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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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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霍连云就被宫里人带到别院,一应下人统统换了不认识的。
  新到的管家是个绿衣。
  皇帝重新掌权后,宫监统统着绿,那宫监毛发稀疏,下巴光滑,脸皮子和女人一样水嫩,同样是霍连云没见过的。
  霍连云心头苦笑,太久不进宫,眼下外面剩下陈硕和蔡荣两个不成气候的,当年赵家的军队派去戍北,严防死守北狄那头野狼,至于东线,是阮相把持。至于这个阮相,实则不问兵权,下有二十万大军交给薛太后的侄儿捏着玩。
  世道不比性命断送在女人身上的摄政王在时太平多少。
  而他霍家。
  霍连云压抑的失望完美收敛起来,回过神朝管家吩咐:“叫两个机灵的,到书房门口候着。”
  管家忙低眉顺眼应了。
  尖细的嗓音不阴不阳,背过身时,霍连云忍不住厌恶地皱眉,拂袖转回书房,写了两张拜帖。
  烫上火漆,薄薄信封在霍连云的手指中被翻转,倾斜在烛前。
  他的字写得很好,他爹的真传,他爹又得他祖母的言传身教。也许,这是霍家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了,没有兵权,品级再高也无济于事。
  如今重用文臣,不过是给武职交到薛家手里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除蔡荣、陈硕二人,军中五品封顶,文官却能官拜一品。
  薛太后一招就麻痹了文臣,每天那些酸楚文人从上朝吵到下朝,回去各自办公之所接着吵吵。
  但谁要上书弹劾兵部,折子还是热的,人血就已经冷了。
  肃临阁办事,干净果决不留痕迹。有时候霍连云无比庆幸,他祖母已经陷入痴呆,否则自己这个不肖子孙。
  修长的一只手抵住额角,猝不及防一丝疼痛惊得霍连云眼皮迅速跳动了几下。
  灯烛毫无预兆噼啪爆开,溅出两三点在信封上。
  霍连云眉心显出两道深纹。
  敲门声传入,外面小心翼翼的报门来了。
  “侯爷,陈硕陈将军星夜到访,南边有重大军情要与侯爷商量。”是管家亲自来报,隔日这个消息就将传到薛太后耳朵里。
  霍连云只觉不胜其烦,怎么陈硕这么不小心,看不出是个太监在听话吗?
  “请他进来。”霍连云疲倦地说,站起了身,拍拍衣袍,双臂一振,手掌按在桌案之上。
  布帘起,带起一阵寒冷的朔风。
  陈硕一身黑甲,走路时铠甲摩擦出冷冰冰的声音,如同一把敲打人心的锥子。
  “回来了?”二人私下相处,用不着再装不熟。霍连云强打起精神,熠熠的目光似无声的审问。
  陈硕单膝跪地,垂下了头:“阁主。”
  “起来吧,眼下本侯快要受不起你的礼了。”
  陈硕重重磕了个头,“阁主是在责备属下。”
  “是又如何?”霍连云慢吞吞地说,“今次你在陛下面前露足了脸,陛下连我都不信,却还相信你。”
  “属下头上,先有阁主,才有陛下。”陈硕抬起头,为表忠诚,将手臂向外一挥,即刻腰间长刀出鞘,冰冷刀刃抵在手背上,狠狠一刀划下去。他目色坚定,流血不止的手背朝向霍连云,“属下愿以血为誓。”陈硕平展眉峰,似乎察觉不到痛,归刀入鞘,与霍连云目光不错地直视。
  良久,霍连云转开脸,望向黑暗中默不作声的书柜,那里有两人高的书架,给人压抑之感。
  “叫你起来。”
  陈硕两步并作一步,起身恭敬地垂首站着。
  “蔡荣怎么样了?”
  “仍未放弃,昨年底至今,言官行事已见成效,陛下对他的信任大不如前。国舅已奉命进京,另外薛姓一个小辈,从安淮调上来,现在驿馆住着。其余还有孙侍郎、林御史的两个庶子,那两人到中安之后,一直宿在九里曲。”
  九里曲是中安城中娼家所在之地,与妓馆不同,这里接待的都是一些有头脸的人物,使臣来了,有时也在这里接待。
  “叫他们两个收敛一些,逼急了那群升官无门的言官,他们两个都得下来!”霍连云额角抽搐,一想到朝中能堪大用的没有几个,就觉得这一宿是别想睡了。他的伤口又开始痛,脸色灰白难看到底。
  “侯爷的伤。”陈硕极有眼色,提到这里只说回头叫人送药过来,不多半句嘴。
  霍连云稍微好受了一些,向窗户看了一眼,对陈硕打了个眼色,扬声道:“写一封折子,侯爷给你递上去,你也太没有分寸,该兵部管的事情,以后不要转到我这里来,堂堂三品大员,军情这等要紧事,谁给你的胆子到我面前来兜一圈,谁是你的主子,你理理清楚!”
