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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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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你什么事,管好你的人,得罪了我没你什么好。”李蒙往怀中摸来摸去,没摸着银子,脸色大不自在,抿着唇不说话。
蔡荣也极有耐性,似想看看李蒙能玩出什么花来。
半天李蒙才从腰中扯下一块玉佩来,一看水头,竟是难得一见的好玉。李蒙想着快些脱身,朝蔡荣晃了晃,“少爷还有事。”随手把玉佩丢给蔡荣的手下。
蔡荣眼中显出玩味,愣了片刻,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道:“有意思,放了他。”
李蒙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快步走了。
手下交上玉佩,蔡荣执在掌中翻看了片刻,虎目掠过一丝精光,神色剧变。
“大人。”手下不安地窥蔡荣脸色。
“跟着他。”蔡荣猛然将玉佩紧抓在掌中,人派了出去,自己回头在古董街又挑了十来件小玩意儿,预备拿回去打发那些相好。
夜了,下起雨来。
迟迟未曾打烊的酒馆,迎来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掌柜的华发白须,笑呵呵迎了上来。
李蒙猛然回神,慌慌张张看他一眼,站起身想走。
“雨大,小店简陋,也能避一避,年轻人,要是不急着赶路。不妨留下来,尝两杯小老儿新酿的酒,暖暖身。”
“我没钱。”李蒙尴尬道。
“天黑我这里就不做生意了,权当找个人品一品我这新酒,不过酬劳是没有,你看?”
雨越下越大,廊檐被拍打得嗒嗒作声,檐下雨水成线,牵扯出一道帘幕,湿气拂动门帘,李蒙不自觉握了握自己的肩膀。
“那就多谢了。”李蒙不好意思地想扯出丝笑意,奈何实在做不出来。
好在老人并不介意,让他入内坐下。
店内暖意熏人,酒气沁入心脾。
掌柜端上热酒来,便入内去匀酒到浅碧色的釉瓶中,似是要卖的。
两盏热酒入喉,激得李蒙眼眶发红,酒碗“啪”一声落在桌上。酒液流入酒瓶中的潺潺声接续不断。
李蒙抬头望了一眼房梁,按捺下鼻中酸楚,只是视线忍不住模糊起来。
外面走来一人,未出鞘的剑被放在了李蒙坐的这张桌上。
又四人入内,李蒙自顾自喝酒,对面赵洛懿沉沉目光注视着他,他浑然不觉,就由他去看,喝得一张薄脸皮子通红。
“两坛女儿红。”
那掌柜的本想说不做生意,抬头看店内坐的赵洛懿四个同伴,俱是武人做派,便不言语,奉上两坛酒与酒器,干脆做了这单晚来的生意,顺便接着匀酒,仿佛店中发生的一切,他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酒上来赵洛懿拍开泥封,直接就着坛子喝。
“你早就知道……”闷头喝了大半晌,李蒙手里酒碗一摔,整个人往桌上扑,手一甩,酒碗骨碌碌滚出,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再来。”赵洛懿拍开另一坛,推到李蒙眼前。
李蒙喝得眼角发红,一边挂着泪,颧骨也染了薄红。他鼻翼翕张,默不作声看赵洛懿,那眼神浑似要将赵洛懿生生盯出个洞来,将他钉在梁柱上,令其不能动弹。
口中酒液如同刀子般割破喉咙,李蒙只觉苦不堪言。朦胧中看见赵洛懿英俊无情的面容,他怪谁去?别人同他讲了无数遍,他的家不在了,亲人俱已故去。他自己个儿不信。
李蒙打了个嗝,鼻子抽抽搭搭地问:“坟呢?”
“南源乡青鸦山,你有三年不曾去过。”赵洛懿答,看着李蒙。
李蒙则摇头晃脑,上半身趴在桌上,犹如一滩烂泥。
“带我去。”李蒙汗湿的手掌猛然一把抓住赵洛懿的手。
赵洛懿一愣,接着迟滞般握住他,看李蒙没有反抗,方才把李蒙的手抓着,另一只手掌揉了揉李蒙的头。
赵洛懿道:“好。”
“明日就去。”
“行。”
“你真的是我师父?”
“是。”
“我李家真没了?”
