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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锁金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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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野…”袁老太太放下木鱼,转过身来,突然慈爱地看着袁野,甚至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颊。她的手都是厚厚的老茧,但是温暖至极,触摸在袁野的皮肤上,舐犊情深。
  她一开口,却不是回答问题:“你长大了,都要娶媳妇了,奶奶看到你能有福报地长大,就觉得这么多年在佛堂祈福是值得的。”
  袁野一把抓住她的手:“所以,究竟是什么样的事,竟然要奶奶你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地在佛前祷告祈福?”
  谁知袁老太太越听越是眼神无光,沉默许久之后才再度开口:“…我不知道。”
  “奶奶!”
  “我年纪大了,很多事不记得了。”说罢,袁老太太又做出以眼观鼻的菩萨模样,她的嘴巴就更像是紧紧闭上的蚌。
  袁野明白,再多的话也问不出来了。
  眼前这个本该是自己最熟悉的亲人,可此刻,他却觉得仿佛初见般陌生和不了解。
  袁家,他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却连它真正的面目都看不穿。
  他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边的时候停下,背对着袁老太太,嗓音低哑。
  “奶奶,不要总把隐瞒当做一种理所应当的保护。你现在不说,将来也一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片刻混浊的呼吸声后,毫无杂念的木鱼声再度响起来。
  失望像一个无缘面见佛祖的红尘人一样,摇摇头离开了佛堂。
  ————
  过了早膳,小井就溜进袁野的房间里,二人窃窃私语。
  “少爷,我全城的金店都问过了,最近几个月买金子的人不多,更别说这么大的量,基本是没人了。对了,我甚至还去旧古董街溜了一圈,还去黑市也查过了,真没什么消息。”
  袁野越听这颗心就越沉下去:“怎么,就一点儿可疑的人都没有么?”
  “除非这人就是开金店的,否则真是没有了…”小井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册来,翻开给袁野看,“咱们整个贺州城,总共也就十来家金店,其中五家还是从另外五家拿货的,而这出货的五家里头,三家是从别城进货,两家是从贺州金矿淘金,我都给您记着,反正没一个人见过您给我那个款式的金钗,要么是他们中有人骗我,要么就是咱们查错了方向。”
  袁野看了看那份名单,那里头的名字他基本都知道,是贺州城里的有钱富商,多少袁野都打过一点交道,都是贪小利的商人,不像是会做杀人之事的勇者。
  是他识人不清,亦或是真的用错了心思?
  “金店里的师傅和伙计呢?”
  小井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背家谱一样,掰着手指将这几家店的店员身份都背出来。
  “西街的孔二,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见血就晕,肯定不会是他。”
  “灯笼巷子口的王师傅,八十多了,牙都只剩两颗了,现在力气活都干不动了,只能嘴巴上指点指点。”
  “还有五福路的贾小贝,瓜六……这些人吧,痞是痞了点,但都是钻钱眼里的,要是说他们为了金子杀人,我信;拿金子去杀人,我可就不信了。”
  每个人和细节,小井都查得很仔细,正因如此,袁野越听心就越发沉了下去。
  “看来…都不是。”
  小井打量了一下袁野的脸色,踌躇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这次这么紧张这桩命案,可是与咱们府有关?”
  袁野一抬眸,眼里的心事重重根本藏不住。
  明日他就是准新郎官了,是宴会的主角,可是这件事情在他心头压着,叫他寝食难安,脸色也差了不少。他摸了摸小井的头发:“…连你也看出来了。”
  小井安慰道:“少爷你别急,咱们慢慢来,总会找到的。”
  袁野咬了咬指头:“一点线索都没有,难不成那金钗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您还别说,指不定就是那凶手自己变出来的呢。”
  没查到结果,小井也十分苦恼,跟着袁野的话也耍了耍嘴皮子。
  这凶手,从都督案开始就手法惊艳,深藏不露,像是一把暗箭,着实难防。
  可他毕竟不是鬼,只要是个人,就一定会有破绽的。
  破绽…破绽……
  袁野的下巴撑着在桌上深思了一会儿,突然眼皮一抬,陡然似想到了什么,猛地摇了一下小井。
  “对哦,说不定真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啊?”小井觉得自家少爷怕是要魔怔了,赶紧摆摆手,“少爷,你疯了吧…我就是瞎说说的…要真是变出来的,那岂不是鬼了…”
  “不是变!”袁野也懒得同他多解释,赶紧吩咐他,“你现在马上去查一查贺州城的几个金矿都是归谁管的?最近都有谁经手?”
