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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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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骧贤跟着许老三学过点打猎的本事,虽没有体统地练过武,要抗起来也有点力气。
  托勒压根不防他会与自己动手,心里一惊,将身一错,肩膀往下压,从骧贤来拿他肩的手底下比泥鳅还滑地钻了出去。
  这一下势必就要耽搁片刻。
  骧贤已经去解马。
  “骧贤,你做什么?”李蒙脸色已很不好看。这傻小子真还要反了不成?
  骧贤坐在马上,咬住了嘴唇,神色既抱歉又倔强,写得很明白:对不起你我也要走!
  “你给我下来!”李蒙喝道,上去就拽马镫子,一把把骧贤拽了下来。
  对托勒发火的那股劲显然已经过去了,对着李蒙骧贤反而不敢随便动手。
  他当然不敢随便动手,李蒙给他气得一身发抖,拢紧外袍,三两下系上袍带,喝问道:“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救三妹出来?你不是答应不会独自行动吗?”
  骧贤垂着头,没敢做声。
  “你说话是当放屁的不成?!”
  连日赶路,李蒙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每天就能睡一两个时辰,着急上火不说,意料中的漏子早晚还是要捅。李蒙气了一阵,反而笑了出来,“凭你一个人,能办成什么事?跟我一样,喂一嘴毒酒,还得找人救你!”
  “毒酒?!”骧贤惊疑不定地从头把李蒙打量到脚,嗫嚅道:“你中毒了?”
  “嗯。”李蒙不悦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好歹你行行好,不要再气我了!”
  走去把马拴好,李蒙听见骧贤和托勒小声在说什么,应该是道歉。他走去把马拴好,前脚进屋,后脚那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在说什么?”说破了瞒着没说的事,李蒙自暴自弃一般,把火堆引燃,手放在火焰上方取暖。快入深秋,穿一件薄夹袄,白天不冷,晚上总是坐着或是卧着不动,有赵洛懿在,两个人怎么蹭着也就暖了。现在一个人,要捱一个人的苦。
  李蒙心里不是滋味地想着,眼珠在骧贤身上溜了两转,不等他问就说:“差不多还有十六七天,找到师父什么都好办。”
  骧贤憋了半天,道:“你师父真厉害,他能救出三妹吗?”
  “……”李蒙下意识看了托勒一眼,大个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有听出骧贤话里的纰漏。
  “师父的本事,你还不知道?”李蒙责道,又接着说话,以免被骧贤说出什么来。
  “你安安分分待着,别给我惹事,否则我就叫托勒带着你走。”
  骧贤缩了下脖子,“不会了。”
  李蒙烤了会火,让他们两个去睡,找出米袋来,烧水弄点吃的。粥好了,各自沉默着吃饭,各有心事。李蒙也顾不到托勒会不会起疑,一是离毒发不远,二是现在虽然有方向去瑞州找人,但他没有一天不是悬着心,不敢怀疑瑞州的决定是否正确,却隐有不踏实的感觉,只能天天压抑着。
  天没亮,李蒙叫两人起来吃饭,骧贤知道犯了错,讨好似的给托勒舀粥。
  托勒接去吃了,却不像平常那样逗他,破天荒道了一声“多谢”。
  骧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李蒙也不去管,自己的事都要头痛了,没工夫管别人。
  取道永阴府,李蒙想起来,那时赵洛懿每到一个城镇,若遇不方便的时候,没有比妓馆更方便的地方,那些形形色色的姑娘们也乐意给他一个容身之所。
  就是在永阴府,李蒙见到了赵洛懿的第一个“相好”。
  李蒙心念一动,回头对托勒说:“今晚就住在这里。”多的也不解释。
  那托勒是个莽夫,答应了的事必会做,也不耐烦听多的说辞,李蒙和他处了几天,已经深谙此道。
  找了客店,李蒙说出去置办干粮,找车马行换置马匹。只要是通行南北的车行,分号都乐意提供置换,真要是用得上马赶路的,赶路的时候自然多,与人方便,从中赚取换马银,做个长久买卖,也是多数车马行的规矩。
