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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雍高帝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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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哭得这么丑。他一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人的服侍,一面也有些可怜这些被卖入宫的年轻孩子,于是叹了口气,也不追究,看着他们涕泗纵横的模样,嫌弃地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然后刘符又直奔丞相府。他把丞相府当成自家后花园,一直以来都是想去就去,从不在意他刚班师,还未举行朝会,却一连两日都往丞相府跑会传出什么信号。
而丞相府的下人们对于刘符的造访也已经见怪不怪,他们也觉得王上今天又来逛自家的后花园没什么好稀奇的,所以连通报都省了,对刘符行过礼后,见刘符没有别的要求,就都纷纷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刘符伸手进自己的怀里摸了摸,笑了一下,然后吱呀一声推开了内室的门。王晟没在床上躺着,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一个半大的陌生孩子正跪在一旁为他研磨,看着倒颇为和谐。刘符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再也不想给王晟牵红线催他成家了。
因为他突然有点不大高兴。
“王上。”王晟闻声抬头,见了刘符便撑着桌案站起身来,刘符挥手让他不要行礼,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问道:“景桓写什么呢?”
王晟俯身从案上拾起两张纸,笑道:“王上来得正好,臣这里有两篇檄文,王上看看哪一篇好。”
刘符扶着王晟到床上坐下,接过檄文奇道:“写这个做什么?”
“魏国向我求援,为我所灭,毕竟有损道义。臣恐中原百姓以我为蛮夷……”王晟顿了顿,笑道:“所以只得在魏王身上抹两层灰了。”
“嗯,景桓是要告诉天下,魏王无道,我率军征讨,是仁义之师。”刘符呵呵笑道,心里却一撇嘴,太虚假了,他自己都不相信,别人又哪里会信。邦交之言,几分真几分假,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真弄不清楚的,早在军阀混战时就被吃掉了,哪能成为与他平起平坐的一方诸侯?他把两篇檄文拿在手上,却不急着看,指着案旁伏地跪倒的小孩颇为在意地问道:“这是何人?”
王晟将这个孩子叫到他和刘符旁边,扶着他的肩膀道:“这是杨九唯一剩下的儿子,杨四。”
杨四道:“参见王上。”
“杨九……是那个被杀的郊畿百姓?”刘符微微皱起了眉,他看了看王晟,见王晟也在看着自己,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不禁大为头疼。他几乎要怀疑王晟是不是早料到他要来,所以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好让他亲眼见证刘德犯下的罪行,逼着他动手。刘符痛心疾首地阴谋猜测了一番,最后还是问道:“他怎么在丞相府?”
王晟没马上回答,先在杨四耳边说了一句话,待他点点头出去后才道:“杨四今年才十一岁,从没读过书,那晚亲眼见到一家五口都被杀,交代经过时竟然还条理清楚。臣与他聊了聊,觉得他十分聪慧,为可造之材,便留他在府中读书识字。臣观此子若善加培养,日后或可成国之栋梁。”
刘符点点头,感慨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量,确实可贵。山野之间,不知道还埋着多少明珠呢。”
“王上明断。臣这几日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寒门之子读不起书,即便天资不凡,也难有出路。自天下土崩以来,太学零落,科举亦废置已久,臣以为是否应重开太学,行礼讲经,擢才于其间,任贤使能,提拔幽隐,使之出仕,为朝廷效力?”