  霍连云把陈硕的手拉过来,摊开,于其掌心写了一句话,之后不轻不重合上他的手,在拳头上拍了拍,就算完事。
  陈硕抬头看他,点了点头,响亮地应道:“侯爷教训得是,属下听令!”
  送走陈硕,门外一丛凤尾竹在夜风里摇摆不休,霍连云紧了紧肩上披风。
  一个窈窕的人影从花架下快步走来,霍连云一转身,恰与兜帽遮面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来了?”
  只见弱风扶柳般的穆采唐往霍连云身前一跪,她掀下乌黑的布帽,眼睫挂着几许泪雾。
  “霍家有难,妾身岂能置身事外?”
  霍连云抖着手扶起她来,四处看了看。
  “已经走了。”穆采唐柔若无骨地靠在他的耳畔低声说。
  霍连云嗯了一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正要将她推开一些,倏然穆采唐踮起了脚,紧紧抱了他一下,才松开,含情的一双眼睛让霍连云不禁动容,揽过她的肩头,叹出了一口气:“还能睡个把时辰,明日起,爷也得规规矩矩上朝了。”
  “是。”
  这一次穆采唐再靠上来,霍连云不仅没有推开,反而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柔软而温暖的侍妾,让霍连云冰冷彻骨的身躯又有了一丝温度,他侧了侧脸,带着温暖香气的女子发丝令他卸下防备。
  霍连云闭起了眼睛,低声道:“我腰上有伤,该换药了,你来服侍。”

☆、一三三

  
  在曲临寒的回忆下,赵洛懿一行越来越接近和李蒙失散的那间破庙。找到破庙是在天刚亮的时候,曲临寒跑到里面去看了一圈,出来向赵洛懿抱拳道:“就是这里,墙上有我做的记号。”
  为了寻找李蒙下落,后来曲临寒带着霍连云的人马又来过这里。
  “怎么回家了……”被曲临寒从马上抱下来,骧贤揉了揉睡得肿起的眼,他还困着,呵欠连连。
  “你认得这里?”曲临寒松了口气,他不想暴露是自己把李蒙推下山去,有现成的人来领路,风险顿时小了。
  “嗯,有时候我会偷偷溜出来。”话刚出口,骧贤立刻捂住嘴。
  “没事,我不会向许三叔告状。”李蒙缠满绷带的手摸了摸骧贤的头,精神疲倦地勉强撑起眼皮,示意骧贤领路。
  赵洛懿抱着李蒙跟着他。
  曲临寒走在最末。
  “这里。”耳朵贴地探听的骧贤爬起身,拍干净身上泥灰,抱走及人高的野草,下面果然覆盖着一个洞口。
  李蒙推了推赵洛懿,“让我下来走吧。”
  “我抱着你。”
  “这条暗道很长,里面又没有光,不好走,你看着我点就行。”李蒙固执己见。
  赵洛懿放了李蒙下来,却在李蒙要打头阵钻进通道里时,扯着李蒙的手臂,直接把人背到了背上。
  “你……”李蒙想捶他两下,手又怕痛,终究没落下来。
  “乖点,别动。”赵洛懿侧过头,在李蒙的手上亲了亲,唇片碰在绷带上。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这几天李蒙的情形很不好,睡睡醒醒,有时候醒来只看一眼,就又睡过去。浑身裹挟着一种血肉腐败的臭味,加上涂上去的药膏,闻上去让人很不舒服。
  趴在赵洛懿的背上,李蒙时不时抬头张望一下,暗道很深,前方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曲临寒偶尔被什么东西绊倒,会骂骂咧咧吹亮火折看一眼,但洞中湿气太重,空气稀薄,要是换到蜡烛上,根本不能长时间照明。
  李蒙无意识发出了一声低吟。
  “痛?”
