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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染山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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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把山封住了。”
    洛铭拉开门,果然那雪积了好厚的一层。
    “对不起,今天怕是也只能打扰你了。”
    孩子摇摇头,脸上泛起的灿烂笑意表示他其实很开心有人作陪。
    ”你们从哪里来的?”
    洛铭想了想,还是避实就虚的说:“四处游历,也没个定所。”
    ”叫什么?”
    “我叫洛铭。”
    孩子点点头,把目光移向了那少年。
    “……”实在不擅长说谎的洛铭有些为难,一脱口道:“默珩……我弟弟,他叫默珩。”
    看着孩子深信不疑的表情,洛铭舒了一口气。
    这是离开即墨城前那个神棍的师傅天天对自己念叨的名字。说什么为师天生命苦,好不容易收个徒弟还是个不哭不笑也不闹不上房梁不爬墙的大陶俑!所以说什么洛铭这次出来一定要拐一个最好拐几个活蹦乱跳上天入地的小师弟回去。想起这个洛铭就想翻白眼,他能用什么拐?萧桓还以为现在的孩子都像自己那么天真无邪呢!
    不过这两个人嘛,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的。主要是回去的期限越来越近,再拐不到人师尊就要罚自己以后每天吃一把糖葫芦了!天……洛铭觉得还不如直接吞瓶毒药得了!所以这两个家伙……还真是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那你叫什么名字?”
    ”西垣。”
    洛铭很认真的问:“那你的父母呢?”
    ”死了。”
    这个条件符合,所以洛铭继续问:“这儿一直就你一个人?”
    孩子点头。
    条件太符合了!洛铭再继续问:“独自一人在山里生活很危险,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孩子点头。
    好,全部符合!不如跟我一起去卧岫庄吧。
    ”等雪化了,我要去秦国找人。”
    洛铭的表情居然也僵硬了那么一瞬间。
    ”你们要留在魏国吗?”
    “不,我们去齐国即墨。”
    ”那是你家乡?”
    “不,我在那里求学。”
    求学,他是要去卧岫庄吗?想到这个名字,西垣的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张清瘦严肃的脸,当时韩非把自己救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身像洛铭这般的儒家装束,韩非曾在卧岫庄呆过一些时间,听说李斯后来也随他去了。说起来,韩非和李斯二人还是一对师兄弟呢。正因为这情份,韩非才会下重金替李斯把他买回来,还去除了西垣贱奴的身份。在这一点上,西垣一真挺感谢韩非的。而这眼前的两人,说不定以后也会是一对师兄弟。西垣在心中默默想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窃笑。若是有机会,自己还真想去即墨那个地方看看。
    洛铭第三天醒来时便没再见着西垣,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地间居然散了一层稀薄的阳光。山林间的雪化得慢,但至少能让人行走了,难道那孩子是一个人去了秦国?
    等了大半天,洛铭闲着无聊的坐在火边,他突然觉得西垣那孩子像极了一个人,可到底是谁呢?正认真想着,他只听见从身后传来了一阵声响。
    这人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洛铭趴在旁边纳闷,好不容易等少年完全睁开了眼睛,可那人居然愣是盯着自己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怎么了,难道他长相真有这么奇特?
    洛铭试探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他心里‘咯噔’一沉,难道是撞到脑子把眼睛摔坏了?
    洛铭定定神的问:“你是谁?”
    少年的瞳孔惊慌的骤然一缩,他无措的转了转双眸,轻轻摇摇头之后又闭上了双眼。
    “你受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全身疼得厉害?”
    眼泪开始从这人的眼角不停流下来,洛铭慌了神,其实他不过随口问问,师傅的伤药应该很灵才对啊。难道,真是他在处理包扎的时候出了错!平常顶多能应付个头疼咳嗽的洛铭立马掀开被子,要重新给这人做全身检查。
    “不……不疼了。”
    洛铭呼的舒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了那日把少年抱在身边的女子。那姑娘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且不说身上的箭矢,就连容貌也被车马的碎片毁去了大半,周身鲜血淋漓的让人不忍目睹。若没有她,这少年是断然活不下来的吧。
    “那位姑娘,是你的亲人?”
