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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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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波倏然飘远。
  有气无力的曲临寒心头一咯噔,感觉坏了,而且他有点想尿尿。
  “什么事!问!”曲临寒大声道。
  “就是……”李蒙话声含糊,一伸脖子,把最后一口肉吞了,捏了捏脖子,大声叫:“你最近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什么?”曲临寒满脑门冷汗,“见过啊!”
  “谁?”李蒙忙问。
  “你啊!师父啊!馨娘啊!你他娘的什么时候拉我上去,有东西咬我!快点儿!还有什么要问赶紧的!”曲临寒一动,整个人向下滑去,唬得他脸色煞白,啊啊啊啊乱叫,“别再放了!我不会水!你是安心想要我死啊——”
  李蒙根本没碰绳子,顿时意识到可能中间哪里断了,奈何下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要不先把人捞上来慢慢问?李蒙抓住绳子。
  三掌高的一样东西,呈出斧刃形状,从水面上快速滑行而来。
  曲临寒泡在海水里的部分冷得没知觉,又在憋尿,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李蒙手中绳索激烈动荡起来,李蒙探出头去。
  “李蒙!快拉我上去!”曲临寒眼角迸出泪光,“鲨鱼!快拽我上去!我什么都说,李蒙!”
  两行泪面条在空中挥洒,曲临寒好不容易挣扎出的两只手掌顾不得麻绳抓上去又刺又痒,拼了吃奶的力向上爬。
  “鲨鱼???”李蒙在父亲的藏书中曾看见过这东西,不敢再和曲临寒开玩笑,摇动转轴,安抚曲临寒:“别忙,马上,我弄你上来。师兄你再撑一会儿。”
  曲临寒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要完蛋了,他爬一点儿就向下滑一点儿,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鲨鱼背鳍渐渐迫近。
  曲临寒手中绳索激剧颤动。
  “啊啊啊啊——李蒙你个王八羔子,我的爷爷,我是,我是内鬼,二师叔答应了帮我报仇,蔡荣逼死的我爹,二师叔答应帮我宰了蔡荣,不只蔡荣,还抄他蔡家。是我是我,是我跟二师叔出卖了你们,但二师叔不会伤害师父的,他他他,他和你是同道中人,妈的我就知道早晚会穿帮,我真没想过害你们……”曲临寒声音一顿,想起那天在霍连云跟前,确实有那么一瞬,他想要李蒙的命。
  但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李蒙不在跟前,赵洛懿把他丢在馨娘府里,一丢就是好几个月,同样都是徒弟,曲临寒着实动了除去李蒙的念头。
  曲临寒浑身一哆嗦,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师兄?”
  曲临寒“啊”地一声向后退去,李蒙简直要被他给吓死,连忙抓紧曲临寒的手,把人从船舷上抱下来。
  “哭什么?”李蒙哭笑不得,给曲临寒解开,半蹲在曲临寒面前,给他揉手臂,“我没想要你怎么着,师父叫我问你的。”
  曲临寒脸皮子给冷风吹得麻木,一脸泪痕,挂着两道鼻涕,狼狈至极,眼角还抑制不住渗出眼泪,手脚都没有知觉,挤出个难看的笑,“那我还得谢谢你?”
  李蒙不好意思道:“不用谢。”
  曲临寒手没法流畅地动作,抬到李蒙肩头就拍了下去,无语凝噎:“你小子还真客气。”
  船上排成排的千盏明灯倒垂在水里,仿佛是星辰洒向了大海。
  带咸味的湿润微风从刚推开的窗户钻入室内,曲临寒赤着上身,李蒙两腿随意伸着,侧坐在曲临寒身后,给他揉身上的勒痕。
  “对不住了啊师兄。”李蒙不知道第几次道歉。
  曲临寒嗓子都喊哑了,说话就疼,“得谢谢那头鲨鱼,救了我一命。”曲临寒把玩药瓶子的手指直哆嗦。
  曲临寒上半身到处是绳子勒出的青紫横道,李蒙给他用热水敷了,药油也揉过了,去扒曲临寒的裤子。
  曲临寒脸色一红,推开李蒙,“腿没事,脚好像被什么咬了。”
  脱下曲临寒的袜子,只见他脚踝高高肿起,红红的。
  “真被咬了……”李蒙捏了一下。
  曲临寒痛得差点跳起来,一巴掌招呼在李蒙脑门上,强忍着没把人踹飞。
  “你有点儿轻重!”曲临寒气得差点又控制不住泪水了。
  “对不起……”李蒙道,弄来热水给曲临寒清洗,想起来个事情,便道:“徐硕之常年吃药,船上一定有大夫,我去请。”
  “去去去,请什么大夫,这要是要命的玩意儿,等不到你把老子拽上来,老子早就嗝屁了。”曲临寒眼神复杂地看着李蒙,李蒙蹲着,手捧着他的脚。曲临寒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闹不明白,也不想闹明白,心头就剩下那对儿乌溜溜湿漉漉宛如小动物的眼睛晃来晃去。
  曲临寒别开脸,心酸道:“明天就没事了,师父想让你问我什么?你不能直说?”
