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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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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找两个姑娘玩去。”赵洛懿丢出钱袋来,正是刚才付给苏眉钱的那个。
疏风心头一热,拍了拍李蒙的肩,“你看那个怎么样?”
李蒙紧皱眉,看着赵洛懿跟上霍连云上楼,两人随鸨母进了一间屋,门口烫金的牌子上,两朵如意拱着中间一个“蘭”字。
“我不去,你自己去。”
李蒙说着,从一堆脂粉香气里钻了出去,他虽然武功不大好,跑路的本事一流,毕竟这年头道上,他个才入行的小子,要跑路的时候太多了。赵洛懿也说,你练武的年纪大了点,教你杀人,不如教你保命。放心,慢慢来,总不能叫你丢了我的脸去。
疏风在后面“哎哎”两声,本来要追,手里钱袋子却被个姑娘抢了去,不得不留下,实在心头也揣着把火,也想留下。
满芳阁楼下是吃喝赌钱之所,灵州地面上不管赌钱,只要别闹出命。
楼上清雅,楼下却乌烟瘴气吵闹得不行。李蒙刚一下楼,就被扑面而来的香粉味熏了个七成晕。
在堂子里转了半天,差点被姑娘抓到牌桌上坐下,最后李蒙随着个跑堂的找到通往后院的门。
李蒙抬着个头,三楼就一间窗户亮着,不过窗户外头还有走廊,走廊边上有楼梯上去。
握住楼梯扶手,李蒙忽又有点犹豫了,想起有次撞见赵洛懿洗澡,其实他什么都没瞅见,但当夜师徒两个在床上窝着。据听说,他的几个师哥,都是被师叔揽在被窝里睡的,毕竟出门在外,尤其遇上要走镖或是杀人的时候,天寒地冻的,被窝里有个人总要好受得多。
赵洛懿却从不揽着他睡,总是拿硬邦邦的背对着他,有时候当师父的还要抢李蒙被子,弄得李蒙头一年跟着赵洛懿,光伤风感冒就七八次,现随身揣着三师叔做的药丸子,当糖豆吃。
接着说回看到赵洛懿洗澡,李蒙当即砰一声关了门出去,他看见的是赵洛懿的正面,也没啥,赵洛懿有的他也有,赵洛懿没有的他……当然没有。
晚上刚躺下,就听见赵洛懿冷冰冰的声音:“下回再看不该看的,你这招子不用师父动手,自己摘了吧。”
李蒙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知道不久前路遇个嚣张的侠客,就在赵洛懿说完这句话之后,被烫瞎了一对招子。
所以说,李蒙害怕赵洛懿,不是没有由头。才十三岁的少年郎,被个陌生人带走,这陌生人一把烧了他家的大宅,还杀人不眨眼,饶是他叫他“师父”,那每叫一声,带出的也不是相依为命的亲密,而是不得不在他手底下讨饭吃又要警惕饭里有毒。
不过虽跟着赵洛懿快两年了,李蒙真正与赵洛懿相处的时间却不多,他被从这个叔伯家带到那个姨家,每个地方都呆不长。直至年开头过完春节,随疏风来灵州踩点,说是踩点,李蒙觉得,其实是想让他们两个小的见见世面。
疏风比他大一岁,两人都没有单独执行过任务,他不认为他们俩能干成什么,何况,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到底派来的楼里杀手会是谁,要杀的是谁,杀了之后怎么跑。
因此这一年到头,李蒙只顾得吃饭长个子照赵洛懿给的武功籍子练点基本功。
李蒙回过神,抬头看楼上,要顺着梯子往上拐。
眉毛忽然紧皱了起来,那间“蘭”字号的屋,灯灭了,紧闭的窗黑乎乎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收了我就能结出好多好多更新【
☆、旧伤
李蒙才刚过于紧张,没留神这后院里寂静非常,与花厅仅一墙之隔,却恍如两个世界。
灯灭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亮起来。李蒙很是犹豫,又怕挨揍,根本已经忘记,他实在从没挨过赵洛懿的打。
站在窗格下,李蒙屡次伸手出去,碰到窗户又缩回来。
李蒙不大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可心里又实在好奇。
究竟师父、师叔,或者还有别人,他们在里头做什么?
片刻踌躇之后,李蒙舔湿了手指,想往窗户纸上捅,少年人秀气的眉峰纠结耸动,半晌,李蒙放下手,手指在袍角上擦了擦,侧身挺立,耳朵往窗户上贴。
屋内静悄悄的,李蒙在窗下听了快一盏茶的功夫,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纹丝不动的窗户。楼下有人进入院子,李蒙慌忙蹲身,举袖掩着自己,匆促地往楼下撤去。
“哎哟!”