    少年偏过头去没有说话,可眼泪却流得越来越多。
    “我已经将她好好埋葬了,你不用担心。”洛铭说的有些心虚,当时急于救人,哪儿还有时间做这些事。可看少年那副伤心的样子,他也只能这样安慰。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让我又活过来?为什么要让我再想起这一切!
    为什么连死都不可以!无穷的诘问涌上嬴景臻的心头,但开口之际他只说了句:“谢谢。”
    “你该谢的是那位姑娘,所以,你更应该连着她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洛铭支支吾吾想了半天,最后觉得这简直就是句傻话。
    没听到回应的洛铭本来以为这人会又哭又闹,没准儿还会寻死觅活的,那样自己就头疼了,因为他可从来没学过怎么安慰人。
    “嗯,我知道。”但少年语声平静,完全不是洛铭想象中的样子。
    “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记得了?”
    “不知道。”
    “那你的家人呢?”
    少年继续摇头。
    “那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记得在看他摇头多少次以后,洛铭终于确定,这人失忆了。除了对那个女子还有些印象,其余的全是一片空白。而少年的那双眼睛,好像是本来就看不到的。
    于是洛铭在深思熟虑之后,很认真的说:“不如,你跟我回卧岫庄吧。”
    “卧岫庄?”
    “嗯,在最东边齐国的即墨城,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这是师傅萧桓当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对此深恶痛绝的洛铭居然把下面的四百八十七字背得一个不差。洛铭有些紧张的看那少年的表情,怎么这人没有反应?自己明明都装得这么神棍了,不会连一个失忆加失明的流亡孤儿都拐不到吧。
    “嗯。”
    “什么?”
    “我,跟你去。”
    谢天谢地,终于带回去了一个。可以不用吃该死的糖葫芦了!
    或许是怕嬴景臻去想那些没头绪的事,洛铭一直在给他讲着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少年虽很少言语但适时的也会有些表情。
    对于嬴景臻来说,他不清楚这人的来历不清楚这人的目地甚至都看不到这人的长相,但他这决定下得义无反顾。任洛铭的目地是什么,他都不再关心,连那人被自已相信了十多年的嬴政都可以这样痛下杀手,那世间除了青鸾还有何人可信。反正人生已是如此,不如就让他随波逐流,但嬴景臻心里总有一个念头,他想回秦国,他一定要再见到嬴政,好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或许,就是他尚留着性命苟活的理由了。
    ”我会回去找你的。”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来。”
    ”所以,在那之前,请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嬴政的话不停地在脑子里打转,嬴景臻不禁对自己有些绝望,他真的是逃不开吗?为什么那人做了那种种可恨之事,但在自己的心里,就是对他憎恨不起来。
    “默珩,你别哭了,你怎么比我们那儿的女孩子还爱哭啊。”
    洛铭的声音很是无奈,那人温热的眼泪不断流进他脖子里,在迅速变冷的过程中顺着自己的脊线一滑而下,这奇怪的感觉让洛铭莫名的打了个冷颤。被他背在背上的嬴景臻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之后,便把头埋进了洛铭的脖窝里。
    自从知道少年失忆以来,洛铭仿佛真就把嬴景臻当成了师弟那样,一直叫他默珩。因为少年腿上有伤不能走,没有车马的洛铭只能背着他走去齐国。
    洛铭觉得师弟个性好像很害羞,沉默寡言的不怎么说话。但只要他偶尔能说上几句,洛铭也是很高兴的,因为那样软软糯糯的声音听在心里真是舒心极了。何况师弟生的这么清俊秀雅,再长大些肯定是个脱俗倜傥的君子。青年想着又低头望了望正挽着自己脖子的双手,不禁在嘴角处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十一章拜入卧岫
    然而等洛铭真正到了卧岫庄见到师傅的时候,气氛却有些诡异。
    萧桓坐在棋盘边,一双眼睛如疾风般在两人中间犀利的扫来扫去,坐在对面的厉楠远摆出了一个充满鄙视眼神,而跪在前面的洛铭则无比庆幸师弟你看不见。
    “师尊……请你,请把东西先吃完。”
    萧桓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那甜浆还在从被自己咬了一半的糖饼中流下来,顺着下巴淌到衣服上晕了好大一片。
    “咳咳,是谁放这么多糖的!”
