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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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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此戒失了!”右侧的六名官员将领震惊万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四千五百名兵士?”砚零溪眉头一皱,细细沉思,“明明有人升起石琥弹,带走了两千五百名枪士,难道这支枪兵没回来,那么是谁带走了他们?”
随后砚零溪却是幽幽一叹,“哎。”他向左侧的空席走去,径直坐在原本傅鸣川的席位。“天涯,过来坐。”指了指旁边的坐席。
成天涯微微一愣,随后就座,拿起桌几上的糕点就吃,样子并不斯文,看起来是之前在幽蝶岭断粮的情况下忍耐太久。
“大都督,这。”绛州、幽州、云州三州长史及将领齐刷刷望向砚霰,等待她的发落。
砚霰端倪着砚零溪,“十一弟可是认罪了?”
砚零溪一副惊讶的样子,“啊?我以为三姐你刚才在说自己之罪。”
“十一少。”一旁的夜孤疏侧首看着砚零溪,目光如夜色般凉意阵阵。“过了。”
砚零溪好似没感受到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只是淡笑拿起一块糕点笑道:“吃吧,夜统领。”
“十一弟,严肃,这里是公堂。”砚霰脸已微显愠色。
“哎呀哎呀。”砚零溪两三口吃掉了手中糕点,一边嚼着一边说,“堂堂大都督,难道要将罪责推给我这个临时统兵人?”
砚霰一挥墨色衣袖,披着黑纱的细长之腿搭在另一膝上,“哼。那你且说,本都督何罪之有?”
砚零溪一副疏懒的表情,幽幽答着:“方才大都督不是说了嘛。一罪,用人不当,致使牺牲四千五百名兵士;二罪,绛州布置不当,致使三百墨工部精英工匠被虏;三罪,未能第一时间于绛州困住突厥军,丢失鹰扬虎视戒,让之于突厥。”他摇着折扇,讪笑道,“大都督,你可知我朝将会有多大的危害呀……”
第58章 落夜旧算
绛州刺史府内大堂,砚零溪一言既出,气氛再度紧张。
“砚零溪!”砚霰因此言而震怒。
“十一少,你让三百工匠失陷,竟还在振振有词。”孟伊然立起身,娇颜一怒,左手探入腰后,握上了一柄黑色短刃。
成天涯鹰眉一振,犀锐的眼神盯向孟伊然的小动作,砚零溪却是微微抬手,笑道:“哈,继续吃吧。”
“砚十一少,两军交战,因一卒临阵脱逃而军心大乱,致使大败,是否该斩此卒?”云州长史起身,向砚零溪拱手。
砚零溪面不改色回应道:“那么孙长史,军心大乱而无法控制局面,酿成大败,是否该斩此帅?”
“这……”云州长史话语一滞,幽州长史站起来接道,“若为其由,乃是逃卒之祸。难道此卒能免罪?”
“当然,”砚零溪横眉一对视,灰袍翩然扬起,折扇遮过脸颊,语调拉长,淡淡地说,“不能。”
“十一少这是认罪了?”幽州长史口气中有轻视之意。
“张长史,逃卒非本少,而是。”砚零溪眸光愈显诡色,灰扇摇动,振振有词道:“秦礼言将军。”
“砚零溪,秦将军是绛州人人爱戴的好将军,不许你侮辱他!”右侧的三位将军同时起身按刀,三双重铁履踏前一步,威逼的气氛猛然张开。
“嗯?”成天涯剑眉一竖,振臂拍案,橙色的剑意随墨衣袖扬动而出,震退逼来的将领。
砚零溪手握扇柄叩了叩桌几,望着三位将领额头上的冷汗,笑说:“诸位将军冷静,嗯,冷静。”随后,拿起桌几上的茶杯,“来人,倒茶吧。”
成天涯凌然如刃的目光瞪了一眼那些将领,后者三人深知其不好惹,立即退回坐席。
待茶斟满,砚零溪浅酌两口,笑意不减,“先问诸位大人一件事,卿可知砚家信号弹。”
幽州长史哼了一声说,“那是自然,砚家提供绛沁幽云四州边防信号弹,以石青弹为攻、石绯弹为退,四州将士无人不知。”
砚零溪反问道:“那大人可知石琥弹?”
