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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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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有心思理顺这其中的龌龊?!你不会,你只会要朱家世世代代走在这条道上走下去!”
  朱诺仿似被她噎地一滞,竟没有言语。
  秦氏也不知是怎么,这时倒放柔了声音:“朱诺,老话说民不与官斗,咱们就算今日躲得过这一劫,难道世世代代都能躲过去么?”
  她看着朱诺问:“倘或咱们这一代平平安安混了过去,这祸患却应在了下一代身上,又该如何是好?后来者从未参与其中罪恶,甚至对其中底细懵懂不清,却要以无辜之身抵罪,你忍心么?”
  “后人虽不是你朱诺本身,却是你的儿孙,是存之的后代,是朱家的血脉,怎能叫后人替前人赎罪?你我生在世上,不言什么大义之举,总该为自己后代谋划两份,朱家是武林世家,当家之人竟没有这点魄力么?”
  朱诺被这几句话说的顿住。
  他和秦氏这些年来貌合神离,已疏远地不成样子,若不是为着朱离,平素话都少说。自秦氏察觉朱家的生意不干净以来,这些年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只怕也没有今日这么多。
  他站着愣神良久,才开口道:“好,既然你们母子执意如此,拿出《沉香谱》我可以答应,但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秦氏不敢轻诺,只道:“不妨说来听听。”
  “交出《沉香谱》后,朱家再不理会其中曲折,咱们一家人远走高飞,你们要清白日子,往后咱们一家就过清白坦荡的日子!”
  秦氏微微沉思,如今形式,朱府不是面临法理审判,而是陷入别人斗争的风云,朱家要的是脱身,要的是从那些不干不净的事里摘出来,却不是以身殉道。
  而况现在留下,连以身殉道也算不上,只是白给别人做了枪使。
  但秦氏不愿自己决定,她回头看朱离脸色,单间朱离只是低着头,眉心蹙得死紧,秦氏不想强他所难,只柔声问:“猴儿,你给句话呀!”
  朱诺和秦氏两人目光殷殷,都等着朱离的回应。
  朱离咬破唇角,才道:“好!只是店铺里的伙计……”
  他想不到父亲竟会在拖延这么久之后还能交出《沉香谱》来,他也知道父母此举背后的无奈,他更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拿着证据上报朝堂?他再执拗地拐不过弯,也不是傻。
  还有什么愿以一身承担责任,万死不辞的话,纵使他万分愿意,届时只怕也替不了朱诺。
  “真要查处下来,家产自然要充公,祥伯会照应妥当!至于人口,那倒用不着担心!”
  徐陆两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定然急着相互争斗,哪有余暇顾及朱家那些伙计!而况他们是官,正在这风口浪尖上,伙计都是平善百姓,不比江湖游客,他们更不敢随意加害。
  朱离心里说不出的沉重,听闻别人性命无碍却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听朱诺道:“《沉香谱》可以给,存之却不能再出朱府!”
  可是还有乌桑!朱离正要开口相求,朱诺又道:“性命存亡之际,你当真要拿一家性命去换那个杀手?”
  朱府要走,必定是偷着走,确实不宜声张,不宜节外生枝,但是……
  秦氏拽了一把沮丧的朱离:“猴儿!”
  朱离不是不识大体之人,终归颔首答应:“好,儿子听父亲的安排。”
  朱诺也不见半分高兴,只吩咐:“你在外面奔波太久,先去洗漱进食,往后的日子还有得你受。”
  “那《沉香谱》……”朱离终究还是在意。
  朱诺看了他一眼:“让祥伯去送,你可还疑心?”他这一眼平淡地没有半分感情。
  朱离低头道:“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是想,想……”朱诺没耐心听他说完,抬脚就走。
  秦氏叹了口气倒来安抚他:“猴儿,你是关心则乱,你想想,徐大人的人有了《沉香谱》,还留着乌桑做什么?苍霞山虽不涉江湖争斗,却也不会任由子弟遭人欺凌,这要紧的当口,徐大人能想不到此节么?”
  “儿子只想给他捎个口信。”告诉他《沉香谱》不是自己一力夺来的,是父亲忽然松了口,告诉他朱府决定阖府逃难,他亦不能免俗决定逃亡,告诉他等徐大人和陆少保的斗争结束,他便回来……
  都未来得及告别。
  秦氏拍了拍他肩头:“乌桑也是大人了,我看他行事稳重,不是急躁的人,他见了《沉香谱》,自然知道如何行事!还有……”秦氏在唇角挂了一点笑意:“这未尝不是你二人之间的一道坎,迈过去了方知有没有来日,你说是也不是?”
