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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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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被甩出的苍炎断剑钉在突厥队正的马前,宣示着不可敌的威严与嚣狂。
  “这……”突厥骑兵队正有一瞬间的动摇,然而宣示者,不给他任何机会。
  “驾!”成天涯策动战马,急袭的马蹄掠过之时,满带橙色的凌厉剑气横扫而过。
  “啊!”突厥骑兵在绝对的力量之下,根本无力阻挡,十多名骑兵被一击震飞,手中的长矛铁枪噼里哐啷落了一地。墨色衣袖顺势一扬,两股回旋剑气自掌心拢出,双手各抓过两把枪矛,杀气腾腾冲入混乱的骑兵阵形。
  成天涯将四根枪矛同时挥扫,“砰!”敌军十余支铁枪应声摧毁,他怒目扬眉,宛如黑龙出渊之气势,吞噬乾坤,暴虐天地。
  宁静远雪衣翩然,犹如渡雪白鹤,穿行敌阵。他雪剑如白练,蓝色剑光过处,冻气入体,动弹不得;红剑如绯樱,赤雪过处,冲断敌人五脏六腑,颓然而死。
  “突厥队长,听说你是泠旧最器重之人。那么,给你个机会。”砚零溪与宁静远缓缓走向突厥骑兵队正,在赤雪霰歌和风雨绝声两大绝招之下,他已是唯一尚未倒下的敌人。
  成天涯用厌恶的目光瞥了一眼手中的残矛断戈,随手一扔之后,策马正面迎上骑兵队正。
  成天涯在前,宁静远砚零溪在后。这种状况,队正已是无路可走,“什么机会?”
  砚零溪手中折扇一点一点打开,“留下你的兵符,本少就给你家主子通风报信的机会。”
  未时的幽蝶岭,已无人声,一局战争画上休止符,只是硝烟与熏烟尚未散尽。
  战斗已停止许久,此刻一匹突厥战马却疾奔在荒寥无声的峡谷间,似有急报。
  “骆行将军!”突厥骑兵队正来到百穴崖。
  骆行与墨凉、傅鸣川二人一同立于崖上,眺望着幽蝶岭四角,“嗯?是豺行将军。”
  队正豺行问道,“泠将军呢?卑职有要事……”
  骆行冷冷地低头看了他一眼,“泠旧已死,从今日起,我就是南突厥兵马统帅。”
  “什么!”队正豺行愣住。
  “怎么,听不明白么?”
  “属下不敢!”
  “豺行,打扫战场,准备回师。”
  “是。”
  离去之前,骆行突然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
  墨凉任由他盯着,右手慢悠悠拿起一件漆黑披风递给身旁的傅鸣川。
  傅鸣川接过之后扫了一眼,明显愣住,随后却是没有多言,把披风抛了过去。
  骆行直接将披风套上,“嗯?”漆黑色的披风内,挂着一块黑木牌,描金刻着三个字。
  墨凉不再是先前那般冷若冰霜,相反,他朝骆行温和一笑,“两千五百枪士交给你了。此后在北地,多多保重。”
  “唉。”骆行走远之后,傅鸣川又是长长一叹,“主人,我这是又被您欺骗感情了。”
  墨凉笑得和蔼,甚至可以说是人畜无害的表情,“你没问过我。”
  傅鸣川抚着额头,“主人啊主人,谁没事会好奇那些死去之人。何况我们上个月还去扫过墓吧!”
  随后,墨凉、傅鸣川以及两名墨衣从者走出红蚁坡,沿着返回绛州方向的道路而行。一路上傅鸣川看似心事重重,总有些事越想越不对。
  “鸣川,你是觉得我手段太卑鄙?”墨凉淡看了他一眼。
  “岂敢岂敢。小人自幼在您身边,主人的判断从来没错过,砚家也确实越来越好。但小人总觉得……”傅鸣川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
  墨凉自然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觉得我还是对十一少留情了,是么?”
  傅鸣川点点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方才壁虎崖一处隘口,崖上堆有巨石,若是我等三人将石头推下即可阻断退路,十一少恐怕插翅难飞。以主人的眼光,不可能有如此疏漏,因此讶于您在此次计划之中,有所保留。”
  墨凉敛眉浅笑,“若是说,留情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傅鸣川一愣,随后恍然大悟,“您这么说的话,我算是明白了,您这一局要的是两败……不,是三败俱伤。”


第56章 恰故人来
  当众人最终走出小蛱谷,遥想三日之前,进入幽蝶岭的五千三百军士,而今只剩十三人,且人人带伤,脚步沉重。
  宁静远劈断了几根树枝,与砚零溪制作了两个简易担架,让四名受伤较轻的墨兵部成员抬着李青舟与叶风庭,而成天涯则背着李青舟的寒樨暗玉琴,以琴的寒气暂且压制黄泉防止火毒爆发。宁静远回首遥望幽蝶岭,“你真的一开始就看穿了他们中央高地的部署?”
