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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锁金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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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扎得很深,段烨霖微微用了一点力道才把它拽下来,看了看金钗变形的程度:“从上往下插的,凶手应该比老杨头高一些。”他问袁野:“有别的伤口吗?”
“没有,唯此一个。”
“是个好手,”段烨霖嘴角勾了勾,“一次毙命,直断心脉,干脆利落。”
看了看老杨头捏紧的右手,段烨霖伸手过去,对着关节用一点巧力,那手渐渐就松开,里头掉出来一个桃木护身符,像是寻常庙里求来的玩意儿。
偏过头再看过去,血迹指引的地方,一直连通到一边柜子抽屉上,到处都有血手印,显然这个桃木护身符是从里头拿出来的,能握得那么紧,必定是死前老杨头亲自所为。
乔松带着法医在这不足几人站立的房间里查了查,大家都摇摇头,似乎没发现什么关键证据。
袁野一看就心里有点数了:“这个凶手怕是连屋子也没进,在门口就动手了。”
大家听他这么信誓旦旦下结论的语气都惊了一下,等着他的下文。
“这门是往里开的,门面外侧有血,里头却没有,而门槛里面有血,外面没有,说明是在门口动手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凶手的足迹甚至翻动过的痕迹,老杨头更没有被捆绑被捂嘴,说明他动了手就走了,也能证明这是个对自己很有自信的人。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老杨头会叫人,因为他有把握这一击下去,他撑不到被救的时候。”
乔松听了一会儿,提问:“那许是他进来过又清理过呢?”
“不会,门外是潮湿的泥土地,进来的话一定会留下很难清理的痕迹。而我们进来的时候,地上都是老杨头的血溅上的第一现场,一点儿被破坏的痕迹都没有。即便那个凶手进了门又仔细地擦了自己的足迹,难道还能保证这满地的鲜血一点儿也不碰到吗?”
众人低头看了看,果真如此。
说到这里,这个案子可谓是简单至极,正是因为太简单了,以至于毫无头绪。
一旁沉默了很久的段烨霖一直在翻看那个桃木护身符,突然出声:“老杨头生前信佛么?”
袁野抬头:“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上香,从他来我家做事开始从未间断。”
“他家可还有什么人?”
“没了,五六年前他独子因赌债缠身被人砍死,从此他便孤身一人了。”
“那就有意思了。”段烨霖抓着那个吊坠,垂在袁野面前给他看,袁野定睛仔细观察, 这个桃木护身符他在老杨头身上常常见到过,从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见袁野没看出来,段烨霖伸出一指头,指指上面的字:“这不是普通的护身符,上头刻的小字是往生咒,一些咒文和印记也不是辟邪的,通常这样的东西,是拿来超度亡灵的。”
“许是老杨头为自己儿子超度的。”
段烨霖将桃木底下刻得年份露出来,又道:“这东西得有十几年的岁数了,你说他儿子是五六年前横死的,那么这东西就不会是为他儿子所求。”
乔松觉得段烨霖有些钻牛角尖:“司令,一个符而已,老人家身上带点这玩意儿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此时,只有袁野才真正理解段烨霖的意思了。
这个年头极久的桃木往生符出现在一个被杀死的老人身上,的确大有文章。
他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不正常,确实不正常!”
“怎么说?”
“你看!”袁野指了指那个被翻开的抽屉,“老杨头是受了伤后,垂死挣扎拿出这个桃木符咒的,试想一个人,被人谋害,倘若还有一点点的气力,为什么不是呼救?为什么不留下一点有关凶手的线索?而是宁愿白费力气去拿一个超度用的符咒?”
乔松一拍脑袋:“还真是!府里上下都说,昨夜半点动静都没听到,虽说这里离得远,可若是大声喊一喊,总还是有下人听得见的。”
“这只能说明…说明是……”
“是冤魂索命。”
门口突然传来一句苍老但是掷地有声的话语,众人回头看过去,只见逆光的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素衣,然而表情端庄沉稳,颇有大家风范的老人家。
她被人搀扶着,走得虽然极慢,但是每一步踏得结结实实。
袁野一见着她,先是不可思议的震惊,再是猛地迎上去。
“奶奶?”