  稀里糊涂被推出门的小井真是叫苦不迭,满贺州城的警探都是吃白饭的么,好好的案子不查,倒是自家的少爷忙前忙后的。
  唠叨归唠叨,他还是麻溜地听袁野的话,披着晨露出门而去了。
  这一出去,就是一整日加一整夜。
  直到袁府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囍字楹门,直到贺州城奔走相告,人人津津乐道的婚事终于来临。
  五月初五,端阳,宜纳财、冠笄、嫁娶、开市恩赦,忌杀生、安葬、入殓。


第78章 
  阴历五月俗称毒月。很多人听至此,一笑而过,说是迷信。
  然而这一日,家家门前刺五毒,尝雄黄酒,点朱砂。
  当贺州城从沉睡中开始热闹起来之后,一串喜庆的鞭炮声吵醒所有昏沉的意志,数辆福特车从袁家出来,驶往顾家而去。
  车上贴着囍字,挂着花束,排头一辆还时不时往外撒钱撒糖,小孩子看了都要追着跑,笑着一路唱过去。
  鞭炮的残骸如铺就红色花瓣一般,从袁家到顾家,整整三条街,厚厚的一层,传言是买光了周围四城的爆竹。
  澎运商会的千金的订婚礼,自然不能与旁人相同,所以码头上十几艘商船燃放烟花,场面蔚为壮观。
  就连拄着拐杖,听不大清楚的老人家也被这热闹惊动,颤颤巍巍走到门口,问是谁家的婚宴如此热闹?待到旁人回答不过是个定亲礼,不由得啧啧舌,被这阔气吓了回去。
  京城请来的程、梅、尚派三家的戏班子,两广高价请来的舞龙舞狮队,头班的火车赶来的西洋戏法师傅以及名家酒楼里的掌勺师傅,游走江湖的川剧变脸大师,每一个以金计价的手艺人都被军统府搜刮了来。
  军统府里三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摆着戏台子,此起彼伏不同的戏,热闹非凡。
  有人说,能得军统府这场订婚宴一张请帖,大半辈子都算开了眼了。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梅派台柱子一张口,一段《贵妃醉酒》便赢得一片叫好,甚至不少戏迷趴在墙上只为听上一句便心满意足。
  若是换了以往,可没人敢做这种吃枪子的事儿,也就今日军统府大喜,故而戒备也就松了些。
  许杭姗姗来迟之时,顾芳菲与袁野都已经敬了一轮的酒。
  今日顾芳菲身着绛红色旗袍与黑色高跟鞋,头发盘得高高的,脖子上已然带着一条金打的九转梅花链子,一看就是准婆婆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她一听闻许杭进门,端着酒杯就笑盈盈走上来,脸上还带着点酒气熏出来的微微红晕:“许先生来迟了,可得自罚一杯。”
  袁野一看到许杭,也是连忙招呼:“你可算来了,快、快坐。”
  许杭接过酒杯便一饮而尽:“今日你们最大,叫我喝酒自然不敢不应,只是今日药堂还有几个病人离不得我,不能久坐,我备了一点薄礼当是赔罪了。”
  在他身后,已经有家丁将一个红木的箱子抬进来,打开一看,一个金光熠熠,夹杂着宝蓝泰紫的凤冠夺了所有人的眼球。
  “哎呀,这个真是个宝贝啊!”
  “许大夫真是大手笔啊……”
  “那可是真金子吧……啧啧……”
  宴席中原本没有人注意到许杭的来临,可是凤冠一出,顿时就成为了焦点。
  顾芳菲虽然见过大世面,可也被这凤冠惊了一下,脸上满满的惊喜:“这……这实在是贵重至极了!”
