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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意-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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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大怒,对匈奴免不了疑虑提防,有意重建剑堑关外的外城。
  “存芳,你高兴吗?”聂徵问道。
  薛存芳翘起唇角,点了点头。
  聂徵道:“你高兴便好。”
  薛存芳暗暗忖道:皇帝已有闲工夫找匈奴人清算旧账,看来武阳王一案确已被处理妥善。
  聂徵,也该回京城了吧?
第49章 相思何解
  那日原本是薛存芳提出,近日呆在院子里太闷,有意出去走动走动。聂徵应允了,带他到城郊去踏青,是日天朗气清,春光明媚,二人相携一路游赏,心情好极,纵然薛存芳不能亲眼得见大好风光,聂徵也会极富耐心地一一指点、描述给他。
  日暮时分,二人兴尽而返,在返程途中经过树林里的一条小路,风声吹动树叶飒飒作响,日光映照一地树影婆娑……在这其中,却出现了别的声音、别的影子……
  随行的护卫首先察觉到异状,勒马驻足,拔刀沉声道:“诸人戒备!”
  聂徵下意识上前一步,将薛存芳护在了身后。
  薛存芳听得一阵接一阵簌簌破风之声,埋伏之人竟用上了箭矢!众人连忙拔刀劈砍,被逼只能退后,中箭的马匹长嘶一声,重重跌落在地,扬起一片厚重的尘土,护卫燃放信号烟,在天空中爆出一声清亮的哨响,弥散开异色的烟雾,又有数十黑衣人趁乱冲杀了上来,两方厮杀成了一团。
  对方俨然是有备而来,人数远多于他们,好在聂徵的护卫皆为禁军和“明衣钦”中的佼佼者,悍勇非常人,两方相持不下,场面一时胶着。
  薛存芳目不能视,四下的声响又交杂成一片纷乱,全然失了方向和分寸,不得不成了累赘,聂徵带他到角落藏匿,柔声安慰道:“存芳,你在此躲好,不必担心。”
  薛存芳此时更为对方忧虑,“你多加小心。”
  聂徵从护卫手里接过刀,拔开刀鞘走了出去。
  一则是聂徵确有武艺在身,可为助力,二则这些刺客的目标应当是他,他这么光明正大地暴露出去,他们的注意力便只会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没有料到的是,这当中竟有人偏偏盯上了薛存芳,绕到后面悄无声息地逼近对方,等薛存芳察觉到时已来不及了——耳畔响起比箭矢来得更为凌厉迅疾的破风之声,是刀!
  他后退一步,已来不及退到被波及的范围之外,然而阖眼等上片刻,分明听有利刃刺破衣衫、扎进肉体的声音,那一刀却迟迟没有落到他身上,四面随即响起几声惊呼。
  薛存芳周身一震,忙上前一步,接住了一具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伸手去触及到了一片温热黏稠的液体,双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阿徵!”
  聂徵的这一场大梦实则还睡得不错。
  起初是疼痛难忍的,微一动作也牵扯伤口作祟,何况伤及心肺,咳喘间止不住有血丝渗溢,他感到周身的温度和精力也随失血不住向外流失,使不出一丝力气,连睁开双眼也成困难。有人陪伴在他身侧,一声一声呼唤他的名字,他隐隐知道那人是谁……疼痛似乎由此消解了几分,那人小心翼翼地揽住了他,攥紧了他的手,骤然有几滴灼热的液体溅上了他的手背,他勉力动了动手指,却抬不起手去抚摸对方的面容。
  后来有人来为他疗伤、上药、包扎,那人的伤药似乎极为管用,不出几日,疼痛感便渐渐平息了。
  浑噩间他又有心思忧虑起来。
  那人以指腹细细抚平他紧拧的眉头,耐心地给他一一交代。
  “你放心,那天其他护卫及时赶到,我没有受伤,那些刺客也都被抓起来了。”
  “‘明衣钦’的少钦已审问过了,那些人是武阳王的余党。”
  “唉,”那人叹了一口气,“怪你太傻,为何老是揽这些招人恨的差事?”