  砚零溪手中扇柄敲了敲掌心,眼神略显凝重,“若真的一开始就看穿,弟兄们怎会只剩下……那样说无非是给骆行施压罢了。”
  从红蚁坡返回绛州的道路更近,只是草木深,夕阳西下,四位墨者踏流霞,徐徐而行。
  “哦?三败俱伤,何以见得?”端坐小车中的墨凉,说话间依旧是挂着温和的笑。
  “十一少所率的枪兵队其实是砚家嫡系,现在由三小姐掌管,否则绝不会认识石琥弹之信号;您让骆行取代泠旧,必然要清除泠旧的党羽。由于此战尤为惨烈,若非她的死党,绝不会尽力逼杀。因此,三败俱伤便是指,十一少的墨兵部、泠旧的死忠部队、以及三小姐的势力。只是主人,您完全可以自己掌握砚家的吧。”傅鸣川撇撇嘴。
  “三小姐和十一少的势力都削弱之后,他们也没有信心完全掌握砚家,我便可以制衡其中。接下来,只要继续退居幕后,直到……”
  “直到其他少爷掌握各大势力。”到了这个份上,傅鸣川也猜到了答案,随后又是长长一叹“唉。”
  墨凉望着日薄西山,丹霞流峰之景,“最终目的是光大砚家,而不是个人得失。”
  傅鸣川一脸无奈,“主人啊,鸣川晓得。”
  墨凉脸上无悲无喜,依旧是温和笑着。
  傅鸣川用试探性的语气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他们……”
  “四象亡,五行齐,六合全。七星整,八卦在,十方灭。”
  “……”傅鸣川脚步一顿,随即苦笑,“没想到除了五少,还有三位……”
  墨凉忽地抬手,“他从小突厥长大,还是称他骆行吧。”
  “好好好,怕我以后说漏嘴是么?”
  “以后?以后就可以说了。”
  “啊?那是多久以后啊。”
  斜阳西下,草木萧疏。此刻不仅伤困劳顿,并且饥渴交迫。伤势最轻的宁静远从不远处的溪流处返回,为众人取来了水。
  “不过,若没那颗血玉珠,我们怕是走不出小蛱谷了。”砚零溪看着宁静远背后那柄剑。
  “在这件事上,是不是该感谢一下叶某呢。”忽然,叶风庭那儒雅平和的声音响起,看来是醒过来了。
  “叶兄,本少的两名手下不辞辛劳用担架抬您,您还想要什么感谢呢?”砚零溪笑得一脸坦然。
  “叶某手中还有黄泉烛,尚可生龙活虎。倒是叶某救尔等一命,欠个人情不算过分吧。”叶风庭从怀中抽出赤竹横笛,用指尖磨了磨圆孔,吹起一首清曲。
  “毒作药用,叶兄还真令人赞赏。放心,知恩图报一向是吾辈信奉之德,叶兄大可放心。”砚零溪笑嘻嘻回应道。
  “哼。”一旁的成天涯冷哼着。
  笛声幽幽,似寒夜之中苦等的寂寥,又隐含高处不胜寒之感,空谷沨杳,跌宕起伏。
  “等等。”走在最前的宁静远停住了脚步。
  “怎么?”砚零溪走上前,眯眼望了望,“幽蝶岭与绛州之间有一条大路、一条小路,来时我们走的小路。”
  叶风庭的笛声戛然而止,“叶某想,静远兄的意思是,小路的风向似乎有些不对。”
  “风向?”砚零溪稍稍一愣。
  “简单说,是剑气。”成天涯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气息。
  宁静远聆听着风中的喧嚣,随后说道,“突厥军已不可能组织伏兵,我们还是走小路赶回绛州吧。”
  砚零溪闭眼略作思索,抬手说道,“为防变数,还是走大路。”
  “静远兄,方才叶某所吟之曲,你可有耳闻?”雍雅躺在担架中的叶风庭倒是闲情逸致不减。
  宁静远细思片刻,“是《寒夜怀友》?”然而他刚一转头,那赤竹横笛却迎面回旋飞来。
  “嗯?”宁静远抬手接过笛子,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叶风庭。
  叶风庭伸出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便从担架中起身,笑着说道,“静远兄会么?”
