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提剑出燕京-第6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烛光微微摇动。
  “起风了。”疏风看了一眼灯烛。
  “替为师束发。”梼杌淡然道,从坐垫下摸出双刀,手腕缓慢活动两圈。
  疏风也已起身,梼杌的头发收拾得一丝不苟,他从内室取自己用的刀,声音有些发颤:“师父……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出手,先静观其变……”
  梼杌略一侧头。
  疏风脸色一变,不敢再说话,然而紧接着就看见梼杌对自己举起了双刀,在身前一拼,两足分开,俨然是要动手。
  疏风面如死灰地举刀要挡。
  这一式疏风见梼杌使过千百遍,但他若是正面拼上,只有拼快,连忙向后弯腰探身,脊中筋脉紧绷至像要断裂,疏风咬牙堪堪躲过。
  同时传来破窗之声,兵器相接一刹,梼杌双刀卡住为首一人,他右腿顿后,小腿曲线骤然突出,袍袖鼓动,肩臂发力。
  对方被梼杌双刀架住兵器,仍不撒手,紧接着瞬息之间被抛出,横扫过身侧二人,顿时发出沉闷的痛哼,胸腹与大腿爆出的热血斜斜溅在疏风耳畔。
  黑暗的室内,唯独亮着一颗夜明珠。
  李蒙听见孙天阴说话的声音:“坐到榻上去。”
  那里有两个垫子,一张矮案,孙天阴先行撩起袍襟,坐到矮案之后。
  李蒙与赵洛懿则分别坐在两个垫子上,孙天阴说:“脸向着脸。”
  两人换了个方向,彼此相对。那杯臭烘烘的东西下肚后,李蒙一直有点想吐,对着赵洛懿又不想吐了,脸上微红,视线避无可避,加上赵洛懿坦荡大方地盯着他看,李蒙很有点不好意思。
  他似乎听见孙天阴极轻地笑了一声,李蒙也不敢去看孙天阴,以免惹来嘲讽。
  赵洛懿轻轻握住李蒙的手。
  “先别忙着热乎,脱衣服吧。”孙天阴轻飘飘地说。
  李蒙唬得睁大了眼睛,看他不像开玩笑,与赵洛懿对视了一眼,赵洛懿沉声道:“脱。”旋即伸手过来给徒弟宽衣解带。
  两人虽已经到了最亲密的关系,却从未这样正经坐着地脱衣服,房中没人说话,一举一动都被放慢。
  脱完李蒙的外袍和里衣,赵洛懿敞开武袍,挽在腰中,瞥向孙天阴。
  孙天阴遗憾地耸了耸肩,“就这么着,赵兄弟机敏,玩儿不成了。”
  李蒙这才反应过来,按着孙天阴爱开玩笑的性子,赵洛懿要是不打住,没准他会哄得二人彻底脱个精光,实则只用上身赤|裸即可。
  屋顶上传来瓦片揭动的声响。
  赵洛懿警觉地抬头。
  “是小徒,不必担心,南湄蛮子的玩意儿神神叨叨,古籍上说,这种蛊虫喜欢在满月之夜爬出来晒月光,也不知道真假,今夜正好验上一验。”孙天阴淡淡道,点燃的纸团丢进陶罐中,刺鼻的艾草味儿满溢出来。
  “师父。”李蒙轻声唤道。
  赵洛懿低头看他,复将一只手搭在李蒙的手背上,手掌翻转,指腹贴着李蒙的掌心,察觉他掌中有紧张的汗水,便将一手拿住李蒙后脖,贴近亲了亲他的嘴角。
  李蒙偷瞥孙天阴,孙天阴正在捣鼓他的陶罐,仿佛没有留意。
  李蒙便也亲了亲他师父。
  屋顶,姜庶抱着他的剑,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让出些许月光,随手抽出六块瓦片,手指拈着,一片青瓦就在他的手里上跳,下落。