砚霰闻言,微微眯眼。而幽州长史不假思索答道:“什么石琥弹,边防信号只有这两种。”
幽、云两州的将领与长史也是摇了摇头,以示不知。
但砚零溪眼神扫过绛州长史与将领此刻表情,从他二人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的犹疑。
绛州长史的目光在无意间对上了砚零溪,神情一时局促。
砚零溪欣然一笑,“看来商大人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绛州长史一愣,“这……”
“够了,十一弟。”砚霰想要中断这个对话。
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墨衣身影出现在了大堂门前,悠闲清朗的声音响起,“哎哎,小人又迟到了,家主大人见谅哈。”
“哎呀哎呀,”砚零溪见势立即起身,“傅统领你来啦,来来来这是你的座位。”随即向前两步,双眼凝视绛州长史与将领,“方才我们讲到哪了?哦对,请绛州两位长官说一说石琥弹的用途。”
“这……”绛州二人紧张相觑,支支吾吾的同时还悄悄望向砚霰。
“谢谢十一少。”傅鸣川自然是很乐意地上前而坐,手中账簿摊在桌几上,时不时翻阅几页,他说道,“哦,在说石琥弹呀,这件事你俩不是都知道的嘛?”他随手指了指身旁的孟伊然与夜孤疏。
夜孤疏只是冷笑一声,棱角分明的脸颊看不见一丝情绪。
孟伊然小叹一声,“这个石琥弹嘛。”
砚零溪折扇一挥,“石琥弹就是集结令,见此信号之军,必须火速赶到信号发令地。商大人,我说的对吗?”
绛州长史犹疑之后点点头,“是。但是那又如何?”
砚零溪点点头,说道:“幽蝶岭之战,就在我军即将歼灭突厥本队之时,秦礼言将军突然擅离职守,来到离战线极远之地,升起石琥弹,引走我军主力。致使我军阵形大乱,因此覆灭。而就在本月,有人在砚家仓库领走了一支石琥弹。”
孟伊然却噗哧笑了,“可是十一少,照您这么说,秦礼言将军为何仍然战死?他若想逃,大可直接在信号过后,率军折返。”
砚零溪自若而答,“秦将军忠心毋疑,他却受到上面某人的恶意指示要其从中作梗,但最后他的良心又不允许他如此。孟统领为何岔开话题呢,这支影响战局最关键的石琥弹,究竟是谁领用的呢?”
“众人退下。”砚霰突然开口。
“大都督?”几乎所有人惊讶地望向她,眼神里充满不解。而傅鸣川手中黑色佛珠转动,片刻的短思之后打了个哈欠,拿起账簿先走出去了;夜孤疏亦是一声不吭踏出堂门;成天涯见状,顺手拿起夜孤疏桌几上的一块烧饼吃了起来。
“出去。只留十一少即可。”砚霰挥手,严肃的脸上看不见半点惊慌。
砚零溪随即向成天涯使了个眼色,后者冷哼一声,拿着半个烧饼走了出去。
待门阖上,砚霰率先发话,“十一,此事你想怎样。”
砚零溪神色轻蔑,手中折扇一拢,紧而接话,“哈,秦将军都和我说了。”
砚霰微微一怔,紧绷的脸色稍稍放松,“秦将军的部队,明面上是朝廷军队,实乃我砚家亲兵。我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保全这支队伍。”
砚零溪折扇敲了敲自己掌心,“方才傅鸣川坐我旁边时,我用手势暗示他把账簿翻到信号弹领取那一页,你的名字和秦礼言将军的名字确确实实写在上面。不过呢,秦礼言将军可是未曾使用石琥弹喔。”
砚霰眼神一利,拍座起身,“你在要挟我?”
砚零溪眯眼盯着自己的三姐,良久之后笑了一声,“哈。”灰袍一掸,似有什么东西飞来。
砚霰抬手接过,“嗯?”她摊开掌心,是三枚突厥兵符。
“幽蝶岭之战虽然未胜,但也消灭了突厥三营兵力。”砚零溪笑了笑。
“你是要功过相抵,损伤工部、战败之事一笔勾销?”砚霰掂了掂手中的铁制令符,抬头盯着他,“有这么容易?”
“想必大都督自有办法。”砚零溪转身背对砚霰走了几步,突然大堂内木窗洞开,一道白色身影疾掠而过,砚霰一惊之下,右手握住了靠在椅边的玄墨剑。
“大都督不用惊慌。”来者白衣如雪,长剑如练,英眉静朗,深青的眸光在灯火煌照之下散着粼粼幽光。“宁某只是个报信的。”
“报信?”砚霰清冷的神色中荡起犹疑的涟漪。
宁静远举起一枚黑玉令箭,黑玉上刻着“工”字,令砚霰一怔。“这是墨工部令箭?你从何而来。”
“你墨工部所有人,已回到绛州。夜孤疏和孟伊然正在安置他们。”
砚霰一听夜孤疏与孟伊然,立即松了口气,神情缓和。然而砚零溪眉间挤出的疑云却是愈深。
宁静远观察到了他的异状,“零溪?”