  李蒙老实道:“你要不绷着我没打算真的让你泡水。师父那里我也会说情。”
  “谢谢你了啊!”曲临寒鼻腔重重冷哼了声。
  “不客气。”
  曲临寒让李蒙伺候着洗了洗,侧躺在榻,烦躁地闭起眼睛,听见李蒙在整理房间里另外一张榻上的被子,忍不住问:“这船这么大,怎么不知道多要一间房。”
  “我得看着你。”李蒙理所当然道。
  曲临寒气得鼻子直喷气,“和你一兔儿爷躺一个屋,谁考虑考虑我啊。”
  半晌,屋子里没人说话。
  曲临寒撑起头,看见李蒙已经躺下了,床上鼓鼓囊囊的一个人形。
  “你不是要问话吗?早这么躺着,都裹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看在师兄弟情面上,你问什么,我能不告诉你吗?”曲临寒等了会儿,李蒙没说话。
  “生气了?叫你兔儿爷生气了?”曲临寒嘴角微微勾起笑,这一晚上狼狈,直到躺下的一瞬间,他才感受到了脚底下是有东西的,“你这么玩儿你师兄,谁说是兄弟来着?有你这么小气的兄弟?你把我吊在外面,换了是你,这不得半辈子不和我说话?”
  “嗝儿……”李蒙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打了个嗝儿出来,忙道:“东西吃多了,饱嗝,卡住了……”
  曲临寒:“……”
  屋里响起曲临寒平静的嗓音,听去仍带着喊话喊太多留下的沙哑:“还有什么,一起问了。”
  李蒙想了想,道:“你说二师叔和我是同道中人,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那个……”曲临寒不禁讪讪。
  “记得啊,你不刚说过吗?”
  “那话没什么意思。”曲临寒幽幽道。
  “快说。”越是听不到回答,李蒙越是来了劲。
  “师父让你审我什么?”
  “你不已经承认自己是内鬼了吗?”
  “不问细节吗?”
  “等师父回来,你自己跟他说。”李蒙顿了顿,又道:“下次别这样了,师父脾气不好,差点杀了廖柳。”
  “廖柳是谁?”
  李蒙想起来,把廖柳的事和曲临寒说了,“那四个武士,是师父从奴隶里救出来的,会有肃临阁的人……”李蒙话声有点迟疑。
  曲临寒笑出声来,“果然我没看错人。”
  李蒙听出曲临寒话里的意思,未几,听见门外传来声响,他抬头看了看,又没动静了。李蒙靠在枕头上,问曲临寒,“你不想自己亲手报仇吗?”
  “想。”曲临寒道,“也不想。”
  “你要是知道霍连云究竟是谁,我不信你就高风亮节不会选和我一样的路。”黑暗中曲临寒立起身,侧转头看着李蒙,李蒙也抬着头,两个少年,彼此望着对方的方向,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船桨捣入水中,巨大浪花拍在船身上,无法撼动大船分毫。
  远方那一排灯光散开,最大的这艘船从船阵中缓慢滑过,奔赴截然相反的方向。
  一霎之间,李蒙觉得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唯独曲临寒说话的声音,清晰而响亮:“你也不用等了,他不会让师父回来的,今后,咱们俩,是真的要相依为命了。”
  李蒙眉头深锁,猛然惊坐而起。
  “来不及了,你改变不了什么。”曲临寒躺在又湿又冷的被窝里,仿佛水波撼动的不是船底,而是他自己,身似浮云,飘飘忽忽。
  “没有人比师父更合适留在南湄,他身上流的血,注定他会回到南湄,这里才是他的故乡。我们,都是他生命里的过客。虽说你们是同道中人,霍连云算计这么多,有一点。”曲临寒觉得很有意思,笑声突兀,半晌才收住,“赵洛懿克父克母,注定是个天煞孤星的命。你虽然没法陪在他身边了,霍连云也没办法,好歹你们睡过,霍连云连这个,也只能想想。”
  片刻后走廊里忽然有一扇门打开,李蒙没头没脑冲了出来,一路走一路见人就问安南大王的房间。
  下人将他带到一扇门前,李蒙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徐硕之刚睡着,灵安一看有人闯进来就想发火,看到李蒙神情变得很复杂,抓住人拖到外面甲板上,才压抑着怒火,问:“什么事?旁人要是这么闯入本王的房间,脑袋就保不住了……”
  李蒙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道:“给我一只小船,我要回去。”
  天际倏然滑过一颗流星,李蒙和徐硕之都看见了,彼此眼里都有些震惊。
  李蒙心底一颤,不管不顾抓住灵安的胳膊,急促喘气,“给我一只船!你们走,我得回去!”
