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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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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提剑出燕京
作者:轻微崽子
文案
这是一个家里被抄小少爷,被铁血无情独行侠捡走当徒弟的故事。
本该有事弟子服其劳,一开始端茶送水的徒弟,到后来却连鞋子都不会自己穿了,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
有刀光剑影侠气万丈,也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有侠骨柔肠两情相悦。
武功练到最后也没天下第一,但浪荡江湖,合该有钱使,有酒喝,有美在侧。
嗯,你想看到的江湖,基本都有,你想看到的扯袖子,老板亲自捋袖子帮你断。
一句话简介:徒儿坑我千百遍,我待徒儿如初恋。
文案苦手不知道怎么改文案才吸引人了活活,也许还会改文案,唔,不过人家很努力!造?
内容标签: 恩怨情仇 情有独钟 铁汉柔情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洛懿,李蒙 ┃ 配角:霍连云,曲临寒,唐湑,胡然,疏风等 ┃ 其它:师徒,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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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
夜幕低垂,两岸猿啼虎啸,淙淙流水贴着船底走过。
船头坐着个粗布麻衣的船夫,竹笠尖尖,细雨缠绵将他一身衣衫都湿透,船夫叉着腿,袍襟掖在腰内,点一杆水烟,呼哧呼哧吸了起来。
骤然水波抖颤,船身颠簸。
船夫没回头,沉声道:“身上有伤,就别乱走动。”
那是个一身贵气的纨绔,身着上好川锦,一手捂住心口,斜斜倚在门边。
“又嗑烟,让你徒弟见了,必得一顿好揍。”霍连云生得叫皎月也妒忌,所以这晚上知道他要露面,月亮都没出来。
“不想挨揍就进去躺着。”
霍连云不仅没有听劝,还挨在船夫身边坐下,他身上带伤,一折腾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那你揍我吧。”伴随霍连云咳嗽,滚烫的吐息喷在船夫隐在斗笠阴影中的脸上。
手中烟杆一横,烟斗抵住霍连云右胸。
霍连云仍旧含笑,不过片刻后,他就笑不出来了。烟斗力道极大,恰杵在他的伤口上,霍连云脸色发白,不得不向后仰身。
船夫抬起脸,眉尾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眼神蓦然凌厉。
“哗啦”一声巨响,船上跌下去个人,飞溅起浪花,令烧得火红的烟星子一黯。
船夫接着烟嘴猛一吸,烟星发出极细的噼啪声,再次鲜艳起来。
霍连云气急败坏的声音飘散在江面上——
“侯爷就是要跟你好,你给侯爷等着,等我好了,谁揍谁还不知道!唔……嗯嗯,妈的你倒是拉我上去!”
水面上冒出几个泡,看着霍连云结结实实呛了几口水,才有竹篙懒洋洋伸入水中。
一星如豆,摇曳着照在霍连云右胸伤口上,霍然流出脓水来。
赵洛懿把明晃晃的刀子在火舌上烧烫,眼皮子也不哆嗦一下,透入肉中,剔出腐肉。
霍连云一头冷汗,牙咬在赵洛懿肩头,令他也痛。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赵洛懿手法娴熟替他包扎,洒了金疮药的伤口似乎止住了血。倒是赵洛懿肩头浸出血来。
霍连云鼻子灵,他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扒住赵洛懿的肩头,放柔声音:“让我看看。”
面对自己咬出来的牙齿印,小侯爷并无多少内疚,镇定地为赵洛懿包扎,他倒是想从赵洛懿脸上找到什么表情,无论是厌恶还是什么,赵洛懿丝毫不为所动,包完就走出船篷,依然坐在外面,丢给霍连云一个背影。
霍连云幽幽叹了口气,食中二指中一枚飞镖泛着冷光,看来看去,又卡回腰带之中,沉沉睡去,随江波摇曳,连梦都是晃来晃去的。
……
最靠近大秦都城中安的一座郡城,乃是灵州,城内有一间专营车马,副业走镖的铺子,被称为“十方楼”。
后院里半月前才住进两个小厮,铺子里别的小厮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这不,半夜里又不知道他两个闹腾什么。
有人想出法子,爬上不过二米的院墙,“哗啦”一盆冷水泼进去。
墙那头方才还“嗷嗷”呼痛的声音弱了下去。
“叫你别去,又去,你师父来了,带累我挨骂!”少年疏风声音弱了下去,没好气地把另一名少年嘴上叼着的湿巾子往他嘴里用力一按,“叼稳点!再叫出声,我可剁了你!”
