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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染山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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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宫门口的李斯低头笑了笑,区区一个番吾城当然没这么大效用,如果换做大王心心念念的弟弟呢?在漳水遇到赵军袭击,这就是那只猎鹰带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看着嬴政多日的作为,应是认定了赢景臻死于漳水的事实。
“樊於期啊,谁让你是南线的主帅呢。”李斯有些惋惜的摇摇头,那的确是一个将才,只是时运太不济。
“丞相大人,大王请您赶去上林苑。”
“知道了。”李斯摆摆手,上了备好的车马。
统一六国,将需要多大的决心和狠心,这一点李斯不知道,但他明白,现在的嬴政是不行的。必须要找个时机逼大王做出决断!但是,一个帝王真的可以这么在乎另一个人吗?李斯有些不理解,嬴政已经派军去韩国索要韩非了,那个多年不见的人,不知在心中是否还有自己。本来故友相逢该是高兴的,可李斯明白嬴政不过是看中了韩非的才学,不过是把他当做扫平天下的工具。若是有一天大王要取那人的性命呢?或者……韩非舍弃一切的只哀求自己保住韩国该怎么办呢?正在沉思之际,马车停下了。
今日上林苑的比斗场里聚了好些人,文武百官都在,还有一些嬴政身边的宫人侍卫。往里走一点,他就看见了西垣,那人难得衣冠正经的端坐在蒙恬旁边。本来李斯是想和儿子说说话的,无奈这些席位都是事先排好的,他只能坐在靠前的位置。
今天这是要干什么?听说嬴政刚成立了一支黄金火骑兵,难不成是要看这支军队?不过场地,似乎有点小。
随着一声嘹亮的通报,一身玄服的嬴政到了。众人纷纷行礼下拜,嬴政说完‘平身’后便只有一个手势,那语气让人脊背发寒。
看着被带至武场中央的人,李斯有些吃惊,那都是这些年六国献给嬴政的侍者婢子,甚至当年随齐国公主陪嫁而来的侍臣也在其中。年龄小的才十一二岁,大的也至多不到二十。
“这些都是六国献给寡人的。”这声音显然不可一世:“而这六国,最终都会被寡人所灭!所以在他们之间,也只能留下一个。”
周围响起了击筑的音律,大家看着那些人手中的刀兵,瞬间明白了一切。
“什么,大王……”才说到一半的蒙恬被西垣狠狠的掐了一把,“你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闭嘴啊。”
“他们在秦国已是终身为奴,大王这样苦苦相逼岂不是太过无情。”
“是是是!大王无情。”西垣瞥了他一眼,带着些笑意的说:“那也总好过对我们无情吧。”
“但是他们大多都不懂兵器啊!”
“就是因为从来没碰过才有的看头嘛。”西垣爪牙舞爪的朝他做了个鬼脸:“没有任何技巧和保护,单凭着本能像野兽一样相残相杀,这才是大王想要的。”
蒙恬霎时沉默,记忆中嬴政可绝不是这样残酷嗜杀的人。
“开始……”
杀令既下,而武场中却安静得异常。
首先对阵的双方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光是握着剑就全身抖个不停,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却都哭了起来。十几只箭矢从四周的阙楼射出,两人通通应声倒地。
一内侍指指身边的沙漏,说:“沙子漏光还没比完的,两人都乱箭射死。”
居然只有这么短的时间!满脸惊诧的蒙恬望向嬴政,而后者只有视而不见的冷漠。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后面的人也不再有任何犹豫,都嘶吼着拼尽了全力的搏杀。然而身为武将的蒙恬看着在心中却满是屈辱,刀剑兵刃……绝不是该这样用的!
“阿蒙。”
“做什么?”没好气的应了一句,回过神来的蒙恬才恶狠狠的说:“我说过了,当众不能这样叫我!”
西垣望了望四周,指指自己说:“知道,可现在你面前不就是只有我一个?”
“李西垣!”
“好了好了,我们不如来赌一赌谁最后会获胜?”
“我不知道。”
“不管你猜的是谁,但只要我没猜中都算你赢,怎么样?”