  灵安眸色复杂看李蒙,李蒙满面焦灼。
  “我不会给你船。”灵安冷冷道。
  就在李蒙要提起他来的时刻,灵安脸上现出一抹邪性的笑,“不过这很有意思,本王等着看赵洛懿能拿你怎么办。”
  灵安沉声喝来一人,叽里咕噜一串南湄语。
  立刻有人放出联络烟花,明灯照着船头一人,他手中握着两面旗子,向着最近一艘相隔不足二十米的船打出了信号。
  一江潮水,带动漫江灯光,宛如星子涌动向未知的方向。
  一只小船从最近的船上放出,李蒙跳上小船,蓦然船身一个倾侧,船上的士兵惊慌大叫了两声。
  一只手抓紧了李蒙的胳膊,他回头看见曲临寒满面无奈,“走吧,接师父去。”
  “你不用去。”李蒙沉声道,冷淡地扯开曲临寒的手。
  曲临寒望着空荡荡的手掌,士兵不管他们,小船已经开始往回滑动。
  “你说得对,自己的仇,还是要亲手了结,否则将来到了地下,父亲指不定揍得我娘都不认识我了。我自小丧母,要是到了黄泉,不能相认,岂不是亏大了。”
  李蒙没再反对,目光触及曲临寒眼底隐隐泪光,李蒙转过头去,在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屁股底下湿冷得很,手掌摸到的也是水,摇摇晃晃的小船,即将把他们带回南湄海岸。难以抵挡的疲惫之下,李蒙在极短的时间里居然睡了一觉,还做了梦。
  梦里图力被青奴顺利杀死,霍连云被梼杌押送上船,南湄岸上漫天大雾,他在大雾里跌跌撞撞找人,当人影出现的瞬间,小船靠近大船,曲临寒粗鲁地拉扯着李蒙,先推他上船,自己攀住绳索,第二次被吊在船身上的感觉令曲临寒脸色发青。
  徐硕之走出船舱,即将靠近灵安的一瞬,灵安似有所觉地转过头去,笑容上脸:“不睡了?”
  “一石二鸟,做了人情,也偿了恩情。长进了。”徐硕之手掌没能落在他发顶上,就被灵安把手握在温暖的手中,少年人的体温,犹如火炉,永不熄灭。
  “我没这么想,全他一个人情罢了,谁让他跟本王一样呢?”
  徐硕之:“??”
  “进去吧,风大,吹病了你,本王还有没有清闲日子过了。”
  两人进入船舱。
  一面红底金线织就的云蛇王旗升上桅杆,被夜晚激烈的风撕扯得拼命挣扎,船身以乘风破浪之势驶入暗夜。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网站大面积抽风。。。昨晚没赶上。。。。现在发个预览也看不到。。。先更新,蓝后,要是有什么显示不出的地方,就。。。
我们一起开动脑筋吧!【手动cry
元旦快乐大家。

☆、八十九

  
  上了船李蒙和曲临寒真正面面相觑了,这上头一个人都不认识。李蒙有点后悔一时冲动,带两个南湄手下也好,现在不过换了个小点的房间睡觉。
  曲临寒一刻也待不住,进屋把个包袱丢在床上,也不吱声,就出去了。
  李蒙清点了一下两人的兵器,犹豫地抓过曲临寒的包袱,拆开竟看见不少暗器,最眼熟的莫过于给李蒙做过的“熊掌”,针盒里什么都没上。
  “别动!”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李蒙手里一把扇子掉落,什么都没发生,李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曲临寒啃着又冷又干的面饼子,走来随意瞥了眼,“这个没事,不过那几个皮褡裢上的镖都喂了东西,见血封喉不至于,要是划破你一丁点儿皮,就用不着你去找师父了。”
  大概是麻痹身体的药物,李蒙随手把包袱合拢,坐到榻头。
  “吃饱才有力气。”曲临寒递出半张饼子。
  李蒙一看那饼,忍不住就是个饱嗝,不过还是接了过来,倒了两杯水,一杯给曲临寒,把饼子掰碎,边吃边喝没味道的茶。
  “凑合点儿。”曲临寒看李蒙微皱了下眉,戏谑道:“方才席间是有酒有肉,这一路上美酒美人儿怕是少不了。”
  李蒙闷不吭声,垂着头。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曲临寒腮帮里都是饼,让李蒙等会儿,出去找炉子,再回来时,把李蒙的茶也端起倒空,以沸水烫过了杯子,从柜子里翻出茶叶来泡上。
  茶水黄中带绿,宛如中安堤上新柳。
  “少爷金贵,少不得多费心。”曲临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口,嘴角瘪了瘪, “靠岸以后怎么办?”
