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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师,大骗子-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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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点不敢当,”宋玄却是眉目清朗,毫无芥蒂。“宋某不过是有缘得见陆相,为百姓伸冤几句罢了。”
  真要说起来,宋玄并不厌恶陆其裳,甚至有着淡淡的好感。
  他的确是个胸怀万民的好官,且有与之相匹配的野心和能力。且身居高位,仍不忘这天下百姓的苦楚,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宋玄敬佩了。
  “但一码归一码,”陆其裳的表情又冷了下来。“国师一事,我是断然不会……”
  “我并无此意。”宋玄笑了起来。“大人无须多心。”
  陆其裳绝不会为他出头,宋玄早就知道。
  如此一说,陆其裳反倒皱起眉来了:“那你……”
  “大人肯与敝人详谈,便已经感激不尽了,哪敢再烦扰大人呢?”宋玄笑了起来。“不知我有这个荣幸,送大人下楼?”
  陆其裳虽然疑惑,却也没有立刻翻脸无情,由宋玄一路伴着回了马车。
  等他上了车,盯着宋玄:“你……”
  宋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低一笑:“隔墙有耳,大人什么都不必说。”
  陆其裳皱了皱眉,放下了车帘。
  马车里传来他的声音:“告辞。”
  “大人慢走。”
  宋玄又抖开了他的折扇,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没走上两步,方秋棠就跳了过来,夺过他的扇子,与他勾肩搭背的扇风。
  还要问他:“你跟那陆其裳说了什么?竟快两个时辰了?”
  宋玄随口道:“没说什么,你帮我去问问,盯梢的人怎么样了?”
  “刚刚问过了,有一路回去报信儿了,我估摸着是白相的人。”方秋棠低声说。“怎么办?”
  “要的就是他们报信儿。”宋玄半个身子都搭在了方秋棠的身上。“走吧,小棠子,扶我回去。”
  方秋棠啐了他一口:“那还有一路的人呢?”
  “不用管,八成是阿羲的人。”
  这话刚落,方秋棠跳离了他足有一尺多远,仿佛他身上带了什么病菌似的:“你早说啊,我小命还想要呢。”
  宋玄狠瞪了他一眼,他才跳回来:“现在去哪啊?刚刚没吃好吧?盛京这两天新开了家衡阳菜馆子,去不去?”
  宋玄摇了摇头:“不用,我得饿着肚子等晚上。”
  “等晚上做什么?”
  “等人请我白吃白喝。”
  宋玄笃定地说。


第25章 白衡
  宋玄这个算命的江湖骗子,倒还真有些料事如神的本事,到了傍晚,果真有人送来请帖,说是白相近来得了一个太岁,今夜设宴,想请宋玄前去鉴评一番。
  宋玄欣然应允,到了傍晚,与方秋棠一同登门拜访。
  白衡乃是世家出身,并非寻常权贵可比,从府邸到家仆,处处都是不着痕迹的贵气风雅。
  方秋棠比宋玄更有眼光,一路来频频倒抽冷气,宋玄忍不住瞧他一眼,笑着问:“你这是嘴巴坏了还是脑子坏了?”
  方秋棠瞪他:“没见识的,你晓得这园子有多贵重吗?”
  宋玄不以为意:“这我哪知道?”
  方秋棠摇摇一指:“就那朵牡丹花儿,都比你要值钱。”
  宋玄瞧了瞧,那牡丹的确是光彩照人,摇了摇头:“它长得比我好看,是该比我值钱。”
  方秋棠被他这话一噎,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今晚我就该捧着这盆花回去,把你留这儿?”
  “那感情好。”话音未落,后头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两人转头看去,正是白衡笑着迎了上来。“方老板,咱们可说好了,宋先生留给我,这宅子里的牡丹,你都只管搬走。”
  两人转过头去便要行礼,白衡却稳稳地扶住了宋玄地手臂,将他扶了起来,笑着说:“今日宋先生是上宾,不必客气。”
  说着,便引这二人入席。
  这宴席正正好设在这牡丹园中,满园的牡丹错落有致,倒是分不出哪株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来了。
  “魏紫姚黄首案红……”打一落了坐,方秋棠就在宋玄的耳边低低念着,仿佛是在打算盘似的。“宋玄,这都是银子啊。”
  宋玄笑着问他:“方老板如今也是腰缠万贯,还在乎这点银子?”