“好。待这一阵忙过去,就令百官商讨重办太学之事。”这件事上一世也是王晟主持的,故而刘符也不以为意,“现在先看看这两篇檄文。”
这两篇都是王晟的字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两份不一样的檄文。刘符大概读了读,见第一篇写的都是“魏王僭越,暗行天子之制”;“不崇礼法,行桀虏之态”;“爵赏由心,弄戮在口”一类的官样文章,又去看第二篇时,发现这篇更夸张,写的都是“魏王行苛捐杂税,收全国之财聚之洛阳,府库既开,财货无算”;“于民严刑峻法,偷鸡即死,于官缓刑弛禁,杀人无罪”一类的,仿佛何武是个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堪比桀纣的无道之君,连刘符都忍不住怀疑,他当初灭魏的初衷是不是想要替天行道。
刘符想了想,觉得檄文还是说官话好,第二篇的言语相较之下则有些粗浅,正要开口,忽然留了个心眼。王晟没事不会写两篇檄文,其中有一篇应该是抄录了别人的,然后觉得不太满意,又自己写了一篇。他来的时候王晟刚刚放下笔,所以那一篇应该是他写的,再看眼前的两篇檄文,反倒是第二篇墨迹尚新,应该是王晟所作。刘符心思机敏,虽然常年位在百官之上,不需要讨好别人,但若是真的有心想拍马屁,水平要高过朝中一多半的大臣,不然他也没法分清自己耳边天天听到的好话,哪些是赞美,哪些是恭维。他装模作样地看了又看,然后拿起第二篇檄文认真道:“我觉得这篇更好。”
王晟从他手中接过这张纸,追问道:“不知王上因何决断?”
刘符没料到他还有后着,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见了这篇就觉得心中喜欢。”
“这两篇檄文都是臣所作。”
正当刘符怀疑自己心中所想是不是已经被王晟看穿了的时候,又听王晟道:“王上曾言:若尽得天下之城,失信于几亡国之虏,又何足道。臣思之良久,亦以为然。”
刘符睁大了眼睛,正要开口,却听王晟继续说:“臣也以为,王上欲布仁恩,著信义,本不是做样子给关东诸侯看的——”
“正是如此!景桓得之矣!”刘符一拍大腿打断道。他没想到,王晟骂了他一顿后,现在居然反过来认同他了?
王晟看了他一眼,将被打断的话又继续说了下去,“而是应加恩德于百姓,示信义于黔首。故王上失信,非是失信于诸侯,乃是失信于百姓。”
原来还是骂他,刘符忽然觉得头皮有些痒,抬手默默搔了搔。
王晟却对刘符的窘境浑然不觉,侃侃道:“故而发此檄文,不是给诸侯看,而是给关东百姓看的。第一篇檄文是臣先前所书,里面尽是官样文章。后来臣闻王上之言,便又作了第二篇,里面所书都是百姓切身之事,关东之民若读此文……”
刘符又打断道:“肯定对何武恨得牙痒痒。”
“正是。”王晟笑道:“不知王上可曾听过民间关公辞曹这段戏?”
刘符摇摇头,“我从不听戏,景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臣得遇王上之前,曾游历天下,在市井之中听过几段戏,路过一处村落,听到关公辞曹这一段,臣到现在还印象颇深,请为王上默背一段。”王晟如平日般正襟危坐,用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曹孟德在马上一声大叫:关二弟听我说你且慢逃。在许都我待你哪点儿不好,顿顿饭包饺子又炸油条。你曹大嫂亲自下厨烧锅燎灶,大冷天只忙得热汗不消。白面馍夹腊肉你吃腻了,又给你蒸一锅马齿菜包。搬蒜臼还把蒜汁捣,萝卜丝拌香油调了一瓢。”
刘符目瞪口呆地看王晟,难以想象他正在从他的丞相口中听到这种东西。等王晟话音落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刘符才找回声音,磕磕巴巴道:“嗯……景桓博闻强识,真是……嗯,真是厉害,令我……大开眼界。”
