绑到床上,去打你屁股。”他好像还把段正歧当做那个小哑儿,说着幼稚的威胁人的话语。然而这些话,却在段正歧身上起了截然相反的作用。
  许宁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身下有什么东西坚硬地戳着自己。他一时没有明白过来,等看见段正歧那双微红的眼睛,恍然大悟,第一反应就是要从他腿上跳下来。
  段正歧当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用胳膊紧紧的把人箍在自己怀里,同时用力把那柔软的臀肉往下压,仿佛那样做就可以稍稍缓解他的干渴一样。然而,让他饥渴的不仅仅是对欲望的不满足,更是对这个人的迷恋。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深陷其中的时候,许宁就会化作一股推力,将他拉入更深的泥沼。
  不能自拔。
  段正歧几乎是时时刻刻都感觉到心在抽痛,想要把人撕碎吞吃到腹中,又怕把他碰碎。想要对他温柔,又想用铁链把人锁住,让他只能属于自己。他的心被这疯狂的两个念头撕成两半,却更像是要被一股旺盛的欲念给焚烧殆尽。
  段正歧低下头,一口咬在许宁的锁骨上。许宁嘶的一声,还没想明白这人又在发什么疯,只听哗啦一声,他的衣服竟然被段正歧用蛮力撕成两半。因为今日穿的是长衫,里衣也单薄,这一撕却让他整个上半身都露了出来,衣服的裂口一直蔓延过紧窄的腰线,半遮半掩地露出下方那引人遐想的缝隙。
  许宁立刻红了脸,恼怒地想要推开段正歧,然而将军大人早有防备,一把将他双手束缚在身后,把人压倒在书桌上,同时拿起毛笔,沾了水,竟就在许宁白皙的后背上写起字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瞒着你什么吗?】
  笔锋柔软又坚硬的触感,在敏感的肌肤上滑动着,许宁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连皮肤都爬上了嫣红。段正歧看到后更是眼热,微凉的毛笔顺着许宁的锁骨,一直划到那不可言喻的缝隙之中。许宁忍耐不住呻吟起来,又感到那惹人厌烦的冰凉触感,在背脊上不断滑动着,似乎是段正歧还在他背上写着什么字。
  然而那一笔一划,许宁都没有心思再去衡量,直到被火热侵占,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他都没能猜出,这一夜段正歧究竟是写的什么字。
  ……
  天光乍亮,鸟鸣声声。
  许宁吃力地抬起胳膊,挡住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
  然而浑身肌肉酸痛,让他连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的很费力。随即,他感到环抱着自己的桎梏松开了,似乎是有人从旁起身,去窗边拉上了窗帘。
  眼睛不再受阳光骚扰,许宁刚刚松了口气,就感觉有一双手又抚上自己的身体。他忍不住颤抖起来,身体的记忆让他瞬间回想起昨晚那难以忘怀的纠缠、痴迷和窘迫。这让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许先生,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然而那双大手只是给他揉了揉酸痛的肌肉,并未有下一步的动作。一个吻落在额心,在那令人心安的抚摸下,许宁的意识再度沉入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喉咙干渴,肌肉酸痛,但出乎意料的是身体竟然是意外的清爽,也换了一身整齐的衣服。想也知道,替他做这些善后的人是谁。许宁简直又气又笑,见段正歧躲着不仅自己,只以为他是心虚了。
  可直到当天晚上他才得到消息,段正歧已经回前线去了,孟陆也是回了上海,立马就不见踪影。
  许宁沉默一会。此时,他有预感,段正歧瞒着自己的必然不是小事,否则,这小狗不至于宁愿使出这种美人计,也要躲避过自己的盘问。
  没错,许宁自认为昨晚一番殷切纠缠,都是将军的特意讨好,为了用美色迷惑他的意志而已。
  听到这句话,甄吾一口水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这……”他苦笑,“难道吃亏的不是你吗?”
  “吃亏?”许宁反问,“我是有一点疲惫,但不过是我体力不支罢了,做这种事,既然双方都享尽郭仑之好,为何会说有吃亏之说?”
  甄吾楞了半晌,深感佩服,果然世上能将将军治得牢牢的人,只有许元谧了。
  许宁:“他们既然不肯说,我只能自己查。所以箬至,这件事还得拜托你了。”
  “为何是我?”