第75章
袁老太太一出现,见着柴房之内的惨状,慈悲的脸上先是微微一动,手中佛珠拨动几下,嘴里念念有词,这才走进来。
“一大清早的,让段司令看我袁家的笑话了。一个下人的恩怨之事,就不劳烦段司令伤神了,还请到前厅喝喝茶吧。”
段烨霖和乔松对视一眼,这袁家老太太的言下之意就是逐客令了,可此事他现在显然无法就此罢手。
“老太太客气了,现在人命关天,尚不是吃茶的时候。”段烨霖断然回绝。
袁野见状便想上去圆两句:“奶奶,是我请段司令来……”
“放肆!”袁老太太气从丹田而起,很有气势地教训起袁野来,“你也是快要成家的人了,竟也如此不当心。此事若是被有心人做了文章,可是要给袁家招难的!明白么?”
都说些袁家老太太年轻时候叱咤风云,丈夫去世之后,面对日寇侵城竟也能扔下绣架,拿起柴刀挡在一家老小面前,是个有骨气的女人。
现在纵然已是风华老去,古稀之年,自然能见到那种气势凌人的魄力来。
无论怎么说,她说得也的确是在理,段烨霖换了个由头问道:“老太太莫气,有我在自然不会让什么谣言乱传。方才老太太说……‘冤魂索命’,看来,老太太对此事知道一些?”
他的两只眼睛都紧紧盯着袁老太太,想从她脸上读出一些蛛丝马迹。
袁老太太重重叠叠的皱纹之下,眼神不见半点波动:“我岂会知道下人的事情?不过,自打这老杨头进我袁家门服侍以来,求神问佛从未间断,我也是个皈依之人,早知他必是年轻之时犯了错事,故而心有戚戚。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自然是冤魂索命。”
冤魂索命,呵,真是个极好的理由。
段烨霖揉了揉鼻梁,意味深长地说:“老太太,若真是鬼作祟,我倒也不必费什么力气了。鬼怪并不可怕,只怕有歹心的人。”
袁老太太听懂他的意思,却只淡淡一笑:“段司令再怎么热心肠,只是也不该欺负我袁家主人不在家,便在这儿闹起来。这里人多口杂,说出去总是不好听,若是真有什么事情,等我儿回来,查个清楚,自然会给段司令知会一声。”
眼下看来,这件事没法随心所欲地查下去了。袁老太太不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都不会由着外人对袁家大肆搜查,而再拖下去,只怕袁森也快回来了,段烨霖想了想,便退了一步。
“好,今日我愿给老太太面子,既然这是您家里的‘小事’,那就由您自己处理。”
袁老太太微微颔首:“多谢段司令理解,恕不远送。”
说罢,段烨霖一摆手,所有由他带来的人便整整齐齐地出去了。
踏出军统府的大门,听着后头沉重的木门合上的声音,乔松附在段烨霖身后问:“司令,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袁森可还没咽气呢,总不能不管不顾地在他家里反起来。”
乔松一脸苦瓜相:“啊?那咱们这白跑一趟啊…”
“白不了,”段烨霖走到车边,打开车门,从里头拿出一个酒囊,灌了一口,很爽快地哈了一口气,“我现在至少很清楚一件事,这金钗的背后人,下一个目标就是军统府。而袁家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正好他们先斗着吧,左右也碍不到咱们,且看戏吧。”
听完段烨霖的话,再跟着看看段烨霖那副有些得意的脸色,乔松大概心里有数了。
却说军统府里,袁森回来之后,一听这桩命案的细节,登时面如土色,当即在一众巡逻兵面前大发雷霆,命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把府里看得如铁桶一般。
随后,他便进了主厅,关上大门,与袁老太太不知说些什么。
袁野眼见着袁森入了厅,便顺了个弯到了一边窗下,想偷听些什么,只是隔得窗太厚实,听得稀里糊涂。
唯独清楚的只有零星几句。
袁老太太中气十足,但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看着,老杨头就是最好的下场!你如今仍不想着改过,真要等天命降到我们袁家,我这白发人送遍你们黑发人吗!”
中间又是低低的几句反驳,然后袁森阴森地顶嘴:“……便是真的见鬼了,我也有本事让这鬼再死一次!”