    厉楠远对他一个白眼,低头开始默默的收棋子。
    “师尊,这少年是弟子在越边境国救下来的,他在战乱中受了重伤,不仅双眼失明而且没了记忆。无奈弟子医术粗鄙,还望楠远师伯能为他仔细看看。”
    “哦,是这样,我知道了知道了。”萧桓边说着边朝洛铭做了个手势,洛铭不明就里的走到了他身边,只听萧桓问道:“这人该不会是被你小子给害的吧?”
    “师尊我……”
    “就算是也没关系,小铭儿你不要害怕!就算人家父母找上来师傅我也会帮你负责到底的。”
    “什么负责啊?”
    “不过你这次下手也太狠了点,以前上课最多让人脱个臼掉颗牙躺个十天八天的,怎么才出去两年多就快搞出人命了!我就跟你说过不要带剑不要带剑的……”
    “掌门师尊!”
    萧桓‘啊’的一声抬头,厉楠远手中的棋子又掉了一颗。
    洛铭难得有些龇牙咧嘴的一个小声:“人我给你带回来了,你就不能……别废话吗?”
    “哦,对对对,先收徒收徒。”那人清了清嗓子,坐正了说:“这位小友啊,你真的愿意留在我们卧岫庄求学吗?”
    “嗯。”
    “那不如和洛铭一样拜在我名下可好?如此一来就可与铭儿一起同游同出,彼此照应了。”
    嬴景臻点点头,那双清凉如水的眸子让萧桓一个耸肩,随后满意的冲洛铭点点头。
    “既然小友没了记忆,那不如就叫……”
    “默珩。”洛铭赶忙给他接了句,又说:“这名字师尊您不是早就想好了?”
    “就叫萧默珩,随我姓可好?”
    对了,那人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洛铭光想了字还没想姓呢。姓萧,洛铭望了那人一眼,萧默珩,听起来这名字还不错。
    “那你们先下去休息吧,等下我再和师兄一起来给默珩看看伤势。”
    嬴景臻悟性不错,学着洛铭的样子恭恭敬敬的说了句:“多谢师尊。”只是他语气分外平淡,听不出任何悲喜。
    “喂喂喂,师兄!”萧桓以一副百年难得一见的表情拍了拍厉楠远,“你看见没看见没,小铭儿他背着那孩子走了,铭儿他居然背着别人。”
    “废话,难道你看不出人家受了伤走不了吗?”
    “重点是他居然……真的自愿带回来一个!”
    厉楠远盖上棋盒,没好气的说:“自愿?那还不是因为怕你。”
    但是显然,旁边这人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一个劲儿的念叨说:“你说他整天冷冰冰的摆个面瘫脸有谁受得了,剑术课上谁跟他对上谁就领花挂彩,骑马射箭读书策论全部第一还天天巡逻查房的罚这个罚那个,还让其他弟子怎么受得了让我这个做师傅的怎么管教得了?你说这小子学谁不好,这些年偏偏越来越像你!”
    厉楠远的表情有些不对头。
    “像你也就算了,你当年那脾气也好歹有我来扛着,轮不到别人遭殃,我就想着这小子遇到一个跟我一样善良有爱心的师弟被感化感化该有多好,可你说前些年我特意往庄里收了那么多弟子,他愣是顶着张冰块儿脸一个都看不上。这下好了,没想到真能被他自己找回来一个。你说这跟你也太像了吧!”
    厉楠远的拳头越握越紧。
    “你小子当年去趟韩国就带回来我这么一个安静老实又好欺负的师弟,而我家铭儿带回来的这个小家伙看下来又乖又聪明最重要的是长得还挺好看,洛铭这孩子真是有眼光。师兄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会不会也……”
    “你还有完没完!”厉楠远终于忍不住,直接一拳过去让那人闭上了嘴。厉楠远不屑的‘哼’了一声,而一脸趴倒在棋盘上的萧桓却暖暖的勾出了一抹浅笑。
    看来,洛铭往后的日子,会要不一样了。
    从此以后,洛铭的确过上了一种非人的日子。
    老是被师傅拉过去代课不说,厉楠远还干脆把卧岫庄的账目全部丢给了他。这两人绝对是早有预谋!好不容易喘口气的洛铭直接瘫倒在桌案上。
    他眨巴眨巴眼睛,望了望在灯下调弦的萧默珩,这人的侧脸染了一抹烛火的光晕,竟熏得他的视野有些迷离。
    师傅本来是让自己给萧默珩补上课业的,还好小师弟乖巧聪颖,一本《诗经》全部一讲就通不说,那弹琴吹笛的功夫更是比自己好多了。只是近来洛铭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人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这些东西他好像都学过的样子,难道他本来就是记得的但不愿意说?青年有些困惑的用手支起头,罢了,大概是往事苦痛不愿回首。
    “师弟。”洛铭蹲在他身边用手扶住了琴尾说:“你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
    听着这干脆的回答,洛铭反而略显头疼的挑起了眉。回想这过去的大半个月,萧默珩压根儿连房门都没出过,算算和他说过话的也就只有师尊和自己。他打赌在萧默珩心里,这地方根本和一破草房没什么区别。
    “我说。”一直镇定的洛铭难得有些惆怅:“你能别老是这么口是心非吗?”