“啊。”砚零溪恍然回神,“不愧是静远兄,回来得真快。”随后他友善笑着,拍了拍宁静远的肩膀。
“这就是你的报信?”砚霰盯着宁静远。
“不止如此。”砚零溪扬了扬折扇,宁静远甩出另一封白色信笺,飞入砚霰手中。信笺封口处的灰云十字纹赫然在目,令她肃然起敬,虽未开信,已知书信者何人。
“你出发前就知会掌门了?”宁静远平静地看着他,“我刚到落辰驿站,负责连接各大门派的联盟快使就将此信交我。”
“静远啊静远。”砚零溪冷冷扫过一眼表情变化微妙的砚霰,随后拎起折扇敲了敲宁静远的胸口,“狡兔总要三窟,多学着点吧。哦,你是冰兔,可能还学不会。”
“……”砚霰看完信笺之后,语气不平不淡,“十一弟,你和盟主的关系倒是不错。”
“也还好吧。不过,今夜大堂一会,小弟才知四州这么多官将乃我砚家一派,三姐打点的也不错嘛,真不愧是河东第一家之主。”砚零溪边笑边在大堂内踱步,“对了,父亲这两天在沁州么?”
“父亲从不外出,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砚零溪稍一沉思,眼角微动,“那,二哥是什么时候到绛州的。”
砚霰掌控着砚家墨影部,对情报的打听了如指掌,“刚来不久。动员这次战争所需物资不少,他先前一直在沁州调度此事。”
砚零溪点点头,“喔……”
砚霰眼神一敛,“我总觉得幽蝶岭之战,你有事瞒着我。”
砚零溪转身上前三步,与自己的三姐面对面而立,“那三姐呢,是不是也有些事没告诉我?比如,我那六位兄长,为何均是出生未久便夭折而亡?”语罢,灰袍袖下,抛出一卷竹简。
此言一出,宁静远只觉这三人的大堂竟冷得跟深渊冰窟一般。竹简转过几周,落在大堂正坐前案之上,豁然摊开,抄刻端正的十二行字跃然而出:“
长女砚雪二十而故
二子砚零海
三女砚霰
四子砚零河夭亡
五子砚零洛夭亡
六子砚零江夭亡
七子砚零淮夭亡
八子砚零沧夭亡
九女砚霜 九岁失踪
十子砚零涧夭亡
十一子砚零溪
十二子砚零漪”
星夜之下,马车疾驰,风动,草木簌簌。慕星影与叶风庭本就闭目正对,听闻草木摇落风萧萧之声,前者抿起一抹凉笑,轻轻撩开车帘。
只见马车之外,不见树林不见草木,而是被灰色千剑万刃所形成的剑阵所包围,漫天剑飞如纷飞落叶碎絮,马车犹如正前行在一柄狭长的利剑之上。
第59章 新局
墨工部铸件之地,黑色的屋瓦钩心斗角,檐下火光通明,铸台煅炉齐整陈列。风炉四溢的气流吹起孟伊然秀色长发,她正一袭墨衣,倚在铸台边,左手提一坛酒闷闷不乐地喝着。皎然月色映着花容秀色,朱唇因清酒的浸润而愈发红透。
一道墨影忽然闪过,伴随着一股浑厚灼然的剑意卷过。只见成天涯以无声步伐而来,悄无声息拎走了孟伊然手里的酒。
“喂!成天涯你过分了!”孟伊然激动地站起身,伸手就想把酒坛抢回去,奈何成天涯人高马大,手臂抬起,更是令她遥不可及。
成天涯无视了孟伊然的抱怨,三两口喝尽酒,把那坛子往孟伊然脸上一抛。
孟伊然见了更来气,“哐啷哐啷”酒坛内振荡出的声响却引起了她的注意,映着灯火看了一眼坛内,她微微皱眉,“剑断了?”
成天涯却仍在四下搜索,苍冷的黑色背影淡淡说,“还有酒吗?”
孟伊然从酒坛中抽出那柄断剑,银光乍现,“我早说这把剑不适合你,还是安心用刀吧,我可以……”
成天涯冷冷打断,“刀又不是没有。”
孟伊然无奈叹气,“嗯,知道了。”
成天涯很快从酒窖中搬出了一大坛酒,掀开塞子正欲痛饮一番,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成、天、涯!”