  李蒙脸上出现了空白。
  “你没想好?”曲临寒茶杯一歪,手指被茶水沾得透透发亮,指头颤抖不止。
  李蒙缓缓摇头,“在想。”他迟疑片刻,道:“师父要是知道我们没按计划离开,会不会生气啊?”
  “这不是明摆着呢吗?不过是你的主意。”曲临寒才泡了冷水澡,脚踝又肿又痛,这滋味儿,李蒙肯定是干不出,都是听赵洛懿的意思。此刻仿佛周身还环绕着冰冷刺骨的海水,他畏畏缩缩道:“反正我是栽了,给你当盾牌的命,不图什么了。”
  从大秦来南湄的路上,曲临寒有无数次机会除去李蒙,他一次也没有想起过。后来李蒙进宫给赵洛懿当跟班,他是日盼夜盼,总觉得没两天也轮到师父接他走了吧。 两个多月,数十个日夜,一天比一天没希望。
  “你说,好不容易这见上面,师父还忽悠我吶。”
  长夜漫漫,这一晚不知道要坐多久船,折腾了半宿,师兄弟两个都没睡意。
  斜斜灯光中,曲临寒额前卷曲的一绺黑发粘在脸上,那是海水留下的黏腻,他手握茶杯,越握越紧,自嘲地笑道:“一个人目标是小,他带你一个在宫里,比我们都进宫安全。道理我都懂,可你说,为什么他带的是你,为什么这一个跟班儿,就不能是我?”
  李蒙看着曲临寒,眼神忽然抽离了茫然,变得清澈。
  “师兄觉得为什么?”
  曲临寒拇指擦过唇边,笑容暧昧。这些日子,他吃了不少苦头,娃娃脸变得瘦削,渐渐有了男人的轮廓。
  “起码带着你方便。”加重的尾音里,意思再明确不过。
  本以为李蒙会羞恼得满面通红,李蒙却无动于衷,只是低头呷了一口茶。曲临寒看他动作,心头忽然被一股扭曲的妒意咬噬,他抖着手,端起杯喝了口。
  “不仅方便。”李蒙认真道,“来南湄的路上,师兄一直在打退堂鼓,设若师父有了计划,你们之间缺乏默契和配合,师兄再来一次退堂鼓,何如?”
  曲临寒冷笑道:“要是师父选的是我,他就不会让我有机会打退堂鼓,大名鼎鼎的穷奇,不可能这点也办不到。”
  “师父没告诉过我全部计划。”李蒙心平气和道,“他自己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要论心计,他算不过图力,也算不过霍连云,但他会出奇兵,就算我们相好,”李蒙的话停顿下来,既无尴尬,也没有羞窘,第一次他坦然地提起这事,嘴角俨然带了点笑意,“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怎么做。我没有江湖经验,没有绝世武功,得全神贯注才不至于拖后腿。在遇到你之前,我们曾遇到数次刺杀,他身受重伤敢在我身边毫无顾忌地养伤休息。假如是你,你不会在这样得时刻想去办自己的事?你不会想去逛逛妓馆看看热闹?你不会觉得反正也没有操办正事,耽误一会儿不打紧?”
