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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锁金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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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战舟每一步都踏得如在弦上,生怕不小心中了圈套。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声音必有蹊跷。
他不知道,就在他足下三步之遥,就是一个硕大的,等着吃人的虿盆。
里头的每条蛇都已经气得眼睛发红,饿得张大口,吐着信子,用粗壮的尾巴拍打着坑壁。蝎子也在不耐烦地爬来爬去,两个钳子蓄势待发,甚至对身边的蛇动武起来。
它们都蓄势待发,都恶意满满,只想把生命体吞噬干净。
一步、又一步。
嘶嘶、嘶嘶、嘶嘶……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躁动,惹得段战舟也很烦躁,未知的恐惧大于一切威胁,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危险?
“军长,还是让我们来探探路吧!”后头的侦察兵走上来说道。
“不用,都跟着我!小心点左右!”段战舟也是个好的长官,从来不会不把手下的命看得轻贱。
“那…那咱们鸣枪示警一下吧?”
“千万不可,这样反而会暴露了坐标,敌在暗我在明,先谨慎些。”
他又迈出了一步,脚缓缓抬起,身子重心开始从后往前移动,再往前一寸,往前的趋势就收不回来了。
脚下,就是死亡!
就在那一步要踏踏实实迈出去的瞬间,面前陡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以拼尽全力的架势冲出来,用几乎要冲破自己胸膛和声道的力气喊道——
“段战舟!”
喊出那一声,丛林发现,自己被炭火毁过的嗓子根本不能有什么振聋发聩的效果,一点儿也传不到远处的人耳中,甚至在出口的瞬间就在风里消散了。
像一个破掉的喇叭,毫无作用。
情急之下,他掏出了枪,对着一旁的斜土坡连发三枪!
土坡疏松脆弱,当即分崩离析,碎石块砸下来,听到枪声的瞬间,段战舟就急忙退后几步避开落石,而那些石头全部砸在地上,地面即刻陷下去,现出一个硕大的洞!
灰尘散去之后,洞里头的东西才若隐若现出来。
“啊!这、这是什么!”眼尖的士兵看到被石块砸得血肉模糊的断裂蛇块和惊慌失措到乱爬的蝎子,发出了怪叫。
不少断裂的蛇头还在一张一合着嘴巴,蛇尾失了头也打结一般乱弹,血肉混合在一起,尝到血味的蝎子来回乱爬啃咬,令人作呕。
段战舟冷汗满额,若是差了一秒,现在他就葬身蛇腹了!好毒的心思!
远处丛林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黑洞洞的枪口远远看去,就像是指在自己身上,段战舟怒气上涌,一撑手爬了起来,对着丛林狠狠开了一枪!
‘砰’!
丛林肩膀中枪,手一挥,枪落在了远处,整个人仰面跌在地上。
自己的血溅在自己脸上,是温热的,是咸的。
还好,还好,赶上了。他如是想。
如果差了一秒,段战舟从那里掉下去……他真的不敢往后想。一句跑过来,他满身大汗,却因为后怕而都是凉的。
“咳咳…咳……”丛林望着天空,咳着血,这一仗,他是彻彻底底地败了。
许杭说的对,只怕他会输得太难看,现在看看自己,真的是狼狈到了极点。
耳边是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应该是段战舟在靠近,如此尴尬而凄楚的见面,该用怎样的表情才算合适呢?
