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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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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脸。”
李蒙扭头,看见赵洛懿端水过来。
其余诸人眼内都显出惊诧,又见赵洛懿亲自拧了帕子给李蒙擦脸,扒拉李蒙眼角检视,顿时齐刷刷回头盯着自己的碗,呼哧呼哧喝粥。
曲临寒自是从头到尾不见怪的。
生得好看的是霍连云,他站着吃饭,咀嚼得越来越慢,仿佛米粥难以下咽。
“他们是谁?”李蒙自以为小声地朝赵洛懿身边凑,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反而是平日里避之不及的赵洛懿最熟悉最可靠。
“闲人,不用管。”赵洛懿冷淡道,取过李蒙手里空碗,起身。
李蒙看他要去刷碗,连忙跟过去。
当天晚上终于找到城镇住店,都是两人住一间,李蒙身无分文,也不好说他要独住。和赵洛懿睡在一张床上,起初李蒙紧张得心里直打鼓。
透过床帐缝隙,青色武袍退下,底下是精壮健瘦的肌肉,不似书生苍白,也不很黑,泛着一层油似的光泽。
李蒙喉头鼓动。
窄腰之下,臀高而挺翘,薄得近乎透明的衬裤下,两条腿长而结实。腰身略微侧过,电光火石之间,李蒙匆匆闭上眼。
扑通——
片刻后灯灭了,李蒙被中一只手按在心口,吐息紊乱,脑中俱是驱之不散的男人身躯,不觉紧张吞咽。
糟了,练武之人五感敏锐,一定是听见了。
李蒙连吸气都不敢了,就在这时,身边传来动静,李蒙虚虚睁开一只眼,看见赵洛懿下床去找什么东西。
李蒙连忙又闭眼。
“安心睡,不会碰你。”
一股寒意抵在李蒙腰上,冷不防这一下,李蒙差点叫出声,睁眼好奇一看,原是赵洛懿提了把剑上床。
“什、什么?”
那厢赵洛懿已闭上眼,不作答。
两人中间竖着摆放一柄宝剑,让李蒙感到寒意的就是剑鞘,看来这“新娘”并非作伪。李蒙稍稍安心了些,却又感到一丝难以形容的不安,明明这人侧脸看去冷淡得近乎疏离,成天没半点表情,李蒙却敏锐地察觉到也许他是生了气。
生气也没办法,小爷又不是出来卖身的,况乎这么会骗人,骗得过了门,本事了得,谁知此刻是否做戏等着他上钩?便不去理,前半夜紧张得连脚趾头都绷得直直的,后半夜抵不过睡意。
缺觉的后果便是,要启程时还起不来。
赵洛懿把个东倒西歪的李蒙抱在怀里,给他穿衣提裤子,系上腰带。
这么摇来晃去,李蒙也有点醒了,一看不得了,赵洛懿正蹲着给他穿鞋。
赵洛懿抬头看了他一眼,想是察觉到他清醒过来。
“别动。”赵洛懿道。
两只鞋子穿好,赵洛懿出去打水,李蒙扭头就看见架上铜镜里一张微红的脸,连忙以手去捏耳朵,烫的。
一路经行十数州县,李蒙看惯北方,南方山水清秀幽静,偶或自山间行路,蹿出一挂银白瀑布,让人眼前一亮。
在山中歇脚时,曲临寒去打水,哭丧个脸回来,说身上带的米和肉都被猴子劫了去。
那圆脸的中年男人就乐个不休,打趣赵洛懿:“师弟,没有我这一路可是不行?”