蒙恬想了想,拿起酒筹问:“赌什么?”
“在下的身体。”
‘嗤’那一口陈年佳酿差点全吐西垣脸上了,而对方好像很是习惯的拿出帕子擦了擦。
“你你你……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诶,当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蒙将军这副尊容,我还看不上呢。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输了,就任由你摆布三天,怎么样?”
任由他摆布?蒙恬乐开了花,这人向来喜欢捉弄自己,如果有这机会看他怎么变成法子的整他。于是蒙恬马上开口:“好!我选那小子。”
顺着蒙恬的手望过去,正是场上对阵的两个青年之一。那人单手拿着长剑,落下的刘海把脸遮去了大半,只是看他举止镇定,似乎没有一丝恐惧退缩。
“这家伙,搞不好这次会被你碰上呢。”
“什么?”
“没事,我说叫你快点喝酒。”西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名稍大的青年,看得激动之时抬起一巴掌就把蒙恬伸过来的头狠狠拍在了桌案上。
“李……西……垣!”
“阿蒙你看你看,一招制胜!”
果然,这青年面前的人已经倒下,他是用手握住了对方的剑刃才得了个出手的空隙。只是这么个打法,真能撑到最后?
“我倒认为是这个少年人会赢。”
西垣说的这个少年表现也不俗,武功底子不错。
慢慢的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从尸体里流出的肠管混合着秽物暴露在空气中,惹得在场的人不禁咽了口口水。当下场中的女孩被斩断了手臂,她的叫声凄绝绵长,跪倒在地后便被对手砍下了头颅,对手和她一样都是跟着魏国夫人陪嫁过来的,但情分再深又怎么比得过自己的性命。
人群里有个人跪倒在嬴政身前:“大王,小臣……小臣身体不适,恳请大王允准告退。”
“好,那你下去。”
“谢大王。”
然而在这人起身之际,两个禁卫便将他拉起来将其扔进了场中。
“大……大王!”还来不及求饶,这人便倒在了尘土中,而结果他性命的的就是刚才蒙恬所指的青年。嬴政的嘴角动了动,目光中似乎透着些赞许。
西垣被逗笑了,说:“还挺有悟性的,阿蒙你眼光不错。”
或许真是越来越精彩,蒙恬居然也越来越认真起来。现在就剩下十几个人了,虽然个个都是多处负伤可伤得都比那青年轻。
“呀……”没有仇恨也谈不上认识,对手的呼喊声却犹如洪钟。这是简单的一招,当然也是自寻死路的一招,一场连着一场,这个人实在太累了。
双膝跪地的一个躺倒,青年一剑正中这人的小腹,不再犹豫,他往右从伤处劈开了这人的身体。不断往下流泻的血液再一次模糊了他的视野,而落在青年身边的,是一条断裂开来的肠管。正如西垣说的,这一次拼杀比的不是技巧,而是心底的无情和求生的执念。
朋友或亲人,都可能站在对面。
此时青年站在原处,他对面正是西垣所猜的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虽然这少年人武艺不错,但应该不是青年的对手。
“看来他们认识。”蒙恬忍不住说了句。
西垣点点头,说:“我要输了。”
最后一场,相对的两人同样是浑身浴血的伤痕累累。
“陆离少爷,请不要留情。”
青年闻言点点头,也对那少年人说:“阿凝,你从来就没有赢过我。”
“那我就要赢这一次,堂堂正正的。”
他们二人从小就在一起,但陆离是少爷,陆凝只是他的奴仆。不管他二人再怎么要好,奴仆终究是奴仆而不是真正的朋友,在他们之间,命运本就是不平等的,但现在老天现在却给了陆凝一个反转的机会。
对峙之下,陆凝先发动了攻势,而陆离愣在原地,见剑锋迎面而来的陆离赶紧曲身一躲,此间陆凝手中长剑一舞,竟在陆离的胳膊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陆离吃痛的捂住了右臂,但对方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陆凝握剑就迎了上来,陆离横剑一挡,但这一记下来竟震得他双手双麻险些拿不稳手中的利刃。原来从小到大,是这人一直在让自己?原来陆凝一直把自己当主子当少爷,而从来不是朋友。