丛林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当肩膀上的剧痛争先恐后地袭上大脑时,他就回忆起来了。
对,他中的第一枪,也是段战舟开的。
第60章
丛林本来是想回忆一下从前,一不小心就回忆地太久远了。
丛薇和丛林是参谋长从拍花子手里买回来的,那年,丛薇六岁,丛林五岁。
他一直记得,是阿姐跟他说,那个老婆婆卖麦芽糖,于是他就跟她走,可是走了好久都没有回去,阿姐追上来,两个人就一起被拐走了。
参谋长把他们丢进那个叫做‘血朱雀’的组织,第一天,他们就被打得动弹不了,这是在告诉他们,第一件学的事就是习惯疼痛。
经年的刀光血肉,火里雨里,食肉咽土而活。丛林第一次杀人,是八岁的时候,从一个昏迷的死囚的脖颈处划了一道,血喷出来,人在地上抽搐,随后不动了。
他吓得都尿了,当然也被罚跪了一整晚。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这一生,与杀戮如影随形,分离不了。
在外,丛薇与他是参谋长的义女义子。
丛薇曾抱着他说:“小弟,阿娘说,杀人多了,入不了轮回的。以后阿姐去杀人,你就不要再杀人了。”
丛林暗自笑,笑阿姐还是太单纯了。
遇见段战舟,是一个意外。
参谋长的次子十岁生日宴会那天,也是丛林的生辰。
可是那天,他过得和往常一样,练习负重长跑十公里,格斗、刺杀、研毒,直到一身尘土倒在床上,听到一墙之隔的参谋长府上唱着祝贺的歌,他才想起来。
一个活在阴影里的杀手是不需要过这种无聊的节日的,杀手教官一定会这么说。可是夜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爬上了墙头——他发誓,他只是好奇想看一眼。
就是这一眼,错误的开端。
“你是谁?”墙角下站着同样一脸稚嫩的段战舟,他看起来比丛林大了五六岁,宴会里有个富家小姑娘一直缠着他,他出来透透气,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脸庞乌漆嘛黑小子在爬墙头。
丛林惊得几乎缩回头去,紧张地看着段战舟。
段战舟歪着头:“我问你呢!你是贼么?”
丛林摇摇头。其实他现在在想,如果这家伙乱喊乱叫,惊到了教官,他就一刀杀了他。
段战舟看了看身后的宴会厅,又偏过头来,很懂得说:“你是不是也想到这种地方玩?想见识见识?”
丛林点点头,但是手从兜里拿出了小刀。为了把段战舟哄过来,他故意做了个手势,指指宴会厅,又指指自己,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
他想,段战舟为了听清楚话一定会走近,这样他有把握从墙头飞刀下去,扎破他的喉咙。
谁知段战舟反应了一下,哦了一声,居然跑回了宴会厅。丛林很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就没有从墙头离开,直到段战舟端着一个小小的碟子,碟子上是一小块蛋糕,还插着一个做工很精致的西洋蜡烛,像一颗小松树。
真漂亮。‘血朱雀’里头一切都是黑漆漆的,连窗户都被涂黑了,院子里什么花花草草都没有,森严恐怖,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墙头很高,段战舟点着脚举起蜡烛,正好到丛林下巴处,他就看得更清楚了。
那白如棉絮的奶油,像云朵一样,真的是能吃的吗?那该是多么美妙的味道。
“喏,只剩下一块了,给你。刚才你指来指去,我一看就明白了,你是说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吧?怎么样,我是不是够聪明。”
丛林傻在原地,半晌都没接过,段战舟举得手都酸了,皱起眉:“喂!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啊?”
丛林回神,手里的刀松开掉到草丛里,他赶紧伸手去接,这时候就听见远处有人喊道:“战舟!我们要回去了,你快回来!”
段战舟回头:“来了!等会儿!”
可是等他再回头,墙头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蛋糕也没拿走。
“喂?喂?人呢?走了?”真是没礼貌………他不悦地啧了一下就离开了。
墙那头,丛林因为怕被人发现,急急抓了一把就缩回去了,张开手一看,只来得及拿下蛋糕上的蜡烛。
因为情急用手灭了蜡烛,掌心微微有些烫伤,起了个小水泡,手指尖也沾上了奶油。
他放到嘴里尝,尝了很久很久。
当晚他回到房间,枕在枕头上,一夜无眠,天快亮的时候,他问丛薇:“阿姐,你知道…奶油是什么味道吗?”