  赵洛懿声音极低,却在洞穴里扩散开去。
  顿时骧贤紧张大叫起来:“李大哥,怎么样了?”没看清路的骧贤扑出去就扑到了曲临寒,曲临寒连忙站直,把他推开。
  “没事,放心,我们师父很厉害。”曲临寒扶骧贤站直,随口安慰道。
  “没有啊。”李蒙迷迷糊糊张开眼,眼前依旧是黑暗,他不明白赵洛懿为什么会停下来。
  “快到了,出去先找许老三说清楚,给你放血吃药。”
  李蒙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很微弱,其实没太听清赵洛懿说的什么,但基于完全的信任,无论赵洛懿说要做什么,李蒙也会配合。
  感受到空气开始流动,赵洛懿抬手拍了拍李蒙的脸,确认李蒙是清醒的。
  “到了吗?”李蒙只觉头大如斗,沉重的感觉让他要抬起脑袋来都很困难。
  “有风。”赵洛懿道,“应该是不远了。”
  赵洛懿侧过身,让李蒙站到地上,很快扶住李蒙有下滑趋势的身体,出声道:“临寒,来照一下。”
  引到丝绒上的火只带来短短一瞬的明亮,已足够赵洛懿看清面前的地势,光灭,他扶李蒙坐下。
  李蒙感到赵洛懿在解开他的袜子,布料与皮肤摩擦出隐约的痛感,还有点痒,虽然不太看得清赵洛懿的脸,李蒙还是知道,他看着自己。
  “袜子又湿透了。”赵洛懿丢开李蒙被渗出的血水浸透的袜子。
  血气混杂着洞里本来就有的潮湿霉味,愈发难闻。
  “不用管了。”李蒙弯下身,吃力地按住赵洛懿的手,“反正要出去了。”他抿了抿干裂生疼的嘴唇,混乱地想,怎么这当口发烧。
  曲临寒在包袱里翻了半天,没找出干净的袜子来。
  “袜子不穿了,临寒你过来。”
  曲临寒走了来,赵洛懿抓住他的手臂,这一下极重,曲临寒几乎要叫出声。
  “照顾好你师弟。”
  曲临寒瞬间领悟,蹲下身来,赵洛懿把李蒙扶到他背上。
  实则曲临寒心里很是复杂,背着李蒙站起身之后,仍在出神,怎么赵洛懿要捏他那一下,他师父不像是会做多余事情的人。
  “师兄,有劳了。”
  滚烫的呼吸钻进曲临寒脖子里,他侧脸微微发烫,笑道:“你是我师弟,照看你是应该的,稳着点。”托着李蒙的手紧了紧,李蒙不太沉,没一会儿,曲临寒感到他师弟的脸贴到了脖子上,甚至颈后的软肉诚实地反馈出,师弟的唇依然柔软,却干得皲裂。
  一臂赫然拦在曲临寒和骧贤的面前,离洞口已不足十米,天光看起来很是阴沉。
  “师父?”
  “你们两个,先不要出来。”赵洛懿沉声道。
  曲临寒认真看了他一眼,看出赵洛懿的警惕,大概他已经察觉了什么。曲临寒转过头去看骧贤,骧贤挪着身子靠过来,抓紧曲临寒的衣角。
  “嗯,三个,都不要出来。”说完赵洛懿向着洞口走去,边走边取下腰间长剑,随手抛开了剑鞘。
  趴在曲临寒背上的李蒙忽然敏锐地皱了皱鼻子。
  “师兄。”
  “什么事?”曲临寒正高度紧张地注意着洞口,打算有突发状况就带着两个小的直接跑。
  “刚才我看见这洞里有水。”
  “有。”曲临寒奇怪地回头想看李蒙一眼,被李蒙按着脑袋转到前方。
  “你放我下来。”
  曲临寒想了想,说:“好,听你的,要做什么?”
  “弄点布,包袱里是不是还有衣服?”
  “有。”
  “扯点布下来,打湿,一人一块,捂住口鼻。”李蒙吃力地说,语速极其缓慢,他靠坐在一旁,背部抵着崎岖不平的石壁。他刚才闻到的味道,是烟熏起来的气味,但不是从洞口飘进来,赵洛懿走出洞口,就看不见人了。
  “来,一人一块。”曲临寒分给李蒙一块,李蒙按在鼻子上,他转过头去,把另一块按在骧贤的鼻子上,神色放得很是温和,“按着它,不要拿下来。”
  骧贤鼓着圆圆的眼睛,用力点头。
  曲临寒按着鼻子上的布,来回看洞口和来路,坐立不安地模样。
  “师兄。”李蒙声音虚弱。
  曲临寒想起来他在发烧,便过去,把人扯到自己怀里靠着,问他:“怎么回事?”