  “不是最好的,也不敢拿出来的。”许杭见她喜欢,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时候主厅里本在同亲家公亲家母喝酒的袁森也背着手从里头走出来,但没走出门沿,只是倚着门眯着眼摇摇一看,嘴里还嚼着几颗花生。
  正好这一眼和许杭打了个正面,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略有些奇怪的意味。
  满座宾客自然不知,先前轰轰烈烈的剿匪大战便是在这二人之间发生的故事。
  袁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许杭,只当他是段烨霖养的个兔子,不过他也觉着这许杭是个人物,竟还敢登门来,毫无惧色。
  不知为何,就这么一眼,他便觉得像是被许杭那双清冽的眼神钉了一下,后背微微有些发麻。
  “真是碍眼……”袁森皱皱眉,背手转身而去,又回厅堂与旁人饮酒。
  许杭收回了目光,对袁野说道:“礼已经送到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
  “恕我失礼,只是药堂里实在紧急。”许杭赔罪般作揖,便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离开了军统府。
  袁野见他踏出军统府的那一刻,不知为何,竟陡然有些放心。
  他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然而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一点点的阴暗。自都督的命案之后,他对许杭一直处于将信将疑之中,作为朋友,他不愿意将他作为怀疑之人;作为家中独子,他又不得不为家人的安全着想。
  因此,在真相大白之前,只要许杭离得军统府远远的,一切就相安无事。
  宾客们起哄起来,袁野被自己的朋友推搡着又进入了酒席之中。
  这场订婚宴便是一出奢靡至极、极尽酒肉的狂欢。
  喝到黄昏日落的时候,众人已经是醉眼迷离,相互对视都是对影成三人,甚至不知与自己勾肩搭背的人是谁,杯子一碰就叫兄弟。
  人人耳边都是嬉闹声、劝酒声、咿呀戏声、笑声起哄声,不绝如缕。
  最后人们的眼里,只记得一抹红色的身影在戏台上唱着一段《锁麟囊》。
  “人情冷暖凭空造,谁能移动它半分毫~我正不足她正少,她为饥寒我为娇。分我一支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此刻的戏台上,就连拉京胡的伴奏人也开始嗑起了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唱戏的也不报幕换场,随心所欲地哼上几句。
  毕竟,再怎么金贵的戏班子,听一整日,神仙也听腻味儿了。
  最后尾音一落,三个班子的戏子们纷纷退了下去,西洋戏法登台亮相,众人这才重新打起精神,再度拼酒。
  按照规矩,唱得好的戏子是要拿赏钱的,今日军统府大喜,赏钱更是多得惊人。
  杨管家死后,府里一个叫赖二的家丁被抬了抬身份,帮着料理事务。这人虽然干活儿算勤快,但是唯有一个缺点,喜欢狎妓,尤其喜欢男旦。
  赖二将所有戏子叫到一个小房间里,一双贼眼在几个唱戏的青衣面前看了看,突然见着一位身着大红戏服的戏子,打扮像是方才唱《锁麟囊》的,眉眼分外剔透,腹内便是一热。
  他故作正经地将赏钱匆匆发给其余几人,便叫他们退下,对着那个戏子说:“你先等一等,方才老爷说你唱得好,要格外赏你。”
  那戏子点了点头,便留下了。
  赖二等着其他人都走光了,把门一锁,贱笑两声,色眯眯地说:“我问你,想不想要赏钱呀?”
  戏子点点头:“想。”
  “光想可是没用啊,你得表示表示呀!”赖二坐在椅子上,大腿微张,拍了拍自己的腿,“来,这儿就咱们俩人,让哥哥我爱一爱你,自然这赏钱就有了。”
  “这,这不妥……”戏子面上微微露一点惶恐,退了两步,似要跑走。
  赖二当时就变了脸色,一拍桌子:“怎么,你个下九流的玩意,可别给脸不要脸啊!爷就是心疼你们赚钱不容易,才让你有点甜头尝尝,换了别人,爷瞧都不瞧一眼!”
  那戏子垂下眼眸,眼珠子左转右转的,把赖二那颗色眯眯的心也看得随波荡漾。
  他马上软了软口气:“你别慌,也别怕,现在我可是军统面前的红人!我开心了,便跟军统说,让你离了这苦兮兮的行当,谋个正经职业,岂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这话自然是信口胡说,赖二只想骗个一夜温存,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他不过欺负这个戏子身份低微,不敢惹事罢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撩起这戏子的衣摆,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香得他只想把人压在身下:“臊什么?让咱们哥俩爱上一爱,保你喜欢这销魂滋味儿……”
  一直不说话的戏子听到这儿突然开了口:“可是……来来往往忒多人,叫别人听去了可怎么好?”