  “因为其他几人,都是自小就跟在段正歧身边,肯定更听从他命令。我无论拜托谁,都不能得到真相。但是你不一样,箬至,在这些人里,我最信赖的就是你。”
  甄吾眨了眨眼:“可我也是将军的属下,也得听从他的命令啊。”
  许宁笑了笑:“但你也是我多年的挚友,更何况,我并没有教你违背他的命令。只是我们自己花些力气,去查证一些事而已。你不愿意吗?”
  甄吾大笑:“我认识你可比认识将军更早,怎么会不帮你呢。放心吧。”他站起身来,“这件事交给我,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          
    
    第75章 擂

  金陵船厂车间内,温袭正拿着设计稿跟工头比划着什么。
  “原先的设计不行,在江上行驶与远洋不一样,首先……”
  他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收获工人们敬佩的眼神若干,正是心满意足之际,却听到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看来不用我费心安排,温先生融入环境,完全不需要外人操劳。”
  温袭抬头,这才看见许宁正领着几名士兵从车间外走来。
  “你来啦!”
  他高兴道:“我闲着没事帮你改进一下图纸,保证以后你们这船开上江去,和别人对撞都不会吃亏。你开心吗?”
  许宁笑了笑。
  “嗯,开心。”
  温袭却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也拉了下来。
  “明明不是很高兴,为什么要装作开心的样子来哄我。”
  许宁没想到他这么敏感,连自己的强颜欢笑也看得出来。
  “抱歉。”许宁收起笑容,“温先生愿意帮我们改进图纸,我是高兴也来不及的。只是重回故地触情生情,有些……感怀。”
  温袭收起了设计图,走向许宁。
  “这样才对,不想笑就不笑。不开心却装出一副笑容,旁人看着也不好受。”
  许宁认真地点头:“你说的对。”
  两人相携走了出去。一段时期相处下来,许宁发现温袭是个喜欢直来直往的性格,对人热枕,也从不克制强求。这倒让许宁,有时候喜欢与他说一说话。因为在别人那里,需要绕几个圈子才能想明白的问题,在温袭这很容易一针见血地就得出答案。
  “我有一个朋友,与我关系很好,却瞒着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不愿对我说。”许宁道,“我猜测这件事十有八九与我有关系,所以总担心,他是不是背着我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温袭说:“都这样了他都不愿意告诉你,大概是担心你知道后会受刺激吧。”
  “受刺激?”许宁反问,“我都二十七八的人了,又不是垂髫小儿,还有事是什么承受不了的?”
  “这样说就不对了。”温袭正色道,“这与年纪无关,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不能承受之重。幼儿有幼儿的苦恼,成人也有成人的烦恼。哪怕你年近七八十了,也不能说这世上没有叫你害怕担心的事了吧。”
  “……”
  “你自己想想,既然你那朋友那么了解你,你觉得这件事是和什么相关,才让他不敢告诉你呢?”
  “我……”许宁一愣,突然想起那一日,槐叔提醒自己母亲的忌日时,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又想起段正歧与槐叔不为人知的互动。
  难道段正歧在调查的事和他的母亲相关?豁然开朗一般,许宁觉得自己抓住了线索。段正歧是知道自己身世的,也知道自己对许家的所作所为,以及身上许家血脉的厌恶。以此类推,如果他瞒着的这件事与自己身上另一半血缘有关,而且那一半血缘也有什么不能言道的隐秘,那段正歧非要瞒着自己也不奇怪了!
  “温袭!”许宁抓住身旁人的手,“谢谢你,我大概想明白了。多亏你一语惊醒梦中人,真不知如何感谢。”
  温袭却说:“那是你自己的功劳,我只是提醒了一声。不过你要真感谢我,不如答应我一件事吧。”
  “你说。”
  “下个月金陵领事一案公审,我也想去。”温袭看着他,“我要亲眼看着你,如何将那英领事绳之以法的。”
  大概很多人,都各怀心思期待着那一幕吧。
  许宁笑。
  “好。”
  然而在进行公审之前,许宁却先参加了一场葬礼。
  八月底,张四还是抵不住死神的召唤,先一步去了。许宁带着部署,作为段正歧的代理人,亲自去通州参加了这一场葬礼。
  那一日,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街上行人寥寥。许宁站在街头,看着送葬的队伍从街头走向街尾,勾魂的铃声随着队伍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摇动着,白色的孝服淹没在朦胧细雨中,似梦似幻,如真亦假。
  张孝若惨白着一张脸走在队首,手里捧着张四先生的遗像,遗像上风烛残年的老人,用一双精硕的眼神望向这世间。
  许宁跟着队伍,在下葬的墓地深深鞠了三个躬。
  张孝若作为孝子,对着来参加仪式的宾客一个个磕头,在看到许宁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
  “父亲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就走了。”
  许宁明白他的意思,张四操劳一生,荣辱半生,临了看到的却依旧是四分五裂的中华。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会替他看到的。”
  前辈无法看到的未来,他们要亲手为后人打造出来。
  九月初,公审开始。
  那一日,金陵万人空巷,公审的法院门口聚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金陵英领事由几个洋人簇拥着,趾高气昂地进了法院,似乎是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被败在这些低等民族的手下。法院们的百姓们看到他们那嚣张的模样,激动地想冲上前去,却被负责守卫秩序的士官们拦住了。
  英领事不屑地哼了一声。
  “蛮夷之地。”
  一个臭鸡蛋隔空砸到了领事脚下,他脸色一变,匆匆进了法院。而另一边,另一辆车也停到了法院门口。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看着从这辆车上走下来的人。他们看见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率先下了车。
  “许先生!”