疼得坐也坐不稳的李蒙忙不迭点头,瞪着眼珠子瞅疏风手上的药瓶。疏风是他师兄,奇了怪了,只要是疏风带在身边的伤药,用着都格外疼。这不,药粉一洒上伤口,就疼得李蒙差点跳起来,最终一脚重重顿在地上。
“起开!”疏风被踩了一脚,一肚子火,把李蒙踹开。
才上好药的伤在臂上,又浸出血来,李蒙歪倒在席上,仍死死咬住那湿巾子。
疏风这才想起,李蒙是受了伤的人,略有些内疚,伸手去拽他。
李蒙把眼闭着,少年容色惨白,方才被疏风折腾得够呛,白肤里又透出些红。疏风真觉见了鬼了,这李蒙要是把眼睛闭着,却有点太秀气了。
听见疏风吞咽的声音,李蒙莫名其妙睁眼看了他一眼。
“看屁,下次你出任务,我再也不来了!”疏风似被火燎了睫毛似的,忙忙避开他师弟的直视。
“师哥……”李蒙吐出嘴里的东西,虚弱地出声,眼圈却有点红了。
李蒙那点事,在年初派出来的四个人里,不算什么秘密。
他是已故刑部尚书之子,当年满门都掉了脑袋,李蒙为他师父所救,他师父叫赵洛懿,是十方楼中排得上号的杀手之一,代号穷奇。
李蒙跟着穷奇时,已经十三岁,才学了两年,功夫不咋地,心却很大。
“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你先把功夫练好,那句话咋说,徐徐图之,知道么?”方才那一刹那的心悸仍让疏风觉得见了鬼,想着李蒙也是惨,下手不由放得轻些。
李蒙被说了,不再吭声。
上完了药,浑身仍然疼,这次还是没能闯入内宫,他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可能闯进皇帝的寝宫,一刀割下龙头,他就想知道,皇帝的脑袋,丢在外头狗会不会叼,久了会不会臭。
不过这种事,李蒙只能在梦里想想,身边所有人都跟他说,少做白日梦。
李蒙在枕头上动了动,伴随着一身要死要活的酸痛沉沉睡去。
……
“师哥,起来吃包子。”
天刚才亮,李蒙把疏风被子揭开,疏风梦里打拳,一拳就照着李蒙的脸捣来。李蒙轻巧避开,刚开始被揍了十多次,鼻青脸肿多了,自然而然就躲得开。
疏风稀里哗啦埋头喝大海碗里清得像米汤的粥,李蒙已把两人的被子都叠成方块,一看桌上只剩下一碗稀饭,两个包子都被疏风吃了。
李蒙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端了粥走到隔疏风三米开外的石级边蹲着。
吃完早饭,刷碗的是他,给师哥扎好头发,给师哥别上短剑,疏风满意地照了照镜子,侧过身,也没打算起身。
李蒙便站在镜子前面,随手把头发扎在脑后,还歪着,以发带束紧完事。
“你师父下午就到了,今儿可别偷懒,咱们早些给上完货,去街上逛逛。”说完疏风便打头往外走。
他两个今天要去码头做装船工,李蒙闷不吭声,用疏风师父的话说,他这师弟,被穷奇给带坏了,一连两个闷葫芦嘴儿。
其实李蒙不过是对着他们兴不起说话的兴致,比如说疏风那若有若无的师兄派头,想买点东西讨好他师父,他什么都知道,恰是因为知道,才不想和他们说话。
这个师兄也是白捡的,不是李蒙师父的徒弟,而是李蒙师父的同门的徒弟,不过入门早。至于他们是个什么门,李蒙现在都没搞清楚,因为师父说,杀手的门派越少有人知道越好,知道了派别,就晓得了招数,就离死不远了。
才搬了两船货,码头附近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数十人的官兵挨个对着手中画像找什么人,方才还和旁边胖子说话的疏风登时骇得脸色一白,回头拽住李蒙,结结巴巴道:“走……快走……”
李蒙秀气的眉毛一皱,心说不一定是找自己,正在犹豫,就看见一名官兵手中画像倾侧过来,只匆匆一眼,李蒙立刻背过身去,抓起地上装粮食的麻袋,往货船上闷头走去。
那一眼李蒙看得清楚,士兵手里的画像,鼻子眼睛像极了自己。想是昨夜交手的人大有来头,这么快连画像都弄出来了。他一边往船上走,眼角余光一边四下乱看,见江面上有一叶小船行来,走近货船旁时,把麻袋往船舷上一抛,就有人接住。