  “有人放烟。”李蒙这才说。
  曲临寒惊疑不定的目光来回扫了一转,嘴角抽搐,“不、不会吧?”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有人跟在我们后面来了。”李蒙说。
  “不可能,要是有人跟来,师父一定早就知道。”曲临寒不假思索道,张着的嘴却没合拢,瞳仁紧缩,他看一眼洞口,声音轻了许多:“也许师父知道了但没有说破。”
  李蒙点点头,“也可能真的不知道,这些人可能和我们不是一道,并没有跟来,只是恰好撞上罢了。烟刚起来,没事,师兄,你出去看看,师父那边怎么样,这个洞不能久待。”
  前脚曲临寒出去,后脚李蒙就听见一串沉重的脚步声狂奔而来。
  骧贤紧紧捂着鼻子和嘴,显得很紧张。
  李蒙对他招招手,骧贤立即毫不犹豫钻到他旁边。
  幽深黑暗的洞穴里,声音渐渐靠近,钟乳上落下的水滴都无比缓慢,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有如冻结。
  “你们俩……”熊一样的托勒像只大猩猩那样猛地摇头晃脑起来,劈头盖脸甩了李蒙和骧贤一身。
  “……”李蒙试着把骧贤推出去,但他的手太痛了,只好虚虚以膝盖向外顶骧贤,“过去。”
  托勒一把抓住骧贤,把不情不愿的小傻子抱在怀里,那一下勒得骧贤脸色都变了,他仿佛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惨叫。
  “外面有人在放烟,熏死我了,你们待在这里干什么?那边是出口了吧?”托勒张开双臂,直接打横抱起骧贤,说:“现在出去,我看外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在商量把这条通道清空之后,要在里面埋藏炸药。”
  “等等,托勒!”李蒙叫了一声,“这头的情形可能也不太好,我师兄出去看了。等他回来……”
  “不行,那些人放的烟简直要了老子的命了!我可不能再待下去,熏成烤猪便宜谁?”托勒随口道。
  这刷新了李蒙对托勒大秦官话水平的认识。
  “等不了多久,给你。”李蒙浸湿了一块布,示意托勒捂在鼻子上,托勒抱着骧贤,只好骧贤替他按着。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李蒙一面密切留意洞口,一面和托勒聊了起来。
  “两三天了。”托勒语气不满,“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还是我的傻小子好,那天跟着你们不到半日,就被他发现了。这说明我们是天生绝配,他对我有感应。”
  骧贤目不转睛地盯着托勒的脖子,那里有一个可疑的齿痕。
  托勒一无所觉地继续道:“你们师父看来也不怎么样嘛,警惕性差成这样,在我们那里,很容易就命丧黄泉了。什么时候安排我们切磋切磋,完事我好带这小傻子回去。”
  “你不是说不回去吗?”
  托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半晌,才无奈苦笑:“我老子死了,他的位子我是不稀罕,但一个子儿都分不到以后拿什么养这个小傻子。你这个做师兄的,难道忍心以后你师弟就跟着我餐风露宿,茹毛饮血吗?”
  “……”李蒙差点忘了,现在骧贤是他师弟,他绷着个脸,“再说吧。”李蒙心里想的是,有赵洛懿在,要打发托勒不是难事,骧贤帮过不少忙,自然不可能让个来历不明的外族人直接带走。谁知道带走之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国度,南湄还有奴隶买卖市场呢。不过此时不便说出来,毕竟他还想好胳膊好腿儿地出去。
  洞口显出一个猴子般的身形,蹦跶过来的正是曲临寒。
  曲临寒看见托勒,脚步立时停住了,远远站着,喊了一声:“师弟,你别怕!我去叫师父来!你等着啊!”
  “曲!临!寒!”
  就见曲临寒比来的时候跑得还快,一溜烟就没了。
  “还指望你师兄?一个武功不济,一个胆小如鼠,小傻子,还是我待你不错吧?”托勒笑着逗弄骧贤的下巴,骧贤整个身子绷得紧紧的,憋出一句话。
  他的手指去戳托勒的脖子,“谁盯上你了?有人要吃你吗?怎么也有人咬你的脖子?”
  他眼底兴奋的闪光落在托勒眼里,成了不用解释的担忧,托勒顿时笑逐颜开,“是呀是呀,有人盯着我呢,你是不是很紧张?”
  “那人在哪?”