“……”赵洛懿缄默,望着李蒙的发顶,少年人脑袋歪来滚去,在自己手臂上折腾了个够,才偏过通红的脸来,眼皮睁不开,眉头不住皱起。
“爹。”李蒙凄凄地叫了一声,连着一个酒嗝,难受得浑身发汗,眼角又不自觉渗出泪来。他抽噎片刻,睁眼看赵洛懿,半晌喊出一声:“娘。”喊时又掉下泪来。
赵洛懿眼睛微微眯起,指腹挨着李蒙光滑的皮肤擦去他的眼泪,嘴唇抿紧。
李蒙瘪着嘴,不说话,泪就那么流了一脸,流到李蒙嘴里,涩的,嘴瘪得更厉害。
两人不知怎么就挨靠到一起去了,李蒙哭到一半,竟张着嘴就睡着了。赵洛懿把他虚虚拢在怀里,在李蒙身上裹了一件自己的袍子,单手提起酒坛,喝完一坛,手在 李蒙肩头紧了又紧。
门帘被掀开,卷入一阵潮湿冷风。
雨声清晰可闻。
饕餮拍去身上雨水,一怔,朝李蒙努嘴,问赵洛懿话:“收拾妥帖了?”
赵洛懿没理他,抱起李蒙,曲临寒忙把伞撑开,师徒三人出门去。
“酒呢?掌柜的,再来些,我也热热身子。”饕餮笑呵呵道。
掌柜取来酒菜与他,饕餮吃喝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抬头看霍连云。
霍连云目光自饕餮遍布暗色痕迹的靛蓝袍上移开。
“小东西惹了点麻烦,已经让我收拾了。侯爷,您看,怎么整?”
“不能惹事。”
饕餮边吃边点头,“是这个理儿,中安城不能呆了。您要回一趟灵州,不如速去。”
霍连云显得犹豫不定,最后点了头。
“那成,我办事,您尽管放心。”饕餮笑着奉承了霍连云两句。走时霍连云给了数人的酒钱,又将梼杌叫到里屋说话。
接近子时,酒馆中步出三人,霍连云早已经走了。
饕餮袖着手,脸上一丝笑容也无,雨水很快沾湿他的脸。
“师父要是见你如今……必然难以瞑目。”梼杌道。
饕餮长吁出一口气,笑了,“这世上,有千百种活法。平白走一遭,总得什么都尝一遍,你师兄我就指望着过得两年后,娶个漂亮媳妇,生一打孩子,给我张家也留个后。叱咤江湖不是我的心愿,我只想过点平常日子。”
梼杌默了片刻,问:“你恨师父?”
“恨?”饕餮微微笑着摇头,“恨是没有,只怪那女人误了师父。温柔乡,英雄冢吶——”他拖长着声调,慢悠悠步入雨中。
李蒙睡到第二天,赵洛懿叫他起身吃早,没人应,以为李蒙还在置气,掀开被才见他烧得一脸通红,忙叫曲临寒去请了大夫。
李蒙哭着不吃药,又闹了一场,一巴掌把赵洛懿脸也拍肿,咳嗽半天,呆坐镇日,傍晚吐了点血出来,才算纾去一腔愤懑。
用过晚饭,赵洛懿又在擦他的那杆烟枪。
“你就用这个杀人?”李蒙问。
“不一定,什么都可以。”
擦拭干净的烟枪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无害极了。
“这阵子多谢你了。”赵洛懿别扭道,话说得嗓子眼发涩,他知道赵洛懿没骗他,却还不如是在骗他,经过一场大恸,七窍灵通,想了想,李蒙说:“中安呆不得了,你给我点钱,我爹还有几个朋友,我去找人投奔,发奋读书。将来还你。”
“你投奔我。”赵洛懿说。
李蒙摇头:“我李家不能完。”
“我帮你报仇。”
“报仇痛快得一时,我李家已经没人了,”李蒙想到什么,讪笑一番,轻声道:“我爹也是十年寒窗,读书人有路走。你不必担心我。”
赵洛懿点点头,说:“你要读书。”
“嗯。”
“我养着你,你自读你的书。”
李蒙一时没懂赵洛懿意思,等回过神,登时笑得打跌,好不容易止住,心中又觉凄凉,揉眼角,脸孔微微发红地说:“我不喜欢男的,我们太不一样了,你既然是我师父,我能把你当成师父,却没法把你当成……当成相好。你叫什么来着?”
“赵洛懿。”
“对,赵洛懿。”李蒙坐直身,认真地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半个月的男人,“你的恩情我会报,但我们不合适。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跟着你的人想必找你也是有事,咱们分道扬镳,谁也不耽误谁。”
“你能把我当成师父?”赵洛懿问。
“自然。”李蒙已把武功全忘了,又想将来若是做官,有人保护,不必学粗莽之人舞刀弄枪,他还是喜欢书。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父已经不在,你尚未婚配,既然我是你师父,是不是该养你?”
