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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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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哑巴又怎样,有人知道他想说什么,能够替他表达就一样了。”子翀突然意识到什么,侧头,果然叮当正看着他,子翀了然,回头道:“算了。叮当他说‘不要紧,不怪你。’”
  沈鲤:“……”
  子翀话锋一转,道:“方才猎的两只兔子,别浪费了,”说着取下马鞍上挂着的布囊,倒出兔子,又道,“叮当,你准备一下。”
  只见叮当蹲下身,从怀中掏出瓶瓶罐罐(?),有火种、餐布、各色调味料,连油都带上了,不多时,一副野餐的架势很快摆的整齐。子翀叮当配合默契,叮当处理兔子,子翀负责烧烤,沈鲤插不上手,才看了会儿水,就闻到烤肉香气了。
  野餐完毕,已是日薄西山,三人二马悠悠返回。到达王府,沈鲤下了马,回头,发现子翀竟歪着脑袋,枕着叮当胸膛睡着了,叮当轻拍他两下胳膊肘,子翀才悠悠转醒,浑浑噩噩下马。
  王府内灯火通明,相较之前的敬畏,此刻多出了几分亲切。
  子翀轻声道:“下午忘了说,当时王爷为了找你,还曾悄悄潜下南越去。远远见你一面,得知你认定沈越了,才不得作罢。”
  沈鲤疑惑:“王爷见过我?我怎么没印象?还有,什么叫‘我认定沈越了’?”
  子翀摇头,道:“这都记不起来?能够在蓬门夺魁,还保持多年不衰,这得费你多少脑筋。怎么感觉自打跟了沈越,你就蠢得像头猪了。”沈鲤闻言又要踹人,子翀赶忙躲到叮当身后,沈鲤追着上来,子翀嚷道:“打住!打住!你还要不要听故事!”
  沈鲤闻言只得作罢,子翀才继续道:“王爷下了南越,由小侯爷接应,那日你找侯爷替沈越说话,王爷在猎场远远见了你一眼,我当时也在。”
  说话间,又来到当初那个似曾相识的亭子,楹联上书:
  闲坐对花常入梦,无眠听雨忽成诗。
  原来如此,小侯爷后院猎场有一处凉亭,所刻楹联也正是这两句,疑惑解开,沈鲤会心一笑。
  回头,见子翀笑得狡黠,沈鲤突然想起方才还有一问,揪起人家衣袖,咬牙道:“什么叫‘我认定沈越了’,嗯?你倒是给我说说?”
  “还未进门,你就都自作主张跟了人家姓……这不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嘛,啊呀!……”子翀捂着挨了一记爆栗的脑袋,哀怨道:“还不让人说实话了……第一晚那场射覆,瞧你把人家宝贝的,酒全替他挡了,啊呀!又来!我是你叔叔!……”
  沈鲤咬牙:“是你让我继续喊你‘子翀’的,活该!还有,‘沈鲤’也不过是我当时胡诌的,没其他意思。”
  “这道理我懂,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啊呀!……”
  打打闹闹,走至原来那处院落,入室就闻得饭菜香气,叮当止步,沈鲤跟子翀进入。宁献王在正面榻上独坐,其余门客跪坐底下,前置一矮桌,上面布置饭菜。侍婢见人入内,便又添置二桌。
  知道了事情真相,沈鲤本担心献王会有什么激动举止,届时不知如何应对。却见献王仍旧平淡,饭后也没有留下沈鲤单独谈话,只吩咐沈鲤今后不妨来扬州玩耍,之后便告退,留下一屋子门客嬉戏。
  是夜,游戏完毕竟已深夜,子翀留下沈鲤,并要了客栈地址,接着便支使叮当出去。不多时,叮当回来,牵着马匹,带着沈鲤包裹。沈鲤就此住下。
  可不过第二日中午,沈鲤竟开始莫名惆怅了。此地有亲友有嬉戏,沈鲤不知何故,怎么也想不明白。直到想起沈府,想起沈越,心才稍稍安定。
  突然意识道什么,沈鲤不由得苦笑。
  “笑什么这么难看?”子翀的嘴真的一刻闲不住。
  沈鲤摇摇头,道:“我该走了。”
  子翀淡然:“哦,理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呀!”