  李蒙先不去换马,在道观林立的南市街道外的白石桩子拴上马,这才缓步穿街,一年前的往事都历历在目,永阴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有,他也不容易看出来。
  红枫倒在水中,又间杂着叶片深绿的桂树,桂花不显风华,隐有暗香而已。
  河上的画舫零星散步,间或有一两艘泊在酒楼后院,自有人出来接应,由店里的伙计将花娘请上岸。轻纱遮面的是正主,服侍的小丫头往往穿红戴绿,口齿伶俐。
  李蒙懒散地趴在桥阑干上,放眼向河上张望,船和船生得一个样。
  头一次见到秦蓁蓁,就是在这条河上,当时惊为天人,秦蓁蓁又和李蒙的娘一样,都是温婉女子,看着她,激起李蒙对亲娘的思念,要不是年纪小,那时心里又只牵挂报仇一事,真可能偷溜出来去听她一曲。
  如今已是时过境迁。
  就在李蒙兴味索然预备打道回府时,一艘船从桥下缓缓划来。船头一名纤瘦女子划船,歌声从船上传来。
  永阴河上的画舫,往往是听不见船上人唱歌的,要听曲儿,都得登船,少则五两,多则十两,丫鬟才会放行。
  而这一首李蒙却听得很清楚,歌声动人,情意缠绵,仿佛花娘楚楚的身段,都在这一曲中浮现。
  日衔西山,一江都是缠绵悱恻的红。
  两岸不赶着回家吃饭的人,拥在河边看是谁在唱歌,本来李蒙一个人趴在桥上,现在却被挤得不得不让出位子来,他摇了摇头,掉头下桥。
  “公子!公子等一等!”有个唤声响起。
  看见桥下有人在卖热腾腾的馄饨,李蒙走到摊子上坐定,打算吃上一碗。
  馄饨还没上来,面前一个冒冒失失的姑娘坐了下来。
  李蒙瞥了一眼,不认识,就转过了脸,以免失礼。
  谁知骤然一只素手伸到自己眼前,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李蒙一怔,劈头盖脸就挨了一顿骂。
  “你是怎么回事!叫你半天了!好言好语说不听是吗?叫你等一等,反跑得更快!是要赶着投胎还是怎样?”姑娘十三四,李蒙看着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是谁,忙拱了拱手,“姑娘找我有事?”
  “本姑娘长得就这么可怕吗?!”杏眼一瞪。
  李蒙哭笑不得,连连道歉。老板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李蒙灵机一动,叫老板再做一碗来。
  “这是一碗馄饨的事儿吗?难不成叫你是为了讨你一碗馄饨吗?馄饨莫非我还买不起吗?”
  “那不要做了。”李蒙就去叫摊主。
  “才说你两句,就不请了?”姑娘柳眉倒竖。
  “那……”李蒙无奈,“你说要怎样罢?”
  “没见过这么呆的!”姑娘转过脸去,黑油油的头发底下,一截雪白动人的修长脖颈,声音脆脆的,“老板,做一碗,不要香菜,多放汤。”
  李蒙不擅长应付女人,一时间话也不敢再说了,馄饨搁在眼前,也不敢吃,怕先动筷子也是失礼。
  那丫鬟坐在面前,肆无忌惮地拿那双颜色不深的眼睛打量李蒙。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不知道是网站不稳定还是换了电脑不稳定。。每次更新性向都会抽成空白,换了好几个浏览器也不行,究竟是Win10的毛病吗?!!!
啊,抱怨完了。

☆、一二九

  
  摊主端上另一碗馄饨,汤上飘着一撮绿绿的葱花。
  “吃吧。”丫鬟下巴微微扬着,她皮肤很白,样子却有点单薄。
  李蒙有点想起来了,也是因为就在和秦蓁蓁见面的河附近,又才想起过,这才勉强捕捉到一丝影子。眼前的正是在秦蓁蓁船上见过的,她的贴身丫鬟。
  李蒙心中稍定,凉了这些时候,馄饨刚好。
  丫鬟手里捏着勺子,并不下嘴,看了李蒙一会儿,才搅动两下馄饨,笑道:“我看你是真饿了,这回赵爷又从哪里来?我们姑娘新配的药,叫赵爷自己来拿。”
  李蒙被馄饨烫木了嘴,抬起眼看丫鬟。
  “师父他老人家没来,是秦姑娘说的?”
  丫鬟眉头飞快皱了一下,咬破薄薄的馄饨皮,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没来呢?”
  “他……”李蒙眼珠转了一圈,“事情还没办完。”
  “那叫他办完了事赶紧来,姑娘有话说。”
  李蒙哦了声,但觉嘴里馄饨没了滋味。他想了想,向丫鬟说:“什么事告诉我也一样,见到师父他老人家,必定要问我,什么都说不出,不是失了徒弟的职责?”