  “许宁!”
  “许先生,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叫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看着周围那些充满信赖的目光,许宁对着人群深深拜了三拜,不再多话地进了法院。
  燕树棠跟在许宁身后下车,听着那些的呼喊,感叹道:“即便这一此官司能够打赢。元谧,也不知接下来,等着我们的又会是什么啊。”
  “燕先生只要负责胜利。”许宁说,“收拾手下败将的事,就交给我们。”
  燕树棠看着年轻人眼中的志气,笑了笑:“好,好啊。我研究律学二十年,今日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大笑三声,一挥衣袖,踏进了这一场对薄公堂的战场。
  许宁站在门外,看着燕树棠独自一人走进这审判厅,看着他顶着那些豺狼野兽得意洋洋的目光,走进不见硝烟的战场,又看着那扇大门在燕树棠直挺的背脊后骤然阖上。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他对着阖上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个下午,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
  法院外等待判决的金陵百姓们,各地等候电报的文人学士们,握着手中的权柄看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一方豪杰们。
  左右着天下大势的人,都在关注着这一场审判。
  而许宁却站在空旷的走道内,看着窗外喧嚣的人群,听着走道尽头那滴滴答答的走摆声。
  这一场审判能改变什么呢,或许它什么都不能改变,又或许,它能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审判厅内,燕树棠在与那红毛绿眼的豺狼们唇枪舌战,大厅外,许宁看着光影从树梢倾斜到墙角,心思瞬变。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听见身后那扇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许宁的手抖了抖,迫不及待地转身回去。
  “燕先生——”
  ……
  “快报,快报!”
  “号外,号外!”
  “金陵第一案审结,许元谧大胜英领事!”
  “英领事被判驱逐出境,兼赔偿金陵百姓十万白银!”
  《千古一案,燕树棠铁嘴力战公堂》,《以彼之道还其之身,铁齿铜牙大快人心》,《英大使馆如何应对?数万白银赔还是不赔?》。
  报道一个接着一个出来,等远在浙江的段正歧收到消息时,事情早已经转了三道弯。大胜的消息过后,传来的是隐患。
  “将军!”
  姚二道:“刚刚收到消息,孙系党羽折返回来,在温县外拦住了我们人马!”
  孙传芳的党羽偏偏在这个时候挡在段正歧的身前,明里暗里都是在阻止段正歧返回金陵。这么做,含义不言而喻。姚二有些急道:“我们不能回援,万一那些人向金陵出兵,可如何是好!”
  段正歧眸光闪了闪,提笔,只写下一行字。
  【改道,去上海。】
  另一边,金陵。
  “不到半日。”许宁说,“在今夜午时之前。”
  从黄浦江开进长江,从上海到金陵,以军舰的速度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早在准备公审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而在审判结束之后,他果然收到了气急败坏的英领事的威胁。而今夜他们更是得到暗报,停靠在黄浦江的英军舰已经动身北上了。
  许宁用公义与对他们对峙,洋人们翻出法律笑话他不懂法,许宁在法庭上胜了他们一筹,洋人们又拿出枪炮来威胁。他们其实哪里在乎什么道理,只认得一个金钱权势,左眼写着强,右眼写着盗,一群欺世盗名之辈。
  那些外舰停在港口时就经常欺压百姓,驶在江中犹如霸王,常把无辜渔船撞沉撞翻,酿造了不少起命案。现在许宁明晃晃地动了他们的肉骨头,这些不甘心的豺狼们,当然更要去“教训”这不听话的家伙一番。
  “不能让军舰靠近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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