  “也怪我……”
  “阿徵,你可要快点醒来……”
  “你若醒来,我就告诉你你最想知道的答案……”
  聂徵睁开眼时,身侧却是空无一人。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于床侧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原来做梦比清醒快乐。
  他牵动唇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然而梦总是会醒的。
  他没有向任何一人问起薛存芳的去向。
  彼时薛存芳正立在城郊的杨树下。
  这位公子锦衣华服,衣衫纤尘不染,貌比宋玉,面容于日头下瑰逸如有光,其手执一把折扇,一舒一收间平添风流意态,路过之人皆对其频频侧目,他只作不知。
  一辆马车自城门口缓缓驶来,车夫纵马长吁一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帘自内中被人掀起,孟云钊在其后探出脑袋,笑道:“我来接你了。”
  薛存芳抬眼看去,其目流转间,顾盼有神。
  下人们都觉得奇怪,哪怕是往常再小心谨慎之人,也忍不住要和其他人凑做一堆偷偷议论一番。
  ——奇怪,那位美貌的盲眼公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另一位大人既不问人,也不问责,只是从晌午醒来,不顾重伤初愈就走了出来。
  ——公子一直坐在天井的那把秋千上,往常薛公子最爱坐在那儿等他。
  ——薛公子去哪了?
  ——不知道。
  ——薛公子会回来吗?
  ——唉。
  众人发出了一径的叹息。
  聂徵亦不知道,他只是在等。
  等到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又等到月挂中天,清辉如雪。
  脚下的影子从一边辗转至另一边,静默地与他相伴。
  孟云钊一路凝视了薛存芳有多久,这人就出神了有多久。
  半晌,他终于出声打破沉默,道:“你在想什么?”
  薛存芳没急着将自己从思绪中拔出,而是慢悠悠地回过神,好一会儿才答道:“聂徵。”这个答案给得极坦然。
  “你还在担心他的伤?”孟云钊道,“放心,有我的医治,他已无大碍。”
  “虽说如此,我又怎能轻易放心?”薛存芳摇着头道。
  “怎么,”孟云钊挑了挑眉,揶揄道,“见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感动了?”
  “他为我连命都不要……”薛存芳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反问道,“不是自然的吗?”
  “你这人……”孟云钊愣住了,又瘪瘪嘴,“脸皮真厚。”
  他自幼熟知聂徵,早知以聂徵一贯的性情,不动情则矣,一朝倘若真的动情,顽石开窍,只怕是心如匪石,不可转也,只是他从前没有料到,这人会是自己罢了……
  薛存芳垂下眉眼,沉吟道:“我只是没想到……”
  孟云钊道:“什么?”
  薛存芳一时没说话,伸手自眼角轻轻抚过。
  没想到自己竟会为聂徵而害怕,而落泪……
  他沉吟道:“自小到大,或为皮囊,或为身份,或是虚情,或是假意,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总之,追逐爱慕我之者大有人在,如恒河沙数,往来不绝。”
  孟云钊点点头,不得不承认:“你所言不差。”
  薛存芳低声道:“千万人之中,唯有他的目光……最为打动我。”
  “不是因他像聂昕吗?”孟云钊疑惑道。
  “他与聂昕,大不相同。”薛存芳自陈道,“此前,是我在自欺欺人了……”
  “你看中这人自然不同凡响,”孟云钊拧起眉,思忖道,“他是大名鼎鼎的齐王,当今天子的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珠亲王。”
  “他的皇兄不会放过你,”孟云钊压低了声音警告,“不也逼得你连解药都不能用,方才来见了齐王?”
  先前薛存芳两次病发下来,累得双目失明为真。回北地的路上,这人特意上药王谷拜见,适逢他爹在谷中,不必等孟云钊出手,三下五除二就研制出了解药。只是薛存芳当时不肯立即用药,还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孟云钊陪他演一出戏,助他见齐王最后一面……
  “是了,你不是说,只见齐王最后一面吗?”
  “皇上的话说动了我,他说得不错,聂家或许于薛家有所亏欠,聂徵却不欠我什么,恰恰相反,他还是于我有救命之恩的恩人,没有他,何来今日的我?聂徵这人我清楚,数十年来如一日,勤勉自持,供奉己身,为君为民……我自来看不惯他,因他与我截然不同,”薛存芳道,“但我……佩服他这样的人。”
  他自顾自问道:“我要成为齐王殿下一生的污点吗?”
  不等孟云钊反应,薛存芳又道:“但我想明白了,他已是这样的人,太累了……我不愿让他一人如此度过一生。”
  孟云钊了然道:“你后悔了?”