  闲人居外,山道上。
  深更夜半,潜行的人却并未掩饰动静,依然有说有笑,人语声时高时低,听脚步,少也有二三十人。
  风吹动门上风灯,浅浅灯光映照出少年英气勃勃的脸,长剑冷芒随他手腕翻动而抖动。严阵以待的数十人等在闲人居门前,并不主动出击。
  庄内,一方温暖的黄光投射在地上,女子替身形颀长的男人披上大袍,夫妻站定在镜前。
  赵乾德捉住夫人的手,凑到唇边轻轻稳着。
  “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黏人?”女子笑推了赵乾德一把,仍让他握着自己的手。
  “你先睡,我去去就来。”赵乾德将夫人一把抱起,女子忍不住惊呼,连忙抱紧他脖子。
  人放到床上,赵乾德仍舍不得就走,凝视枕上粉面,青丝凌乱,女子杏眼生媚,嘴角上翘,抓着赵乾德袍袖,赵乾德便倾身过去。
  四目相对,赵乾德手掌抚摸过妻子的脸,爱惜地亲吻她的耳朵,顺着耳朵,又吻她的面颊和鼻子,唇印在小巧玉白的下巴上,他忽将头埋在了女子颈中,深深嗅闻,双肩放松地舒开。
  最后抱了抱他的妻,赵乾德吻了下她的额头,起身。
  “快睡,走了。”那声音极柔和,他的夫人乖巧地闭上双眼,枕在手背上,真就睡去。
  赵乾德一抖长袍,振开双袖,步出卧房。
  月光疏漏,镀在他一身蟒袍上,剑眉之间,凛然不可侵犯。
  整座闲人居陆陆续续点起了灯,姜庶望见下头一片亮晃晃,奇怪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师父的功力将游走你浑身诸大要穴,打通周身关节,最后气行入阳关,将蛊虫顺血脉逼出,不过那虫子不到见到月光必不出来。我要封你三处大穴,届时五感俱失,你不必慌张,这样可以减轻痛苦。”孙天阴起身,当着赵洛懿的面,扯袖举起了手。
  赵洛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出掌抵在李蒙胸前。
  一瞬之间,一股强劲内力灌入丹田,李蒙意识有点模糊起来。
  孙天阴指间银芒闪动,出指如电,封住李蒙五感。
  李蒙先是眼珠激剧滚动,不片刻,随最后一针扎入皮肤,头部微微一垂,摊在膝上的双掌手指一懈,毫无知觉地曲着指节。
  声音、光彩、触觉、嗅觉纷纷离开,犹如堕入真空,浑身再无半点压力,李蒙轻飘飘地就可以踮起脚,漂浮在虚空里。
  腊八,打小服侍李蒙的奶娘端着青瓷碗跟在后面疾步地追摇摇晃晃走不稳路的小孩,院子里才砍的一棵树墩子还没来得及挖走,李蒙两眼放光地跑了去,兴高采烈地在年轮上拍来拍去,兴奋地叫。
  “哎哟,我的小祖宗,总算抓到了。来喝粥了,喝一碗腊八粥,暖暖身子,老爷一家人都团团圆圆。”
  屋顶上趴着的一团黑影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该传得这么远的腊八粥香气却诱人地飘进杀手鼻子里。
  一名官员走出李陵的书房,躬身告退。
  晚上,李蒙扭着圆滚滚的小身子,还没走到茅房,憋不住尿了。他急切地张大嘴,才叫了一声“奶娘”,就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捂住嘴。