  等沈鲤出够了气,平复些会儿,子翀才道:“这条路不好走。你可想过?”
  沈鲤沉默。
  子翀不忍看沈鲤失落,安慰道:“不过,人生几何,去日苦多,当下开心就不错了。再不济,大不了回来。”
  “嗯。是啊,好歹有个家了。”沈鲤应和,手上已打点好包裹。
  送出府门,子翀又叮嘱道:“得了空,就回来玩玩。”
  沈鲤应下。驱动马鞭。沈越备的好马,两下迈蹄,就跑远了。


第27章 第 27 章
  此次上京述职,路途遥远,耗时逾月,不似以往。除了行李之外,还需携带丫鬟小厮,备足车马。辰时将动身,此刻沈鲤在房内打点行李。引章突然跑进屋子,急急道:“坏了公子!”
  引章着急一回不容易,沈鲤看着她蹦脚倒是喜欢,打趣回嘴:“我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哪儿坏了。”
  听了沈鲤这话,引章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叫道:“真不是小事!这趟回家,我竟忘了给公子添置冬衣。”
  沈鲤想了想,又继续做手上工作:“现在还不冷,不要紧。”
  “不是……”
  “?”
  “而今苏州已经深秋,此次北上,越往北天气越冷,路上少不得要加冬衣保暖。”
  “对哦,”沈鲤眉头皱起,喃喃道,“这下糟了……”
  “我对不住公子。”沈鲤今年夏末来的沈府,自然不会携带保暖衣物,一切都要新添。引章一想到自己的大意,将导致公子挨冷受冻,一时内疚得无以复加。
  沈鲤见不得她难过,便安慰道:“也不打紧,要真冷了,到时再找找成衣店,或者我借小厮的临时裹裹也不妨。”
  “可是……”引章一语未完,只听得外面唤道:
  “鲤公子,引章。”接着就见玉漱施施然入室,手上拎着一巨大包袱,沈鲤反应快,忙上去接过,又问:“怎么带着沈爷的行李过来了?”沈鲤认得,这包袱花样,沈越曾用过。
  玉漱解开包袱,里面厚厚一摞棉衣物,拿出最上面一件,对沈鲤道:“沈爷前天吩咐我给公子做几件棉衣,刚刚拿回来,套上看看身量。”
  “沈爷?”沈鲤一时又惊又喜。回忆片刻,才想起前日沈越过来,临走时看了下自己衣橱,原来是为了这个,难为他有心了。沈鲤想着,依言穿上,除了略微宽松,大小长度都刚刚好,冷的时候还可以里面多穿几件,一时觉得不可思议,便问玉漱道:“他怎知我身量?沈爷怎么吩咐你的?”、
  玉漱又拿出棉裤,给沈鲤比了比,道:“爷说按着他的个子做小一个码数就可以了。”
  “也对,论身高,公子跟沈爷差不多,只不过公子单薄了些。”引章应和,接着又道:“幸亏沈爷想得周全,不然公子真要挨冻了。”
  “好,衣服穿得上,我也好回禀沈爷,你们收拾,我先回去了。”玉漱说罢告退。
  沈鲤一件一件摊开了仔细看,样子款式布料都甚合心意,一时甜蜜得无以复加。引章见一桌子衣物乱摊,就要过来收拾,才要碰倒衣服,手就让沈鲤抓了去,只听他道:“你去收拾别的,这些我整理就好。”引章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照做。
  不一会儿收拾完毕,沈鲤引章提着包袱往外走。踏出院门之际,身后传来两下奶声奶气的叫唤——‘小样儿’。
  回头,果见小样儿趴在栏杆上,胸脯上丰厚的羽毛溢出笼外,沈鲤返回去,站在笼下,就连小玩意也跳出来探头探脑。
  沈鲤伸出手指,戳戳小样儿胸脯,又摸摸小玩意探出的脑袋,对小鸟温柔道:“这次我要出去好久,你们一定得乖一点,别给照顾你们的人添麻烦呀。”瞧见食盒歪了,沈鲤开了笼子伸手进去扶正,两只胖鸟对主人的手已经习以为常,小样儿更是大胆,干脆站了上去。沈鲤扶正食盒,退出手去。小样儿一惊,突地跳起,猛地往笼外冲去,瞬间竟飞到了院子假山上。
  引章瞧见,忙丢下行李同沈鲤一起捉鸟。好容易就要快摸着,小样儿又起飞了,一飞竟飞到假山后面的合欢树上,沈鲤引章跑过去,在树下焦急张望,突听得一人发问:“你俩做什么?”