  朱离唯有低头称是,只是世间万事若皆能由讲道理解决,可也太太平了。他纵使明白了道理,却也难免沮丧颓唐,对着桌上饭菜几乎没有胃口,秦氏看不过去,陪了他几著,他才勉强吃了一碗饭。
  约是在外奔波劳心过甚,这饭食才罢,朱离便困顿不堪,洗漱也不曾,便草草倒在床榻之上休息了。
  这一觉太沉,朱离明明心事满腹,却连梦也不曾做一个,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隐约听见耳边有人换他的名字,连带着使劲摇晃他的手臂,饶是如此动静,他却像陷进昏迷里一般,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来,眼前是秦氏焦急的脸,朱离迟钝地唤了一声:“娘。”
  这一觉像是带走了他的焦虑和心事,他一时之间直觉脑海空空如也,只茫然地看见秦氏的神色十分沉重认真,说出的话也带着十足忍耐的怒气:“存之,你父亲使诈!”
  “什么?”他问的十分绵软,一时之间不能反应。
  秦氏大概是急了,揉搓着他的脸颊:“存之,你父亲使诈!从始至终都是!”
  “娘亲嫁进朱府时他交在娘亲手里的《沉香谱》却是假的,他答应交出《沉香谱》,交出去的自然也是假的,你的饭食里他放了药……”若不是她觉着今日之事实在愧对朱家列祖列宗,想在出逃前去祠堂上一炷香,恰碰上和朱祥密议的朱诺,她只怕和朱离一样,还沉浸在交出《沉香谱》,远走他乡的美梦中。
  这次不待秦氏再说下去,朱离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前因往事一股脑涌进了他的脑海,但他这时决不能惊慌,他强作镇定,只捉住秦氏手腕问:“真的《沉香谱》在哪里?父亲又在哪里?”
  这当口他还能捕捉到秦氏脸上的犹疑和不安,他握紧了秦氏的手:“娘亲,儿子在郊外有一处院子,与家里自然是没法比,但好在幽僻,你和父亲先去那里,这里的事,儿子来办。”
  秦氏只叹出一口气来,伸手往怀里搂了朱离一把:“存之!”
  一面是儿子绑了他的父亲扭送官府,一面是儿子替父承担罪责,哪一个都足够夺去她余生的盼望和念想,但这时节她连悲戚的时间都没有,她还得站起来,做儿子的后盾。
  “你父亲去了祠堂,真的《沉香谱》大半就藏在祠堂。祥伯定然站在你父亲那边,娘亲去拖住祥伯。”
  朱离望着秦氏拜了三拜,提剑出了门。
  原来外面早是夜色浓厚,他一觉睡过去那么久,醒来竟已是时移物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除了对不起已没话可说,就悄悄更新,等你们发现吧。
今早才回来,五点下的火车,这会儿困成狗,但是我要再码一章!

  ☆、与君别

  祠堂建在朱府东南一隅; 纵深三进,最里面才是朱氏先祖的牌位,这地方朱离再是熟悉不过。
  他小时候不算顽劣; 但总也不如父亲的意,他父亲整治他时简单直接; 轻则叫他来这里跪着反省,重则抓起来打一顿; 久而久之; 连看祠堂的老方头都成了他的相熟,不是在他挨打的时候替他向朱诺求情,就是替他给秦氏通风报信。
  朱离向来对这地方怕多于敬,今日走来的每一步,更是沉重地抬不动脚。
  他父亲训斥他时无非翻来覆去那几句话,他自幼得母亲教导; 纵使挨了打; 也有母亲与他分说其中对错厉害; 以致朱诺再骂他“混账”“辱没祖宗”,他也没有太多内疚。
  今日却是要落实罪名了; 偏生是在祠堂里; 当着朱家列祖列宗; 坐实“辱没祖宗”,“忤逆犯上”的罪名!
  可是他又何来半分退路呢!
  祠堂就在前面,廊檐上的风灯照的周遭一片昏黄,朱离顿住脚步; 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捏碎了涂在剑刃上——他没有战胜他父亲的把握,他得使诈。
  不,事到如今他必须使诈,必须制得住他父亲,万事才有转圜余地。
  他还剑入鞘,尽量神色如常地踱过去,老方头就在祠堂最外间,听见脚步声迎出来,叫了一声少爷。
  朱离站在门侧,并不往里面望,只道:“我来拜祭一番。”他声音不大,却也够里面的人听见了。
  老方头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是了,府里这个情况,是要仰赖祖宗保佑!少爷进去吧,老爷也在里头呢!”