  李蒙鼓着一双又圆又黑直溜光的眼珠瞪黑衣人。
  “去,问你奶娘要一碗粥喝。”黑衣人一腿蹬在凳子上,行为举止粗俗,一看就不是好人。
  七岁的李蒙撇了撇嘴。
  “去不去,不去砍了你。”黑衣人凶神恶煞地朝前倾身,提起李蒙的衣领恶狠狠威胁道。
  李蒙脖子一梗,正欲学大人宁死不屈一番,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黑衣人身上发出。
  李蒙眨了眨眼。
  黑衣人尴尬地咳嗽起来,连踩在凳子上的脚都不自觉放了下来。
  小孩登时爆出一阵大笑,要不是黑衣人眼疾手快,差点要滚到凳子下面去。
  片刻后,“被迫”躲在柜子里的黑衣人听见外面奶声奶气的男孩说:“你去睡吧,明日再收碗,别告诉爹……”
  妇人叮嘱了几句离去,李蒙打开柜子,耳朵贴在柜子上的黑衣人连忙稳住身体,朝后稳稳一坐。
  “出来吃吧。”
  热腾腾的腊八粥,甜丝丝,一路从嘴唇暖到肚子,经过赵洛懿又冷又硬的心。
  “慢些吃,这里还有。”小手把汤盅朝赵洛懿推过去。
  赵洛懿才懒得理他,狼吞虎咽一番,直至汤盅见底,才匆匆一抹嘴。
  “小贼,你还来吗?”李蒙搭凳子爬到窗边桌子上,赵洛懿已经上了树,但他听力极好,冷漠地系上遮脸布。
  小李蒙没等到来或者不来的答案,只看见“小贼”灵活地跃上树梢,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
  “叮叮叮”数声,铜钱砸在桌面上,李蒙费了大功夫才抠下来,再去看窗外,贼人已经跑了,他摊开手,铜钱上都带着暗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像红的又像黑的,有股腥味,像大厨子杀猪时府里的味儿。
  无数细末般的光点从脚底漫出,包裹缠绕李蒙,令其如同身在云中。
  倏然间天旋地转,李蒙动了动手脚,看见的不是手,是翅膀,小小的布满麻点的翅膀。
  风吹过来,冷得李蒙浑身一哆嗦,拼命缩起来,却不知道要把鸟喙藏到羽毛中取暖。
  不远处一口大水缸,水缸旁一条青石长台,李蒙想起来了,这是他在中安时的家,湿漉漉的台子是婢女们日常捣衣时所用。
  那口水缸总是满的,此刻被厚重的竹笠压着。
  未几,喧嚣声震耳欲聋,自前院传入后院下人房,披坚执锐的士兵鱼贯而入。
  “出来,都出来,放下锐器,去中庭站好。你!过来,手上拿的什么?交出来!”
  冷得人手像冰棍的腊月,一只孤零零的雀儿站在青石台上觅食,它似乎很不习惯这爪子,时不时抬起看一眼,黑溜溜的眼珠一会儿看人,一会儿看水缸,最后跳到水缸上,小嘴儿在上头啄,丝毫没能撼动比它身量大百倍的盖子。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一个人没剩下。
  雀儿站在青石台上,闭着眼打盹儿,胖乎乎的一团抖了一下,差点滑下台子,连忙扑扇两下翅膀。
  站定之后,它歪起头。
  不远处水缸竹盖被掀起来一条缝,里头一双眼珠,怯生生地打量这间院子,最后砰一声盖上了竹盖。
  这个梦真长啊。
  古有黄粱一梦,孙天阴配的那臭烘烘的东西,竟是黄粱吗?