  “男女之间的事情,我怎么好给你说。”丫鬟白了李蒙一眼,“说了你也不懂,我看你就是个呆头呆脑的。”帕子从李蒙眼前轻扫过去,只见到是绿的,一眨眼就没了,唯独留下来脂粉香气。
  李蒙愣了愣。
  那厮欠的风流债还不少。
  正要说点什么,转而李蒙脸色瞬间黯然下来,安安静静吃完了馄饨,多的话也不问了,只对那丫鬟许诺等赵洛懿来永阴,一定去见秦蓁蓁。
  李蒙把丫鬟送到河边,那里一艘精美绝伦的画舫靠着岸在等,秦蓁蓁从里头出来,脸上覆一块白纱,风把纱巾吹得紧贴她的脸,看不全面容,别有一番朦胧的美感。她对李蒙点点头,李蒙也对她点头。
  丫鬟走过去说了两句什么,又回转来。
  “我们姑娘给赵爷的药,先带去用,下次来还有。”
  李蒙收了下来,叫丫鬟去道谢。
  丫鬟回头看了一眼,秦蓁蓁已经入内,船要离岸了。
  “见到你师父,叫他尽快来,”丫鬟咬着嘴皮,把心一横,望到李蒙的眼底,“巡按俞大人的夫人,来提过要收姑娘做干女儿。”
  李蒙有点懵,皱眉道:“这不是好事?”
  “好什么事……”丫鬟急道,“她有个侄儿腿脚不便,正是要给这个侄儿找个童养媳……”
  “翠翘。”船里一声娇喝。
  “总之叫赵爷快来!”丫鬟压低声音,语气却很坚决,回头应道:“来啦。”就提着裙子跳上船去。
  暮色之中,河边千家万户的灯在这一霎,骤然齐齐点亮。
  明明是一样的江波,却仿佛改换成了另一个世界。
  在街上买了不少永阴的吃食,回到客店,李蒙招呼托勒和骧贤来吃。
  他走到里头,把包袱取出,找了块布出来,把秦蓁蓁托的东西严严实实包好。收起就去床上趴着,李蒙朝里睡着,懒洋洋地说了句:“吃完了把门给我带上,我睡一会。”
  “这么早就睡?李大哥,我们晚上想去集市上逛一逛,买点肉干带着好上路。”
  李蒙唔了一声,人迷迷糊糊起来,再醒来时屋内空无一人。
  李蒙坐在床上,背脊微微佝偻着,窗外很明亮,窗纸照得雪一样白,将李蒙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只觉得光看影子不像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反像是个小老头。
  他抬手摸了摸头。
  地上的影子也摸了摸。
  仿佛一把冰沁沁的刀子搁在脑袋瓜里,李蒙清醒起来。
  身上这毒躲不过去的话,就要死,他要是死了。念头转到这里,李蒙浑身一颤。说好了死了要一个坑,见到赵洛懿时,不能说实话,真要是找不到孙天阴,那就借故离开,只要不叫赵洛懿知道他死了。秦蓁蓁很不错,模样标致,温柔有眼力,琴棋书画样样精,与赵洛懿又是旧识。一年不见还记得给赵洛懿备着药,说不定还精通医理,跑江湖的带上她,是个贤内助。
  想着想着,李蒙有点吃味,不过一桩心事总算放下。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顿时起了个红掌印,觉得有了胃口,下去叫厨房做一碗牛肉面,吃得手脚发热,这才又转回床上去睡了。
  天蒙蒙亮,三人再次动身,李蒙起来时觉得脚有些发麻,半天下不得床。
  外面骧贤在喊:“李大哥,吃早饭了。”
  李蒙应了一声,把才穿好的袜子扒开,袜带是缠在小腿上,解开一看,只见小腿已经变得青紫,像冻坏的茄子。
  “早饭来了!”门骤然推开,骧贤咧嘴笑道:“怎么你比我还慢,快吃了好上路。”
  托勒跟在骧贤后面进来。
  李蒙脸色不很好看,僵硬发抖的手指将袜带系好,就坐过去吃饭。
  要上马,就要去踏马镫,李蒙先是把缰绳紧紧绕了三圈缠在手上,双臂发力,脚底一时麻痛,也是意料中事。
  偏偏没有能忍住,顺着马肚子滑了下来。
  骧贤被托勒抱上马去,哼着小曲东张西望。
  托勒翻身坐到骧贤后面。
  李蒙又试了一次,这次侥幸坐了上去,他已是一脑门的汗,小腿肚子直打颤。
  前方托勒扬起马鞭,李蒙强自令自己镇定下来,追上去。一赶路就要跑上一两天,李蒙总觉得靴子里淌了不少汗,也不敢脱下来看。看了也不过白看,大概是毒发的征兆,能平安无事大半个月,运气已经算好的。
  到了再次歇脚时,李蒙不忙着下马,等托勒和骧贤进茅屋去,才小心翼翼翻下来,脚踩到地上,疼得李蒙忍不住叫了一声。
  托勒正从屋里出来。
  李蒙脸色发白,两条腿顶得笔直,却在裤管里不住打颤。
  “怎么回事?”托勒走了过来。
  李蒙忙摆手,“没怎么回事,坐久了,屁股有点麻。”
  托勒个子很大,身材魁梧,站定时给人极大的震慑力。不过有赵洛懿在前,李蒙顶得住。
  “我去打水。”托勒道。
  李蒙嗯了声,挥了挥手,拖着两条麻痛难当的腿,尽量维持姿态地走进茅屋里。
  骧贤手里四五根稻草,他在编一根竹辫子,可以织成凉席那种。
  “大个子对你真不错。”李蒙说。
  “他想吃我的肉。”骧贤心有余悸地说,脸色有点发青。
  “别胡说,路上这些日子,他也没有吃肉。”
  “我说的都是真的!”骧贤把单薄的胸膛一挺,瘪了瘪嘴,神秘兮兮地对李蒙招手,“李大哥,你过来。”
  李蒙靠过去,逗弄骧贤是很好玩的,可以放松心情。
  “过来做什么?”