他一听,立即迅速拎酒,欲酣畅淋漓倒入口中。却见一团烈火如暗夜流星般袭来,直将那烈酒燃起,令成天涯不得不甩开酒坛,避退数步。
砚零溪披着一袭灰袍快步走来,一把拽住酒,眼中似乎怨念很深,“天涯,黄泉烛之毒都要发作了你还在这里喝酒!”
成天涯挑了挑眉,“明天就要送我去白竹林疗伤,现在还不让喝多几口?”
砚零溪走上前,拳头轻轻砸了砸对方胸口,“你好好疗伤,我给你送酒。”
“真的?”成天涯眼神璨了一瞬,随后眉头一紧,“你不是说要去调查疑点?”
砚零溪一拍对方的肩,淡淡地说,“不过几处地方,很快就回来的。”
巴陵的夜空,上悬望舒,下彻星河,登岳阳楼而观洞庭,乃景中绝色。身穿一袭白袍的中年剑客与紫衣少女正闲步于岳阳楼顶观景之台。
“梁前辈,晚间天气凉,还请早些回医馆歇息。”移辰居医师风折枝扶着梁十三缓步走着,还不忘关心提醒。
“嗯。”梁十三点点头,“折枝啊,你这所医馆也开了有九年了吧。但你,仍然想不起九年更早之前的事情么?”
“是。完全记不清,只知道我师父从一片白茫茫的竹林将我捡了回来,教我医术……”风折枝抚着自己额头,似乎一回忆往事,就隐隐作痛。“但我最近似乎想起了一个字。这个字是姓氏,还是名号呢。”
梁十三皱起眉,“哦?什么字?”
“慕。”
月夜下的清霜阁,青瓦白阑,依旧那般清冷。霜姬一袭青纱白裙,端坐于最高处的屋内抚弄着白色瑶琴。她神色黯然,仿佛如那琴上深蓝的冰纹一般心裂。
“咚咚咚。”寂静之中,房外响起叩门声,未等她应答,“吱嘎”不速之客已推门而入。
砚家黑底白十字绣纹,映入眼中。
霜姬眼神一利,“是你。”
苍夜的另一端,简居的房内,一人白衣胜雪,独坐桌前,布满疮痂的手指抚着桌上暗蓝色的瑶琴。
“嘎吱。”有一人灰袍如雾,推门而来,“静远。青舟状态怎么样?”
“还是不太好。”宁静远摇了摇头,“他时不时会说这句话:慕星璇不是我的亲姐姐,不是……”
“但慕星璇确实有个亲弟弟,是么?”砚零溪随口一说。
“你怎么知道?”宁静远平静的脸庞出现讶然。
“哎?这也能猜中?”砚零溪也是一愣,随后说道,“他的情况不稳定,该将他送回白竹林。”
宁静远闻之,略皱眉头,点了点头,“我会陪他。”
突然,不远处只听一声快马长嘶,紧接着便是急促脚步。
“十一少!盟主有一封紧急密信!”
信笺撕开,本就安静的房内一瞬间的雅雀无声。
“怎么了?”宁静远问。
砚零溪凝重的神情稍缓,苦笑着,“看来你我之事都得先放一放,先回云玄门才是。”
宁静远英气的脸庞浮现一丝疑云,“为什么连我也要去,青舟他……”
话音未落,原本昏迷在榻的李青舟突然呢喃着“宁兄……别走……”滚落在地,依旧是神志不清。
宁静远眼里流露着不舍与不忍,连忙走过去抱起对方,“没事,我在。”但不见再有其他回应。
此时此刻,你究竟在想什么呢?而我,又在想什么呢?
砚零溪低垂着眼角望去,无奈地掂了掂手掌,“其实盟主早前就召你回去,只是因为绛州局势所耽搁。这一次,你可能要作为云玄门主力了。”随后,他将信纸折去几行,递到对方面前。
宁静远扫过一眼,眼神讶然,一瞬间明白了此事严重性。
信笺纸上,只有十个字,却震惊万分,满含山雨欲来之势。
“叶风庭身亡,江月楼易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本卷最后一章,下一卷,武林联盟再度开展兼并计划,目标直指剑室派以及剑室派所控制的南岳剑盟,此局若胜,武林联盟将控制除江南道之外的所有地方武林。
江月楼/江南大仓、剑室派将如何面对武林联盟的计划?慕星影、天水成碧又要如何打算?剑室派不出世的掌门,又是否会出面?叶风庭为何跟随慕星影离开之后便身亡,这其中到底又是什么局?