  “腰缠万贯算什么,我这是富,白衡这叫贵。”方秋棠念叨着。
  “那你知道我这叫什么?”宋玄指着自己。
  “叫什么?”
  “叫穷。”宋玄给方秋棠倒了一盏茶。“咱们是空手套白狼来的,方老板,你可别让几盆花给吓软了脚。”
  方秋棠瞪了他一眼,这才缓过神来:“胡说八道,我方秋棠什么没见过,还能让这点子东西给镇住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人已经到齐,方秋棠只略扫一眼,便晓得这些人俱是白衡一党,且将宋玄奉在上座,宋玄再三推让,仍是被白衡笑吟吟地推了上去。
  “今日不过是得了件奇物,请了友人与先生来品鉴品鉴,不必在意那些虚衔。”白衡坐下后,便命人将那太岁捧了出来。
  太岁也就是肉灵芝,被传得神乎其神,说是有延年轻身地功效,这几年丹药方士大行其道,有不少人说将此物炼进了丹药,更是可以炼做仙药。
  那肉灵芝一捧出,众人便啧啧称奇,有不少引经据典地称赞起来。
  白衡笑吟吟地问宋玄:“先生以为如何?”
  方秋棠左右瞧瞧,这席上的方士只有宋玄一人。此时便感觉到了一丝怪异,宋玄从来只有卜卦灵验的传闻,而赤丹衣才以炼丹著称。
  这白老头放着赤丹衣不请,反倒要宋玄来品鉴,这是个什么道理?
  宋玄却安之若素,滴水不漏地答道:“这的确是个罕有的物事,恭喜大人了。”
  白衡问:“传闻这太岁炼丹能治百病,果真如此吗?”
  宋玄笑着说:“术业有专攻,炼丹一事,在下不敢胡说,大人不如去请教赤丹衣天师?”
  白衡轻捋胡须,笑得云淡风轻:“若我就是要请教先生呢?”
  宋玄微微一滞,周围原本正在说笑的众人似乎也停了一停,紧接着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继续维持那说笑声,掩盖了的停顿。
  “我随口一说,先生不必放在心上。”白衡笑着拍了拍宋玄的肩膀,又吩咐下人传菜。
  宋玄面色不变,方秋棠却微微皱起了眉,凑到宋玄耳边问:“这老头儿到底什么意思?”
  宋玄以酒杯掩口,轻声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果然,酒过三巡,又有家中伶人歌舞作乐,白衡便若无其事地与宋玄相问:“我听闻,宋先生今日曾见过陆相?”
  宋玄笑着点了点头:“不瞒大人,正是如此。”
  白衡的目光一凛,神色却依旧和气:“陆相向来清介孤直,宋先生能与其相得,本事不小啊。”
  宋玄脸上的神色反倒愈发迟疑起来:“这……陆相肯与宋某相交,的确是宋某的福分。”
  白衡瞧见宋玄这样的神色回答,便已经明白过来。将酒水重重一放,脸色也冷了下来。
  “好一个陆其裳,嘴上说的好听,为了他那税法,竟舍得下面子来打自己的脸。”白衡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能让宋玄听见。
  宋玄心下一定,却故意做出惶恐的神色来:“大人的话,宋某听不明白。”
  白衡沉默片刻,慢慢地说:“宋先生,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说话的声音温文平缓,听着让人说不出的舒服亲近:“陆其裳在大尧并无底蕴,不过是趁势而起,虽位高权重,却不过是面子上的风光。”
  “这样的人,能帮得先生多少?”
  宋玄目光微微一沉,主动为白衡斟了一杯酒:“请大人指点迷津。”
  白衡不着痕迹地一笑,似乎满意于宋玄的乖觉:“先生允了陆其裳什么?”
  “无非是税法一事,我若是有幸高升,便要竭力祝他推行新法。”宋玄说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各取所需罢了。”
  “好一个各取所需,”白衡摸了摸胡子,笑了起来。“宋先生是个明白人。”
  “先生若想高升,何须借力于他陆其裳?”白衡笑着说。“不如老夫助先生一臂之力,如何?”
  宋玄面不改色:“这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今日吃了白相这一桌酒席,不知何时奉还?”
  “先生不是说了,你我各取所需,哪还差这一桌酒席?”白衡拍了拍他的肩。“先生来日,也少不得老夫的助力,是不是?”
  “那这税法……”宋玄皱了皱眉。
  白衡笑着瞧他,银须微颤:“先生说呢?”