李蒙低着头,看那小船驶近过来,船离岸越来越近,李蒙脚一抬就想往船上跳,刚一跃起,被竹篙击中,落水声在喧闹无比人来人往的码头上根本算不得什么。
已近年关,刺骨冰冷的水几乎让李蒙窒息,他紧紧抓着竹篙,刚一出水面,又被一脚踩回水中。
时间越长,李蒙越是喘不过气,脸色憋得发紫,臂上的伤浸了水刺痛无比,几乎连竹篙都抓不住。说来奇怪,打他落水的竹篙似乎不是要他命,否则理当直接把他往水里捅。
李蒙虚着眼睛抬头望,水面上漂着一把芦管,他忙抓了两根,含在嘴里,另一头吸入水面上的空气。
此时李蒙已经眼冒金星,赌咒发誓上岸要把缺德船夫抓起来一顿好揍,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岸上隐约传来说话声,不过李蒙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听不见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蒙只觉得半身都已发麻,才豁然一下,被手中紧抓的竹篙一扬,带出水面,刹那刺目,失重的感觉唤醒了李蒙的记忆。
他像一尾出水的鱼,四仰八叉躺在船板上,侧着头呛咳不已。
“一看画像,就知道是你小子又惹了祸,还不赶紧的,起来。”伸手的人却和当初有些不同,李蒙脸色发红,抓住霍连云的手。
“师、师、师叔。”李蒙耳朵发赤,避开霍连云的脸,听见霍连云懒洋洋的腔调,“快和你师父说,让他今夜陪我,权当报答,侯爷我就不与你师徒再要银子了。”
李蒙这才留意到,霍连云身边还有个人,就是拿竹篙把他从水里拎出的人。
那人斗笠压得很低,但身形于李蒙仍是熟悉,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竟有些害怕,轻声喊道:“师父。”
赵洛懿冷淡地“嗯”了一声,背手看也不看,竹篙被丢上小船,船身骤然一晃。
“二位师叔!”疏风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上来一抱拳。
霍连云使劲一按疏风肩头,疏风上身前倾,差点当众摔个马趴,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但自家师父不在,也没办法,只得站稳后不敢嬉皮笑脸,恭敬道:“只知道四师叔要来,不知道二师叔也来,信中说下午才到,我和李蒙还没来得及去给师叔们买点什么……”
霍连云一挥手,笑道:“那些市井玩意儿在你旁的师叔面前得意一下就是了。”
“是,是,疏风考虑不周。”
正在一旁郁郁的李蒙忽被拍了下肩膀,惊得浑身一怵。
霍连云带笑看向赵洛懿,“别管你师父,他就那德性,怕他作甚。”似乎有意说给赵洛懿听,霍连云嘴里叨叨说晚上要带疏风和李蒙两个去灵州最大的花楼逛逛。
李蒙不安地一下一下盯赵洛懿,赵洛懿四下打量码头,并没特别和他说话。霍连云又贴得紧,李蒙心中惴惴,耳根子红得直要出血,双拳紧握,只有一股冲动,想和霍连云掏出心里那些热乎乎的话语来。
“喂,老古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大夫,你这个蒙古大夫的狗皮膏药贴了能管事吗?我可是堂堂侯爷,灵州是我的地盘,你再不带我看大夫,我可要找人把你徒儿抓起来了。”
“二师叔和四师叔感情真好啊。”疏风手拢在袖子里,凑近李蒙,不无艳羡地盯着放开李蒙之后几乎全靠在赵洛懿身上的霍连云。
李蒙脸上血色褪去,闷不吭声。
疏风只安静了一会儿,又兴高采烈和李蒙讨论起花楼来,一边走一边嘲笑李蒙十五岁了还没开过荤,笑声却离李蒙很远。
他满脑子都是霍连云红润的嘴唇,俊朗的五官,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却又一点不敢看他,只能郁闷地听疏风一路嘀嘀咕咕。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啦~
☆、雅阁
两串一对儿十八盏红灯笼,以长杆子挑了,竖在一座门庭若市的五层楼前。