  沈越临走前不放心,决意过来看看,果然,一进来就见包袱丢在凳上、主仆俩眼巴巴往树上张望的荒唐场面。
  沈鲤自知耽误了时间,怯怯道:“爷,对不起,我不小心放跑了鸟。”
  沈越果然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走上前来看看情况。小鸟方才一惊,跳着飞着竟到了较高的树枝,所幸蓝白羽毛还算好辨认,沈越看了会儿,对沈鲤道:“笼子拿过来。”
  沈鲤不敢问理由,堪堪跑过去拿来。沈越捋了捋袖子,三下五除二爬上树,动作小心而缓慢,沈鲤引章看着沈越下半个身子,只见他停顿片刻,就缓缓往下爬。
  沈鲤引章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笼子。”沈越淡淡道,沈鲤打开龙门,沈越就放鸟进去,再从树上跳下,沈鲤则把笼子挂回架上,小跑着提了行李。
  沈越走过身边,沈鲤悻悻跟在他身后,酝酿了半晌,小心道:“爷?”
  沈越微微侧头。
  沈鲤怯怯道:“对不起爷,我耽误行程了。也是我的疏忽,竟要您费心做冬衣。”
  “不是……”引章正要抢白,就让沈鲤一把捂死了嘴。
  见沈越没反应,沈鲤继续嗫嚅:“刚才……谢谢沈爷,还有,谢谢沈爷做的冬衣。”
  沈越闻言,脚步顿了顿,训道:“别人的事总能记得一丝不错,有闲工夫谢谢别人,倒不如对自己多上点心!”
  “沈爷教训的是。”沈越会这么说话,沈鲤就知道他没生气,心下稍松,趁男人不注意,偷偷吐了吐舌头。
  引章不小心瞥见,惊得脚步都吓住。鲤公子这等稳重人物,从未想过,鬼脸有一天会在他脸上出现。
  半月时间晃过。沈鲤生性畏寒,北上途中,衣服一件又一件往身上加,最后到了京城,几乎把整个包袱都穿在身上了,还是冷得跺脚,沈越在场又不敢表现,真真憋屈死了。
  不同于以往到过的任何一座城市,此刻的京都大雪漫天,河道冰封,街上行人稀罕,一派肃杀。
  几位镖师将人送至客栈,沈越打赏后就此拜别。回头就有小二迎上,口中呼出腾腾热气,道:“客官可是要留宿?”
  “先住一晚。”沈越回道,一行人随小二走进大堂。
  小二钻进柜台,问道:“客官要几间房?”