丛薇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道:“那是我们一辈子也吃不到的味道。”
从那以后,他时常都会翻过去墙头,看一看那个少年会不会出现。
直到几年以后,他和从薇终于走出组织,以正面的身份被参谋长介绍给上流社会,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面对段战舟。
彼时的段战舟已经是个军人,看不到当初的稚嫩,颀长的身形站在哪里,都惹人注意。
没有人会知道,丛林和段战舟握手的时候,平静的外表下,心跳如惊涛骇浪。手指轻轻接触的那一点点地方,都似一种酥麻的触电。
“段先生,你好,久仰大名。”仔细听的话,其实气息都是乱的。
“嗯,你好。”可是,段战舟只是客套地握了一下就走了。
他不记得他。也是,一个小如杂草般的插曲,没有人该记得。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当段战舟上门向丛薇提亲的时候,丛林就像那晚没拿到蛋糕的心情一样,空落落的。
如果,不让他尝到奶油的味道,他也是不会惦记整块蛋糕的,真的。偏偏命运只是给你一点甜头,让你求而不得。
剩下的,全是苦。
第61章
大约因为是自己未婚妻的亲弟弟的缘故吧,段战舟待丛林还不赖。他看丛林对枪支感兴趣,就带他去射击场打靶子。
这可让丛林哭笑不得。
他六岁拿枪,比段战舟的技术好过一座山去,可此刻偏偏要装作不会拿枪的蹩脚样子。
“你先端着这里,然后看这里…对…把这个对着……”
错了。丛林心想。段战舟射击的方法有很浓的个人习惯,而这个习惯是杀手教官经常教导自己,绝不能犯的错误。
然而听着段战舟的指导,他故意摆出虚心求教的模样。
在第一枪打出去的时候,还要假装被后坐力伤到胳膊,甩出枪支,扶着胳膊喊疼。
“没事吧?”段战舟凑过来,拿起他的胳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力道让人觉得肌肉很放松。近距离看他,他的睫毛不长,但是很浓密,这样专注看一件东西的时候,分外迷人。
这一零星的温柔,都能让丛林像闺阁女儿攒嫁妆一样,压在箱底偷偷温存的。
“对不起啊,我比较笨,难为你教我了。”丛林对他说。
段战舟笑笑,脱下手套:“第一次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再练练,我带你阿姐出去走走。”
一转身,就见从薇站在门口,像一只等人牵走的温顺小鸟,看着段战舟甜甜地笑。
他们走了,丛林追到门边,躲着看他们的背影。在上车的时候,从薇挂在段战舟的脖子上,在他脸颊处吻了一下。
宛如一对璧人。看得很刺眼。
丛林回到射击场里,拿起枪,姿势准确而凌厉地击穿了靶子,打光了所有子弹,例无虚发。
如果感情的事情,也像射击一样简单该多好,至少他很擅长。
婚礼,在没什么人的期待中,还是来了。
决定杀从薇这件事,就像那个被烫伤的水泡一样,也是疼的。
丛薇,他的阿姐,死在她的新婚夜里,一把匕首从她的心脏扎进去,快准狠。
执刀人就是她的亲弟弟。
他杀过很多人,只有这次,杀的是自己认识的人,更是亲人。
段战舟抱着淌血的丛薇,一枪打穿了丛林的肩膀,如果不是丛薇垂死拉住他的手,那个子弹本来是瞄准丛林的脑袋的。
她咽气前说:“……不要伤害我的小弟。”
阿姐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通透干净,他的心思,阿姐全都明白。
所有人都说丛林是疯了,是鬼迷心窍,是大逆不道,只有丛林自己知道,他的世界,从阿姐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如玻璃镜子碎裂满地,全是残骸乱渣了。
段战舟折磨自己是应该的,因为他杀了他爱的女人,杀了他的妻子。就像他在逼自己吞碳来给从薇赎罪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一样——
“丛林,只要你在我眼前一秒,我就会让你疼一秒,深入骨髓,让你悔不当初!”
这句话,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做到了。
正如同在九荒山上,此时此刻,丛林躺着大喘气,眼前一黑,段战舟走到面前,踩在他的伤口之上。
“嗯!”
丛林疼得缩了一下,段战舟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眼神里几乎要冒火: “我真是有眼无珠,像你这样的祸患一直留在我身边,我竟然从未看清过你!”
好了,那厌恶入骨髓的眼神,看自己像是看一个垃圾,丛林想笑,却又觉得笑不出来。
段战舟的手压在他脸颊的伤口处,狠狠一捏:“怎么,吞一次炭还没让你长点记性吗?你还要害死我身边多少人!”
“咳咳……咳咳咳……”
段战舟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狠狠把丛林提起来,掐着他的脖子:“难怪,就算我怎么折磨你你都不肯走!原来,原来你是个细作!”