这一下撞得结实,李蒙头直是发晕,待定睛一看,脸色发白。
“师兄。”李蒙叫了声。
酒气窜入李蒙鼻中,他吸溜两下鼻子,疑惑道:“师兄喝了多少?可是醉了?”
酒醉之人,最忌讳旁人说他醉。疏风登时火起,指着自己鼻子,大叫道:“你师兄我会喝醉?长这么大我就没喝醉过!”疏风说的也是老实话,他师父压根不让他饮酒,自然没机会喝醉。
李蒙略侧头向楼上瞄了眼,扯住疏风袍袖,就往外走,临出去还不放心地回头又看一眼。也是奇了怪,据李蒙从前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也见识过赵洛懿动手,霍连云他不知道,但赵洛懿绝对是高手。他和疏风俩人在楼下这么大动静,也没惊动人出来看。
“喝!”疏风一条腿霍然高举又要迈回院中,不过那门帘一掀,内堂里暖风熏来,李蒙略皱了皱眉,脖颈里疏风靠着说话,“师兄可什么都想着你,待会儿到了楼上,当着两位姑娘的面,你可要给足师哥面子。”
李蒙生怕引人注意,把疏风带回房间,果然有两名女子在屋内等候。
见面各自行礼,疏风已彻底醉了,手脚撒开便在席上睡下,不住打鼾。
那两个姑娘并未嘲弄半句,还有一人体贴来问,是否给疏风准备醒酒汤。李蒙离开家中才十三岁,大秦男子成亲早,恰是可以婚配的年岁,富贵人家,十三娶妻之后,方可在外见识风月。反倒贩夫走卒没多讲究,有银子了,随时可以上花楼听曲儿过夜。
李蒙担心赵洛懿他们进的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心不在焉道:“那麻烦……麻烦姑娘了。”
女子掩住口没发出声音,不过眼角带笑,推门出去。
疏风磕巴嘴,手在胸前抓挠。
李蒙看了半晌,一只手搭在疏风的胸口,帮他抓挠,朝另一名女子说:“弹,接着弹,别停。麻烦姑娘。”
大概没见过这么客气的客人,疏风叫来的两名姑娘也都是好性儿,一个抚弄琵琶,一个端了醒酒汤,与李蒙合力扶起疏风。
勺子喂一口吐一口,半幅袍襟都被药浸润。
李蒙心烦地夹起眉毛,手上发力,捏开疏风的口,示意姑娘把药倒进去。
这一下虽咽下去,却把疏风呛得不行,药汁从鼻孔里流出来不少。疏风咳嗽两声,看他睁开眼时,李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傻愣愣瞪圆眼睛与疏风对视。
疏风眼白一翻,“咚”一声倒回席上。
李蒙嗳出一口气,谢过那姑娘,他把门打开一丝缝,关门时朝琵琶女一嘘声,示意她接着弹。
密密匝匝的花灯串接,就挂在头顶,都是红的。李蒙在灵州十方楼后院窝了近一年,成天接触的都是满身臭汗的码头工人和离住处不足十米臭烘烘的马厩,一时好奇地看楼下下注的赌台,无聊又恰有巧笑的女子打从身边过。李蒙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不敢看姑娘,而是不大有兴致。
搞不懂这些赚了钱不拿回家好好过日子的大老爷们儿是哪根筋不对。
“李蒙!”楼上传来一声喊。
霍连云走下楼,赵洛懿身上多了裘帽,视线自李蒙身上扫过并未停留。
李蒙留意到,赵洛懿衣裳下摆有一团暗色,浸在一身黑里看不出什么。李蒙下意识走到赵洛懿前,要在他前面给他开路似的,倒让赵洛懿愣了愣。
“你师兄呢?”霍连云随口问,“该不会还在姐儿床上躺着吧?”