    “口是心非?”
    洛铭‘嗯’了一句的一把抽走了他手中的瑶琴,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把萧默珩抱了起来说:“老这么闷着算是怎么回事?叫其他人看见了,准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师兄,对不起。”
    洛铭的脸抽了一下,自从有了这个师弟,他平均每天都要听上十来次‘对不起’。回想起被自己荼毒了十多年的师傅和其他弟子们,洛铭终于明白了,整天面对一个语言匮乏的人是件多痛苦的事。
    “我们去看海吧。”
    “看海?”
    “哦……”洛铭顿时想抽自己一把,支吾了半天才说:“是,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卧岫庄就在海边吗?其实这么晚,天黑都了也看不到什么。其实看过去也就是比水塘大点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我们不如……”
    被抱在怀里的人听着洛铭一阵发窘,立马在脸上晕开一泓温暖的浅笑说:“听说海浪的声音,也是很特别吧。”
    “对对对!到了晚上,就该坐在沙滩上听听潮声。”洛铭捏了一把汗,只怪自己一下忘记他眼睛那回事儿了。
    不过,洛铭边走边看着怀中那笑得和煦如风的人,他想不到师弟小小年纪竟是那么的在意他人的感受,这样的温柔反倒让洛铭觉得疏离,觉得萧默珩好像只愿呆在自己那个不愿向他人提及的过去里。
    虽然看不到,可萧默珩觉得眼前的这片大海,肯定很美。
    带着些许咸涩的海风贴着脸颊倏忽而过,额前的碎发随风绊着眼睛,这种细密*的感觉让他不觉睁大了眼睛。
    似乎能捕到一点点月光,萧默珩循着那微弱的光亮,抬头望向了正上中天的一轮银月。
    “这样的夜里,整个海岸好像都是白的。”
    洛铭边说边捏了捏萧默珩的手指,听声音他似乎是把脸贴近了自己,洛铭温热的鼻息打在脸上,这感觉居然让萧默珩有些怀念。
    “这样干坐着也没意思,不如起来活动活动。”
    感觉到起身的人正拉着自己的右手把身体往上拉,萧默珩正想开口推脱。
    “师傅说了,要多练习你的腿才能好得快。默珩你别害怕,这沙滩上软得很,再说还有我扶着你呢。来!快拉紧我的手。”
    抿了抿嘴唇,萧默珩缓缓将左手放入了洛铭的掌心。
    青年这才笑着握紧了那人的双手,试着从旁辅助的将人慢慢拉起来,可萧默珩久无知觉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
    洛铭轻声说了句‘不要急’,随即一拉腕子便倾身抱住了那人的腰。
    “师兄?”
    “我先把你抱起来,你扶着我站稳就好。”
    “嗯。”萧默珩十指相扣的挽住了洛铭的脖子,身体被他抱了起来,正巧是能让双腿触地的高度。好像有了些着地的感觉,萧默珩顺着洛铭的动作,松了双手的抓紧了那人抬起的双臂。一时感觉到洛铭在腰间的力道送了些,他不禁有些担忧:“师兄……”
    “我会慢慢的,你试着使力。”
    萧默珩点点头,双腿一点点试着用力,麻木的肢体似乎渐渐有了存在感。
    因为感觉撑在自己双臂的力道轻了些,洛铭松了松手。
    “小心!”