“看在你阿姐的面子上,我才饶你一命的!结果你竟然串通军统来害我?怎么,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荣华富贵吗?那你真够能忍,还真是一鸣惊人啊。”
“我现在有点后悔让你吞碳把你弄哑了,因为我很想听听,你能狡辩出什么花儿来!”
他的内心有一种浓浓的背叛感和失望感,那种情愫,是丛薇死的时候都没有过的。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通过折磨丛林来泄愤,可怖的是,这种单方面的压制竟然让他的内心有了些变化。
究竟用了多少方法呢?他曾在最冷的冬天罚丛林跪在雪地里一整夜,让他高烧几日不退,他曾在出海时把丛林丢在小舟上任他死活,任他被风吹日晒,他曾把他关在柴房里不给吃喝做粗活,直到他满手冻疮……常人忍受不了的,丛林都忍下来了。
只是每次惩罚之后,丛林总会站在那里,脸上好像无悲无喜,眼里却写着患得患失,凄凄惶惶的,好像一个不容天地的可怜人。
每次,段战舟心都会有种被挠过的刺疼。他把这强硬理解为对丛薇的愧疚,继而变本加厉地折磨丛林。
这个家伙,这个混蛋,他怎么可以是个细作?!
到了这一步,丛林知道自己是彻底输了,只能放弃般地闭上眼睛,伸出手指指他,再指指自己,手掌在脖子处划了一下。这是在说——
“你可以,杀我了。”
心头宛如蚂蚁啃咬的轻微疼痛,段战舟松开手,面色一僵,丛林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看着血泊里的丛林,除了起伏的胸膛,就与一个死人无异,竟然令人有种想拥入怀里的可怜。
段战舟咬了咬下唇,最后很艰难地一转身,命令道:“给他包扎,带他回去…”
“军长,这种人直接杀了吧。”
“不行!”段战舟一口拒绝,“……我…我还要审他,看看他还有没有同党!”
他还不能死,因为他还没有……没有折磨够。段战舟这样对自己解释。
对,他还欠他的。
第62章
一场声势浩大的剿匪最终结束得很仓促,当捷报传进贺州城的时候,被变相扣押在日本领事馆的军统总算回了府。
袁家一片狼藉,袁森痛打着手底下的人,咆哮道:“什么叫胜仗?那姓段的小子怎么就打赢了!土匪呢?那群土匪…全、全军覆没?!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属下敢怒不敢言,最后也只能唯唯诺诺:“军统…您、您一直没下命令,我们不敢擅自行动啊…”
“你!”袁森捂着心口,气得内脏都抽疼。
要说委屈,首当其冲的就是袁森。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葑游裁雌桨谆骋勺约菏悄谴伟瞪钡哪被耍谷话岢鋈毡窘拿方苛粼诹焓鹿葑阕闳欤∪羲凳乔珊希疵庖蔡闪耍�
难道真的是天不亡段烨霖?
现在段烨霖活着回来,麻烦就更大了。袁森捶着桌子:“算了算了,我问你,屁股都擦干净没有?”
属下提心吊胆:“这……土匪全都扣在段司令那儿了,听说,他已经写了奏报往上交了,那群山村野夫,肯定是没两下就招了,军统,这咱们得赶紧趁特派员下来检查之前,赶紧把自己摘出来!”
“这他妈还用你说!”袁森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眉头紧锁,老半天才停下,指着那人问道:“诶,那个叫丛林的哑巴还活着吧?”
“还活着,听说被段战舟绑起来关着呢。”
袁森陡然兴奋起来:“好、好、好,去,趁他们下山回来还在整兵的疏忽之际,去给我办几件事!”他贴在下属耳边,说得眉飞色舞,属下连连点头,表情都凝重起来。
而此时,将受伤的伤兵和土匪安置在鹤鸣药堂仓库的段烨霖和段战舟正在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此次剿匪伤亡倒是不重,土匪头子见已经无力回天,便将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都说个干净。段烨霖以保他性命为交换,他也承诺愿意亲自出面指认军统。
段战舟思考了许久才开口:“哥,丛林…能不交出去么?”
段烨霖历目一瞥,绑绷带的动作缓了一下:“他可是最重要的传信人,你觉得可能吗?怎么,你不是一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现在却不忍心了?”
“才不是这样!”段战舟情急之下声音也响亮了很多,“我…反正我就是想亲自处置他。把他交出去,谁知道参谋长会不会又出面护着他!”