  赖二见他松口,心下大喜,忙说:“不怕不怕,我已经吩咐那些下人,都往别处忙去,一时三刻没人打扰咱们亲热!”
  “果真么?”戏子扭扭妮妮,面上浮起红色。
  赖二最喜欢看扮成女妆的少年郎,见他这可口模样,一下子就色欲上头,活像个没吃过天鹅肉的癞蛤蟆。
  “真真儿的哟,我的心肝肉!若是骗你,你便拿走我的命。”
  赖二说起肉麻话一点也不害臊。
  听到这里,那戏子顿时收起了所有害羞表情,整个脸如换了个人一般,立即冷下来。
  甚至,就连嗓音与口吻都毫无软糯之感,变得清冽而直白,暗藏一点凉意。
  他嘴角微微一勾:“好,这可是你说的。”


第79章 
  赖二一听这话,本以为这小家伙是愿意从了,刚邪笑一下,谁知那戏子从长长的袖子中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怎么了,心肝儿……唔!”
  他话还没说完,脖子就是一紧,那手像铁箍一样,竟动不了分毫。他吓得像伸手去打,谁知那戏子动作更快。
  “何必挣扎,不是你说的可以把命给我么?”
  那戏子冷笑一下,另一只手也伸过去,飞快地将赖二的脖子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赖二发出沉闷的一声哀鸣,随即便合上眼睛了。
  他一松手,赖二就瘫倒在椅子上,头搁在桌上,像是睡死了一般。
  戏子从怀里掏出白帕子,擦擦手,扔在赖二脸上:“从前你奸淫了不少少年郎,今日折在这里,死的不冤。”
  随后,他摸了摸赖二的腰间,拿到一串钥匙,便匆匆离去。
  ————
  袁野喝空最后一瓶酒的时候,天已经是有些昏暗的深色了。
  顾芳菲虽然没怎么喝,然而已经显出了一点疲态。
  按规矩,一会儿放过了烟花,送了客人,就要去祠堂祭祖。
  袁森大腹便便地站起来,拱拱手:“各位先吃着喝着玩着,我先回房换件衣裳,一会儿就来!”
  众人纷纷点头笑送。
  袁野走上来,道:“爸,你喝得多了些,多找几个人送你回房吧。”
  “不用不用,我还清醒着呢!”
  这时,一直很安静的袁老太太也发话了:“既喝了酒,就别逞能,万一给小野出丑了怎么好?”
  这话虽然是埋怨,但也出于关心,袁森多年未听到自己母亲的叮嘱,自然不敢不从,于是点了两个家丁扶自己回房。
  看着袁森走得歪歪斜斜的路子,袁野多看了两眼,就又被客人拉走了。
  酒劲儿上头的人便觉得路子走得特别远,袁森醉眼迷离,只跟着搀扶他的家丁走。过了回廊,进了后院,穿过亭子,到了房前。
  一个家丁说:“哟,忘了叫赖大管家开个门,要么你先扶着老爷,我去找他?”
  另一个家丁盯着门瞅了一下:“诶,这门好似是开着的?”
  他二人试着推了一下,果真就推开了。
  袁森用鼻子哼气:“今日虽然忙,可连关门落锁的事情也忘了,这个赖二真是没长脑子!”
  “老爷别气,”家丁一听就急着讨好,想把赖二拉下马,自己上位,“赖大管家疏忽一下总有的,他是去是留,还不是随老爷高兴吗?来来来,哎呦,您慢点……我扶您坐下。”
  屋里没有点灯,二人也来不及先点,只能接着一点微弱的光芒把袁森扶到床上。
  袁森坐下,舒服地叹了叹气,这二人便在房里找起灯来。可是在开关处按了按,怎么都不亮。
  “咦?这是坏了不成?”
  又捣鼓了一会儿,没办法,只能翻箱倒柜找起蜡烛来。
  袁森坐在那里酒气从喉咙口冒上来,有些想吐,脾气自然也就不好了,见那两个废物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更是心烦意乱。
  “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只知道好吃懒做,现在连个东西都找不到!不就在那烛台上吗!”
  他二人转头一看,果真呢,一根崭新的红蜡烛立在桌上的烛台上,连火柴都在一边备好了,忙不迭上火点烛。
  房间里一下子就有了光,火苗跳动着,显得很温暖。
  正这时,袁森闻到一点清淡的沉香味,胸膛里的闷气才好了一些。
  “谁点了香?拿过来给我顺顺气。”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老爷,没人点香啊?”