  “税法一事,事关重大。”宋玄一脸认真道。“宋某人微言轻,实在说不上话。”
  白衡这才笑着饮尽了杯中酒,神色愈发平和:“既如此,老夫便在朝堂上等着先生了。”
  “多谢大人。”
  宋玄拱了拱手,私下踹了方秋棠一脚,让这厮回魂。
  方秋棠早就竖起耳朵听着了,如今见宋玄兵不刃血,竟将白衡这老狐狸都给糊弄晕了,忍不住偷偷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低声吹捧:“高,实在是高。”
  宋玄慢悠悠地说:“早就说过了,我擅长什么来着?”
  空手套白狼。


第26章 邀约
  白相府上的宴饮直到深夜,盛京城中宵禁,白衡便笑着留他:“先生与方老板今夜不如在我府上歇了罢。”
  宋玄虽然算计白衡,面上与他同流,却不愿意当真做了他的党羽,故不愿过多牵扯,只笑道:“不敢叨扰大人。”
  方秋棠也晓得宋玄腹中算计,便帮衬着道:“宋先生如今居于摘星阁,彻夜不归也不是道理。”
  白衡眯了眯眼,脸上笑意不变,话语中却带了三分的强硬:“老夫与先生之间,哪有什么叨扰可言,难道是先生嫌敝舍简陋,不愿久留?”
  若是这白府都叫简陋,那这天下还哪有什么豪宅可言。
  这白衡无非就是做给旁人看,想将宋玄归在他麾下一事做实,来日宋玄就算不愿意与白衡同流,别人也将他看作白衡一党了。
  这倒也是宋玄意料之中的,他算计白衡,却不敢将白衡当作傻瓜。想要片叶不沾,光收好处,怕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白衡脸上笑意淡淡:“二位暂且休息一宿,明日里正好是桃花节,刚好可以凑个热闹,想去哪里游玩也都方便。”
  白衡的算盘三人都是心知肚明,现下宋玄却不能不答应,正待笑着点点头:“如此也……”
  ?
  此时,忽得听见一个仆役近前,低声禀报:“大人,三殿下正在外头。”
  白衡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出,竟是愣了愣神:“谁?”
  那仆役重复了一遍:“三殿下。”
  “那你们还不请进来?”白衡拈了拈胡须,神色颇有几分紧张,不知道姬云羲的来意。“等等,我亲自去——”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那姹紫嫣红的牡丹里头走出了一个人来。
  “不必了,”那人的神色冷淡,可落在宋玄的身上,却不知怎的,就粘软了下来。“本宫是来接人的。”
  白衡神色一愕。
  宋玄的嘴角却隐约勾起来了。
  姬云羲一袭深色的华裳,衣角沾了艳丽的牡丹花瓣,站在月下仿佛笼一层薄纱。
  不像是一国储君,倒像是牡丹丛中生出的花妖。
  宋玄生出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来,却转瞬间消失了。
  白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捻须慢声道:“殿下好兴致。”
  姬云羲却连眼神也不曾游移,淡淡地说:“先生与本宫约好了下棋。”
  宋玄也跟着笑道:“是了,我与殿下还有半局残棋,怕是不能留宿了。”
  说着,便走到姬云羲身旁,冲着白衡遥遥一拱手:“如此,便先告辞了。”
  这两人踏着月色去了,两个背影一深一浅,竟显得无比和谐。
  方秋棠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来,不动声色地问:“白大人,宋先生走了,不知在下还有没有这个荣幸,蹭这相府住住?”
  白衡八风不动:“方老板愿意留宿,老夫自然欢迎。”
  说着,倒真让仆役引着方秋棠下去了。
  一旁有白衡的幕僚走近,瞧着宋玄二人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大人,宋玄此人锋芒不露、难以捉摸,怕是不好控制。”
  白衡瞧着地上的牡丹,淡淡道:“不是我选的他,是陆其裳选的他。你也听到了,我不推他这一把,他就能站到陆其裳那边去。”
  那幕僚低声道:“咱们手中还有一个赤丹衣……”
  “你也瞧见三殿下的态度了,”白衡说。“前有陆其裳,后有三殿下,赤丹衣算是哪门子的国师。”
  “更别说,先帝的驾崩至今都是个问题。”白衡的眸色渐冷。“你说赤丹衣那丹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幕僚听得胆战心惊:“您的意思是……”
  “就算是毒药,也是先帝自己吞下去的,怪不得别人。”
  “没人提,便是一桩悬案,可若是有人提起来了,赤丹衣就是一手废棋。”
  白衡在牡丹丛中左右看了半晌,还是挑中了一盆半面锦,递给下人、嘱咐道:“这盆牡丹,与那太岁一同送到摘星阁,说是提前给宋先生的贺礼。”
  “是。”
  下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白衡这才缓缓道:“那陆其裳如今失了心智,一门心思要推行他那税法,我们便更不能将宋玄推到陆其裳那边。”
  “再者……”白衡眯了眯眼睛,牵动了眼角的纹路,明明皮肤已经有了褶皱,眼瞳却清明如同少年。
  “这宋玄恐怕也并不是个傀儡,我总觉着,有他在,说不定是件好事。”
  幕僚不赞同道:“大人这从何说起?”