轻笑了一下,段烨霖用牙咬着绷带,打了一个死结,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话要是自己也信得过,我当然不会说什么。这事情到了这一步,能保住我就尽量吧。”
他们在这里交谈,许杭捧着一兜子干净纱布走进来,说道:“所有的伤兵和土匪都已经处理过伤口了,你还是找个新地方关押他们吧,这么多人挤在我这小小药堂也不像话。”
听说关着土匪,附近几条街的百姓都不做生意了,关着门人人自危,这倒的确是个麻烦。段烨霖吩咐乔松去讲小铜关的监牢理一理,过会儿就把人转移进去。
为了不打扰段烨霖和许杭叙旧,段战舟也跟着出去了。门一关,段烨霖就把许杭搂进了怀里,略带胡茬的下巴在他脖子上摩挲,让许杭痒得想避开。
他在九荒山上,一刻都没有安心过。怕军统会不择手段,怕许杭会乱来,怕这个怕那个,最后满腔热血全都发泄在剿匪的战场上。
越是迟迟没有援军,他越是欣慰和宽心,直到段战舟上山告诉他一切事情,他才知道了无顾虑是种什么体会。
抱着许杭,摸着他的后脑,段烨霖嗅了嗅他身上的药香,感叹道:“我们少棠长大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八,个子小小像个孩子。不过我忘了,你早就是一个当家的大人,已经很能干了。”
许杭没有动,等段烨霖说完才拍拍他的背:“你要真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就不会把我带进小铜关了。”
段烨霖移开自己,目光锁紧许杭的面庞:“是我霸道。可是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把他抢过来,锁起来,不给别人看也不让他跑走。”
每每说到这种话题,气氛总会僵化。
“所以,你和隔壁那些土匪也就多了一身军装罢了。”许杭推开他,作势往外走,段烨霖从后头又把他圈住,手横到前头,捏着他的下巴把脸往后转就吻住了唇。
许杭手里的纱布落在地上,滚走很远。
吻是先从舌尖触碰开始,沿着一颗一颗的牙齿数过去,再卷起撩拨上颚,浅尝辄止,退出来啃咬下唇,复又闯进去,深入舌根。
这种方式让许杭有种来不及咽下津液的慌乱感,手指无意识掐着段烨霖的手背,微微蹙眉。
片刻后段烨霖才松开,微喘着说:“我只在你这儿当土匪,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被我抢走的。”
许杭垂着头,从背后漫上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很滚烫,一直温热到他的全身。
他看着地上散乱的纱布,目光游动,没有落点,再渐渐移到门外,看着房梁上的一个蜘蛛网,道:“段烨霖,你总是这么有自信。但愿,你永远都能这么自信。”
段烨霖忽如想起什么,把兜里的东西取出,塞进许杭手里,许杭低头一瞧,瞳孔放大。
那是被丛林扔掉的那只香囊。
“这回,不要再弄丢了。”段烨霖吻他的发,既像是在说香囊,又像是在说自己。
二人此时静和美好,本当是和睦之景,却被一阵刺鼻的烟味给打断了。
那烟味不像是药堂里的药炉子,也不像谁家过了火候的灶台,带着些浓烈的火油味,越发浓郁,渐渐呛人起来。
许杭皱眉,忍不住咳了两声,就听到外头发出炸开锅一般的嚎叫声。
“走水了!快!救火啊!”
几乎是片刻之间,哭喊声、怒骂声、泼水声,此起彼伏。段烨霖和许杭坐不住了,冲到鹤鸣药堂外一看,顿时傻眼了。
那关押着伤兵和土匪的仓库,大门被人锁上,火光烛天,热浪如沸,截然如焚场烧起四垣,神焦鬼烂无逃门!
第63章
这是一场像天罚一样的火,无休无止地向天空蔓延,它与风勾搭纠缠,如一只修炼千年的妖怪,盘踞在仓库之上,可怖而残忍。
大嘴一张,火舌一舔,所到之处发着黑气和浓烟,一片废墟残垣,它的利爪如此犀利,野心勃勃地要撕碎困在里头的每一条生灵。
来来往往多少人,吓得目瞪口呆,贺州城气候湿润,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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