  薛存芳摇摇头,“几日前我就想明白了。”
  “我不会抛却他。”他沉声道。
  孟云钊一愣,瞪大了眼,“那你跟着我过来干嘛?”
  “累你白跑一趟,”薛存芳拍拍他的肩,轻快地笑道,“送你一程。”
  “薛存芳!”孟云钊气急。
  车帘卷起又落下,在空气里掀动一层清浅的涟漪,车内转眼只剩了孟云钊一人。
  “说了这么多,怎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孟云钊自言自语嘟囔着,“老树开花,对齐王动了真心。”
  薛存芳回到府上时,看到的便是聂徵独自坐在秋千上的一幕。
  下人们见了他个个面露惊喜,欲要开口呼唤,他忙竖起一根手指送至唇边,示意众人噤声,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聂徵身后。
  月光在地上分明映出了他的影子,也不知聂徵独自在此想什么,竟半点没察觉。
  又不知这人在此等了多久,肩头上覆满了落花,薛存芳伸手一一拂落。
  聂徵若有所感,身躯微一动,薛存芳已踱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抬眼直直看来,整个人怔忡了。
  薛存芳道:“抱歉,我回来晚了。”
  聂徵痴痴地呆望着他,目光一瞬不瞬,仿佛只是错过一眼这人就会于眼前烟消云散。
  薛存芳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把折扇。
  他在聂徵面前徐徐展开了扇子,扇面上的内容随之显露出来。
  “你……”聂徵没想到,薛存芳竟随身带着这把扇子。
  “阿徵当初为我在这把扇子上提诗时,虽写得一手好字,却不解此诗中情意,”薛存芳抬眼看他,目中盛满一脉盈动而温柔的月光,他问,“而今,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聂徵答道,一双眸子里有钻碎的光芒闪动,与水光相近,叫薛存芳生出“这人莫不是要哭了?”的错觉。
  ——已入相思门,已知相思苦。
  “可……”聂徵眉心微蹙,虔心凝视着薛存芳,发出了着实叫他难解的疑问:“相思何解?”
  薛存芳伸手抚上他的脸侧,指尖扫过他的眼角,感到那处确是柔软而灼烫,他放柔了声音道:“我愿为你而解。”
   聂徵颤声道:“你……说什么?”
  “我愿为你而解,”薛存芳又重复了一遍,“哪怕是一生。”
  …正文完…
  此牌位为他十六岁所立,字迹笔力比之如今难免青涩稚拙。他还记得写完后,自己一个人躲在祠堂里抱着牌位大哭了一场,后来除必要的祭祖外,却鲜少踏足此地了。
  韩缃掩唇轻笑一声,“侯爷待会儿便明白了。”
  这会儿工夫,只见他的这三位夫人俨然已换了一身行头,个个打扮得妍丽如春,花枝招展,毫不吝惜地展露出她们的美貌与芳姿,见了他更绽放出如花的笑靥,盈盈一褔身,齐声唤道:“郎君。”声音柔媚得能掐出水。
  她免不了好奇,多问了一句:“不知侯爷在外又认识了何等殊色佳人?”
  一道火线如蛇一般自下向上蹿升,又如一道闪电,于瞬息之间攀顶,这座灯烛大且高,一片丰沛的火光煌煌燃烧,轻易驱散了夜色,将整个庭院映得一如白昼。
  薛存芳放眼远眺,这时家家户户皆点燃了庭燎,墨蓝色的夜空和底下这片城池之间出现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线,那线是一种温暖的橘黄色,浅浅流动着,如一尾蜿蜒着伏于城池之上、鳞片莹亮而清润的龙。
  只见韩缃十指蹁跹,拨动玉珠如手挥五弦,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嘈嘈切切错杂弹,连成了一片,其声如疾风骤雨,其势如渊渟岳峙,一面有条不紊地从口中吐露出一个接一个数字……
  三位夫人手里的动作亦渐渐缓了下来,薛存芳偏头咽下一块四夫人送至嘴边的橘瓣,格开肩头上二夫人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笑道:“你们都看到了,这侯府上下满门的生计究竟握在哪位人物手里,都围着我作甚?去伺候大夫人要紧。”
  “不过……”她话音一转,语气饶有深意,“我今日去香料坊,那儿有从关外来的番邦商人。”
  守岁后已是漏尽更阑,诸人皆回房休憩,薛存芳权当自己是个瞎子,无视于三位夫人连连抛来的媚眼,一人仍独守在厅内。
  晏平澜走入的第一件事,便是送来一叠声的致歉:“昨日情急之下,我竟全然忘了今日是除夕,需得守岁,累你这个时辰还在等我,委实是我糊涂。”
  “那尚且言之过早,仍是我那九妹……”晏平澜没敢把话说完,只因眼见对面的人脸上霎时覆了一层薄冰,冷冷刺向他的目光像是恨不能把他整个埋进冰碴子里。
  晏平澜又道:“后来你的弟弟回了北地,封了扶柳,也不过偏居北地一隅。而徒留你一人在此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
  薛存芳不由扣紧指节,面上只淡淡道:“因我是中山侯世子。”
  薛存芳环视左右,安然靠上椅背, “但也给了我这高宅大院,衣食无忧。”
  薛存芳轻笑了一声,“或许,我正适合做被豢养的玩宠?”