    萧默珩一个屈膝,洛铭赶紧拢手的紧紧抱住了险些跌倒的人。师弟懒懒的靠在自己肩头,发梢还不停的蹭着自己的脖窝。
    “快起来吧!刚才就差一点了,我们继续。”
    萧默珩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他的动作直起身来,好在这一次似乎没那么吃力。青年看着眼前站稳的人,语声中也透着欣喜:“我牵着你,先走走看。”
    洛铭的双手缓缓而上,变了个姿势的扶住了少年的双臂,他感觉到萧默珩在努力,可好久那双腿也没有动作。
    “好像……好像不行……”
    “别着急,我们慢慢来,试着挪一挪右腿,先走上一小步就好。”
    萧默珩抓紧了这人的衣袖,‘嗯’了一声闭起了双眼,似乎是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有些着急的少年不禁咬了咬下唇。
    “好了好了,第一步……不要急,慢慢走。”高兴之余的洛铭又抬起头,“这样腿会不舒服吗?会不会……很痛?”
    萧默珩故作轻松的摇摇头,额前却已渗出了一层薄汗。
    “师兄你这样带着我,一定很累吧。”
    “嗯?”
    “所以,我不想让你失望。”
    青年的脸上难得的染开了一个温暖的微笑,点点头说:“好,我们再继续一小会回去。”
    “嗯。”
    或许是这沙地里太软,少年一个没踩稳的身子往右边偏去,正低头注视着这人脚尖的洛铭有些没反应过来,‘诶’了一声便拽了萧默珩的右臂,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也被萧默珩拖了往前倾去。
    “小心!”毕竟习武多年,洛铭手快的一个转身,落地之际萧默珩便正巧倒在自己胸前。洛铭料着他又该说对不起了,所以赶紧问:“受伤了吗?”
    “没有,师兄……那你呢?”
    “这里软软的都是沙子,哪里能摔疼我?”
    因为看不见,萧默珩也察觉不到他们此时的姿势有多诡异。但洛铭也是一副不想起身的样子,仍抓紧了萧默珩双手的盯着这人看。周围只有起伏不定的海浪声,那一泓如烟似水的月光在这人眉眼间流转,洛铭眯起眼睛似乎有些着迷。
    “师兄?”
    注视着那抹被他敛在眼底的月晕,洛铭却有些忧伤。太可惜了……明明是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居然什么也看不见。羽睫颤动之际,洛铭微微起身,他缓缓收紧了双手扶着萧默珩的脊背带他一起坐起了身子。而那人就这般冗长的注视着自己,这是一种充满执着又极度抗拒的眼神,少年微微颤动的瞳孔甚至让洛铭觉得,双目失明的他好像真是在注视着什么。
    最后萧默珩哭了,不再有任何节制和顾虑的扑到在洛铭怀里放声哭泣,这样不是很大的声音却盖过了四周的一切。洛铭本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唇还是沉默着拢紧了身前的少年。
    “师兄……对不起……我,我说谎了。”
    “我知道。”
    “师兄,你知道?”
    “这有什么关系,其实,你忘了还是没忘的都不重要。即便你是真的忘了又怎样呢?那份空虚还是会留在你心里,而曾经的痛苦也不会减轻多少,区别只是……你并不明白为什么在痛苦而已。但只要你还愿意做一日的萧默珩,我也只会把你当萧默珩,把你当成我的小师弟。”
    萧默珩不说话,他擦了擦眼泪的好像听懂了一点。
    月光渐渐暗去,直到很多年后萧默珩再想起,他仍是很怀念那样的一晚,很想看看,洛铭那张沐在月光之中的脸。
    第十二章此间杀祭
    本该是少雨的时节,咸阳城里却下起了一连数日的大雨。
    偌大的城池中不见任何丝竹乐舞之声,连街上的行人也没几个,伫立在风雨中的高大城垣显出一股更甚于往日的肃杀。
    这次秦国败了,不仅没能攻下赵国的番吾,还损失了数万兵力,连西线主将樊於期也逃走了。去年才拿下赵国的平阳和武城,没想到赵国一换上赵牧,秦赵间的战局就瞬间急转而下。
    显然秦王嬴政很生气,而臣子和宫人们却都很纳闷。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前几年赵国诛杀了数万秦军那会儿也不见嬴政这么震怒,况且这一次赵国也损失惨重不能算是完败,但嬴政居然下令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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