“你真是疯了!”
一阵摔破器具的声音,最后大门被狠狠一推,袁老太太气急败坏地拄着拐杖离开了。
袁野咬了咬指头,怕被袁森发现,赶紧隐入夜色跑回了房间。
他打开柜子,拿出那只金钗,铺开纸,用钢笔将金钗描着样子,一点一点在纸上画出来。
他参照着手中金钗的样子,回想着至今为止在命案中出现的两只金钗的模样,画出三者共同之处,小半个时辰才完成。
左右看了一眼,觉得差不离了,才打开门,吹了个口哨,将小井叫进来。
“你拿着这幅画,这里还有一些钱,这几日你在城里大大小小的金店里打听一下,有谁做过这个样子的金钗,通通记清楚了,再回来告诉我!”
小井见袁野面色凝重,把那副画在怀里藏好,重重点了点头。
袁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是…若是谁都不曾做过,那你便问问近来可有谁常去买金块的?要打造这样一只金钗,可要废掉不少料子的。”
“明白了!”
“定要悄悄的,此事重要得很!”
小井拍着胸脯让袁野放心,当夜就匆忙出去办事了。
袁野知道小井的忠心与能干,只是他仍旧心中不安。因为小井不明白,这件事情,或许真的会与袁家的生死,一脉相连。
一触即发。
第76章
无论军统这件事情怎么圆盖过去,贺州城里还是谣言不断,甚至愈演愈烈。
人人都说,贺州城里出了个专杀军阀的侠客,金钗为信号,一出金钗,必见血光,而老杨头的死就是个震慑。
即便袁森怎么在府里大发雷霆,可是就冲他把府内围得水泄不通这一点就好似坐实了这个传言。
不过传言这种东西来得快,去的也快。
鹤鸣药堂里,许杭正在收拾新从山上摘下来的草药,将其碾磨成粉,柜台前的的袁野,一早上来说是想替自己奶奶要几服风湿药,可是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他手上帮着许杭捣药,可眼神不知怎的就放空了,药粉脏了一手也没注意。
许杭拿了一条帕子递过去:“我说,准新郎官,你怕不是快成家了乐晕了头,一整日心神不宁的?”
袁野被许杭说得回了神,低头一看,自己手掌心都是金黄的粉末,忙拿过帕子,道歉:“抱歉…一时想事情入迷了。”
“可是在想那桩命案?”许杭一语道破。
“是啊…人死在自己家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红白事相撞,从来都是不吉利的。
许杭把袁野要的药都包好,还扯了一张纸写好用法用量:“那些事情自有你父亲去操心,你还是只管当你的新郎官便是了。这些药你先用着,若觉得不好了,我再改改药方,不过要我说,还是请老太太到药房来亲自看看好些。”
说到这里,袁野又是一叹气:“我奶奶脾气硬,说是责己身以换福报,不肯求医问药的,就这些呀,我还得求着她身边的照顾嬷嬷偷偷加在她的吃食里呢。不过你的药全贺州找不出更好的了,真不知你使了什么仙术?”
许杭被他的夸奖逗得轻轻一笑:“没什么,我在后头有一小座山地,派了人在那儿种草药,自己看着出来的东西,自然比别人家的好。”
他亲自送袁野出门,看他临上车时又说:“顾小姐的请帖我已经收到了,五日后便是你的订婚日,我本不该推辞,只是……”很微妙地笑一笑:“不知道你父亲愿不愿意看见我?”