“师父说让我们自去耍。”李蒙凛然答道。
“耍好了么?”霍连云生得俊朗,这一出现在大堂里,骤然吸引不少视线。赵洛懿揽住他,将人兜过来。
李蒙回头一瞟,他师父侧着脸在和霍连云说话,说什么全听不清,就看见师父硬朗无情的嘴唇,贴靠在霍连云的耳朵旁。霍连云目如星子,边听他说话边点头,却似十分亲密。
没来由一把猫爪子挠在心头。
“师兄睡着了!我去叫师兄!”李蒙大声说,猛回头扎进人堆里。
出了满芳阁的门,赵洛懿松开霍连云,冷锐的目光往身后搜寻。
不消片刻,李蒙半扶半抱着疏风出来,赵洛懿眉峰不易察觉地一蹙。
“酒还不醒?”赵洛懿烟枪指地,本斜靠在一旁门前的身要立起来。
霍连云笑上去帮忙,掌心在疏风后背里一按。
就听“哇”的一声,霍连云忙闪开,显然早有防备,李蒙却被吐了一身。
众人没回十方楼,霍连云住在侯府,他久不回家,家中祖母有训示。
婢女一礼,说:“老太太说,诸位都是小侯爷的朋友,想必在外多有照应,就请安心住下。”又闻霍家老太太这两日身体不适,李蒙心中松活下来,他最不会应付老人。在家时就讨不得他祖母喜欢。
匆匆用过饭,见赵洛懿卧房没有关门,门外放着一只大木盆子,里面正是才买的新衣。李蒙一身被疏风吐脏了,索性打水来脱下外袍,一起洗了。反正不管愿不愿意,赵洛懿都是师父,师父的衣服也该他洗。
“眼睛怎么了?”身后传来赵洛懿说话的声音。
李蒙正在边洗衣服边神游,正想到父亲让他躲在水缸里的情境,他以为自己永不会忘,却惶然发觉,父亲的脸孔已有些模糊……
本来眼睛没怎么,让赵洛懿一吓,忘了手上有泡,抬手揉。
“……”李蒙闷声不叫,却把盆打翻了,眼睛又疼又痒,不想哭也得哭了。
赵洛懿走去给他捡起,拧来干净帕子给李蒙擦拭,郁闷道:“我很吓人?”
“不、不是。”李蒙想接过帕子,被喝令一声:“别动”,登时不敢再动,赵洛懿比他高两个头也不知道低下来就就,擦干净眼睛他脖子都疼。
李蒙接着揉衣服,庭院里就听见零星水响。
“师、师父。”李蒙出声。
“好好说话,结巴了?”
小腿挨了一脚,李蒙疼得直咧嘴,敢怒不敢言,半晌才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灵州?”
赵洛懿侧低下头看他,想了想,烟枪不在手,嘴里总觉得没味儿,无聊得和李蒙聊起天:“想回瑞州了?”
李蒙没有出声。
“你养的猫还在。”
李蒙扭头,好奇地看赵洛懿。
“不是我在养,你大概不记得了,翠丫头。你刚回来,不吃饭,给你送小兔子来的那个。”赵洛懿手随意搭在膝上,坐在石台上,李蒙在边儿揉衣服,“养了大半年,给猫起了个名儿,叫蒙蒙。”
“……”李蒙搓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犹犹豫豫还是问了,“只养了大半年?”
赵洛懿眼皮无神地耷着,食中二指抵着前额,仿佛有些头疼。
“是。”
“那猫现在谁养?”
“楼里打杂工的吧,不清楚。”
等到李蒙洗完衣服,倒入暗沟里的水被灯光照出暗红色,李蒙盯着木盆和自己的手。
“那翠丫头呢?”李蒙不想问,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最好不要问。
赵洛懿高大的背影站在屋檐下,风吹角铃作声,带来一句轻飘飘的,“死了。”
霍家的宅子很大,李蒙他们每人能住一间屋,被子也晒得暖烘烘才换的,还熏着好闻的香。
李蒙浅眠一会儿,忽然手脚乱挥,一会儿如同羊癫疯犯时抽搐起来,直至满头大汗哑声一叫。他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被子。
叩门声还没响,赵洛懿已经醒来,手摸到枕下冷冰冰的剑。
“师父。”
赵洛懿松开剑,翻了个身,不到片刻,又听那声“师父”在叫,忍不住以小指钻了钻耳孔。
门打开时,李蒙正要再敲。
赵洛懿抱臂,他连中衣都是黑的,李蒙抱着铺盖卷儿,往赵洛懿身后看,“我想在你这儿打地铺。”
“怎么,害怕?”赵洛懿分明没什么表情,就算有,也不过是一边眉毛略上挑。
李蒙却解读出嘲笑,犹豫着进不进去,猛被一把带入房中。赵洛懿看也不看一眼,踹上了门。
“你师叔想搁我这儿睡,我都不乐意。”赵洛懿躺在床上,侧着身,看李蒙打地铺。
“你说,为什么我非得捡你回来?”
李蒙打好地铺,钻进被子里,天还很冷,地面冷硬,激得他浑身一哆嗦,也忘了要怕赵洛懿,随口说:“那得问你。”
“打发你来灵州一年,你都没找着机会逃跑?”