头一回听赵洛懿说这么长一串话,李蒙顿时懵了,他仔细想了想,竟然无话能驳。
“你家中出这么大事,谁敢收留你?”赵洛懿继续说:“这三年你都跟着我,眼下你脑子出问题。”
“……”李蒙嘴角抽搐。
“孙先生已经说过,能好。等你好了,必要来寻我,我居无定所,你要找我不易。我跟着你却容易。岂可舍近求远?”赵洛懿停顿片刻又道:“孙先生在江湖中享有盛名,是排行第一的神医。”
“江湖中什么都有排名?”
“差不多都有。”赵洛懿答。
李蒙被带跑了,回到赵洛懿的说辞上,又没话说了。左不过是吃别人家的饭,父亲的朋友们他也没几个相熟,除逢年过节派人送礼来,面也没见过几次。比起来,还是眼前这人更熟悉。念头转到这份上,赵洛懿看李蒙脸色,就知他是许了。
两人都大为满意。
这天晚上李蒙吃了药,一身发汗,睡得不踏实,半夜里觉得有动静,看了一眼,赵洛懿在给他擦身,灯烛映照着男人的神情认真又仔细。李蒙也困得厉害,不去管他。
只是朦胧知道,擦完之后赵洛懿挨着自己睡下,不过既然没碰自己,就没去管。但当半夜,忽然有只手摸到自己腰上来时,李蒙一时惊愕,醒来就被捂住嘴,惊骇难当,以为赵洛懿要如那日梦中般行事,李蒙便即挣扎起来。
“都上去,拿人!”客栈院中一声大吼。
楼上客房一排灯渐次亮起。
赵洛懿随手给李蒙披上袍子,李蒙也反应过来,出事了,被赵洛懿拖着到窗边。
“跳!”
这是三楼,李蒙登时张大了嘴。
没等他反应,赵洛懿抱住他的腰,直接从窗台跃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有三更。
这一周都在搬新家,琐碎事太多,许多天没开电脑,之后大概会正常了。
年算正式过完了,来好好看文吧【
☆、一一七
“啊啊——”李蒙吓得心中大叫,两手捏着自己的嘴。赵洛懿如同一只行动敏捷的豹子,在屋舍之间穿梭。
夜色茫茫,中安城中鸡飞狗跳。
蔡荣大人带着自己的兵,在城中搜捕逃犯,老弱妇孺纷纷抱着自家孩子躲在屋里不敢作声,男人们纵然困,也只得披衣起来,抓一把锄头在手,打开大门让人搜查,戒备地站在一旁。
嗖然一声,紧接着是金属钩在墙上一声叮当。
“抓紧绳子,往上爬。”
李蒙听见赵洛懿在耳边说话,那声音低沉,煞是好听,让他有点分神。抬头一看十三米的城墙,登时两股战战,哆哆嗦嗦道:“可……可以不爬吗……”
“我就在你后面,放心,脚蹬在墙面上,两手抓紧,不要往下看。”赵洛懿不由分说把绳子交到李蒙手里。
旁边饕餮和梼杌已然在往上爬了,看上去毫不费劲。
疏风看了眼他师父,朝李蒙道:“师弟当心,我先走了。”
李蒙哭笑不得,那人他都不认识,长得跟只猴子似的,爬起墙来,也如同只瘦小的猴儿,三五一蹿,就爬到了一半。
李蒙只得硬着头皮上,爬了没几步,手心已经磨出了泡。
身后没人催他,遥遥有追兵的声音传来,李蒙忍不住回头看,只见火把林立,从数条街外闪烁而来。
“赵洛懿!你们跑吧……是不是来抓我的……”全家被杀,必然是大罪,李蒙前日在街上已经打听到了,眼下当政的不是摄政王,而是年纪轻轻的皇帝,被大皇子从凤阳行宫迎了回来。前后一想,当初父亲跟了摄政王,站错队,自是受了牵连。
“不走也好,就和他们打一架。”赵洛懿声音从下方送上来,此时李蒙已离地五米,听见头顶有人笑道:“成,那便打一架,听楼主的。”
又有人附和。
一群疯子瞎起哄,李蒙心头暗骂,手脚并用以更快的速度爬上去,虽见识了赵洛懿的轻功,但李蒙听过一句,双拳不敌四手。这么多兵,真要叫这几个人收拾了,中安城未免太不堪一击。
前脚李蒙被扶下墙头,后脚赵洛懿也上来了。
李蒙满头是汗,看见追兵已临城下。
“怎、怎么办?”