不甘人后的陆离一咬牙,推着剑锋就滚到了一边,这攻势再起但角度稍偏那剑锋竟贴着陆凝的后背而过。如此下来,陆凝的后腰处立即成了一个空档,果然陆离不曾放过这一机会,等陆凝回边神来那尖刃已直冲他后腰而来。
“这青年没有出全力啊。”
蒙恬话音一落,众人就见陆凝的右掌已被剑锋穿过,可如此剧痛之下他竟还是牢牢握紧了剑身没让其刺下来。一番对视之下,陆凝才看清陆离的眼神,这双眸子空荡荡的甚至有些木讷,根本没有一点对战时该有的兴奋。
顿感受辱的陆凝将右手一抽,这痛楚也激起了他的斗劲,随即就用双腿夹紧了那人的盆骨,使了全身力气才将陆离扳倒在地。本以为形势反转,攻守互逆的陆凝这下傻眼了,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剑锋也跟着二人的动作变了位置,一时窒息感袭来,那刃尖都已刺进了陆凝血肉里。是时候了,下一招就让这一切结束吧,陆凝想着这样的结局最好,如果没有陆家他早就冻死在城外了,这次就当是还了陆家一条命吧。好在他从以前就就打不过阿离,免得让那人觉得是自己故意相让而心有愧疚。但当陆凝回神之际,他已感觉到了打落在自己脸上的鲜血,他手中长剑的剑锋居然深深埋在陆离胸口。
“阿离……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
陆离一下站起身来,任那剑锋由自己胸前抽离,可还没直起身子他就倒在了沙地中。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
陆离眼神将散,可他还是尽力的聚目深视着陆凝,言道:“你要记得,这条命是我陆离让给你的,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别辜负了我。”他说着,竟然痴痴地笑了,“从此以后,这世上没了我,你陆凝也终于能为自己而活了,不用再被我们陆家……被我,所拖累……”
“你说什么,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虽然你一直把我当主子,可我……在我的心里,你……却是从来和旁人都不一样的。”
“阿离!”陆凝大喊一声跪倒在地,伸手紧紧钳住了那人的双肩,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让我一辈子都欠你!”
“阿凝,忘了过去吧,别再……让那些折磨自己……”
“你……你真的不该这样做,不应该为我这种人这么做!”
青年闻言握住了陆凝的手,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说道:“因为……我,只在意……只在意你啊,傻小子,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其实一直……一直喜欢你吗?”
喜欢?陆凝的表情僵住了,他张开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人竟对自己说喜欢?像他这样出身卑贱,连父母亲族都厌恶舍弃的人,也配被让陆离喜欢?少年浑身颤抖的弯着腰,贴在那人耳边说道:“阿离,我……其实我也……”
陆凝从不曾说谎,所以任他再怎么努力也说不出那二字,但此时的陆离也听不到这回答了。
所有的表情都在这张年轻的脸上散去,陆离缓缓的闭上眼睛,手里的力道也松了。
“阿离?”陆凝试探着问道:“阿离……”
少年再也忍不住的一把将那人搂进了怀里,托起陆离失力的身体失声大哭起来。
一直阴沉着的天终于下起了雨,伤口被雨水冲洗之后,陆凝才感到掌中那种噬骨的疼痛。
陆凝的额发全被淋湿了,衣服上满是混杂在一起的血渍和泥水。
这一次,他还真是输得彻底。
西垣的神情停滞了那么一会儿,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我输了。”蒙恬木木的说了一声,等身边的人走了大半才回过神来说:“我们回去吧。”
然而西垣上前,翻身跳进了演武场中。
“喂,小子,你叫什么?”