李蒙觉得,赵洛懿今晚话很多,兴许跟自己一样,失眠睡不着。
“我不会跑。”李蒙说。
“就跟着我?”赵洛懿问,神情依然冷漠,但却认真看着李蒙。
李蒙闭着眼,“跟着你。”
屋子里静了,半晌,床上传来个声音,“找着机会,你还是跑罢。”
李蒙本来很困,这会儿却清醒起来,连外面屋檐下铃铛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都在耳朵里放大无数倍。
“我不会跑。”这回李蒙说得很清楚,他侧着头,看床上的赵洛懿,语气里自有一股铿锵,“去哪里都一样,跟着不认识的人,不如跟着你。你这里管吃管喝管住。”李蒙的话戛然而止。
“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赵洛懿发出了笑声。
李蒙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冲动一起,就脱口而出:“我要报仇,就得学好武功,你是我师父,你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到底。”
雪风拍在窗户上,乒乓一阵响,赵洛懿要下床关窗户,李蒙已经先一步走至窗边。
听见李蒙口中冷得滋滋的抽气声,赵洛懿拍了拍床边,朝李蒙说:“把窗边那个大立柜,右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拉开,从外向内,第二排,右手起,第三瓶药拿来。”
李蒙冰手冰脚爬上床,灯被点燃,赵洛懿一手拿着烛台。
昏黄的光照亮,玄色里衣上,背心往下,豁然有一道半尺长的破口。
“别抖,前几日的旧伤,已不大疼了。”
赵洛懿在安慰他吗?李蒙疑惑地想。在赵洛懿示意下,他将里衣褪下赵洛懿的肩背,豁然一副武人健壮的身躯映入眼内。
那道过长的伤口突兀地破坏了流动在赵洛懿血肉之躯中的力量。
☆、兵器
“这什么时候弄的?”李蒙抖出药粉,伤口周围肌肉起伏,显是疼得厉害。
赵洛懿面无表情,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按在膝头,食指与拇指摩挲。
“半个月前,执行任务。”
“用包起来么?”李蒙问。
“不用,明天再上一次药,把药放回原位,去睡。”赵洛懿语气又恢复了冷淡。
被窝又冷又湿,想想还不如在自己床上睡。但又想到方才做的梦,李蒙抬头望一眼赵洛懿的床,赵洛懿已经翻身向里,大概睡着了。
屋子里多个人的呼吸声,就没那么怕了。李蒙裹紧被子,缩在铺盖卷里。
次晨,李蒙醒来时,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他正是迷迷糊糊的时候,只听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像霍连云,眼睛两眨,登时清醒,趴在门上想听。
门豁然开了。
“……”赵洛懿披着件宽大外袍,拧眉看李蒙。
“早晚你也得像老三,所以侯爷我才不收徒。”
“眼屎。”赵洛懿抬起脚,还没踹,李蒙就避开了,去打水洗脸。
匆匆去厨房找了点吃的,这个时辰侯府里已用过早膳,不过还有一对鸡蛋,李蒙拣出两个馒头,捧着盘子蹲在廊下吃。
噎住了才想起来盛碗稀饭喝着,那边赵洛懿随霍连云进屋,闭门不出老半天了,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院子里静悄悄的,两只雀儿落在地上啄泥,李蒙边吃边撕几块馒头洒在地上。吃完一抹嘴,拍拍衣袍,回隔壁自己屋,把剑拿出来擦拭。
等到听见隔壁屋门响动,李蒙把剑背在背上,起身出门。
“这一年功夫练得怎样?”赵洛懿屋子里烟气未散,他走去开窗。
“师父没教,练得不怎么样。”李蒙大声说。
话音未落,李蒙就听见赵洛懿的笑声,昨夜里他也听见,却没看见赵洛懿脸上表情。这时有点愣了,赵洛懿竟也会笑,不过似乎他不大习惯笑,看上去略有些怪异,眉棱上伤痕愈发暗含杀意。
“打给我看。”赵洛懿烟枪抵着,李蒙便会意,走到廊外中庭。
侯府的别院,未经洒扫,地面湿滑。李蒙抬起头,他师父坐在廊下,拇指堵住烟枪出口,反手扣在木头上,击出突兀的声响。