人声鼎沸车马喧,门前正有一辆八角华盖马车停驻,瘦如竹竿的家丁在车前,抖开手中旧绸缎,铺在地上。
贵客盈门,足不沾尘,而踏足风尘。
都走到满芳阁的门口了,霍连云回头一打量,勾住赵洛懿的脖子,下巴微扬,示意两个跟班看斜对门东角里的成衣铺子。
“走,做两身好衣裳,穿成这样逛什么窑子。走门口就得被一杆子打出来。”
李蒙私心里当然想做两件好的,只是一眼眼看铺子,却也不敢先走。
霍连云拍了拍赵洛懿肩头:“走呗。”又冲旁边兴致勃勃的疏风努了努嘴。
疏风是三师叔的徒弟,他师父与三师叔有几分交情,大概赵洛懿会答应下来。
赵洛懿摘下头上斗笠,灵州常年晴天,兜头阳光洒下,倒是映衬得他脸色减了几分杀意。
“蒙儿长个子了。”沙哑的声音说,赵洛懿咳嗽了两声。
难得的柔和让李蒙一愣,脑子里飞速回想这一年到头,可做错了什么事。
赵洛懿蹲下身,他身躯魁梧,这一低身,却显出三五分年纪,要是赵洛懿在大秦男子该当成亲的年纪里成亲,孩子也该有李蒙这么大。
温热的手熨贴在冰冷的脚踝上,李蒙身上一哆嗦,“师……师父……”
李蒙身上穿的,是一年前从瑞州府赶过来时带的,一年里,也没人再给他缝制新衣,年轻人个子窜得快,脚踝已露出巴掌宽在外。
“做四套衣裳,两双鞋。”
让赵洛懿正眼一看,霍连云心情大好,说话牵扯胸前剑伤疼痛,却也顾不得:“好,侯爷的银子还不都是你的,老四怎么说怎么办。”
那是间不大的成衣铺子,巴掌点大地方,衣裳料子却好。
把人领进门,老板娘自柜面后掀起眼皮懒洋洋看了疏风一眼,看李蒙时,李蒙下意识转头去找赵洛懿,一头撞在师父的胸膛上,他按住发疼的前额,被赵洛懿抵着后心推到前面。
赵洛懿说话声低沉:“我徒弟。”
他凹陷在眼窝中的双目扫视一圈,手指略斜向上方两件袍子,“去,试试。”
李蒙背心一痛,就知道又是师父的烟枪抵着他,只得上前两步,跟着铺子里活计去试衣裳,眼角余光瞥见老板娘巧笑着将霍连云迎了进去,从侧旁挂着厚攒花帘子的小门进去。
活计给赵洛懿捧上茶,赵洛懿则摸出他的火折子,打算吸两口烟枪。鹰隼一样的眼神扫向李蒙试衣的小间,门帘轻晃。
赵洛懿转过脸去,望着街面吐出一口烟气。
李蒙把粗布袍子一脱,外头腰带还没解,袍子掖在腰中,刚把衣袍罩上脑袋,视野漆黑,腰上被人掐了一把,恰像是虫子咬,惊得他张嘴没喊出来,就听见疏风说话——
“你小子腰倒是长得好,这细条子似的,到底成天偷懒儿不好好练功。你看师哥我的。”
袍子拉下来,李蒙大喘气,疏风也才脱了。
疏风身材瘦长,比李蒙高点,腰上肌肉板结,数得出块来。
见李蒙讷讷,疏风敛着点儿笑意,又摸了把李蒙的腰,“你是入门晚,过几年就和师哥一样,你师父厉害着,家里头几个大的都得让着他,他那杆烟枪,比我师父的砍刀都利。”
“他又不教我。”李蒙闷声说,站在等身大铜镜前头,看自己的影子。
那铜镜做得不好,把人影子扯得歪斜,现出怪相。
疏风把李蒙挤到一边,捋平额发,扬起下巴,摸摸脖子,把扣子系到喉结上,又觉得喘气艰难,松开一颗。
“你好了没?”李蒙不耐烦地问,他个子没疏风高,被一挡,什么鸟都看不着。
“好了好了。”疏风嘿嘿笑道,往外走去。
没一会儿,李蒙也出去,赵洛懿喝着茶,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人穿上鲜亮的颜色,一身宝蓝的袍子衬得李蒙斯文秀气,他一双眼睛狭长,书生气很重。赵洛懿想心事,中指屈起,在桌上弹了三四下,伙计在旁要夸李蒙几句,听得赵洛懿说:“再去换。”一时间只得把话咽下,又拎了另一件让李蒙去换。
等李蒙和疏风试完了衣服,赵洛懿自也去换。
李蒙不敢坐赵洛懿坐的地方,就在堂子里拘谨地站着。
“这里老板娘没想到这么喜欢牛。”疏风看了一圈叹道。
“哎,可不是我们老板娘喜欢,这些都是小侯爷送的。灵州才出了个不得了的大才子,让皇帝请进宫去了,一年只出五六张墨宝,上赶求不着的好东西。就不知道这位才子去年怎么就忽然爱上画牛了,画了六幅画,除了一幅鲤鱼戏莲,其他都是耕牛。都说这才子年少时候也当过放牛郎。”伙计端出一小碟子各色的果子,让他两个吃。
李蒙兴趣不大,只是看得有几分艳羡。