李蒙这才知道,那圆脸的是赵洛懿的师兄,怎么这师兄也不管管他师弟嫁给良家少爷的事儿,看来师门之中,风气不佳。
“走。”
李蒙正想事,不提防后领被赵洛懿一提,拖得他两步踉跄,比起四个不认识的,好歹赵洛懿还是认识的。李蒙蹒跚脚步追上去,不知是否错觉,赵洛懿似放缓了脚步让他跟上。
晨间漫山遍野都是啁啾的鸟叫声,朝霞笼罩羞红的一轮太阳,鼻息间弥漫着湿润清新的空气。李蒙心情随之放松了不少,看着赵洛懿在林间慢慢地走,他弯下腰,从铺满地面的树叶缝隙当中,以修长的手指勾出数块石头,捏在掌中。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要换个新鲜地方,来林子里野合吧?思绪及此,李蒙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赵洛懿没回头,径自走前。
广袤无边的林海,那厮真要把他扔在这儿,凭李蒙自己,恐怕得要大半日才走得出去。且看赵洛懿那副疏离的样,李蒙不禁心头暗骂自己小人之心,转念又想,若不是第一次见赵洛懿,他就装成个美娇娘,与自己这样那样,也不至于脑子里那些圣贤书俱灰飞烟灭了。
只见赵洛懿抬头张望。
“看什么……”李蒙话音未落,只见赵洛懿抬手轻弹,似有什么东西自手指中发出,他又转身向另一边挥手。
“扑扑”数声间,李蒙疑惑地走近一看,一只壮硕的大雁在地上扑腾不休,脖子里发出含糊的叫声。
天空黑影盘桓不去。
“抓住它。”冷冷的一个声音从李蒙背后传来,吓得李蒙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后赵洛懿已用草绳系了两只肥鸽子。
李蒙这才恍然大悟,赵洛懿是带他来打几只鸟回去做早饭。
猛然一道黑影俯冲下来,直扑到李蒙脸上,李蒙“啊啊”数声,等回过神,一摸,脸上除了冷汗什么也没有,地上两只大雁嘀咕着鸟语。
受伤的蹭了蹭另一只的脖颈,使脑袋拱它。
另一只紧紧依靠着它,却不动了。
“这两只……就不要了吧。”李蒙犹豫地抬头看赵洛懿。
“扁毛畜生,倒学起人来了。”赵洛懿嘲道,却掉转头,身形一掠,疾步追赶什么东西去了。
李蒙看了一眼那对大雁,他们犹自不动地彼此靠着。
远处,隐约能看见赵洛懿身形,李蒙追上去,一股子血气让他精神一凛。
还没走近,赵洛懿已起身,肩扛一头鹿,从林中走来,把串在一起的两只肥鸽给他。
李蒙只得接了过来。
鹿肉和鸽子足足吃了三天,吃不完的鹿肉被曲临寒料理过,切割成片,以霍连云随身携带的盐腌成肉干带着。
有一天傍晚,师徒三人乘船渡江,艄公于船头唱歌,两岸青山相对出,带入江中,江水碧绿,宛如巨大的翡翠,横亘在天地之间。
“还要走多久?”吃完了饭,曲临寒出去刷碗,李蒙边喝赵洛懿分给他的浓茶,边问他。连日相对,他已经很清楚赵洛懿的脾性,没指望能得到回答。
“上岸骑马再走一天。”赵洛懿淡淡道,他大口饮茶,双腿盘曲,端坐着。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难言的武莽悍然之气,这样一个人,竟被自己错认成个女的。
李蒙觉得好笑,抿唇埋头把茶喝干,递过碗去。翻身斜靠到窄榻上,窗帘外,不远处散落着另一艘小船,船上有人吹箫,低沉凄婉的箫声,与残阳相映成趣。
随船身颠簸,李蒙意识模糊起来,磕巴嘴唇犯困起来。
赵洛懿喝完了茶,听李蒙呼吸,知道他睡着了。
曲临寒刷碗回来,刚想叫一声“师父”,弯腰入船内,腾地红了脸,退出去。
昏暗狭窄的船舱内,赵洛懿手指缓慢地触碰李蒙的脸,手指抵在李蒙脖颈上,微微屈起。他弯着腰,凝视李蒙片刻,咫尺之间,二人唇近乎贴到一起时,赵洛懿身躯顿住。
“二、二师叔,师父已经歇息了……”曲临寒话没说完。
船内走出赵洛懿来,他回身放下船篷竹帘,与霍连云对视。
“去那边,师兄几个有话说。”霍连云道。
赵洛懿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江水从船底飞速滑过,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动。霍连云施展轻功踏江而去,赵洛懿紧随其后。
曲临寒“哎”了两声,半只脚踏出去,即刻醒悟,他那点轻功,恐怕要栽倒江中。曲临寒缩了缩脖子,拍拍艄公的肩,进船内,刚躺下,就感到脖子一凉,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蒙已翻身起来,曲临寒一张眼,就被李蒙骑跨在腰间,脖子里冰冷的触感是一把匕首。
黑暗中李蒙一双眼睛清亮地看着他,声音极低:“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从我爹那里得到什么?现在说还可饶你们一命。”
李蒙心中全不似表现镇定,不住狂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李蒙感到月夸下什么东西顶着不舒服,往曲临寒腿上挪了点儿。
“这是去哪里?去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家里事情太多了,搬家,连开电脑的时间都没有了。
摸到一点时间就来更!
☆、一一五
“别介,师弟,我也救过你几次性命,这么对师兄,是不是过分了点儿?”