“下去。”
墙脚一声大喝:“站住!”
李蒙尚未看清,饕餮已然飘然至那人面前,一声闷哼,士兵被放倒在地,两腿抽搐。
“别看了,没死。”赵洛懿放下绳子,试了下钩在墙头的金钩,固定好之后,示意李蒙先下。
已逼到这份上,李蒙再无半点犹豫,跨出墙头。
晕头转向到了地上,李蒙掌心火辣辣疼,他摊出手掌一看,尽是水泡,磨破了血肉模糊。
身后梼杌拍了李蒙一下,给他个药瓶子。
“多谢。”
梼杌欲言又止,没来得及说话,城门从内开了。
黑洞洞的巨大城门中有人出来,顿时李蒙想找个地方躲,给他药那人又道:“是你师父。”
李蒙定睛一看,果然是赵洛懿,他牵着一头马。
“……师弟,你怎么只抢一匹……”饕餮哭笑不得,两腮鼓出的肥肉抖动。
“好像少了个人。”疏风挠挠后脑勺,四处看。
“对了,你大徒弟呢?”梼杌向赵洛懿问。
赵洛懿把李蒙抱上马,坐到他身后,冷淡道:“要抓的不是他,他会自己追上来。你们跑什么?”
三人这才回神,他们跑什么?
赵洛懿再不理会,一拍马屁股,带着李蒙绝尘而去。
赵洛懿骑马带着李蒙,几乎一路狂奔,接近天明时,李蒙才睡醒一觉,张着惺忪睡眼,抬头看见赵洛懿方正的下巴,高挺的鼻梁。
朦胧的天光洒向大秦每一寸土地,黑暗驱散,黎明赶走寒冷的夜晚,连肆虐整晚的冷雨也停了。
李蒙恍惚转过头,马蹄踏上的道路,渐渐被照明。
赵洛懿低头,只看见李蒙乌黑黑的头顶,他眼神温柔,低下头去,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李蒙的头发。
李蒙犹在发呆,浑然不觉。
到了正午,灵州城门出现在眼前,巍峨城门与中安的繁华相比,不遑多让。
赵洛懿抱李蒙下马,灵州守卫松懈,不比中安盘查得严,几个守兵坐在城门底下掷骰子。
李蒙他们经过时,其中一个头头忽然蹙了眉,那一时李蒙与之视线交错,禁不住心里砰砰直跳,迅速移开眼。
一只大手无声无息握住他,李蒙定了定神。
“站住。”
已经走入门中的李蒙师徒被守卫叫了住。
那人半边脸上一道疤,走近时熏人的酒气令李蒙忍不住皱了眉。
“你们俩,哪儿来的?”
赵洛懿不答。
李蒙眼珠匆促转动两下,盯住那士兵:“北边,中安城。”
“皇城根下来的啊?”士兵倨傲抬起头,亮出尖下巴,说话时难闻的酒气喷在李蒙脸上。
“少爷。”赵洛懿低下头,竟显出了一丝服从的意味,抽出一张银票,看李蒙一眼。
李蒙慌忙点头。
“少爷出门匆忙,请你们吃茶。”赵洛懿一转脸就换了副神色,隐有震慑之意。
李蒙心叫要遭,眼前的士兵一看就是个混吃等死欺软怕硬之辈,桌上他面前一个子儿也没了,想必是输了钱,打打秋风。赵洛懿态度不卑不亢,就怕这无赖要不依不饶。
那士兵展开一看,赵洛懿出手便是一百两。
在灵州城,大户人家一年开销不过六七十之数,士兵嘴巴咧到耳旁,一面忙不迭把银票揣入怀,一面收敛猥琐的笑意,才靠近一步,被同伴拉扯过去说话。
李蒙不敢与赵洛懿说话,只不住担忧,是不是被看出了什么。
中安的消息来得这么快?抓回去一定是个死。赵洛懿会护着他吗?还是会嫌他是个麻烦自己跑?他认了师父的名分,不会跑吧?但他另一个徒弟不就被丢下了吗?
李蒙注意到赵洛懿已在摸腰间烟杆。
那士兵却忽然松了口,向外摆手:“走走走,还愣着干嘛?等过年啊?”