  他们二人鼻子动了动,这才跟着觉察到一股淡淡的气味。这气味十分幽静,一点点从鼻子下钻进去,不似寻常的香那么浓烈。
  他二人顺着味道嗅了一会儿,直追到桌上的蜡烛台。拿手扑了扑,这才惊呼:“老爷,是这蜡烛,这蜡烛是香的!”
  “胡说!蜡烛怎么会是香的!”
  家丁捧着蜡烛端到床前,在床边柜子上放下:“是真的,老爷您闻闻,是不是这个味儿?”
  袁森眯着眼,身子一侧,那丝丝气息就顺着蜡烛烧出的烟透出来,果真是香的。
  这可真是有意思,府里竟买了这样上等的蜡烛。
  “还真是这个味儿……”
  家丁没见过世面,道:“您别说,还挺好闻的!”
  “哎呀…”袁森动动脖子,“真是喝多了,觉得有些提不上劲儿…身子麻麻的…”
  “那老爷您躺一躺,索性离祭祖还久着呢,一会儿放烟火您就甭去了。”
  他还想再开口叫家丁拿衣服,耳边就听得两声沉闷的倒地声,两个家丁跟倒栽葱一样,脸着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个人倒了,许是意外,两个人一块倒了,就跟离奇了。
  袁森顿时醒了一点酒,那脚去踢那两人:“喂?喂?醒醒?”
  “喂?你也醒醒?怎么了这是!”
  可这二人如昏死过去一般,一动不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怎么回事?来人……来……”
  他刚站起来想喊两句,突然觉得昏天黑地,眼前白茫茫一片,脑子涨涨的,十分难受。
  赶紧攀住雕花木床柱子,这才勉强不会摔下去。可是他整个人如坠云端一般,空落落不着边际,又如被卷入暴风之中,整个世界都颠倒黑白。
  完了,大约是年纪大了,喝了酒又吹了风,身子骨不行了。
  他觉得自己这是要中风了,慌得想去叫人。
  刚走出一步,就腿软地扑在了地上,整个人如同吃了麻沸散一般。
  大喘着气,用最后一点神智保持清醒,连爬带滚挪到门边,双膝已经是跪在门上,努力想往门外而去。
  眼看就要够到门槛了……
  突然,一只横空伸出来的手摁在门上,把门关了个结实。
  袁森眼睁睁看着逃生之路被关上,然而他的震惊主要是由于这间房间多出来的这个人。
  战战兢兢抬头一看,逆光站着一个人,一手拿着帕子捂着自己的口鼻,一手柱在门上,低头看着袁森。
  “你……你……”袁森看清他的脸,手指尖都在颤抖。
  那人转身而去,将蜡烛吹灭,这才放下了帕子。
  灯灭的瞬间,袁森不甘、惶恐、兢惧、无奈地闭上了眼。


第80章 
  明人瞿佑《烟火戏》写道,天花无数月中开,五采祥云绕绛台。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怒撞玉斗翻晴雪,勇踏金轮起疾雷。更漏已深人渐散,闹竿挑得彩灯回。
  用来形容军统府的烟火真是合适不过。
  夜空做幕,星火璀璨。人人抬头,眼里倒影火树银花。
  袁野搂着顾芳菲的腰,在她耳边说笑着什么,顾芳菲乐得拿手掩嘴笑。
  他抬头四处望了望:“爸怎么换衣服换了这么久?”
  袁夫人听到了便说:“你爸一定是喝多了,醒酒呢,没事,一会儿祭祖的时候再叫他。”
  袁野点了点头,便坐着一张椅子上仰面看烟火。
  他今日喝的也多,现在微微有些困意,头往后一搭,看着天上的五颜六色,就有些想与周公下棋了。
  顾芳菲见他累,便说:“你眯一会儿,到了时辰我会叫醒你的。”
  “好。”袁野在她手上吻了吻,闭上眼睛准备寐一会儿。
  今日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去就好了。
  ————
  军统房中,一只白色蜡烛点在桌上,桌边站着一个少年,手上擦拭着一把金钗。
  床上闷哼一声,原本睡着的人醒了过来。
  袁森一张眼睛,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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