“别嬉皮笑脸的!”
匕首朝前一推,曲临寒连忙告饶:“祖宗喂,你想知道什么?去哪儿我也不知道啊,师父没告诉我,他也没告诉你?”
李蒙眼珠左右转动,对曲临寒的话将信将疑,朝下重重一坐。
曲临寒想要挣脱的腿不敢动了。
“行,行,你长得好看你有理行了吧?”
李蒙脸上一红,手底却一点不放水,曲临寒忍不住皱眉低声说:“轻点儿,真割破了,你还能威胁谁去?”
曲临寒也不是笨人,李蒙那点小心思,无非是,一路行来都在等着赵洛懿不在场,柿子捡个软的捏,和赵洛懿比起来,长眼睛的都会挑自己这个好捏点儿的。不过两人挨得极近,李蒙生得好看,后来跟着赵洛懿逃命,打小家里带出的少爷气却不改,懒洋洋的招人疼。
曲临寒也血气方刚,虽不曾见过李蒙与赵洛懿行事,墙角却没少听,平时只有师兄弟两人,也想揉着李蒙玩儿。
想赵洛懿就在不远处另一艘船上,曲临寒心头一凛,想将李蒙推开去些。
李蒙以为他想起来,匕首逼得更紧。
曲临寒道:“别推了,再推割断血管了。我真不知道是要去哪儿,你就是杀了我还是一句不知道,再说了,你舍得杀我?”
“你们是干什么营生的?”李蒙想了想,又逼问道:“与礼部林侍郎家什么关系?”
“礼部?不认识。”曲临寒不敢乱摇头,免得割了脖子,道:“什么营生?什么都干,能赚钱就成。”笑话,他敢说是杀手?这病糊涂了的李蒙本就对自己等人诸般提防,要让他知道是杀手,说不定回头就跳船跑了。就算有一天戳破,也不能由他来戳。
就在李蒙还要说话时,曲临寒两手迅速握住他的腰,李蒙大惊,听见外面有动静,连忙回到自己床上躺好。
曲临寒也立刻闭上眼。
赵洛懿进来,走近曲临寒旁边,以鞋尖轻踹他,曲临寒佯装没睡醒的样子睁眼,揉了揉眼,要叫人,被赵洛懿推了出去。
李蒙听见有人出去了,仍不敢睁眼。
不片刻,身后有人来抱,淡淡烟气让李蒙即刻意识到来者是谁,他身子僵硬,肩窝里一沉。
“饿了?”赵洛懿问。
晚饭还没吃,李蒙装睡装不下去,只得如实回答:“不饿。”
身后没声了,环在李蒙腰间的手却越圈越紧。
“赵洛懿。”李蒙低声道。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我们俩不合适,真的,你看,你也是男的,又年长我这么多,就算你没骗我,我家里人都不在了。我更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跟你。从我小,我爹就常说,男儿生在世上,要有担当,既为人子,又要为人夫,将来为人父。为人子时对父母尽孝,为人夫对妻子忠诚,为人父要为子孙后代树德。”李蒙不安地动了动,赵洛懿却抱得他很紧,没法翻过身去。
“要是……”李蒙咬牙道,“如你所说,李家人都不在了,李家祖辈的基业,我更不能什么都不管。再则,你这么在外漂泊,家里父母就不说什么?”
看不见赵洛懿表情,静了不知多久,李蒙听见赵洛懿说:“我父亲早亡,少时母亲病逝,由师父一手带大。”
“在瑞州十方楼内长大,十方楼主业经营车马行,使银子,能办的差都接。”
李蒙听得一头雾水,赵洛懿仍在继续。
“十二岁起,我开始独自接活,从前只取一成自己花用,其余酬劳归楼里。带着你时,和楼里四六开。有一点积蓄,等账点清,能拿出来。你想怎么过日子,都听你的。”
这话李蒙听着有点耳熟,只是想不起什么时候听过。
“不是这么说……”李蒙直事哭笑不得,这些日子心一直悬着,这一路往北走,他也看出来了,没在中安地界上。怕是自己真的脑子坏了,忘了什么事,否则他与林家小姐,哦不,与这汉子在北地成的亲,次日自然不会在南洲醒来。镇静下来便想到,家中事虽难以置信,但凡事有个最坏时的准备,总不错。于是李蒙凭着自己有限的公子哥儿阅历,不禁想要盘算盘算以后怎么过。
无论怎么过,总不会是和这汉子凑一块儿过。
“我是我爹的儿子,是要考功名娶媳妇的。”
看赵洛懿一脸茫然,不知听没听进去。李蒙耐着性子又道:“你武功好,这一出门,师兄徒弟的吆五喝六都跟来,显然有地方去,不必同我耗着。我不是……”想起那晚上这孔武有力的男人压在自己身上,李蒙顿时耳根发烫,撇开眼,手指抠来抠去,“我与你不是同道中人,趁早散伙,要是我爹知道有这码事,不会与你善了。”
“你爹已经死了。”
李蒙:“……”
“就算我爹死了,那我更不能同你胡混了。”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同我混。”赵洛懿问。
李蒙眉心抽搐,心说怎么就说不通呢。要是打得过还好说,江湖人,打服了就听你的。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通,怎办?