  骧贤手将领子往外拉开一些,没想到长得相貌平平的少年,却有一身的好皮肉,脖子修长纤细,皮肤细腻光滑,唯独美中不足,脖子上留着好几枚齿印。
  李蒙微皱起眉头,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
  “他咬我。”骧贤神情委屈到极点,嘴巴翘得能挂两把油壶,“你说他是不是要吃人!”
  “他不是要吃人,他是要吃你。”李蒙自己和赵洛懿是一对儿,一看这情形,当然知道怎么回事。托勒不可能是真的要茹毛饮血,把这小子生吞活剥,怪不得那天骧贤要走,他换了个人似的,这几日话愈发少,一脸不痛快。
  “为什么光吃我?”骧贤傻里傻气地问。
  “你去问他,我不知道。”李蒙装傻道,他想了想,对骧贤说,“他打水去了,你去看看,顺便问问他。”
  骧贤一缩脖子,忙摇头,“我不去,没人看见,他真吃我怎么办?”
  李蒙本来想借口支开他,好看看伤处,一时没辙,只好自己说要方便,出去了。
  这是一间野外的茅舍,连个茅厕也没有,李蒙只好在屋后,借着茅屋里升起的火堆那点光,挨着墙坐下来。
  仍然是小腿以下,青紫可怖,就像被打了,但没破皮,血都汪在皮下似的。
  摸上去只觉得麻痹胀痛。
  李蒙抬起头,天空黑蒙蒙的,没有半点星光。他慢腾腾地脱下另一只靴,知道淌汗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只见左脚上的袜子已经被染成暗红色,他脱下袜子,左脚肿得像萝卜,皮肤滚烫,一按就渗出暗红的液体。李蒙掰着自己脚丫子,认真看了看,脚趾上有几处破皮,应该是这些天走路太多磨破了。
  晚上洗脚时,李蒙就避开他们两个,借口要去洗澡,索性去了河边,洗完把秦蓁蓁给赵洛懿的药取出,闻了闻,以前他也见赵洛懿用过,很快选出一种闻上去凉沁沁的药膏,在脚上抹开。
  这时节的水很冷,李蒙自己的身子他很清楚,弄不好就要发烧,当然只洗脚不洗澡。
  回去屋里,托勒和骧贤并排靠着墙打盹,骧贤整个身子向前倾斜,脑袋要抵到一处去了。
  李蒙收好了包袱,把干草堆成一个窝,刚要坐下时,深色猛然一变。
  托勒一双虎目骤然张开。
  两人匆促一对视,托勒扯过李蒙刚堆好的草,把骧贤盖住,那小子还没醒。
  李蒙跟在托勒身后。
  托勒探出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邪笑,侧头对李蒙道:“老朋友,不用怕。”接着托勒拉开茅屋破门,甩开膀子跳将出去。
  荒草被劲风压了一头,李蒙脚痛走不快,好不容易才追上。
  “老朋友,怎么你找到这里来了?是我大哥叫你来的?”托勒粗犷的声音顺着风吹来。
  “想杀你的,未必只有你大哥。”
  李蒙听见一个人答话,那人声音竟出乎意料的好听,像是个谦谦君子一样做派的人,让李蒙忽然想起来霍连云。
  “干脆给师父找个下家,他有了念想,就不会再抓着你不放。”曲临寒好商好量地说,平日里就没正形的脸格外挂着点玩世不恭的嬉笑。
  李蒙脑仁心忽然疼了起来,他脑袋在眼前树干上撞了一下,顿时回过神来。视野模糊,李蒙用力眨了眨眼,凝神屏息起来。
  “也不是。”男人好听的声音又道。
  “难不成你还是自己想来的?”托勒斜睨对方。
  从李蒙藏身之处,只能看到托勒的脸,对面那人是个背影,不过身段优雅颀长,不像托勒那般野蛮。
  “我的心意,你一直很明白,何必卖傻充愣?”