王晟却敛了笑意,看着刘符认真道:“臣当时听着,只是觉得这段演义颇为有趣,并未深思,近日却想,曹操表封羽为汉寿亭侯,又重加赏赐,为何为百姓津津乐道的,却是曹大嫂亲自下厨,包饺子炸油条这等子虚乌有之事?便是因为王侯公爵、封号食邑,均与百姓无关,百姓所关心的,只有自己切身之事,戏中所说,即便王上与臣觉得荒诞,百姓也愿信以为真。故而臣舍去礼法、爵赏,但取苛捐杂税、严刑峻法云云,乃是欲使百姓皆对魏王深以为恨,广而传之。臣闻人心如水,乱则深,深则危;静则浅,浅则安。王上欲统御海内,于百姓心中所想,必须深察之。”
刘符悚然一惊。他知道王晟此时正教他的,绝非“深察之”这么简单。王晟在重写的那篇檄文中所做的、现在正要他做的,不是洞察民心,而是玩弄民心,是先以百姓之心为心,而后让百姓为我所用。刘符忽然无师自通地想,所谓仁政、德教、平明之法、轻徭薄赋、甚至爱民之心,揭开外面一层儒术的幌子,其实都是维护统治、开疆拓土所用的手段。
这一个瞬间,世界似乎对他褪去面纱,露出里面摄人的冰冷来。
王晟看得太透了,他洞悉人心,又冷酷无情,他是天生的王佐之才,他就是为了这个位置而生的。刘符忽然庆幸,王晟游历天下时没有被别人抢走,而是在关中的弹丸之地选择了当时还未成气候的他,不用与这样的人为敌,实在是一件幸事——
他这个丞相,实在是太可怕了。
刘符正怔愣间,忽然听这个可怕的丞相在他身边轻轻道:“天色不早了,王上若不鄙弃,不如在臣府上用晚饭。”他顿了顿,然后又笑道:“臣让下人做了板栗烧鸡,王上尝尝,看喜不喜欢。”
………………
丞相:我昨天才没有偷听呢,也不知道王上喜欢吃栗子,更不知道什么小肚子浑圆,至于王上的小名就更不知道了!
………
王上眼中的丞相:凶恶!冷酷!无情!非常可怕!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不是】
第22章
刘符挺着肚子走出丞相府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他慢悠悠地回到寝宫,一摸胸口——坏了,要给王晟的东西他忘了给。刘符想了想,还是心安理得地睡了,左右以后见王晟的机会多着呢,也不差这一次。
第二日一早便有朝会,自他称王以来,下令三日一朝,他自己定的规矩,哪怕再不情愿,也不能不遵守。这一天,百官在宣政殿等候良久,正以为要听到朝会取消的消息时,才见刘符姗姗来迟。刘符平日里也算勤政,这次不情不愿,实在是因为他现在的这副尊容太说不过去了。他一身朝服,左手打着夹板,右眼淤血未消,在大殿正首正襟危坐,浑身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反差。
刘符不舒服,百官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一齐低头看着手中的笏板,又一齐偷眼去看刘符,最后又一齐辛苦地维持着面色不动。一场朝会,君臣都如坐针毡,刘符和百官商量完给何武在长安何处安排居所,又随便给他起了个封号后,松了口气,正准备退朝的时候,忽然见廷尉张青出列。
“王上,臣有奏。”
“廷尉有何事?”刘符本已经稍稍离开坐席,只得重新坐了回来。
张青高声道:“司隶校尉已被革职,故臣暂掌长安刑案。王上出征之际,长安城中有一大案,举城震动,臣不敢不报。本月十三日,海齐侯纵马踩踏长安郊畿一名为杨九的农民家的稻田,损毁农田达四亩之数,杨九将此事上报于司隶署,司隶校尉将此事压下。十六日,杨九又向丞相上报此事,丞相命臣核实后,以失职罪收司隶校尉之印,命臣前去捉拿海齐侯。海齐侯事先闻听消息,逃至甘泉宫,又派出两名刺客,于当夜刺杀杨九一家,意图将其灭口。杨九全家六口,夫妇二人并三子均被杀,仅幼子幸存。两名刺客一名已死,另一名现仍关押在廷尉署,据其交代,海齐侯为幕后主使。十七日,丞相与臣同去甘泉宫拿人,海齐侯拒捕,丞相持剑、虎符调羽林一千人包围甘泉宫。十八日,海信侯未持虎符私调左右屯卫五千人马,包围羽林军,欲闯入甘泉宫,同时,杨九同村村民五百人,持农具也欲闯入。丞相持虎符调长安守军一万人至甘泉宫,期间未发生冲突,后丞相命臣逮捕农民之首李三、刘柱二人,海信侯并左右屯卫三人。十九日,海齐侯归案自首。现六人皆关押在廷尉署,按律当以谋反罪处置,臣请王上决断。”