  没了镖师,沈鲤回头清点:玉漱、引章俩丫鬟一间,逐鹿等几个小厮要两间,剩下的……
  “一共四间。”沈越交代道。
  换做以往,沈越都会问问沈鲤意见,而这次自踏上京城之旅,沈越就再没咨询过沈鲤,从来都自作主张只要一间。沈鲤心里鬼大,起初还以为沈越会有什么动作,不料几天下来,人家都是洗洗睡,被子也是两块各自盖。几天风平浪静过去,沈鲤也就放弃胡思乱想,随遇而安起来。不过自进入河北境内,沈越就入乡随俗,去公共澡堂洗漱,这就算了,还要沈鲤过去给他搓背。
  沈鲤腹诽:过去好歹是个出卖色相之男妓,没想到嫁(?)入沈家,反倒成了当牛做马搓澡工,真真山河日下,虎落平阳被犬欺(?)。
  沈越向来少提命令,不过一旦令出,便不得违抗,遂无视沈鲤一脸抗拒惊恐,将人拖进澡堂。
  认命搓了两天,沈鲤也就习惯了,不料第三日沈越竟提出他来帮沈鲤搓搓,沈鲤一肚子鬼,生怕搓着搓着就起点什么生理反应,那还真亵渎主子了,见沈越手掌抓过来拔腿就跑,沈越莫名其妙,也拔腿就追。
  在场群演看得呆住:好端端一场洗澡怎么就洗出了情趣(?)?
  光溜溜的样子都看遍了,所以,现在就算是让沈鲤作抉择,沈鲤也会不假思索选择跟沈越住一间。
  小二领着进房,普通的客栈,无甚新奇的名堂,不过收拾得还算干净,放下两个包袱,休息了约一炷香,沈越就道:“你过去交代一声,晚饭让他们自便,我收拾一下,楼下等你。”
  “爷要出去?”
  “是。”
  既然沈越没有多言,沈鲤就不方便过问,按着沈越意思交代了丫鬟小厮,就下来与沈越会面。却见沈越孤身挺立,怀中抱着一个彩锦包装的包裹。沈鲤认得,因为这是沈越命沈鲤亲自挑,也是沈鲤亲自包裹的:一壶顶级‘笑春风’。犹记得沈越交代自己时,那副千叮咛万嘱咐的器重神色,这倒勾起沈鲤好奇——何方神圣,连沈越都要巴结?
  天色渐暗,一路默默,所幸大雪已经停下,马匹行走至目的地,夜幕漆黑,借着月色,仍能感受眼前府门的气派,抬头,见前方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丞相府’。
  沈鲤想起沙鸥的事,不由一惊,道:“爷?”
  沈越似乎明白沈鲤想问,只“嗯”了一声,便请守门侍卫入府通报。一会儿,府门再次打开,却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人物,未近身前,就听他连连道:“丞相才念完沈大人这两日将进京,不想您就来了。”
  沈越也连忙作揖:“恩师有心!也有劳于总管远迎!”
  “沈大人言重,外面天冷,府里暖和,快请进。”
  沈越那一句‘恩师’称谓,震惊急速漫遍沈鲤四肢百骸,震撼得头晕目眩——沙鸥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仇人,竟是沈越的恩师!沈鲤一时无心其他,机械地跟随于总管和沈越步入院内,直至一处殿前,才稍稍恢复冷静。
  院内静寂,于总管的轻声通报也变得清晰:“丞相,沈大人已到。”
  “沈越,进来。”
  沈鲤听到一个平和而略微苍老的嗓音,这也是沈鲤第一次听人直呼沈越名字。进入室内,烛火通明,中央置一案,案上一银丝老人正埋首批阅折子,两个丫鬟侍立在旁。
  鸦雀无声。
  老人看完手上那份折子,才抬起头,打量一会儿沈越,道:“锦绣,赐坐奉茶。”侍女闻言,应答后即刻抱出坐垫,放置老人身侧。
  沈越稽首再拜,谢过后方才落座。
  沈鲤侍立沈越身后,不露痕迹打量一眼老者。与沙鸥口中冷血残暴的形象不同,眼前的老人,虽一头鹤发,但眼神清亮,神情始终严肃,见老人抬眼,沈鲤赶忙低首敛眉。
  “几时到的?”