  朱离只嗯了一声,进去时只见他父亲正点燃了三炷香,行完礼后便跪在了正中的软垫上,四周烛火摇摇,香烟袅袅,一片沉寂肃穆里衬出他父亲一个孤寂的背影。
  朱离被香烟熏得鼻痒,却也忍住了,跪在朱诺侧旁,行了个礼:“父亲。”他不知他父亲是否已拿了真的《沉香谱》在手,并不敢轻举妄动。
  朱诺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只嗯了一声:“亥时三刻走,你可准备好了?”
  朱离看了一眼外面天色,亥时将近了,“已准备好了,祥伯可回来了?”
  朱诺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朱离只得顺势掩藏过去,低了头道:“不知乌桑可好。”
  朱诺这次听着这名字却没暴怒,只是眼望着上面一排排的朱氏祖先的牌位道:“当着祖宗的面也说得出这等话来,朱存之,我竟小看了你!”
  朱离不再回话,只挨着,盼时间一点一点往过流,他一手悄悄按上剑柄,只等着时机。
  忽而却听他父亲笑了一声:“那个乌桑当真那么重要?重过朱府,重过爹娘?!”
  他父亲至今还说他是为了乌桑!
  乌桑被徐大人的所擒,自然也是他这样做的原由之一,但即使没有乌桑,事情落到这一步,他也得拿出《沉香谱》来,也得把朱家现有的家业散尽,把朱家现有的名声扫光,把身家性命赔上,换一个长久的安宁坦然。
  只是此刻朱离已无心辩驳,只道:“他,确实很是重要!”
  朱诺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道:“你往后便会知道,比那重要的事情还很多!”他眼角含笑,又望了一眼祖宗的牌位。
  亥时三刻也近了,朱离捏出一手心的汗,片刻之后或者就要和父亲刀兵相见,他不由心浮意乱,不得不强自收敛心思,运气凝神,但他只提气一半,便觉内府空空,劲力毫无踪迹,不由大吃了一惊。
  就在这时,身旁的朱诺却哼笑了一声,一手成爪,向他肩头抓了过来,朱离晃了一晃,却也没能躲过朱诺,被朱诺从肩头擒住了:“你还嫩得很!若没有朱家门第,就你这般还行走江湖,只怕已死过不知几遍!”
  朱诺只觉手下的身子软绵绵倒下去了才略松了手,手指弹过半截地上的香头,打灭了他之前燃起的那三柱香。
  原来从他进来,朱诺便已留了后招,他拖延时间,对朱诺来说,正是求之不得!
  “你和你母亲也太过天真,朱府手里的东西若传出去,陆少保也好,徐大人也好,谁还肯留我们活在世上?!留着这东西,他们还能投鼠忌器!”
  朱诺说着挪开了祭台上第三排的一个牌位,也不知他触动了什么机关,只见祠堂里的牌位纵横交错一阵移动,而后哒地一声,一座牌位下开了小小一个匣子,朱诺过去取出了一枚精巧的钥匙。
  “而且陆少保逼人太甚,徐大人又好到哪里去?既然都靠不住,不如靠自己!”朱诺又挪动了一个牌位,机关引得这一片牌位又是一阵转动,却还和先前顺序不同,他这才拿着钥匙伸进其中一个牌位下面,随即那牌位下面一个更大的匣子弹开了。
  烛火太亮,看得清其中是两本书,朱诺拿出来看了一眼,又略带戏谑地看了一眼朱离:“我往日骂你混账,也不是冤枉你!”
  这东西藏得这般精巧,就算来人将祠堂翻个遍,只怕也找不到,难怪朱诺并不担心潜入府盗书的胡人,反倒能用各方制衡,保朱府一时平安。
  朱诺收好了那两本书,叫了一声:“方头,会齐朱祥,准备出发!”
  老方头应了一声,转身还没走出一步,就听一人厉叱了一声:“做你的美梦!”却是秦氏押着祥伯走了进来。
  老方头神色镇定,只是望旁边让了一让,叫了一声:“夫人!”
  秦氏却是冷笑一声:“老方头,你再动一步,我便斩朱祥一只手!”