  白衡微微一笑:“你且瞧着吧,我这辈子看错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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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多亏殿下机敏。”宋玄笑着说。“否则我还真有点麻烦。”
  “我这可不是机敏,”姬云羲说。“宋玄,我想你了。”
  宋玄脚步一顿,咳嗽了一声:“殿下,这是外头。”
  “那又如何?”姬云羲的眼里带着略微的促狭。“你怕什么?”
  宋玄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只当自己没听见。
  姬云羲追了两步,笑着说:“走慢些,我跟不上了。”
  宋玄没有回答,只有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姬云羲暗自扬起了嘴角:“既然我帮了忙,哥哥要怎么感谢我?“
  宋玄犹豫再三,才慢吞吞地说:“我听白相说,明日是桃花节。”
  桃花节大尧特有的节日,起初不过是春日踏青游玩的风俗,后来竟渐渐成了年轻男女互相相看定情的好日子。
  姬云羲听了,眼眸竟渐渐亮了起来。
  “国师一事,应当还算是稳妥,你能出来随意游玩的时候,怕也不多了。”宋玄的声音不急不缓,似乎每一句都仔细斟酌过了才说出口。“我想着……明日跟你出来走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姬云羲猛地瞧着他。
  宋玄的目光闪了闪,他表情控制的很好,从眉眼到嘴角都是温柔和煦的,仿佛是话本里头的白衣公子,正委婉地邀请心仪的姑娘。
  只有姬云羲能瞧见,他连耳根都已经红透了。
  “当然愿意。”
  姬云羲笑了起来。


第27章 桃花
  盛京的城郊桃花怒放,有少女提着裙摆、三五成群在林中穿梭嬉笑,年轻的男子们吟诗作对、目光却忍不住在那灼灼桃华里头去寻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庞。
  桃树下有不少摊贩,卖些桃花制的糕点酒水、或是脂粉发簪,也有贩卖字画诗词的,在这满山桃花中,似乎一切都染上了这灼灼的色彩。
  而宋玄和方秋棠,一不会写诗作词,二不会抚琴作画,更没有什么偷瞧姑娘的兴致,两个大男人并肩而行,竟是一个比一个心不在焉。
  宋玄是心绪不宁,他晓得姬云羲白日里头尚有公务,怎么也要好些时候才能过来,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总还是惦记着。
  方秋棠便更简单了,他一路都在打着小算盘,跟宋玄念叨着生意经:“这桃花节还是不成规模,前些年我就想过了,应当与官府那头走走关系,看看能不能让我来承办此事,弄出些气氛来,将这些摊位统一规划外租,餐饮娱乐吃喝嫖赌着一条街全都包了……”
  宋玄心里装着事,可听问这话,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嘲笑道:“你这怕不是掉进钱眼里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方秋棠一副奸滑商人的模样。“当年咱们不也在桃花节摆过摊?你还专门给人算过姻缘,这么快就忘了?”
  说着他走到一个饰品摊前,笑了一声:“当年我也倒卖过这些小玩意。”
  这倒是。
  四方城的桃花不多,却也跟风热闹,只当是庙会来逛,当年宋玄和方秋棠穷得狠了,也曾在这里头捞过外快。
  宋玄想起来,也忍不住莞尔。
  正说着,方秋棠从摊子上拿起一块玉坠来。
  那玉坠并不值钱,是桃花玉的材质,是细腻柔和的粉色,只有雕工还算细致,却终究是给小姑娘戴着玩的玩意儿,值不得什么钱,更入不得方老板的眼。
  可偏偏他却瞧了半晌。
  宋玄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玩起玉石了?”