  晏平澜笃定道:“我知道你。”
  薛存芳不再反唇相讥了。
  “而今已过去五年了……”
  不然为何这五年来与先帝截然相反的,聂泽待他百般恩宠,千般顺心,这一来是为了心中的那几分愧意,二来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他并不曾亏待薛家,便堵住了他开口请辞的嘴。
  “何况以你我二人的关系,结为姻亲自然是亲上加亲,从此同气连枝,密不可分,你不愿意?”他说这话时不禁含了几分小心,此乃他隐蔽的私心。
  “京城中的人私下皆耻笑中山侯为银样蜡枪头,不能繁衍子嗣,又有人说是薛氏前几辈皆为征战沙场的悍将,一战则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手里欠下的人命债太多,血腥太重,报应在了后嗣身上。”
  晏平澜凝视他半晌,方才肯相信其所言为真,不由抿紧双唇,拧紧眉头。
  “是什么时候……是你的体质还是……不对,若是先天体质,先帝怎会经手此事?”他心念电转,颤声道,“难道,你十六岁时在宫中的那场大病……那时……”
  年后的日程照例排得满满当当:元朔日给家中长辈拜年;朔二日妇人携夫婿回娘家拜见亲族;朏日则入宫向太皇太后请安;朔五日有“送穷神”的俗礼,又是开市的大好日子……剩下的日子再用于和其他亲戚朋友之间走动。好在薛氏在京中的亲友寥寥无几,未出朔日,薛存芳就得以从诸多繁文缛节中摆脱出来,赋闲在家,悠然自得。
  好半天才拉扯出一个粗糙的骨架,下人从外面送进来一张信函。
  薛存芳若有所感,抬头看去,聂徵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晏平澜眉心一蹙,随即又眉开眼笑,主动凑过去和聂徵说话:“没成想此次回京,还能与齐王殿下这样的人物把臂同游,实乃鄙人三生有幸。”
  聂徵恍如未闻,在其余人都觉得眼下这个情状似乎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方才舍得将目光从薛存芳身上挪开,却也不看身畔的晏平澜。
  晏平澜仍是笑吟吟的,“呵,殿下此言有谬,只需路上日夜兼程,不出半月即可抵达安南,怎能说是‘滞留’?”