  老方头脸上神色一僵,果然不敢再动。
  她从前也是江湖儿女,怎会看不出老方头的用心,只要站在有利位置,她挟持着朱祥,自然也被朱祥拖累,老方头正好发难。
  秦氏直逼朱诺对面,手中剑刃已划破朱祥脖颈,留下一缕血痕:“朱诺,我虽知你的为人,但此刻却也不得不赌一把,祥伯跟你多年,他一条命可能换得……”
  她话未说完,只听朱诺哼了一声,却是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朱离暴起伤人,朱诺随即反手一掌,正中朱离胸口,将朱离打的跌在地上呕了一口血出来。
  但朱诺背上也被朱离划破了一道口子。
  朱离跌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只见他父亲看着他的目光十分阴沉:“你还有这等本事跟我弄鬼!”他说着一脚飞起踢在朱离腰腹上,只将朱离踢得滑出去,撞在摆放祖宗牌位的祭台上,又弹了回来,半天动弹不得。
  这时不是逞强斗气的时候,朱诺却也不再打了,只盯着秦氏:“收拾东西,即刻走!”
  秦氏眼见这一幕,只将唇角咬破才能镇定,她看朱离落到这等境况,看着她时还微微摇头,只得狠下心来,一把将朱祥推了出去,她提剑迎上朱诺:“咱俩过两招再说!”
  朱离听着耳边一阵衣袂翻飞,一阵剑刃相撞,他硬是撑起身子,挪过去靠坐在了祭台下,只等着朱诺身上药性发作。
  他既察觉自己内力不济,便也知晓朱诺留了后招,只是那时他定然不是朱诺对手,只得假装不支,在朱诺拿捏着他肩头制住他穴位时微微挪过了几分混了过去。
  就算内力尽失,他总算还有半分挪动的能力,只能等待时机。
  好在秦氏胁迫着朱祥来了祠堂,否则他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寻到这时机!
  但不容朱离多想,老方头已穿过秦氏和朱诺相斗的剑影往他这边走了过来,朱离深知自己若是落在老方头手里,只怕他会拿自己挟持娘亲,忙使出浑身力气往远处挪了挪。
  但他不动还好,一动之下直觉腰腹肋骨和胸膛都疼得钻心,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手脚并用,竟往他父母相斗的危险处躲,这倒阻了老方头片刻。
  但这终非长久之策,他只躲得一时,老方头便又凑了过来,伸手捏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往后拖去,朱离生怕影响秦氏,尽管被这一拖拖得差点散架,却还忍着一声未吭。
  好在正当此时,秦氏已一击击落了朱诺手中的剑,她紧接着手腕一抖,剑尖刺向老方头手腕,老方头只得撒开朱离脚踝,秦氏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护在了身后,异常戒备地看着失了兵刃的朱诺。
  却见朱诺没了剑刃之后却一跤跌坐在了地上,挣了半天也没能起得来,秦氏不禁看了朱离一眼。
  朱离咬了咬唇:“儿子在剑刃上涂了药,这药无甚……大害,只叫人犯懒无力,九日后药效自会解除。”他曾用这药对付乌桑。
  秦氏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
  朱离忍着身上疼痛道:“娘亲,《沉香谱》就在父亲身上,另有一本该是《仰止书》!”虽则朱诺中了毒,但以他现在的能耐,他也靠近不了朱诺半分。
  秦氏麻利,撕了几条围布,将朱诺结结实实捆住了,才拿出那两本,她只扫了一眼,便递给朱离。
  朱离将那两本书妥帖收好,在他父亲跟前磕了几个头,却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对秦氏嘱咐:“父亲身上的毒越是躺着越是难受,娘亲平日带他走一走还好些。”
  “儿子那地方有户认识的人家姓程,他家里有粮食蔬菜,还可勉强度日,娘亲先支撑些日子。”
  “若是儿子……就叫乌桑来探望你们!”
  “……”
  他说一句,秦氏便应一句,硬是忍住了不曾流泪,反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尽管放手做你的事,其余的,皆有娘亲撑着,时辰不早,不能再耽搁,必须得走了!”