  宁静远轻抚横笛,道,“对笛曲略有研究,不及你。”
  “无妨。”叶风庭友好地拍了拍身旁抬担架的剑士,“叶某也想听听他人演奏。”
  宁静远不再推辞,握笛即奏,幽然轻音深似那凄长寒夜,听之尤为令人身临其境,但却少了几分变调之中夹带的感情,空然入境,不觅笛心。
  行至大路,成天涯虽然中毒在身,对周遭的警惕从未减少,他那黑鹰般的锐利之眸忽然一瞪,“有古怪。”
  “的确,虽说此地并非繁华枢要,但日暮之时大路却空无一人。”砚零溪眯眼观之,宽阔路旁的树石之处无歇脚旅人,道路之上的马蹄印迹也已风干许久。
  砚零溪手中折扇一开,走前几步,高声道,“出来吧。还要赶路,可没太多时间陪你们捉迷藏。”
  语罢,一名紫袍玉带的华贵少年从石后缓缓步出,他身后背着一把宽长的银白重剑,比墨兵部斩马剑还要宽两三寸,方脱稚气的容貌看似比十八岁的砚零溪还小一二岁,他微笑中带有几分天真,“看来除了江南,中原也有聪明人呀。”他身后跟着四名青衣仆从。
  “鄙人砚零溪,请问这位小兄弟。”砚零溪皱了皱眉,他的目光聚焦到眼前五个人的胸口,皆绣着残月横江的标志。“是来寻叶楼主的?”
  “江南慕青疏,见过砚十一少。”紫袍少年爽朗一笑,“是呀。可惜他很快就不是楼主了。”
  “江南大仓。”宁静远闻之一惊,细看才发觉五人胸前的残月横江标志上方还点缀着三颗飞星,与先前的江月楼图案并不完全相符。
  “叶兄,看来有人来砸场子了,你是不是……”砚零溪一边讪笑一边转过头去,语气一顿,随后又转了过来,眼里露出诡异的目光,“哈。”
  “砚十一少笑什么?”慕青疏笑容渐淡,他向前几步,目光扫视一圈,心中也是暗暗犯疑。
  “你要的人,似乎独自离开了。”砚零溪摇了摇灰扇。
  “哎。”慕青疏却是无奈一叹,随后拍着自己额头叫道,“啊啊啊,又输给府师了,真不该和他打这个赌。”他正苦恼,忽然嘴角咧笑,目光霎时一转,身后重剑一跃而出,“砰!”砸在跟前的土路之上。“你们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害我回去又要罚抄易经。”
  语罢,慕青疏双手握重剑,银色剑风劈向砚零溪。
  “小子,别不自量力!”成天涯见状,立即护在砚零溪身前,左掌聚起橙色剑气,一掌抬起,直接徒手接住了重剑劈下的力道。
  慕青疏一惊,迅速收剑,暗骂自己太过大意,双手挥剑急转,银色重剑周身似有风雷齐鸣。
  “月剑其一,星雷!”
  宁静远平静的脸色中闪过讶然,“是不同属性的星月剑法。”
  砚零溪点点头,“风水火土,这位少年是风属性。”
  成天涯毕竟伤病之体,气势虽然不减以往,但出手的分量仍是轻了,“轰!”橙色剑气与银雷相冲,竟一时不相上下。
  “呃!”但少年的身躯显然受不了如此冲击力,一下子被震退数步之距,他身后的人连忙上前,“少主!”