  “约莫丑时。没来得及收拾,难免狼狈,还望恩师恕罪。”说话间,锦绣奉上茶水。
  “每次脚才沾地,你就赶来看望,就数你有心,何来怪罪。”李廷中平淡的嗓音里难得夹了一份亲切。
  “恩师言重,”沈越说着,回身抱出包裹,双手奉上,道:“这是今年苏州新酿的‘笑春风’,微薄心意,还望恩师笑纳。”
  得知是酒,李廷中总算眯了眯眼,道:“这‘笑春风’,年产不过十壶,名气也小,你向来不沾酒,怎么找来的?”
  “回恩师,是托人打听。”
  李廷中掂了掂手中小箱子,道:“桃花酿,只品香,不醉人。最近你师娘看得紧,不许我饮酽酒,这个作为替代倒是不错。”
  “师娘严苛,也是为恩师着想。”
  李廷中将酒放下,又问:“你明日什么安排?”
  “当是觐见圣上,顺带请旨探问娘娘。”
  李廷中略微沉思,道:“今晚你在这住下吧,明儿一早一起进宫。”
  沈越作揖:“听从恩师安排。”
  李廷中扫了一眼沈越身后的人,又问道:“可用过饭了?”
  沈越回答:“没来得及。”
  “折子看得有些乏了,你正好过来,咱们吃了饭,再说说话。锦绣,传膳。”李廷中吩咐完,回头对沈越道:“这些年,看着你由科举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性子真是历练得越发收敛。”
  沈越赧然:“当时年少,无知者无畏,还望恩师莫再见笑”
  李廷中咂了一口茶,转移了话题:“你身后这小厮见着面生。”
  沈鲤闻言,连忙对着李廷中深鞠作揖。
  沈越看了身后的人一眼,淡淡道:“恩师眼力不减!这小厮做事周全,便让他跟着了。”又吩咐沈鲤,“你先下去。”
  李廷中道:“朱阁,带他去西厢。”
  名为朱阁的丫鬟引着沈鲤退出。
  室外,又飘起小雪,纷纷扬扬,夜里廊道上的灯盏还不如屋顶的白雪明亮。沈鲤跟着朱阁,兜兜转转,在一处不大的偏殿止步。朱阁回头对沈鲤道:“公子稍等。”沈鲤见她推开院门,入室内点燃光亮,才听她唤道:“公子请进。”
  室内一股淡淡香木气味,或许因为是客房的缘故,倒不见什么新奇摆设。朱阁简单示意房中布置及用具,便要告退,临走前道:“公子在此处稍歇,我去准备饭菜。”
  “朱阁姑娘不用太费心,简单就好。”
  朱阁微微颔首,颊上两片绯色,少女特有的娇羞。
  独自用过饭,沈鲤无事可做,见博古架上有几本书,走近发现净是些杂剧话本,其中一本《西厢》,想着应景,便取来翻看。
  一本看毕,沈鲤更觉落寞,起身走向窗户,推开,雪下得正紧,夜色漆黑,更无人语,在窗口几次来回踱步,冷风灌入,室内渐觉冷寂,沈鲤只得阖上窗户,回到书桌,又取过几本闲书翻看,几炷香的时间,竟将架上所有书看遍,可仍不见沈越回来。
  沈鲤再坐不住,出门去,却见屋外转角处站着一小厮,那小厮见沈鲤出来,低眉颔首走近,问道:“公子可有吩咐?”