这话直说出来有点尴尬,但却是事实。
剿匪前后的事情,袁野都已经知道了,老实说该不好意思的是袁野,自己父亲做了如此过分的事,实在是连抱歉都没脸说。
脸色沉了一下,袁野很诚恳地说:“许杭,你是我的朋友,我和芳菲都希望你能前来见证。父亲…父亲的无礼,我替他道歉,但我希望那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
许杭看着他那张微微紧张到有一丝绷紧的脸,先是垂眸,随后再抬起,嘴角微微有点白,显得说话有些无力,但是语气很温和地道:“…那是自然。”
车子轰鸣一下,往远处开了。
尘埃未散尽处,许杭站在原地,目光放空,那种光芒立即就暗淡下来,显得十分寂寥。
他的嘴里微微念着几句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惋惜之词。
“只怕是…情谊也只到这里了。”
————
金燕堂里,难得许杭回来之前,段烨霖已经回去了。
他踏进房间的时候,段烨霖正在灯下看着一封电报,带着一点喜色。段烨霖抬头一见许杭就伸手招他过来:“少棠,过来看。”
许杭一把被他拽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战舟发来的电报,果然,袁森那个家伙上钩了,他派人将那笔银子给劫了!他还想让人假装山贼抢钱,只怕他死都想不到,这笔钱那么好抢就是要让他跳进坑里去。现在战舟已经四处收集他贪污的证据,这小子,就像突然开了窍一样,下手真够狠,就冲现在手里有的证据,就足够袁森倒台的了!”
将那封电报拿来看了两眼,满满写得都是实事。
然而许多看似段战舟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地方,只写了‘经查’两字,可之前就听别的人传话来说,为了查袁森在吞港口贸易的赃款证据时,他就吃了枪子,差些就死了,可以想象得是多么艰难的过程。
从而便知丛林之死给他的打击有多大,为了扳倒袁森,他也算是豁出性命了。
“你就这么由着他乱来么?”许杭将电报放置一边。
段烨霖笑道:“我派了人去保护他,不会让他真的出事的。”
“那你预备何时收网?”
“算上这些递交证据、审查再到上面派人下来,也就三四天功夫,既然要杀,自然得杀个措手不及。”段烨霖站起来,拿剪子挑了挑灯芯,冷笑了一下,“五月初五,阳气正重,是杀邪避鬼的好日子。”
看着忽明忽暗的灯芯,许杭的眸子闪了闪:“那天… 是袁顾两家的大喜之日。”
段烨霖转过身来,很认真说:“我正想说这个,那天,你还是别去了。上次你去军统府就出事了,这次就推了吧。他不曾请我去,我没法一直在你身边,总是让人不安心。”
许杭微微一挑眉:“我若不去,岂不是显得有鬼?”他单指轻敲着桌面,“放心吧,在自家儿子的订婚宴上,他不会乱来的。”
“那你就一直呆在人多的地方,反正也呆不了多久。”
这二人正说着话,外头咚咚两下敲门声,蝉衣脆生的声音喊道:“当家的,您让我收拾的东西啊,我可收拾出来了。”
许杭忙应:“进来吧。”
段烨霖一侧脸就看见蝉衣抱着个大箱子进来,那箱子似乎重了些,她抬进来略出了点薄汗,在桌子上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回道:“难为当家的你还想得起这些玩意儿,都不知搁在那犄角旮旯多少年了,我可收拾了好久呢,趁着今天太阳好都晒晒干净,不过这收拾起来才发现真是不错呢,您呀早该拿出来了!”
不知这是什么宝贝,被说得这么神秘,段烨霖好奇地探出头,见着许杭正在把箱盖子打开,里头最先露出来一件很精致的点翠嵌珠石金龙凤冠,看着金蓝交错,款式繁复,似是精品。
这凤冠底下,还有一些红色锦缎金鱼纹鞋、月白色吉庆有余女帔、假发髻等等,多是唱戏用的行头。
这些东西被翻出来,不知是何用意,段烨霖问道:“你总不是打算再开戏班子吧?”
“我看起来很缺钱么?”
“那你这是…”
许杭端视着那个凤冠:“听说,袁顾两家的礼数还是按照咱们老祖宗的规矩办,凤冠霞帔怕是少不了的。这个凤冠,虽是之前演角儿的时候用过,但是这价值可是不菲,便是拿去送人也是拿得出手的。将它改上一改,添些金箔,想来他们也是会喜欢的。”
“哦,原来你是打算送礼。”
“空手而去,总是不好。”
看着许杭认真挑礼物的模样,段烨霖眉头锁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才道:“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待顾芳菲好,我本以为,和你说了对付袁森的计划,你多少会有些动摇,甚至会告诉她。毕竟…袁家出事,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也一定不会好受。”
放下那个凤冠,在烛火照耀中,这凤冠的珍珠与玉石交相辉映,显得格外动人。任凭哪一个女子见了,都会憧憬自己带上它的那个瞬间。
可惜,现在要它即将归属的那个人,却不一定有机会戴上它。而要送出这个礼物的人,明知如此,依然相赠。
好像,很讽刺的一件事情。
许杭摸着凤冠上的花纹:“待她好是出于情谊,送她凤冠、愿她幸福是都一片真心,而袁森的事情,是轮回报应,你们要对付他,这也是道理。本来就是两件事情,并不矛盾,唯独可惜的是,这两件事搅在了一起。说到底这是你与他们的恩怨,与我何干?”