  他冷哼一声,只觉这二人莫名其妙,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机锋,兀自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灯山下的御街上,设置了路、台,差遣了宫中的教坊表演百戏。而御街一路的两廊上,又有各类民间艺人的表演,有的演出踏索、上竿,有的表演口吞冷剑、药法傀儡,有的卖说五代史,有的吹奏箫管……喧闹之声,声传十里。*
  此间今夜热闹非凡,来往行人熙攘,摩肩接踵,平素被拘役在闺阁里的女子纷纷出门夜游,衣罗绮,施香粉,行经时便带来一片衣香如阵,鬓影如云。
  虽是有意乔装微服,但他们三人走在一起着实太过惹眼,有不少胆大的女子纷纷朝三人抛掷香囊、手帕……为便宜行事,他们只得从路边买来面具遮掩。
  “晏叔叔,那你去比一比,赢个彩头回来,好不好!”又推搡了一把薛黎。
  薛黎连忙跟着附和,面具后一双大眼睛闪动着,眼巴巴地看着晏平澜,“晏叔叔,我也想看。”
  晏平澜给撺掇得跃跃欲试,有意卖弄,足下轻点,一个飞身跃到了台上,一把揭下了自己的面具。
  再看聂徵的那只宫灯上,白衣公子将一面锦缎披面披在了船夫身上,二人的姿态看来亲近无比。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得与王子同舟。
  他听到对面的人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叹,悠长而怅惘。
  他到聂徵身旁落座,垂首取下面具,又抬眼去看聂徵,认真凝视了片刻,倏而朝对方伸出手,聂徵一怔,那人的手已拂过他的发鬓,他配合地低下头,薛存芳解开他的面具随手掷在桌上,一只手却顺势滑下去,飞羽般落在他的后颈上,聂徵身形一僵,而另一只手此时又抚上他的脸侧,蜻蜓点水般顺着起伏的骨相一路掠下去,柔滑温暖的手指所经处竟犹如火烙,顷刻便让他的脸烧成了一片。
  此前在与薛存芳的数次亲近中,他早已知悉:薛存芳并不会真正与他亲近。或许对此事他们皆是心知肚明,以二人之心性,谁都难以接受雌伏于对方,况此举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也过于逾越了。纵然如何风月情浓,仍是清醒地点到为止。
  在他明悟自己的心意后,薛存芳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有了无形的法力,让他的眼中除了这人外再无旁人,一颦一笑往往又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绪,何况现下这人有意蛊惑,便如深沼般牵引他一步步沉溺。唯独这一句反常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叫他渐渐清醒过来。
  “殿下。”薛存芳直接打断了他,静默端详他半晌,那眼神颇为耐人寻味。
  在聂徵忍不住蹙起眉梢时,他终于启唇低声道:“我不曾说过……但在我眼中,你像极了一个人。”
  薛存芳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了。
  晏平澜大喇喇地翻动起桌上的箱子,一面说道:“还以为齐王爷有意调走我,又鬼鬼祟祟地把你带这儿来,有什么不轨之心?倒是出乎我意料……看来这位殿下对你,竟似动了真情的?”
  柳荷生沉吟了一会儿,作画之人要画人,自然要先观察人,对其人的特点和神情、气质谙熟于心,下笔时方可抓住精髓,画皮画骨,由表及里。
  “如此说来,她二人是有相似之处,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端丽而不俗艳,高雅而不清高。”
  “中山侯出资为她赎了身,给她另寻良人嫁了出去。”
  柳荷生道:“殿下与皇上为同胞双生,血浓于水,自然是这世上最相似之人。”
  原本他只是察觉到聂徵近来精神不振,朝会时竟破天荒地走了神?再留神看去,自家小弟似乎是清减了,面色也不大好看,苍白得紧。
  在紫宸殿内,他已多年没听过对方叫自己“皇兄”了,眼下也不觉得聂徵僭越,只觉得怀念。
  聂徵抬头看他,往常他是不会这么看他的,用那些言官的话说:“不得直视天颜”,于是聂徵进退有度,谨守方寸,多年来不曾行差踏错过哪怕一厘。
  “皇兄……记得待中山侯好一些。”聂徵忽然说出了一句叫他匪夷所思的话。
  “好罢……”聂泽踌躇一瞬,觉得以眼下聂徵这个情状,答应他才是对的,“我知道了。”
  “这……”聂泽拧紧眉头,江北闹了场大大的雪灾,眼下已乱成了一锅粥。这差事又苦又累,吃力不讨好,他心下本已敲定了合适的人选,正忖度着怎么催人主动请缨,没想到聂徵倒来毛遂自荐了。虽则自家小弟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可让他一介天潢贵胄去江北揽这个苦差,他还真有几分狠不下心……
  “臣,恳请皇上。”眼看聂徵一撩袍角,都要跪下去了。
  他怔忡一瞬,本来如此情状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以聂徵之心性,纵然肯在他面前屡次放下姿态和身段,剖陈情衷。只怕也不能容忍他视他为旁人之替代。
  薛存芳眉心微凝,他在朝上听闻了近来江北的雪灾,本想问为何要去?此时灾情不稳,尚存太多不安定的因素,大批灾民要如何妥善安置?又安置到何处?大雪把粮食都压坏了,没了今年的收成,灾民要如何挺过去?灾民的情绪又该如何安抚?……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被他压在了舌尖下,最后只送出不愠不火的一句:“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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