  但见慕青疏在仆从的搀扶中直起身,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有趣!原来中原有趣的人这么多。”他收起剑,对众人略施一礼,“那我先走了,有机会来江南府邸玩哦。”
  “江南府邸?”宁静远一愣。
  “就是江月楼势力下的江南大仓。”砚零溪提醒道。
  “哼。废……”成天涯冷哼之后,咄咄逼人的废材二字呼之欲出,砚零溪折扇一动,果断挡在了他嘴前,“成大统领,别纠结这点小事了,好不好。”
  “……”成天涯一时无言。
  “不过,是不是该担心一下叶兄?”砚零溪抬头望了一眼西边,夕阳已落入山间,启明星已高悬天际。
  这条小路原本杂草丛生,由于前几天大军行走,如今草疏丛浅,一道红色身影正在疾步而行,落日已沉,漫天星辰高悬,今夜无云无月,正是朔夜。
  前方,忽然有人吟道:“北山烟雾始茫茫,南津霜月正苍苍。复閤重楼向浦开,秋风明月度江来。”
  叶风庭停步,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依旧儒雅之态。“好久不见,府师。”
  星光下彻,只见前方之人背对而立,束发青冠,一袭暗青色长袍,身披深蓝色披风,上绣天河星宿。
  他闻之迅速转身,那英气秀雅的脸庞带着一双皓朗而凌厉目光,“可你倒是差一点躲开我了。先由自己吹笛,再假他人之手,以相同的笛曲引我误判你尚在队中。叶风庭,你还是如此会算计。”
  “算计?呵,你以为自己抓到了我。”叶风庭轻声一笑,“是我在制造与你独处的时机,慕星影。”
  苋红色衣袖一挥,一柄漆黑之剑从天而落,“砰!”剑意携动劲风之势,气贯山河,巍然立在叶风庭之侧。


第57章 二鬼临门
  已是戌时,离绛州只剩最后三里,砚零溪正懊悔地扶着额头,“哎呀哎呀,刚才应该趁机让静远打劫一下江南大仓那群人的,否则我们怎么可能还在饿着肚子赶路!”
  “江月楼和联盟已经和解。”宁静远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大家加快脚步,再过一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砚零溪拿起宁静远的水囊又喝了一口。
  “轱辘轱辘。”忽然,一阵木轮滚动声响起,没有人比砚零溪更熟悉这个声音。
  夜色之中,一名黑衣砚家仆从举着火把,另一名仆从推着小车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砚零溪一见,连忙上前一把抱住自己二哥,完全没有在砚府之时的那种拘谨,甚至像个孩童,“二哥!哇,小弟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砚家二少主砚零海和蔼笑着,抬起墨衣袖抚着十一弟的后背。
  这一刻,砚零溪闭上眼,全身戒备都已卸下。
  这一刻,只想安然于他怀里歇息。
  他并非什么鬼谋,也并非什么将领、指挥。
  他现在只是十一弟,一个可以躲在哥哥怀抱中释放倦意和压力的人。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砚零海春风般的笑意与温柔的轻抚,让砚零溪不禁眼角湿润了,真的感觉自己累了,不愿再去多思考、多筹谋。
  他望了一眼砚零溪身后之人,几乎无一不伤、无一不疲、无一不倦。“十一弟,我来这里是有事要说。”
  宁静远走前几步,“砚二少已经知晓战败之事?”
  砚零溪抬头看着砚零海,“二哥是从三姐和墨影部那边得到了什么消息吧?”
  砚零海苦笑无奈,“她会怎么处置你,想必你清楚。所以我是想劝你……”
  砚零溪收敛表情,叹了一口气,“劝我逃走,是么。”
  砚零海无奈点了点头,“砚十一少率军追击突厥,途中因秦礼言、徐卫二位将军指挥失误,因此战败而亡。天涯以及剩下的墨兵部回去作为佐证即可。而你就隐姓埋名去武林联盟,想必卿盟主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嗯。”砚零溪眼神坚毅,“但我仍要进城。”
  “不行。她一定会把你斩首以担败军之罪。”
  “不,二哥。这件事里有些蹊跷,虽然还没完全搞明白。不过要镇住三姐的过河拆桥,我还是有办法的。”
  “蹊跷?”