段烨霖思忖了一下,微微点点头:“你倒是分得清楚。”
“我问过她的。她不是小女子,比你想得要坚强得多。”许杭很肯定地说。
“可她若知道你刻意隐瞒,恐怕会迁怒你,这朋友可就未必做的成了。”
烛火又晃了一下,好似很不安分。许杭用剪子剪掉烛火,换了一根蜡烛。
“迁怒便迁怒吧,我本就无朋无友,最不济就是变回从前那样。她若真的因此怨恨我,也不值得我为这情谊惋惜。”
一个人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就要负起的责任。
就像他选择这个凤冠当做礼物的意义一样。她既然要披上袁家的嫁衣、戴上凤冠,就要承担这份沉重。
不能抱怨,因为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小心地把凤冠放回箱子里去,眼里瞥到里头那些许久不用的行头,许杭的眼神深沉了许多。
待到端阳五月五,凤冠一出,又是一场好戏。
第77章
五月初四,端午节的前一天。
天才擦亮,松泉堂就迎来了一阵敲门声,老嬷嬷推门一看,是袁野拿着新做的袍子来送给袁老太太,让她明日出席穿的。
原本应该放下就走,可是袁野走到佛堂里头,在蒲团上坐下,看着念经的袁老太太,憋了许久的话还是忍不住要说了。
“家里出了血案,婚事依旧照办。奶奶,有些事…我还是想问问你。”
佛堂的檀香味道真是浓,好像把红尘的味道都阻拦在外。
袁老太太眼皮也不抬:“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还能回答你什么呢?”
“奶奶,你其实知道杨管家是因何而死的,对吗?”
敲木鱼的声音顿时乱了节奏。
老嬷嬷脸色大变,忙上前拦着,说:“啊呀少爷,你可不能乱说……”
“嬷嬷你出去!”袁野难得脸色不善,对老嬷嬷耍起威严来,“这是我和奶奶要谈的事情。”
袁老太太慢慢睁开眼,手举起来,摆了摆,让一脸惶恐的老嬷嬷出门去了。
待到门关了起来,袁老太太才长叹一口气:“查案是那些警局的事情,和咱们无关。”
“既然无关,同我说说又能怎样?”
“小野,上一辈人的事情,不该再影响到你这辈的身上。”
袁野满脸严肃:“奶奶,见血的事情都发生到我眼前了,我怎么可能再置身事外?”
血缘是种奇妙的东西,它让人一脉相承。袁老太太的倔强脾气,到了袁野身上也可见一斑。
袁老太太又对着佛像拜了拜,道:“你想知道什么?”
“到底谁杀了杨管家?那只金钗又是谁的?您又为什么不愿意与父亲相见?报应…又是什么意思?”
连珠炮似的询问泄露了袁野压抑许久的情绪,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奶奶,仿佛这样就能把真相看出来。
袁老太太似乎还是不愿意开口,顾左右而言他:“明儿是你的好日子,按规矩是不准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省的忌讳,你回去吧。”
“我非要今天问,就是因为我不想红事未过,就白事临头!也不想奶奶你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故意把自己偷听到的话说出来,就是要袁老太太知道,那天她与袁森的对话,他都晓得了。
果然,袁老太太的嘴巴抽了一下,厚厚的皱纹有一刻紧缩,衣袖下不安分的手指和紊乱的呼吸都出卖了她的紧张。
或者说,是她的害怕。
袁野突然觉得,自己很是不孝,奶奶这么大岁数,他还要来逼问她。
“小野…”袁老太太放下木鱼,转过身来,突然慈爱地看着袁野,甚至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颊。她的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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