  “被我有多远踹多远打发掉了。”托勒抱起骧贤下滑的身子,嘀咕道:“你小子怎么好像重了。”
  骧贤不满地皱起小眉毛。
  忽然一个“球”从洞外滚了进来,撞在山壁上才停了下来。
  “众位,我们老大有请。”球站了起来,是个矮个子大肚子的男人,笑容可掬地弯着腰。

☆、一三四

  
  还是在千元村,不是许老三的茅舍,而是村子正中一间类似神殿的建筑里,规模虽然不大,但足可容纳上百人。
  千元村所有人口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李蒙等人被带过去时,赵洛懿已被许老三奉为上宾,坐在许老三的下首,甚至比他身边提着斩马重刀的手下位置还要靠前。
  “于老四。”许老三令一出,就有个壮汉走出,抱拳单膝跪下。
  “得令!”十足的中气振聋发聩。
  “带三十个人,去洞口查看,有擅入者即刻押下。”许老三令出如山。
  与那晚李蒙见到的许老三不同,仿佛这半月不见,他突然有了当头头的风范。当然李蒙知道这不可能,只能说明,许老三从前就是一个头,他曾经过惯这种发号施令的人生。
  就着许老三手下搬来的椅子,李蒙在胖圆球的搀扶下入座,托勒拒绝了手下的好意,坚持抱着骧贤,称他只要一把椅子。
  骧贤浑身不得劲,心虚地四下偷看,没看到自己母亲,放心不少。
  许老三扫了一眼过来。
  “三叔。”骧贤咬着嘴皮,仿佛做了什么错事,声如蚊讷。
  “这位兄弟是?”许老三嘴角依然带笑,但这个笑不含任何温度,甚至有些凉飕飕的。
  察觉到众人的敌意,托勒将一臂伸长,搭在椅子扶手上,臂上赤龙裸|露出来。
  许老三眼睛微微睨起,一时内堂没半点人声。
  托勒笑以另一只手按在刺青上,托着腮,垂下眼,好整以暇看了眼怀中如坐针毡的少年,道:“这位小兄弟,是我从河里捞出来的,顺道我还护送他和那位小兄弟一起来,算是镖师,只不过我押的不是货物。”
  “骧贤?”许老三求证的目光投过去。
  骧贤眼珠朝下看着被自己揉成团的衣角,“嗯”了一声。
  许老三神情有一瞬间凝滞,数息后,抚掌大笑起来,叫人拿酒上来,就手拍开泥封,与托勒一人一坛。
  “骧贤就像我的儿子,壮士救了他,是对我许老三的恩情。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区区一坛陈酿,不成敬意,喝了这坛酒,我许老三就认你这个朋友!”
  “朋友?!”托勒眼底闪动着一股兴奋,二话不说,提酒就干。
  片刻后托勒学着许老三的样子,将酒坛掉了个个,滴酒不剩。
  许老三舒怀大笑,整个身躯都在颤动,颇有点要和托勒结成忘年交的架势。
  还好许老三不知道托勒盯上了他家小鸡仔,否则别说与托勒结为兄弟,恐怕立刻要提起大刀把人砍出去。李蒙简直没脸看,想拖着椅子移到赵洛懿身边去,恰好赵洛懿也在看他。
  这一下赵洛懿霍然起身,引得众人都去看他。
  许老三脸上笑意尽褪。
  赵洛懿不顾任何人眼光,走去将李蒙抱起,使唤一旁许老三的手下将椅子挪过去。
  二人落座,李蒙与赵洛懿俱是一脸坦荡,李蒙本有点不好意思,但想来想去,终究千元村的事解决后,和许老三等人,一辈子也不会见面,就觉没什么好在乎的。
  “想不到赵兄还好此道。”许老三意味深长地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李蒙不知道,许老三与赵洛懿在洞穴外已经对上过一场,许老三拼得八成功力,五十三招落败。笼络赵洛懿于他而言,不管现在还是以后,都有大大的好处。且许老三此人,平生最好与武功卓绝的游侠交游,曾有过腰缠万贯的风光,那时在中安鼎鼎有名的九里曲,也算一号人物,谁也叫他一声三爷。
  “不。”赵洛懿说,将李蒙松松抱着,特意避开他的手,让他双腿并着搭在自己腿上,以免碰到伤处。
  许老三满肚子疑虑,以为赵洛懿不诚心与他结交,或是被自己一句话戳破窘事,张了张嘴,尴尬地想说点什么圆场。
  “我不好这口,这是我媳妇。”赵洛懿低下头去,在李蒙的额头碰了碰,头抬起时,肩背微微向上挺直舒展,无形的压迫感让许老三半晌没能做出反应。
  末了,大不自在地一把抹去额头冷汗,转过头去掩饰地问人于老四怎么还不回来。
  等待时李蒙就窝在赵洛懿怀里,暗暗留神堂屋里的众人。
  上次李蒙是晚上醒来,活动范围就在许老三家,千元村其他人他不认识。这次有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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