  朱诺早已备好了撤离的路线,这时倒也方便了秦氏和朱离行事。
  这等临别之际秦氏却还不敢掉泪,她不是无知妇人,深晓此次朱离凶多吉少,但还不忘鼓励他一番,留一份念想:“娘亲还有点体己,在那边置几亩薄地,总等着你回来。”
  朱离直觉处身孤地,狂风连他的感官都撕裂了,只机械地点了点头:“儿子会回来的。”
  连痛也不觉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看我卖萌的脸啊~
继续偷偷更文的作者君~

  ☆、与君别

  朱府里人口简单; 生意家务都是朱诺打理,朱离向来不理家事,他在江湖上还算有薄名; 在府里只是个爱粘着秦氏的闲散少爷。
  这只一夕的功夫,朱府里的主心骨连着管家一并走了; 只剩下一个了无声息的空壳,夜色里看去时透着几分颓唐之气。
  朱离在旷地里呼吸了几瞬; 才觉肺腑内稍微清明了一些; 他身上疼痛,自己伸手摸了摸腰腹胸口,见骨头无异,才舒了口气。
  往后的事还多,他不能就此倒下。
  此时不能细想父亲倒地后的眼神,只得盘算往后的诸事; 他身上被朱诺打过的地方还火烧一般的疼; 只想了一瞬便憋着一阵闷火难以继续; 只就着昏疏的灯火,一边稍事歇息; 一边翻看那两本书。
  这《仰止书》和《沉香谱》里的文字单独看来; 一个讲的是稀松平常的拳脚功夫; 一个写的是粗浅的制香用料,朱离不通密语密书,乍把两本书凑在一起也看不出端倪,只疑心大家为此伤财害命; 结果却是误会一场。
  他对灯钻研许久,才看出一点端倪,照着自己百般试出来的组合将两本书中的字挑出来,果然凑出一封书信,是陆凛向白落索求“合作”的报酬,关于“合作”之事信中虽只提了几笔,但朱离联想乌桑讲给自己的陈年往事,也可从中窥出端倪。
  果真与乞合说给乌桑的所差无几。
  论起来这是通敌卖国的大罪,但暂时与朱府无赦,朱离粗粗看了一眼便往后翻去,这才察觉这两本书越往后面翻牵涉的时间越久远,再翻不过几页,那乌桑说的两军联合围困胡人大将伊万之事已白纸黑字,记在纸上,这时已有了朱家踪迹——转卖陆凛克扣的军需粮草反倒嫁祸当时的副将纪良,借着陆凛与战时困局强取豪夺横生财富,转移包揽陆凛敛来的钱财……
  凡此种种,甚而数不胜数,这便是朱府从江湖世家转而成为南五省都有名的豪富之家的秘诀了!
  朱诺心头轻笑,他在朱诺跟前还说愿以一身顶罪,万死不辞,如今看来朱府这等罪责,他当真是就算万死,也难赎其罪了。
  朱离掩卷稍歇,这两本书中密语互通的规则他已谙熟,再翻开时字字句句不需斟酌,直直印入他的脑海,就是在这一瞬,书卷上的字眼却如细针一般只刺入他的眼睛,他只看着“伊万之妹”四个字,不由自主一阵痉|挛,将两本书揉的皱起来,心头狂跳,再也不能看下去!
  伊万之妹?若乞合所言非虚,那便是乌桑的母亲!
  自从乌桑那夜与他说过十多年前的往事,他便在心里留了神,《仰止书》和《沉香谱》与伊万一族冤案有关,朱府参与其中,便一定与伊万之死脱不了干系,只是他再是有准备,却也没有料到朱府在此中竟然还做过这等事情!
  可是乌桑……乌桑!
  朱离好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力气只被这消息激地消散殆尽,他在地上呆坐良久,直到东方泛白才惊醒过来——他手上握着的是两国重臣私相勾结,陷害忠良,敛财冒功,卖官鬻爵的勾当,是朱家一族往后的命运,他怎能疏忽!
  可是乌桑……只能在心里掘个深洞,将其藏起来。
  他捧着这两本书重新回了祠堂,他一时不能记全朱诺安置在祠堂里的机关,也怕这机关后面还别有洞天,万一放回原位,连自己也拿不出来,便只放在那之前放钥匙的小匣子内,将祠堂里的牌位全都归位。
  祥伯送去的《沉香谱》是假的,过了这许久,他们定然已经察觉了,他不需妄动,对方自然会找上门来,他只盼着乌桑并未受此牵连,已经脱险。
  乌桑……他没想起,心头便是一阵沉甸甸的疼痛,连口气都叹不出来。
  但他还有硬仗要打,不能颓丧。
  果真朱离只来得及沐浴,对方便已找上门来,朱离第一次见徐大人的人,只看着对方生的及其冷艳,虽做男子装扮,但身量显然是个女子,看见他时只开口道:“竟还敢留下来,朱公子胆识不错!”
  她寻常说话时声音里像淬着一笼寒冰,这一夜之间被朱府连摆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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