朝臣中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刘符面色一僵。他本来不欲声张此事,就是因为动了想把这件事当作家事解决的心思,结果现在被张青在朝会上提出,让所有大臣都知道了,这便是公议、是国事了。刘符也知道,这件事虽然一直没有放在台面上,但肯定已经在朝臣当中传开了,但他们传得再凶,也都只是私下里说说罢了,即使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只要没有在朝会上公开,大家就都可以当作自己并不知道此事,而他在处理的时候,也可以默认朝臣们都不知情。
而现在,张青只是把每个人都已心知肚明的事实说出了口,但一切都大不一样了。
刘符抚了抚衣领,半天没有说话。他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张青却没有退下的意思——他现在退下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何况刘符根本无法责备他,因为他只是在做自己的分内之事而已。刘符微微冷笑,他知道,张青只是一个马前卒,他背后的人是正在家休养的王晟。他本来就有些奇怪,王晟显然不赞同他饶恕刘德,但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劝谏过他,按理来说王晟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现在看来是他大意了,没想到王晟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时候他再压下此事,虽然不是不能,但代价太大了,刘符一言不发,心里摇摆了起来。
他不说话,贺统便出列道:“王上,臣以为海齐侯行此骇人听闻之举,使长安震动,国人不安;海信侯私调大军,视同谋反,此二人按律皆当斩!”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刘氏纷纷骂了起来。魏达压过喧哗之声,对着刘符高声喊道:“侍中所言正是。臣以为,除去海齐侯二人外,李三刘柱二人鼓动村民,携铁器欲闯入甘泉宫,也当按谋反罪论处。”
宫人高声提醒众人安静,待声音小了一些,又有大臣道:“百姓有五百人之多,不能尽杀,自然也不能独杀此二人。臣以为当释放此二人,施以教化,令二人归乡,广传朝廷恩德。”
“不可!若不惩处这些人,岂不是开百姓恃众乱国的先河?”
“海信侯私调大军,视同谋反,那丞相擅调王室羽林,又如何说?”
“丞相以王上亲赐宝剑并虎符调军,合于礼法,有何不可?”
“好了!”刘符头疼不已,霍然起身打断他们,“此事下次朝会再议,散朝!”
刘符刚一下朝,还未来得及换好衣服,便听宫人来报,说是一个自称谏议大夫的矮子求见。刘符没好气道:“他就是我刚任命的谏议大夫,以后别自称、自称的了,让他进来。”宫人听刘符疾言厉色,吓得不轻,眼睛一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起转来,眼看着就又要跪下请罪,刘符生怕他真哭出来,头疼简直要转化为实质,赶紧摆摆手打发人走了。
待蒯茂被引入行过礼后,刘符执着他的手向内走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道:“大夫今早随军刚到长安便来见我,可是有何教我?”
蒯茂道:“臣无以教王上。只是今早臣在长安街市听到很多孩童都在唱一首歌谣,臣以为有必要让王上知道。”
“哦,童谣?”刘符让人拿来席子,与蒯茂相对而坐,“孩童之语,听听无妨。大夫请讲。”
“是。”蒯茂清清嗓子,缓缓道——
“林中白额虎,下山择人噬。可怜良家子,皆作腹中食。
大儿斫虎头,利牙断脊骨。二儿夺虎掌,爪指贯前胸。
三儿血流尽,四儿怎偷生。父母皆已没,何堪付死生!
儿也声声泣,虎也阵阵吼。父老不敢怒,弃田皆奔走。
但问惧者谁?长安海齐侯。”
刘符脸色缓缓沉了下去,“大夫是听何人说的?”