  方秋棠向来喜好金银、对玉石并无兴趣,更况且还是不怎么值钱的桃花玉。
  方秋棠问那老板:“你这玉坠多少钱?”
  那老板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听得旁边慢悠悠一声:“五十两,我要了。”
  五十两,大概把这个摊都给包下来,都还绰绰有余。
  方秋棠眉头一皱,刚想着是谁家的败家子孙,一抬头,却正对上一双带着凉意的桃花眼。
  季硝。
  正所谓冤家路窄,宋玄打回来还没见过季硝,如今一看,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离了六年,季硝这只孔雀竟愈发的花哨起来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季老板。”方秋棠冷笑一声,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出来的话跟淬了毒似的。“难怪我今天出门就右眼皮直跳,竟是因为出门就遇扫把星。”
  季硝面色不改,笑得亲亲热热:“方老板安好,宋大哥安好。”
  宋玄微微点了点头回礼,并不打算参与到这两人的一摊乱账里头。
  此时那摆摊儿的摊贩第一个回过神来,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昏了头脑,手忙脚乱地将那玉坠拾起,装进盒子里头,双手奉给季硝:“这位公子……”
  “慢着,”方秋棠伸手按住那盒子,用下巴对着季硝:“有些人仗着自己有几分阔绰,便当真以为什么都能拿钱买来了不成?”
  这时周围似乎已经又人认出方季二人来了,正窃窃私语地围观指点。
  方秋棠愈发地鼻孔朝天:“怎么?我难道说的不对?真以为有钱就了不起?”
  他这话说的真是质朴又有煽动性,周围隐隐有人为他喝彩起来。
  季硝桃花眼一眯,笑得春光灿烂:“方老板教训的是,不知方老板打算怎么拿回这玉坠?”
  方秋棠看了看那老板,咳嗽了一声:“……我出一百两。”
  宋玄听到了周围的嘘声,对这两个冤家真是哭笑不得。
  别看方秋棠阔绰,平时却抠门的很,能掏出这一百两银子来跟季硝抬杠,可见的确瞧他不顺眼。
  却听季硝慢悠悠地说:“二百——”
  方秋棠瞪他一眼,冷笑一声:“一百五十两,多一个子儿我都不出,只当老子是买了一条狗。”
  季硝瞳孔骤然收缩。
  一百五十两,是当初方秋棠买下季硝的价格。
  他那二百两银子,终究是没叫出口来。
  方秋棠似乎气上了头,当真将银票一甩,拿起那块玉坠,一扭头就跑没了影。
  季硝迟疑了片刻,看了看那摊位上的银票,冲着宋玄点了点头,急匆匆地跑去了。
  宋玄叹了一回,他只听闻他们两个僵持不下,如今一见,这两个人究竟算是情缘还是孽缘,便连他也说不准了。
  两个主角都没了影子,围观的路人也逐渐散了,宋玄独自杵在那,竟显得有些孤单。
  他转头要走,忽得眼前一黑。
  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边低低地问:“哥哥想我没有?”
  宋玄笑着说:“你不该让我猜猜你是谁吗?”
  那人轻哼一声,语气中竟有几分专横:“猜什么,你只能等我一个。”
  “别闹了,阿羲。”宋玄还是叫出他的名字,将他的手拉下来,转头正对上那艳逾桃华的笑脸。
  “祝阳没跟来吗?”宋玄见他身边只有他一个,忍不住有些担忧。
  “我让他们跟远些。”姬云羲不动声色地离宋玄近了些。“我想跟哥哥单独呆会儿。”
  宋玄发现自己等待时的忐忑 ,都在姬云羲的注视中消散了。化作这漫山桃华似的明媚,让他的整颗心都明亮起来。


第28章 心悦
  宋玄与姬云羲两个很是逛了一阵,看了手艺人捏糖画,听了两出折子戏,宋玄破天荒地没有穿他那几身行走江湖的道袍,反而着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衫,与姬云羲并肩行走在路上,很是招了些姑娘的眼。
  宋玄自己没有意识,姬云羲却微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拽了拽宋玄的衣角:“我累了。”
  宋玄笑着问他:“听说一会还有歌舞,你不去瞧瞧?”
  “不去。”姬云羲撇了撇嘴,想也知道,那歌舞准是盛京哪个楼子的姑娘,趁这机会出来做脸面扬名的,他哪会愿意让宋玄去看那不知名的女子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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