  雀儿脖子上一圈毛竖起,猛然甩头。
  他睡醒了一觉,听见有人落在院子里,那人轻功极好,但似乎已无掩藏脚步的必要。
  一身劲装的男人,归剑入鞘,金属迸发的声音划破黑夜。
  竹盖被掀开,稚嫩的脸露出,李陵幼子惊慌失措地蹲在那里,半身浸在水里,脸上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无一丝血色。
  “你,跟着我走。”男人沉厚的嗓音说。话音未落,他径自将少年从水缸里拖出,强硬地捉起他两只手,令他环住自己的脖子。
  少年手冻如冰,男人却浑然不觉一般,不曾露出半点畏寒的神色。
  “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少年既舍不得温暖,又惧怕这生人,手刚松开些许,男人作势要松手,少年重心一落空,连忙抱紧他。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托着他的臀,将人抱得高些,沉声道:“我是你师父。”
  随着两人走出李府,一只不起眼的麻雀,跟在他们后面。
  男人薄薄的嘴唇不笑时极为凌厉,宛如一把充满戾气随时夺人性命的短刀。
  他随手点了两次火媒,引燃一把干草,最后将火引到一支火把上,他面无表情地走近李宅,将火把扔向院墙内,那里铺满了柴房里搬出的干柴与稻草。
  等候着的大马不耐烦地直跺脚。
  冷漠的杀手坐上了马,身前抱着才捡来的便宜徒弟,黑马融入夜色,离开中安,扬长而去。
  即使翅膀扇得酸软,也再跟不上去,很快麻雀被抛在黑夜里,再也看不见马与人的影子。
  赵洛懿张嘴吐出一口血来,他扯起袍子揩去血迹,抖落燃尽的香灰,湿痕被灰烬掩埋。他舒展开手掌,虎口重现才不久的刺青愈发明显,从手腕到肘中,一道长长的血痕。
  挑落在碟中的虫子艰难在血团里蠕动,显得很有精神。
  孙天阴拿起刀,割开李蒙的手腕,不过两寸,再不敢割下去,瞥一眼赵洛懿,“再手下留情,东西取不出来,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赵洛懿不说话,自取了绷带缠上,拢上袍子。
  

☆、一〇三

  
  李蒙面色极为平静,刀尖挑开皮肉,他肘中红线挣扎一般动了起来。少量血渗出,孙天阴将布按在伤口旁,敛去玩笑,额头一层细汗,显然也很是紧张。
  静夜里响起竹哨三长一短的声音。
  同时,门边严阵以待的赵洛懿忽然发出一声吼:“闪开!”
  孙天阴大袖一拢,收了血淋淋的蛊虫。
  闭着眼睛的李蒙手腕一翻,猛地扣住孙天阴脉门,另一只手以迅雷之势夺去短刀,推向孙天阴脖颈。
  “李蒙!”赵洛懿试图以剑挑开李蒙手上兵器。
  孙天阴夸张地呼痛。
  顷刻间其咽喉上一道血痕,李蒙虽闭着眼,与赵洛懿相对,却仿佛对房中两人一举一动都很清楚,赵洛懿才抬左脚,他便抓住孙天阴肩膀,硬生生扭转孙天阴方向,令他挡在自己身前作肉盾。
  房顶上姜庶听见异动,才将身向前探到房顶破洞,未及看上一眼,耳后凌厉寒气袭至,他双臂展开,脚背绷直扣在房檐,刀锋从姜庶头顶掠过,他背上被人踩住,双足猛然倒钩,就像身上没有骨头一般弯曲成难以想象的弧度,足跟击中偷袭之人头部,两只脚踝贴着那人脖子。
  轰然一声巨响,一人滚下房顶。
  姜庶翻了个身,单膝跪地,急促喘息,低头看清房内情形,已然空无一人,他心头一寒,满背乍惊出了一身寒粒。
  竹哨声不住传来,姜庶朝房檐下看了一眼,方才被他踹下去的人已不见踪迹。姜庶翻身下地,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唯独夜明珠还亮着,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旋风般冲出房外,茫然四顾,眼神焦灼。
  手中兵器握出了汗,随一声又一声的哨音,他呼吸渐渐平复,想起某个晚上,孙天阴够不着高处的书,做徒弟的任劳任怨爬上去。