“阿离。”陆凝的头抬了抬,身上的麻衣已被淋透,他开口竟说道:“我叫陆离。”
从此以后,他要以陆离之名而活,因为他永远也不允许自己将陆离,将这一天遗忘。
空中偶有几只雀鸟飞过,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西垣仍呆在原地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将那二字深深的记在了心中。
终日都是这漫天的阴雨,嬴政独自立在城头,一贯冷然的眸子里居然满是醉人的温柔。
天空中偶有几只雀鸟飞过,而他心中的那人却再也是见不到了。
除了悔恨,又还能有什么?恨自己太过天真恨自己太过软弱太过自信。
“清明……今天,是清明啊。”嬴政的声音正如他的眼神一样,空落落的很是遥远:“景臻,我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祭你,更想不到……有什么能配得上祭你。”
嬴政伸出手,好像是在探着随风扬起的柳絮。
“如今用这六国之血……不知,景臻你可满意?”他笑着,居然始终没留下眼泪:“对!只有用这六国,才能消弭一点我心中的恨意。”
不管会是怎样的焚天灭地,这一切都终究经去了。
景臻。嬴政只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将那一笔一划深深的刻在骨骼里。
只盼能用这天下,祭你,或者祭我自己。
第十三章花灯为念
齐国地处极东,齐闵王之后和邻国的关系一直和睦,特别是跟秦国亲密得很。所以这几十年来齐国偏安一隅,几乎没动过刀兵,全国上下的子民也休养生息的过得安乐富足。
今年也是风调雨顺的,又一个大大的丰收年。或许是为了庆祝好收成,也或许是要找个由头乐乐,这即墨城里居然热热闹闹的办起了灯会。
街上的小贩早早就摆好了货摊,商铺也是户户都搭了梯子往上挂灯笼。不得歇息的忙活完一天,整个即墨城都变了模样。各式各样的花灯被用绳子穿着挂了满满一条街,到黄昏的时候,灯火的异彩便慢慢突显。石板路上散好多被剪成小块儿的彩纸,海风中还回荡着旁边小贩的叫卖和吆喝声,恍然看去,一点也不似在人间。
洛铭一身便装的牵着身后的少年,其实在即墨过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逛灯会。
“师兄,这个时候,不是不能下山吗?
洛铭对那人笑笑:“放心,卧岫庄里早空了。”
打早上就不见了师傅和厉楠远的人影,要是在过去,洛铭一定会一本正经的在庄里督促其他弟子温书。所以今日洛铭前脚刚出门,庄里登时就炸开了锅的三三两两商量着跑了个没影。青年惋惜的叹了一口气,自己是被那两个老家伙骗去了多少花样年华啊。
萧默珩一路被洛铭拉着,抬头就见一片片温红的光晕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过厉师伯的诊治不仅他的双腿得以恢复连眼睛也已经能看清些轮廓了,厉楠远说再过一年他的双眼应该就能恢复得和常人无异了。卧岫庄里的日子宁和静好,萧默珩也渐渐习惯了这样读书习琴的生活。最该庆幸的,是他还能遇到洛铭这样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少年抬头望向自己身前的洛铭,虽然那只是模糊不清的一个人影,却让萧默珩格外依赖的握紧了右手。
“师弟,你想放花灯吗?”
“花灯?”萧默珩的眸子好奇的眨了眨。
洛铭牵着他在一个靠海的小摊前停下,随手拿了一件莲花灯说:“就是把灯放到河里,不过在即墨,就当然是要放到海上了。”
“为什么要放到海里呢?”
“听说是用来许愿或者……思念亲友什么的。”
“对对对!这位公子说的没错,难不成二位也是特意从外地来逛灯会的?您还别说,别处啊都是放河灯,但我们即墨的海灯可是灵的很呢!”那商贩显然不认得洛铭,热情高涨的又开始说起来:“平日这渔船都是入夜后出海的,所以在夜里这大海灯也能借着风力漂上好远。你把心愿或者想见想寻的人或事物写在上头,灯漂得越远它就越灵。你们看,这海边的好些人都是慕名来放灯的呢!”
洛铭笑笑,自己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居然还是头一次听说这讲头。
“怎么样公子?难得碰上这时节,要不也来放一个?”
洛铭看了看萧默珩,后者很是感兴趣的点了点头。
“不过……到底选哪个呢?”洛铭看着那琳琅满目的海灯,“默珩喜欢什么样的?”