  托勒厌烦地动了动眉毛,手掌一摆,“我不回去!”
  “教主!”
  “……”李蒙清楚明白听到对方这么叫托勒,脑子飞快转了起来,大秦江湖门派中,没有哪个威名赫赫的头头是叫教主的,不过东夷北狄这样的江湖帮派很多,西方也有,就更不知道是什么人了。
  “你要是不回去,谁成了教主,我就只能跟着谁。”这话说得很慢,似乎难以启齿,说话的也是个男的,李蒙索性坐在地上,拿出了听八卦的自觉。
  “你爱跟谁跟谁,早说了,不要把注投在我身上。带上你爹你堂叔,想投我哪个哥哥投哪个,我这人没出息,我不回去。”托勒一句话堵死,再没给对方半点余地。
  突然间李蒙后脖子一紧,整个身体都被抛了出去,紧接着一只手伸来,卡住他的脖子,直令李蒙头晕眼花,上不来气。

☆、一三〇

  
  “就是为了他吗?”
  李蒙头重脚轻,拼命抓着卡他脖子的手,眯起眼睛,仍然没有看清那人面目,只能看见一个微微发亮的轮廓。
  托勒不耐烦地吼道:“别发疯,他你还惹不起。”
  李蒙一听这话,心里大叫不妙。
  果然脖子上的手捏得更紧了。
  李蒙两只眼睛瞪着,两腿已经被提得离地,头顶上传下来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在说话——
  “哦?那我正要看看,是怎么个惹不起。”
  那一霎李蒙仿佛听见了脖子断裂的声音,窒息令他脸皮紫涨起来。
  天穹是黑漆漆的面无表情,李蒙眼珠微微突出,眸中那点精光渐渐涣散起来。
  倏然间一把短刀逼到面前,打在行凶之人左胸,一蓬热淋淋的血花飞溅得李蒙满脸都是。
  托勒趁势接住向后退出好几步的男子。
  “让开!”一个暴怒的声音平地而起。
  托勒一臂横在凶手前胸,执拗地盯着来势汹汹的赵洛懿,五步开外,乌黑剑鞘落地,赵洛懿一面走,一面将剑举起,眼神冰冷,浑身散发出势不可挡的杀气。
  “你已经刺了他一刀,请放过这个人,他是我的朋友。”
  赵洛懿神色没有半点动摇,大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势,赤红的血丝布满他的眼。
  “师父!师弟要不行了!”
  曲临寒一声叫喊,赵洛懿脚底稍有半点滞留,那一刻托勒忽然觉得又能动弹了,抱起地上的男人,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赵洛懿把李蒙从曲临寒身上抱过来,身上杀意登时消散无形,他的头低下去,贴着李蒙的脸蹭了蹭。
  直起腰时,赵洛懿身体摇晃了一下,亏得曲临寒及时扶了一把。
  附近有茅屋,还有亮光从里透出,曲临寒先上去看,里头一个小少年,虎头虎脑的,盯着他,却迟迟不问他是谁。
  曲临寒便道:“小兄弟,我们是过路的人,这间屋子……”
  “不是我的。”骧贤说,他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并且向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怯生生地望着曲临寒身后。
  “你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曲临寒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本来很有说服力。
  骧贤却霍然瞠目,扑了上去:“李大哥?!”
  赵洛懿抬起一脚,就把骧贤踹得滚了出去,半天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李蒙本来是一口气没提上来,迷迷糊糊间已经听见有人在交谈,他听见赵洛懿的声音,就很想爬起来,但身上使不出力气,疲倦得眼睛也睁不开,只嗫嚅嘴唇。
  赵洛懿以为李蒙要喝水,卷一片芋叶。
  清凉的井水顺着碧绿叶梗滑到尖尖小小的叶子边缘。
  李蒙嘴唇抿了抿。
  “你是什么人?”赵洛懿挪动李蒙的头,让他枕得舒服一些。
  骧贤缩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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