“你是个读书人,我有个问题。”
“问。”李蒙心下一喜,看苗头有说头。
赵洛懿沉默片刻,说:“信、义二字,你们读书人讲吗?”
“做了官的酌情,没做官的讲。”李蒙回道。
就在李蒙憋足一口气要听这粗莽汉子能讲出什么道理来时,赵洛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李蒙呆住。
“到地方再说,你只要记住,自己说过什么,别忘了。”说完赵洛懿起身,随口问:“饿了没?”
李蒙也是没反应过来,看赵洛懿出去才反应过来,自反手轻拍了下脸,没事干嘛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
因曲临寒晕船,赵洛懿胃口不佳,做的一条蒸鱼一味炸小鱼儿都被李蒙收拾了个精光。饭后赵洛懿坐在一边喝点酒,见李蒙眼馋,分他一些。
李蒙本来要不好意思一下,却又实在想喝,便接过酒囊,侧了身,蹙眉研究半天。
赵洛懿平日也拿这个喝,刚才他也喝了,总不能喝一个地方。然而酒香勾人,喝上第一口,李蒙便忘了才在想什么,连吞下去三大口,赵洛懿从后面拍李蒙肩膀,李蒙才讪讪还回去。
喝了酒睡意就浓,李蒙一夜无梦,醒时天光大亮,没事就在船篷里乱翻乱看,在赵洛懿包袱里竟看见一本册子,翻出来看,竟是武功秘籍。李蒙好奇心重,翻了几页,跟着口诀在心头默念,竟觉小腹发烫,似真有内力在脉中游走,差点大叫起来。再念时那股热意又好像没了,怕丢丑,也不敢找人说,心里揣了个乱跳的秘密,一整天都精神奕奕,一目十行地翻完。
曲临寒进来时李蒙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极低。
曲临寒侧着耳,问他:“师弟,你说什么呢?”
闭着眼默记的李蒙顿时朝后跌去,一根麻绳被扯断,头顶上一只竹篓打翻。
李蒙吐出嘴里的鱼干,连忙坐起,“没说什么,我背书。”连师弟的称呼也忘了反驳。
“哦。”曲临寒放下手里鱼竿,进去里间。
“小鱼干好吃吗?”
李蒙吐出无意识咀嚼的鱼干,想了想,“不错,来点儿?”
曲临寒弯下身。
李蒙随便塞了一片给他,选了只小的,重新把竹篓挂上去,看见曲临寒抱着面粉出去。
午饭还有炸面鱼,不过比昨晚吃的鲜甜许多,想是上午才钓起。另一艘船上的四个人也过来,个个踏波而来。
其中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圆脸中年人吃鱼不吐骨头,李蒙看得几乎呆滞,回过神来碗里已经堆满了剔好的鱼肉。
曲临寒嘿嘿笑。
李蒙不习惯别人给自己夹菜,却也不好拂了好意,心里直犯嘀咕:怎没见他粗壮的大“媳妇”这么细心。
转念一想,急师父之所急,这个便宜师兄要是入朝为官,怕是比自己会做人得多。
日头才刚西斜,换了马,赵洛懿与李蒙一骑。
倒不是赵洛懿安排的,李蒙连怎么骑马也忘得一干而尽,还没爬上去就掉下来,被身后人接住,再上马时,赵洛懿就自然而然在他身后坐下。
想着也许是和这大媳妇最后一天相聚,这李蒙打小没娘,谁待他好一成,他就恨不得还人十成。绑架归一码,但这么多天衣食住行没花一文钱,曲临寒又当照顾少爷似的对李蒙,李蒙心里也是明白的,再不像刚醒来那样句句带刺。
晚上李蒙在马上就睡着了,赵洛懿一臂将李蒙搂紧,一臂带马。
天亮时分,李蒙在喧嚣人语中醒来,还没彻底清醒,赵洛懿伸出手时,自然而然就抱了上去,踩着地李蒙才觉尴尬,别过脸去看城门口,那里一条长龙,起码上百人,排着进城。
天才亮,不少人背着货,还有的竹篓里没东西,站着个娃娃,从蓝碎花布里露出个乌溜溜的头,大人察觉时便转过头去呵斥,小娃娃委屈地一瘪嘴,扯布蒙头蹲下去,远远一看,以为是背的一箩筐鸡鸭兔去卖。
“你记得自己家在哪儿吗?”赵洛懿牵着马,示意李蒙站自己前面。
“当然记得!”