话虽说得不好听,语气却变了,似乎对两人颇有忌惮。
赵洛懿拱手,一手牵马,一手牵李蒙,边走边压低声朝李蒙道:“我们从中安下来,出手又大方,他们定是猜测你是哪个大人的公子。但又不能确定,以防万一,不敢为难你。”
李蒙“嗯”了一声,感觉到握自己的手从冰凉到温热,赵洛懿的手总是凉,但很大。李陵则全然不同,那双文人的手总是干燥光洁,朝廷常常赏下些给大臣及家眷用的脂膏,李陵一家人保养都不错。
想到父亲已经不在,李蒙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总是高兴不起来。
晚上时李蒙和赵洛懿提,要去看父亲的坟头。
赵洛懿给他脱了鞋子,李蒙脸上发红,忙道:“我自己来。”
赵洛懿浑不理会,把他的脚泡在及小腿的木盆里,食指在李蒙脚底穴位按压。
“啊——”李蒙叫了一声。
赵洛懿神情大不自在,站起来理了理袍子。
李蒙自是也看见了,看着窗户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心里却有一丝异样。
“你说我跟着你几年了?”
赵洛懿手上力道放轻,李蒙忍着脚底被按得痒痛,又不能笑,甚是辛苦。
“三年。”
“对,”李蒙想来想去,还是好奇,便道:“什么时候好上的?”
“你十六以后。”
李蒙自己的生日还是记得,笑了起来:“那也才没几个月。”
“你从前小,有那个意思,我不舍得。”赵洛懿认真看着李蒙的脚,似乎全天下没什么抵得过李蒙这双脚重要。
言下之意,俩人之间该做的事都做全了,李蒙忍不住扯起领子,往脖子里扇风。
“没下雨了?有点热。”
赵洛懿就起身去开窗户。
李蒙望着赵洛懿魁梧高大的身形,想起那个无稽的梦境,长这么大他从未做过那么真的梦,既然赵洛懿所言非虚,李家已然被推平,重新修了两间宅子,一间卖给了商人,另一间还没人住,简单一圈围墙,围着丛生的蓬草。那与赵洛懿成亲的事,自然是梦了。
无端端做那样的梦,李蒙想想就窘得一身发汗。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李蒙把赵洛懿的剑摆在中间,赵洛懿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你另外一个徒弟,是什么来头?”李蒙病着时睡得太多,现在精神得很。
“打铁的。”赵洛懿道。
“他为什么跟着你?你们俩也相好吗?你们男的和男的相好是不是也可以有好多个……”李蒙想了半天,才想到怎么说,“可以养好多个妾室。”
“……没有。”听上去赵洛懿有些无语。
“我们俩到底成亲没?没有吧?我爹从前不许我跟别的世家子弟胡混,是有些人把长得柔弱的男孩养在家中,但没见过娶过门的。你是中安人吗?对了,你是哪里人?口音听不大出来。”
“没有,不是,不知道是哪里人。”
赵洛懿回话极为简短,让李蒙觉得好没意思,但人一睡不着,念头就极多,越是想越是睡不着。
“在瑞州出生,那年到中安办事,有人出钱让我救你一命。你不愿意走,我就收了你当徒弟。”
“我不愿意走?”李蒙难以置信。
“你一心想着报仇,想跟我学武。”
“那我学会了没有?”李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你不会也没什么。”赵洛懿云淡风轻道。
即使在黑暗里,李蒙也知道赵洛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很多话,他都看不懂。李蒙感到一阵心虚,别过脸,喃喃道:“我都不记得了。”
李蒙以为赵洛懿会说点什么,没想到他只“嗯”了一声,起身帮李蒙掖被子,低沉的声音说了句:“睡。”
旋即李蒙才闭上的眼睛又睁开,赵洛懿的侧脸冷静沉稳,仿佛暮色中一尊不动如山的影壁,任凭黑夜吞噬。
李蒙猛然深喘了口气,不安地闭上眼。
☆、一一八
半夜李蒙起来尿尿,迷迷糊糊的,撞上一堵墙。
“啊——!!!!”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怒吼。
“啊啊啊啊啊——————!!!!!!”另一个更加天崩地陷的声音加倍怒吼。
赵洛懿提剑而出。
走廊上俩徒弟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谁都没睁眼。顿时赵洛懿没眼看了,出声叫道:“李蒙、曲临寒,你们俩干什么?”
李蒙先停下来,一手按在咽喉,眼睛微微鼓出。
曲临寒是后脑勺被赵洛懿拍了一巴掌才停下来。
“对不住,卡住了……”李蒙咳嗽两声,回头看赵洛懿一眼,指了指拐角,“我去茅房。”
“去,师弟你去。”曲临寒笑道。
李蒙提着裤子出来,走到门口,放慢脚步,想听一听赵洛懿他们两个在里头说什么,耳朵贴到门上,曲临寒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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