“跟师兄一样就好。”
“就这两个莲花灯吧。”也不再费时间,洛铭就选了放在手边的两个。
那灯拿到手里沉甸甸的,一层一层的莲花瓣都是用木头雕刻而成,在表面染上颜色后竟是惟妙惟肖的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红莲。小贩递过来一支笔,示意洛铭将心中所想的写在莲花瓣上。
“要写些什么呢?”洛铭为难的想了想,无非也是祈求一生无灾合家平安什么的。
“师兄?”
“要我帮你写吗?”
萧默珩摇摇头。虽然眼睛不便,但是师弟的字一直是写得极好的,洛铭也不禁要嫉妒这人在这方面的天赋。
洛铭偷偷的瞟了瞟,忍不住问:“师弟要写些什么?”
“师兄一生平安,尽偿所愿。”
“你啊……”洛铭无奈的感叹了一声,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然而即将落笔的一刹,少年执笔的手却僵住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霎时在脑中浮现。多少年不见了呢?大郑宫那晚以后,萧默珩就没再见过那个人的脸。嬴政的样貌已经一点点在自己脑中消逝,但唯有他的声音还依旧清晰。
”我会去找你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来。”
“师弟,你怎么了?”
萧默珩微微一颤,抬头忙说:“没……没什么。海边的风有点大。”
“是么?”洛铭疑惑的反问道,身子却已挡在了少年的身前。
……愿勿相思,愿勿相忘。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句,只是停笔之时,句已落成。
……愿勿相逢,愿勿相见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这一句添上。萧默珩将那花灯抱在怀里,任洛铭牵着自己走到了海边。
自己居然还是在期待相见吗?少年蹲下身子,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苦笑。他只笑,自己心中还留着的执着。即已相忘,又何必相思呢?松开双手,眼前那一抹暖红的光晕渐渐远去,陷进了这一片海幕中很快便再看不到。
“师兄……你说,这个,真会实现吗?”
洛铭沉默了一会儿,回道:“都漂了这么远,一定会的。”
“嗯。”
“我们走吧,街上还有灯谜呢。”
洛铭拉起了少年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岸上走去。
“今日秋尽。猜一味中药。”
“明天冬。”
……
“仲尼日月也。猜一成语。”
“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意思没意思!”
街边一个孩子正拍着商贩的货摊,那老没正经的嘴脸一看就是李西垣这小子。好不容易在宫里到了大半年,才歇几天就跑到最东边的齐国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长长的黑发被简单束在脑后。虽然生了一个好摸样,但是一副抱剑而立的冷酷样子让人怎么都不敢接近。
“不如我出几个你猜猜?”
年轻的小伙子哈哈一笑,想着自己都摆了几年灯会,难道还敌不过一个秦国来得混小子:“好,你尽管说。”
西垣咧嘴一笑,说:“一个男人脱了裤子坐在石头上,打一个成语!”
“这个……”小伙子难为情的红了脸,嚷嚷道:“你怎么这么粗俗,都脱了裤子……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我小孩儿一个还能高雅呢?这是灯谜也不是作诗。快说,知不知道就是了。”
“当然不知道!”
“哈哈。”西垣得逞的一笑,指了指小伙子的下身说:“以卵击石啦。”
“你,那再换一个!”
“那两个男人脱了裤子坐在石头上,打成语。”
商贩已经说不出话来,一副又羞又气的样子。
“还是不知道?一石二鸟嘛!”
“什……什么?”
西垣怀疑的看了看眼前之人,很是天真的问:“喂,你是个男人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功能失常了?”
“没家教的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看我今天……”
‘教训’两个字没有出口,小贩的手腕就被那报剑的少年拽住了。
男孩做了个手势,丢下几枚刀币说:“小弟弟,回家找你爸妈学学家教去吧!”
西垣一个转身,少年才松了手,可显然那人的手腕已经被拧断了。
“下次出手就不能轻点儿吗?”
少年不回话。
盯着货摊上叫卖的金鱼看了会儿,他又说:“小离你想要什么,金鱼花灯面人还是糖画?只要你说,我今天都买给你!”
少年还是不回话。
西垣无奈扶额的叹道:“我说你真是无趣啊。”
正在街上逛着的西垣停下了脚步,眼神直直的望着前面不远出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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