从前他家里也有许多,李蒙的爹爱好收藏各类书画,投奔赵乾泱之后,官运亨通,本以为就此步步高升,还能谋个相位。
“哎,这不是这么吃的,小少爷,去了壳吃,别抓坏了。”李蒙一摊手,龙眼生生被他捏得汁液濡湿一手。
伙计忙换了新的来,给李蒙擦净手。
赵洛懿穿的一身黑,暗色流云纹盘踞在袖口衣摆。
李蒙脖子一直,没留神把桂圆核吞了下去,呛咳起来。
赵洛懿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疏风给李蒙递水,看了一眼赵洛懿,满眼的艳羡,赞道:“四师叔这身儿好看。”
赵洛懿生得高大,武人的底子,只不过这一身让李蒙脑中涌出不大好受的回忆,他第一次见到赵洛懿,是在满门被抄的那天晚上,半夜里骤然急惊风的一阵拍门声。
“三十七口人,那册子上只有三十七口,老大人放心便是。”
半夜被奶娘从床上拽起来的李蒙全是懵的,紧接着他看见一身铠甲的男人从父亲书房里出来,在李蒙心中,父亲从来伟岸正直,此刻却耷拉着头,哀恸地望着他。
“就躲在这里面,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许出来。”母亲披着单薄外衣,那是腊月,天很冷。
李蒙半身浸在冷水中,时间越久,满身都没了知觉。
他紧紧抓着头顶的竹盖,在水里又惊又怕,耳朵里一忽儿是尖叫声,一忽儿又寂静得让人抓狂。
直至有人抓起竹盖,李蒙心里发紧,不敢松手,好像只要自己抓紧头顶一方竹盖,就能藏起来。
一股怪力将他从水缸里拔出,落地之后,李蒙呼吸窒住,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人一身乌溜黑,与浓重夜色凝在一起。
李蒙被拉上男人的背,他还抓住他的手环在脖子上就往外走,那时李蒙听见个低沉的嗓音说:“我是你师父。”
男人放火把刑部尚书府付之一炬的手背上,虎口处纹着一头凶神恶煞的穷奇。
“好看?”赵洛懿出声问,吓得李蒙脖子一缩。
见惯了李蒙耗子见了猫的表情,赵洛懿掸掸袍子,站在堂内大镜子前端视。
李蒙松了口气,以为不用答了。
“师父好不好看?”赵洛懿扭头问。
李蒙硬着头皮说:“好看。”
赵洛懿冷淡地动了动眉毛,手指一指疏风、李蒙,又指自己身上,问伙计:“多少?”
伙计报了数,李蒙心目中穷得掉底儿的师父掏出钱袋,随便拈出张皱巴巴的银票。
李蒙第一次感觉到赵洛懿也很帅气,尤其是说“剩下的给你们老板娘做身好看的”时,简直帅炸了。
“说了记在我头上。”里头传出个声音,霍连云出来了,他也换了身袍子,不过是在里面换的。
老板娘李蒙只觉似乎见过,费劲地在脑内搜寻半晌,猛然想起,去年冬天,在瑞州的十方楼内,众与师父相熟的弟兄聚在一起过年节。有个女人来给他们送酒,一身狐裘裹着,巴掌大的脸被柔软的皮毛圈着,那模样,便是眼前的人了。好像叫什么眉……
“四哥来了,我就不担心二哥办坏事了。”女人笑吟吟看李蒙,又看了一眼疏风,给二人一人一枚银锞子,李蒙没细看,收了起来。疏风倒是欢喜得很。
“说我的坏话,往后不帮你弄画了。”霍连云说。
“那四哥也能帮我弄。”女人身软如柳,与霍连云出来时挽着他的胳膊,现松开了,却不敢靠近赵洛懿。
李蒙也终于想了起来,她叫苏眉,也是十方楼中人。
……
一进满芳阁的门,就有个腰肢略发胖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看见霍连云,登时抖开笑容,将霍连云胳膊挽住往内带。冲姑娘们打招呼,叫好生招呼赵洛懿等人。
“师弟……这里姑娘挺漂亮。”疏风搓着手,不过也不敢径就去耍,他和李蒙是小辈,凑在一团走。
李蒙则一言不发紧跟着赵洛懿。
赵洛懿回头,从楼梯上方垂目看他两个一眼,把烟枪朝前一送,这意思李蒙再熟悉不过。赵洛懿不让人跟就这样,只好停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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