  “此事要从我们攻入幽蝶岭之后,突厥节节败退说起。”
  夜风入星曦,晚景苍凉。
  幽深的草木之间,隐布一阡陌小道,慕星影身后不远处,停驻一辆简约装饰的蓝布马车。
  风动,林影摇曳;星移,窸窣残照。手中黑剑聚凝万千剑意,剑身因不断高旋的气流而颤动,宛如压至极限的弓弦,下一刻即将爆发破天之势。
  “第七剑,济望四海。”
  凌厉的剑风呼啸而出,黑剑之尖直指泰然自若的慕星影。
  后者只是缓缓抬臂,双手托着一柄黑色长直刀,却并非用来招架。
  叶风庭见到此刀之时,剑锋一转,欲敛住攻势,但却又似止不住一往无前的剑意。
  剑风横扫而来之中,慕星影左掌并指一划,一道淡青色荧光宛如星屑流转,一掠而过。
  指尖化散剑势,战尚未启,便已终止。
  只见那剑刃停在了慕星影额前三寸之处。
  “身为府师,若无筹码,岂敢孤身入局?”慕星影凌厉的目光好似刀刃,以反击的锋芒直刺向叶风庭。
  那不是普通的刀,而是江月楼西楼阁领沈晏之刀,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怨咒剑,你练成了。”黑剑回旋入鞘,叶风庭依旧是淡然应对,“上车吧。”而后一摆衣袖,先行一步踏入车厢,雍雅端坐。
  “请了。”暗青色长袖一拨,黑刀凌空转起,“唰”得一声刮起刀风,掀开蓝色的车厢门帘,插在叶风庭身旁三寸之处,慕星影随之入厢,与叶风庭对座其中。
  车窗外,星飞百里苍夜,万物寂寥空余辙轮声声;车厢内,烛灯摇曳,闲雅与凌然的两道目光相对,仿佛各自划过十九根棋盘之线。
  二人彼此神光一转,烛火映衬之下,眸眼如星如弈棋,须臾之间,对弈落子,步步盘算。
  绛州刺史府内灯火通明,砚霰披上红色的圆领官袍,外裹墨黑披风,正襟危坐大堂之内,修长眼睫之下是那清冷的目光,透露着一个家主、一位将帅应有的威严。
  大堂两侧设上宾席位十二,迎门右侧坐六人,三人着墨绿官服、三人着橙色将官战袍,应是绛州以及幽州、云州等三州官员;左侧皆服墨色长袍,应为砚家家臣,但只入席四人,尚缺二席。
  入席的砚家家臣分别是墨影部统领夜孤疏、墨工部统领孟伊然以及砚家两位管家,其中一位是沁州长史,另一位则是沁州巡守将领。
  “傅鸣川呢?”砚霰露出一丝不悦。
  兼任沁州长史的管家起身行揖,答道:“秉家主,傅统领称公事繁忙,难以抽身,命小人代为……”
  墨工部统领孟伊然扑哧一笑,“该不是又睡过头了吧。”
  墨影部统领夜孤疏只是冷笑一声,并无他言。
  另一位管家补一上句,“近来十次议会,七回迟到、三次缺席。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就鸣川统领了。”
  孟伊然与巡守管家的话,让起身的长史管家倍觉尴尬,直到砚霰微微颔首示意入席,他才恬着一张红脸坐下。
  “报,十一少与成统领……回来了!”一名砚家仆从急急来报,似乎脸露几分难色。
  “天下熙熙攘攘处,零落溪云,孤城万里。涯无纷纷扰扰事,一朝悬砚,春风几千。”
  就在此时,砚零溪、成天涯并肩步入堂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人之鼻,令在座之人皆是眉头一紧。
  成天涯依旧那身因战而破烂的墨衣,身上遍布绷布处理后的痕迹,砚零溪虽衣冠较为整齐,却也诸多伤痕。在座之人见状,联想到战斗之惨状,皆受极大震撼。
  砚霰不悦地望着报信的仆从,“为何不给十一少和成统领换衣?”
  仆从一听,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发额处滴下,“家主,小的……小的向十一少说了,可十一少不同意。”
  “哦?”没等砚霰的回应,砚零溪抬起折扇,斜眼看了一眼那位仆从,“本少可有说过不同意?”
  “啊,这……十一少不是说没时间吗?”仆从的脸涨得通红,汗水越来越多。
  “哈。没时间并非不同意呀。”砚零溪倒是神定自若,一边笑着一边看着仆从的窘迫。
  “啊,我……不是……”
  砚霰见状,无奈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十一弟,不要闹了。公堂之上,当以严肃。”
  绛州长史率先起身,“大都督,此战秦礼言将军、徐卫将军以及四千五百名兵士全数阵亡。砚零溪此战为帅,当以败军之罪论处。而大都督在绛州解围中厥功甚伟,砚零溪为大都督之胞弟,罪减一等,流放边州。”
  “哎呀哎呀。”砚零溪听完却是笑笑,“怎么本少一回来就要被流放了。”
  砚霰只是淡淡回应,“十一弟,一路之上我会让押送士兵多多照应你的。”
  “不用。”砚零溪折扇一张,“因为,此次败军之罪,应当由三姐您来承担。”
  大堂内的空气顿时凝固,砚霰、砚零溪二人针锋相对,双眼盯视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你!”砚霰不由触怒,那黑木座椅上的手臂猛地一拍。“一罪,牺牲四千五百名兵士以及墨兵部近八百人;二罪,三百墨工部精英工匠被虏;三罪,丢失鹰扬虎视戒,让之于突厥。你可知,待他日突厥因此而兴起,将对我朝造成多大的危害!”
  “什么!此戒失了!”右侧的六名官员将领震惊万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四千五百名兵士?”砚零溪眉头一皱,细细沉思,“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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