  孙天阴懒洋洋翻着书,姜庶则规规矩矩跪坐在旁为他研墨。
  “蛊这种东西,虽一向被视为旁门左道,用好了,却能出其不意。有时一个眼神,一种声音,一个手势,就能使中蛊之人为下蛊之人所用,只要一息尚存,便六亲不认,七情妄存。”
  “关我什么事,你小心些别自己中了蛊就成。”姜庶冷淡地冲入些水,墨痕一圈一圈散开。
  姜庶站在原地,静听片刻,循着哨音翻身上房。
  火把映照出闲人居的牌匾,门从内打开。
  少年回头一看,迎上去恭敬地低下头,道:“王爷。”
  火光映着赵乾德浓黑如墨的眉,眼窝中些许阴影,他深目高鼻,长相里挂着几分外族的模样。
  视线所及的山道尽处,说笑声戛然而止,一双男人的靴子踏上石阶。他拢着袖子,随从众多,缓缓走上来。
  少年一错步,被赵乾德握住胳膊阻住,眼风示意他站到一旁。
  赵乾德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看山道上的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来者一身布衣,一左一右两名明艳动人的女子相随,分别落后他半步,无人敢与之比肩。
  “深夜到访,大哥不会将我拒之门外吧?”那人眼含一丝促狭,脸颊凹陷,看来清癯非常。
  “二弟说笑,来者是客,请。”赵乾德让开一条道。
  宾客前脚进门,少年忍不住按剑挺出,急道:“王爷,此人……”
  赵乾德竖起一只手掌。
  少年只得忍气吞声,退到一旁。
  哨音忽远忽近,时急时缓,李蒙浑身僵硬,直挺挺走路,动作怪异非常。
  赵洛懿不远不近跟着,见李蒙进了一所院子,过人高的蓬蒿丛生,李蒙一入草丛,就难以辨别方位,风吹得草叶簌簌作声,赵洛懿一手拨开碍事的杂草,一面通过耳听判断李蒙的方向。
  竹哨戛然而止,阴暗角落中推出的轮椅上,坐着位老人。
  身后两名劲装少年,各自神情木讷。
  李蒙眼珠在眼睑下滚动,握着的短刀稍微向外移出一寸。
  “师兄,别来无恙。”被推出树影,老人如同碎瓷片的面部被薄薄白色月光笼罩。
  “要是让你的傀儡放下武器,我会好些。”孙天阴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袖中动作,扯着李蒙衣袖,贴近他腕上伤口,无惧无畏地直视孙老头。
  老者眸中闪过一丝狠毒,“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十余年,师弟找你可找得太辛苦了。”他皱巴巴的手握住空荡荡的腰身,贴着布料收紧手指,衣料凹陷进去,那只手顺着腰往下,胯骨突出,其下倏然手落了个空。他抬头,锐利如刀锋的眼光贴着孙天阴的皮肤切割。
  “找我?”孙天阴冷笑一声,“找到了我,你的腿也没人治得了。”
  孙老头仰天大笑,残烛般的身躯抖个不停,好半晌才抖索着手,摸出一方帕子,擦他的鼻子,和唇边沾上的唾沫。
  “这世间,自有无上妙法,只是你和师父师兄都看不透罢了。”孙老头自行推着轮椅上前,一只碧绿的哨子放在他的长袍上,上系一根红绳,拴在腰间。
  赵洛懿两眼窥视过去,老者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头部略曲着看地,此刻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就像死了一样。
  李蒙头垂得极低,下巴颏贴着脖子,嘴角溢出一丝血痕,他眼睑跳动得厉害。
  光线昏暗,孙老头一无所觉,把玩着哨子。
  孙天阴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在想,是先杀了我,再施招魂术,还是先施招魂术,再慢慢收拾我?”
  孙老头唇线向下弯折,冷冷看着孙天阴。
  而孙天阴还在不停说话:“你的性子,睚眦必报,利落给我一刀,岂非便宜了我。在你心里,一定早已经生吞我的肉,痛饮我的血。你的心思,我可猜中了几分?”