“那就走吧。”
那话说得格外平静,却让李蒙不安起来,他默了一会儿,忽然扭头。
赵洛懿眉毛一扬:“?”
“既然把我送了回来,你们就走吧。”
赵洛懿不说话。
李蒙顿时急了,往外推他:“真想去刑部大牢呆两天啊?算我没认识你们,赶紧走。”李蒙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赵洛懿黑沉沉的眼珠看得李蒙心头直跳,城门口传来士兵的吆喝。
李蒙埋头走去,士兵随便摸了一下他的身,没兵器,放行。
李蒙进了城门,回头一看,那一溜江湖人都不见了踪影。
果然是骗子。李蒙不由松了口气,中安集市才开,四方人潮涌入,熟悉的大秦官话直往李蒙耳中钻。
他走了两步,身不由己地又回头,无数面孔从身后挤着他,令他只能往前,没一张是眼熟的。李蒙垂头丧气地随大流地在街头闲逛,耗足了半个时辰,才拖拖拉拉往家走去。
被爹骂个狗血淋头是轻的,得好好说,就不说是被绑了,就说生了场大病,什么事都忘了。真要请家法,说不得只能硬挨过去,反正二哥常常被打,好药找他拿就是,趴上一百天,又是个活蹦乱跳的猴儿。
想通这节,李蒙脚下飞快。
☆、一一六
刑部尚书的宅子,在一条深巷之中,外通闹市。既方便又安静,李蒙的爹是个略有些刻板的文人,看中的便是这份清静。在千门万户喧嚣不休的中安城里,极为难得。
恰是初秋,未及入巷,就有喧闹声入耳。
李蒙疑惑地蹙了眉头。
这时节薄袄方才上身,不少人挤在巷中,小贩叫卖的声音不住往李蒙耳朵里蹦。
“……这只,是东夷来的胭脂盒,早二百年,安和公主使过的。别看这盒子显旧,要的不正是这份儿古意么?爷您再紧着神儿仔细瞧瞧……”小贩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捏着盒子,以小指留长的指甲剔开盒盖,一时间香气扑鼻,李蒙皱着眉跟在别人后面窥看。
五大三粗的客人嘴角翘起。
小贩续道:“这里头搁了东夷的麒麟药,二百来年不曾走了半点香气,颜色不腐,买回去还能用,完了我这里还有软香轩才出的胭脂,五种颜色可以选,桃红玫粉的都有,给您瞧瞧?”
客人手指在盒盖上轻轻弹动两下,粗声道:“包起来,全要了。”
下人不问价,一摸就是五十两银票。
“谢蔡爷的赏!”
小贩话音未落,周遭众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李蒙把脖子一缩,朝侧旁退,往自己家门走。
他满肚子都是嘀咕,冷不丁被人一把提住了肩膀。
“干什么!”李蒙怒道,一回头就见方才那位“蔡爷”,手里掂着胭脂盒子,玩味地瞧自己。
蔡荣眯着一双眼,似笑非笑地将李蒙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慢悠悠地问:“小兄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李蒙不耐烦道,想从蔡荣手下的手中挣脱,力气不够用,只得认栽,不过心里却无半点惧怕。天子脚下,讲的是法度,凭他是谁,往刑部尚书家的小公子手里撞,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你是谁?叫你的手下放手。”
李蒙理直气壮得叫蔡荣吃惊,如今中安城中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不多。李蒙生得好看,蔡荣确定是见过,一时却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唯独是那厌恶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勾起一丝模糊的记忆。
“你叫什么名字?”蔡荣问,示意手下松手。
李蒙抬手揉了揉肩,不作声,要走时又被挡了道。回头一看,蔡荣挑衅地吊着眉梢,满脸惹人烦的痞子相。
“关你什么事,管好你的人,得罪了我没你什么好。”李蒙往怀中摸来摸去,没摸着银子,脸色大不自在,抿着唇不说话。
蔡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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