  沈鲤只是百无聊赖,又不想说‘没事’把人打发了留自己继续无聊,便道:“我想沐浴。”
  小厮甚是恭顺,听命后很快就备好各式用具,沈鲤待人出去,解衣泡入水中。热气熏蒸,舒缓了一天的舟车劳顿,心情稍稍平复,沈鲤将搁在浴桶两侧的手臂收进水里,环抱住身体,将脸埋进水中,又收紧一些手臂,指腹触到大片突兀瘢痕,沈鲤突然想起什么,自水中抬起脸,将右腿稍稍抬高。平整光滑的一片肌肤,小腿上却赫然一道五寸来长拇指粗细的伤疤,透过水面,更折射出狰狞的丑状。
  时隔半年,不过是痊愈了伤口,为那人所受的伤,凝结成疤,打下终生烙印。可就在方才,沈越口中的自己,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厮。心思再次凌乱,沈鲤在水中待不下去,堪堪起身,穿好衣物。
  突然,两声叩门,沈鲤霎时满心欢喜,顾不上穿鞋就奔去开门,却听得门外人问道:“公子可是沐浴完了?”
  原来是方才那小厮,沈鲤顿生失落,平淡道:“洗好了,你进来收拾吧。”
  这次进来的是三名小厮,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清理干净,正要退出,沈鲤突然叫住,问道:“什么时辰了现在?”
  “回公子,将近午时。”见沈鲤没再开口,便悄声退出。
  沈鲤呆呆站了些会儿,突听得屋顶‘啪嗒啪嗒’作响,推门看去,竟是落起了鹅毛大雪,冷气逼人,只看了片刻,竟冻红了眼眶。只得闭上门,进入房内,却见沈越的披风赫赫然放在榻上,才想起下午进入李廷中书房前,沈越脱下顺手交给自己。方才心思恍惚,竟不知它一直在手上。
  ‘啪嗒啪嗒’声再次作响。
  室外风大雪大,没了这狐皮披风,沈越怎么挨得住西厢路上的冻?
  再按捺不住心思,沈鲤抱了披风,朝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再坚持两章,佛系x生活就来了……


第28章 第 28 章
  沈鲤认路,再黑的路他都认得。
  不一会儿就走到方才的屋宇,这一次却是到了屋后,沈鲤绕着外壁走向正门,就要经过一处敞亮窗户,房里隐隐传出说话声,沈鲤只消一耳朵就辨认出来。
  沈越!
  霎时一颗心尘埃落定,沈鲤正要向前走去,突听得室内另一个声音道:“太子如此任性,太傅有极大责任。”沉默片刻,又听同一声接着道,“这次下南越,也不是一无所获,倒是把那贱妇跟几个小杂种一起打死了。”
  李廷中的声音。
  南越?贱妇?小杂种?
  沙鸥那日的哭诉涌入脑海,沈鲤头上似浇下一盆冷水,霎时间镇定下来,贴着廊柱细听。
  沈越低声道:“那妇人死前可有逼供?”
  “未有,那贱妇死前在街上喊着灵修乳名,想必也在寻找。”
  沈越似乎沉默片刻,才继续道:“她来南越寻找,想必是得了线索,恩师可有派人彻查?”
  茶盏与桌面口机的声音响起,李廷中似乎很焦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有如此胎记的少年。”
  沈鲤弓着身子,腰腹略酸,稍稍调整姿势,突然,身后一声呵斥:、
  “什么人!竟敢偷听丞相谈话。”
  沈鲤吓得跳起,迅速就被身后人擒拿,惊魂甫定,身后窗牖迅速推开,连带沈鲤也一起被推了几步,里面的人见了外边情形,其中一人惊道:“阿鲤,你怎么在这儿?”
  沈越的嗓音堪比定心丸,让沈鲤终于回神,颤颤道:“爷……屋外雪大,我给您送衣服来了。”
  窗户放下,一会儿,屋里的人走了出来。
  沈鲤挣扎着迎上去,可一看到李廷中如刀似剑的目光,顿时止住动作。明明已经被吓得冻住,可身体本能,竟然还能抬起手,将怀中抱了许久的披风,交给沈越。
  沈越接过,可出口却是呵斥:“还不跪下!讲明白!”
  沈鲤从未见过沈越对自己如此怒容,霎时膝盖一软,自己倒在地上,颤颤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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