尽请期待。
第四卷 :心极忽临
第60章 墨砚碎梦
沁州砚府楼宇林立,墨砖壁瓦环绕青竹怪石,清雅肃穆。砚家除了主楼阁之外最高的七玄阁,是一座怪异的建筑,因为与其他四方构造的楼阁不同,每一层檐角延伸向七个不同方向,是一座七角楼阁。
无风无月的夜幕下,七玄阁,此刻仍是一如既往的幽暗无光。
“叮。”漆黑一片的阁内第一层楼,突然亮起一盏暗蓝色烛灯。
“沓、沓……”随之,脚步声响起。第七层楼的东北角,一股凛冽寒气飘散四周,一位身披黑袍之人步入昏沉的蓝影烛火之间,他左手握一方琉璃镜,折过的幽蓝光透出流霞般的炫彩。
长袍下露出的银色布靴一脚踏在白色十字花纹的深紫地毯上,“咔咔咔”七玄阁地板内机关声阵阵,随即,七层东北角,一张黑木椅静然立起。
“都到齐了?”黑袍披在木椅上,椅侧摆着暗青色雕花屏风。他手托璃镜,危坐正襟,镜中折射出的眼神似是凝固,似是等待。与他那低沉的语气一般,如静影沉璧,不见波澜。
紧接着,第二层也映出暗蓝色烛光。
与东北角的寒霜气息相对应,一股灼热的气流弥散,另一位黑袍者出现在第七层楼的西南角。他身倚黑色纹路的墙壁,取下壁上一架暗蓝瑶琴,琴取瞬间,一张黑椅从暗格中挪出。
他慵懒坐下,拨弄琴弦,泠泠琴声响动,如鸣佩环。“老八,这么多年不见,老成不少。”语气轻快,又似那悠然琴声一般的漫不经心。
之后,第三、四层也闪过幽蓝光影。
此刻的七玄阁,分明窗牗紧闭,空气却忽然扬起风的呼啸,随即,便是刀吟剑鸣的喧嚣。
西北角玄铁轩窗挂下的胧黑帘帐,被细碎的刀风挑起数尺之距,黑木椅在刀风静默之后落下,轻震地面。
一位身背黑色双刀的墨衣刀客,瞬步到椅前坐下,“老七,这么多年是我们第一次全体见面吧。”
东南角窗帘几乎在刀客进入的同一时刻,被刚柔并济的剑气撩起数尺之隙,那位黑袍者身背一柄苍绿色长剑,挂一束冰蓝色流苏,黑影无声无息从隙口窜入。
“哈,全体?是不是也包括小十一?”他扫了一眼周围,那黑袖一挥,一股刃风“咔”得一声拨动壁上机关,一张黑木椅立刻从暗处被挪出,坐下身之后,“老五你这么说,是家中有人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啪。”有人在暗处鼓掌,最后,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的苍蓝烛光一齐亮起。
“轱辘轱辘。”黑木小车从正北角的暗影中缓缓驶出,黑色羽扇轻轻摇动,与砚零海那俊雅泰然的气质相衬。“吾弟们,你们不会被黑暗沉埋,早晚会站在阳光之下,只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
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墨衣人同时抬头,视线透过暗色的雕花屏风,集中望向砚零海。
“光大砚家,是么?”语气轻扬,略带严肃。只听第七层再度响起脚步声,却是正东方向。
昏暗的灯火之间飘起深灰的雾霭,雾中有人吟道:“天下熙熙攘攘处,零落溪云,孤城万里。涯无纷纷扰扰事,一朝悬砚,春风几千。”
一袭灰袍的青年眸显异色,逍遥自适漫步而来,气质有如璞中奇玉,毓然神秀。只见一柄黑色折扇豁然张开,微风拂过,看似破烂的灰袍微微摆动。
“而且,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第七层的脚步声未断,只是从另一端而来,脚步变作了轻盈步伐,仪态温婉如玉,细长的双腿挪步之间仿佛飘带霜华。
那女子系着深灰长袍,手抱一张白色冰纹瑶琴,灰袍之内透着细雪般的衣衫,她从正西方步出那一瞬,犹如天光破重云,为这阴冷的楼阁增添几分初春暮雪的温润。
“哈。”砚零海眼珠微转,温雅淡然一笑,“十一弟、九妹,这下才是我们的第一次全员到齐。”
“全员到齐?呵呵,你们是不是少算了谁?”
就在此时,黑色的剑气纷纷如雨下,伴随着“簌簌”的铁链声响动,七玄阁中央镂空的天井,从七个方向拉起七条铁链,结成了一张疏网,一道黑影随之翩然而下。
黑色细纱下纤长的腿足轻点铁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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