  “哼。”孙老头咳嗽了一声,“到了这份上,师兄还想激我?”他捏起哨子。
  随着尖锐的哨音,孙天阴脖子上添了新的伤口,细细血线流下,他脸上却仍是无所谓的神情。
  孙老头换了一口气,李蒙手中刀刃立刻离开孙天阴的皮肤。
  “只要此事成了,就算师兄只剩下一口气,师弟难免看在同门之谊上,少不得救你一命。你说对了,我怎么能让你痛痛快快去死,死前也不拿正眼瞧我一瞧。”孙老头说完几句话,咳嗽几声,神色很是复杂。
  李蒙脑中一片空白,梦里温柔的光末缓慢散去,耳朵里不时传来赵洛懿的声音。
  每当听见竹哨声,他就感到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它们在动,他却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这种感受很奇怪,如果人有魂魄,就像一个人的灵魂和身体各行其是。
  李蒙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梦,他在梦里缓慢行走,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他怀里似乎有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听不见、看不见、叫不出,身处真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一会儿觉得在往上飘,一会儿又像在下沉。
  孙天阴不是封住了他的五感吗?怎么他还听得见。李蒙奇怪地想,哨音像是听过的,对了,以前萧苌楚用过,不过那会儿很疼,现在却没有觉得疼。
  一丝刺痛从手腕传来。
  离得最近的孙天阴看见李蒙手中短刀晃了一晃。
  袖中手指也在弹动,孙天阴手指碰到大袖上快干掉了的虫子,轻按到李蒙手腕伤口处,虫子立刻爬走。
  “这些年,我寻来不少驻颜的方子,只是你从不在我面前现身。”孙天阴遗憾地说,摇了摇头。
  孙老头神色剧变,笑比哭更骇人,嘎嘎的笑声让人满背生寒。
  “久前我便知道师兄在闲人居,可我这副鬼样子,又怎敢在你面前现身。”老孙头语气惆怅,神情惘然,干巴巴的手抚摸过自己的脸,嘴角抽动,“这少年人生得好看,不知师兄可喜欢不喜欢?”
  天地间倏然一道惊雷,李蒙手一动,被孙天阴紧紧抓住,李蒙手都被捏疼了,瞬息间一个冷抽,空气急速涌入他胸臆之中,就如盛夏丰沛雨水注入,灵台霎时清明。
  李蒙睫毛微微颤动。
  “生得好看的少年人,我自然都是喜欢的。”孙天阴半真半假地笑道。
  “师父此话当真?”年轻男子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话音落时,姜庶已到了孙老头跟前,手中长剑直刺向轮椅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孙老头。
  黑衣人倏然移动,孙老头并未吹响竹哨,只见他嘴皮翻动,却听不见他说什么。
  顷刻间姜庶被二人困住,缠斗至数十招,俨然落了下风。
  李蒙手也举得酸了,但不希望孙老头现在吹哨,他不知道孙老头下一步会想做什么,老头喜怒无常,他清醒过来的短短数息之间,听到那孙老头说话,一会儿像对孙天阴恨之入骨,一会儿又像不是那么回事。要推测他下一步行事,就得知道他在想什么,李蒙却对孙老头此刻在想什么全无主意。
  他师父去哪儿了?空气中有一丝很薄的烟气,知道赵洛懿就在近前,李蒙感到一股安心,今夜所见实在都古怪得很,但有赵洛懿在,他就莫名觉得安心,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能顺利应对付过去。
  姜庶手中剑再次刺中黑衣人前胸,剑锋透骨而出,那黑衣人浑然不知疼痛,反逆着剑锋上前,扼住姜庶的脖子,将人向上一举。
  “你要是杀了他,换成什么模样,我也不会正眼看你。”孙天阴话说得快而果决。
  孙老头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来回看姜庶和孙天阴,颇有些难以置信。
  “你们师徒……”
  “当年你的心思,让我觉得难以忍受。你以为夜深人静你爬到我床上来,贴着我睡觉,偷亲我的事,我都不知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