  曲临寒默不作声。
  “你不会选择比他更有可能帮你报仇的助力,不会从背后捅一刀,不会出卖他的行踪,不会明知二师叔身份,却什么也不说?”李蒙压抑着音调,肃着脸,隐隐有股压迫得曲临寒无法作答的威势。
  良久,曲临寒摸摸鼻子,转头凝视门边,屋里没窗户。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曲临寒几乎从齿间挤出这句低沉沙哑的回答。
  “所以师父的选择,有什么不妥之处?”李蒙问,他埋头喝茶,那股威势在曲临寒说话时,消弭于无形,他不是要咄咄逼人让曲临寒承认错误,而是想让曲临寒明白另外一件事。
  “我们在一条船上,只要不下船,无论你怎么想,大家手里的桨就得往一个方向划,否则船只能在原地打转。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李蒙微微笑了起来。
  “倒是我心胸狭隘了。”曲临寒一哂。
  “不是不是,回头我说说师父,他做事总是没方寸,容易让人误会,不然也不能那么多人以为他杀了他娘。”李蒙站起来,给曲临寒斟满一杯茶,收敛笑意,正色道:“师兄肯和我上一条船,今日承你的情,将来我一定还。”话毕,仰脖子饮尽。
  曲临寒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失落,也有点不好意思,也伸脖子喝了。二人吃完宵夜,都揉着肚子躺下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砰然一声巨响中,李蒙醒了,船舱里黑乎乎的,曲临寒比他先醒,只见桌面上点起一盏油灯。
  曲临寒吹灭纸媒,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耳朵贴到门上,凝神听外面动静,小声说:“好像靠岸了,我出去看看。”
  “一起去。”李蒙拿了剑,扔给曲临寒两把短剑,还愣了下神,这短剑好看,握柄和剑鞘上都有精美的镂花。
  曲临寒也不解释是从南湄带的土特产,将来用来骗媳妇儿的了,打头探出半身,左右看了看,对李蒙打眼神。
  两条对称的巨大火蛇在岸上烈烈作声,倒映入水,天地之间一片野茫茫的火光。不远处山中也有零散火把,移动的速度极其缓慢。
  正有一艘大船起锚,离开海岸。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靠了过去补空。
  摇曳的火光把岸边照得通明,蚂蚁似的人一个接一个往船上爬,有的人去抓前面人的脚,反被一脚踹下水,有的人攀援铁链爬到一半没力气跌进水里。等到船只放下甲板,满脸脏污根本看不清是人的奴隶们不要命地侧着身往船上挤。
  曲临寒拽着李蒙,扎进人堆,不敢回头多看一眼,多停留一步也会被人推上船去。
  好不容易挤出去,举目可见到处是被火烧过的屋舍,连着码头上堆叠的货箱,哭天抢地的脚夫。
  天空中轰然一声巨响,哗啦啦一场大雨倾盆,仿佛是在云顶倒扣下来的水盆。
  风势助长火势,雨却下得更大,天与地瞬息之间一片茫茫,昏暗得什么也看不清。
  “我们去哪儿?”曲临寒猛地一把把要往外冲的李蒙拽回来,两人蹲在一架被烧成焦炭的推车后面,到处都是人,李蒙从来没有一次看见过这样多的人,放眼望去,乌压压都是人头,个个脸上沾满泥土烟灰,辨不出面目。
  李蒙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念头是皇宫,但这里离皇宫太远了。为什么奴隶都跑出来了,就算馨娘的计划顺利,能上船的人也不会有这么多,这根本不像是矿场被炸。
  李蒙扶起面前一个跌倒的奴隶,那人半闭着眼睛,浑然如同死去。李蒙对曲临寒大喊道:“吃的!有吗!”
  曲临寒居然摸了个饼子出来。
  李蒙捏开奴隶的嘴,把掰碎的饼子塞进他口中,一只手伸出去接雨水,喂给他。
  奴隶猛地一声咳,身体紧绷成一张弓,弯腰吐出刚吃进去的饼,眼角呛咳出泪,被雨水糊住。
  “走啊,快跑,你们不跑别拖着我……我要回家……”奴隶挣扎着爬起身,甩开李蒙,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又弯下腰吭哧吭哧喘气。
  “矿场怎么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喊声,奴隶浑身一凛,整个人僵硬在当场,跟着以更快的步伐挣扎着朝前走。
  “老子们跟你说话……”曲临寒拽住那奴隶,冷不防被一把挠出血痕,“给脸不要脸……”
  挨了曲临寒一脚,飞出又躺在泥泞地里的奴隶勉强抬起头,数十米外的船只正在起锚,奴隶吃力地抬头,半晌,那脖子呈现扭曲的弧度,他上半身一阵颤抖,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李蒙骑在奴隶身上,一把抓起他破破烂烂的衣襟,“矿场怎么了?”
  奴隶没反应。
  李蒙抬手就扇了他左右脸十数个巴掌,奴隶一声不吭,面如死灰。
  “这不是最后一艘船,后面还有!”李蒙大喊道,扳起奴隶的脸,确认他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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