李蒙手指推开剑鞘,一手握剑,一手捏着剑鞘。其实手心全是汗,眉峰犯难紧蹙,到底要怎么打全无主意。侧头见旁侧有树,李蒙咬着下唇,将那棵树当成敌人,唰唰唰地挥着剑砍去。
赵洛懿头靠在背后柱子上,想起李蒙手中剑的来历,它的上任主人,在江湖中也算赫赫有名,要是有幸目睹有人是这么用剑,不知会不会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不过赵洛懿没有叫停,他想看看李蒙一年里到底学会了什么。腿侧挨着个盘儿,里头放着桂圆、花生、红枣,都是侯府里的零嘴。
“当啷”一声,李蒙手中剑飞出。
“剑不是你这么用的。”赵洛懿把个花生剥开,丢嘴里咀嚼,闭眼靠在柱子上。
“那该怎么用?”李蒙问。
赵洛懿虚张开一条眼缝看他,朝剑的方向努了努嘴,“再来。”
李蒙把剑捡回来,疑惑看手中剑,又看他师父,他师父什么也不说,李蒙只得硬着头皮,再次举剑砍向树干。
“嗡”的一声,李蒙自己脑子都震得有点懵,却不是砍在了树上,而是被赵洛懿弹出的枣核打在剑上。
李蒙把剑藏在另一侧,正要挥舞,小心转过头去看赵洛懿,赵洛懿闭着眼,李蒙遂放下心,将剑向后一扬。
“当啷”一声。
李蒙胸腔里堵着一口气,正要说话,听见赵洛懿说:“再来。”那股怒意就被戳漏了。毕竟他不得不服从赵洛懿,这次捡起,不再砍树。他想了老半天,双手紧紧握住剑柄,斜眼瞟赵洛懿坐着的方向。
“啊——”李蒙大叫一声。
赵洛懿纹丝不动。
李蒙移动的速度极快,他这两年按照赵洛懿说的,先学跑路,脚程了得,闪避矫健。但正经八百的武艺可说一窍不通。
迎面劈来的剑锋就在李蒙目瞪口呆中,被赵洛懿的烟枪拦住,赵洛懿左手执烟枪画圈,右手挑出个蜜枣吃,吃完牙在枣核上刮擦,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蒙。
那霎时李蒙心头却是:控制不住剑,手中剑不听使唤。
这念头尚未转完,铮然一声锐响。
长剑从李蒙手中脱出,带得因为紧张而抓紧剑柄的李蒙也侧身飞出,单掌撑地,侧翻半周才稳住身形。李蒙一腿蹬地,另一腿提成弓步,垂目看手。
起身后方才发觉手心刺痛,方才那一下,已磨蹭破皮。
赵洛懿半边腮帮被枣核撑得鼓起,他扬起下巴,“剑,捡回来。”
到了跟前,赵洛懿示意李蒙归剑入鞘,握住剑鞘,这把剑是在赵洛懿收李蒙为徒的第一个月里,某天赵洛懿穿着破蓑衣回来,把一身汗臭武袍脱下,一并给了李蒙的。
李蒙第一次给赵洛懿洗衣服,起初少爷手劲太小,总也拧不干衣服。好在瑞州天干,至多两晚,衣服总会干。可赵洛懿的衣袍怎么就比他的大那么多,李蒙也是翻来覆去想不明白。不过那以后,就成了规矩,师父的衣袍归他洗,赵洛懿就他一个徒弟。离开赵洛懿,李蒙知道也是个死。
不同于自小生长在中安的高官子弟,他父亲虽官至刑部尚书,可好景不长。现在的皇帝与李父在时的掌权者乃是叔侄,不过这个是侄,李父跟错了人,短短几个月摄政王一死,身后乌压压一片亡魂。李父便是其中一个,加上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姨娘们都不在了。李蒙正是要懂事的年纪,从瑞州上来时,便听多了如今局势,那时还庆幸他亲娘早亡,否则也是个死,他娘一定不乐意和那些姨娘死在同一把刀下。
因此李蒙年纪虽轻,比一直跑江湖的疏风却多些深沉心思。
望着眼前的剑,李蒙显得犹豫。
“给你了就是你的。我不是想击飞你的剑,不过你要记住,在你能做到随手俯拾之物都能作为兵器之前,你的兵器,就是你的命。在十方楼,丢了兵器,就是丢了命。”
“知道。”李蒙硬邦邦地说,脑内浮现起离开瑞州之前,被捡回来的一串佛珠。之后不到三天,大和尚长着痦子的手,被人从井里找到。
“在想什么?”赵洛懿弓起身,两人视线胶着在一起。
李蒙眨了眨眼,想避开赵洛懿的眼睛,却被握住下巴。
自离开中安,李蒙就不敢与赵洛懿直视,他总觉得那眼神像一只鹰,纵然在万里之遥,也能轻易伏击地面上快速移动的狡兔。
李蒙的拳头在身侧握紧。
“面对敌人,你脑子里首先要有你要执行的任务,其次才是活着。”赵洛懿紧盯李蒙,看李蒙点头,才松手,随手拾起花生,剥出,去皮,摊在李蒙面前。
李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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