“长安的很多孩童都在唱,臣今日一早在城中好几处都听见了,王上如若不信,不妨亲自去长安街上走一圈。”蒯茂顿了顿,又道:“至于是谁教他们唱的,就非臣所知了,料想王上派人一查便可知晓。”
刘符伏在桌案上,用手支住额头,低声道:“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蒯茂没说话,过了一阵,刘符整理了脸上的表情道:“多谢大夫提醒。大夫先回去吧,一会儿宫外有下人带你回府,我会再派官员过去带你熟悉一下政事,三日后便是朝会,大夫可不要忘了。”
“谢王上。”蒯茂也不多话,干干脆脆地走了。
待他走后,刘符便面色一变。他一个人在殿内,心里窝了股火,偏偏又没处去撒,焦躁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把抽出剑来,看看四周,又将剑狠狠推了回去。刘德的这件案子,若是只有朝臣知道倒还好,现在居然闹得满城皆知,还生怕传的不快,都编出歌谣来了!民意汹汹,他想做明君,就不能枉顾民意,就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民意如刀,如今就悬在他头顶上,让他喘不过气来、让他不敢轻动,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步不慎,这刀就要落下。
王晟当真下得一手好棋。他只用一封奏表、一首歌谣,就将他想要私下解决的家事变成朝廷之事,又将朝廷之事变为举国之事,把这件事摊开放到阳光底下,放到众目睽睽之下,用朝臣、用百姓,逼着他做出选择——除了顺着王晟给他画出的这条线走下去,他没有任何办法。
好啊!王晟,好!
刘符踢开门,大踏步而去。
刘符到了丞相府,没想到却扑了个空。此时原本应该正在家修养的王晟不在府中,他去了关押刘德的地方。王晟命人打开牢门,门锁哗啦啦一阵响,刘德原本靠着开了扇小窗的一面墙死气沉沉地坐着,闻声如惊弓之鸟,猛地扭过头来。
“丞相……”狱卒看了看刘德,又看了看王晟的身板,有些犹豫要不要劝王晟不要进去,刘德要是暴起伤人,靠王晟自己是肯定抵挡不住,他们隔着扇门相救也未必来得及。王晟却负手站着,丝毫不像能听进去劝的样子,狱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打开了门。
刘德听到“丞相”两字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往门口冲,走到一半时,却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王晟,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王晟进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方席子,进去后自己铺在地上,跪坐在上面,笑道:“这几日叫海齐侯受苦了。”
刘德狐疑地看了看他,没接话,箕踞坐在王晟对面,沉默地等着他再开口。他与这位丞相统共就见过两面,还一句话都没说过,谈不上有故,反倒还有仇。他如今已成阶下之囚,而这个亲手把自己逼进来的丞相今天居然来牢里看自己,看着还颇为和颜悦色,他实在不知是什么意思。
王晟环顾了一圈,皱眉道:“这里的环境太差了,王室子弟居然和平民住一样的间,廷尉署的这群人是怎么办事的。”
刘德沉默片刻,突然道:“我王兄回来了吧?”
王晟正打量四周,闻言一愣,笑道:“海齐侯如何得知?”
刘德冷笑,“这里的饭菜从前天起突然变好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我王兄回来了,不然你们能有这样的好心?”
王晟但笑不语。
刘德紧紧盯着王晟,脸上带着恶意的笑,“丞相现在知道怕了?当时包围甘泉宫的时候多威风!是不是?”
“哎!”王晟叹了口气,低声道:“海齐侯与我同殿为臣,应当能体会我的难处,今日没有旁人,我便与足下推心置腹。王上出征在外,群臣对我多有不服,这时有人触犯国法,我若不依法行事,恐怕朝臣们不答应。更何况此事后来又牵扯到了几百个百姓,我若徇私,长安不就乱了?王上将国事交给我,我绝不能让长安城在我手里出事,所以这才不得不抓捕足下,做做样子给朝臣和百姓看。而且我调羽林军,也确实是想保护足下,后面的事情足下也知道,那些农民都带着农具过来,若不是羽林军在,他们早就一拥而入了,甘泉宫才有多少守卫,如何抵挡得住?我这样做,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海齐侯见谅。”
刘德抱臂不说话,王晟又道:“我也知道让海齐侯受苦了,在此处不方便,等海齐侯出去以后,那时我一定带着重金亲自去海齐侯府上赔不是。”
刘德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见王晟与这里的狱卒对他都前倨后恭,心里信了七八分,闻言垂着眼睛,摸了摸地砖道:“还有我娘,她那么大年纪了,肯定被你惊扰得不轻。”
“是、是。”王晟忙道:“过几日我一定去甘泉宫向孝伦夫人负荆请罪。”他顿了一顿,而后压低声音道:“那王上那边——”
刘德仰头看着墙上的小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放心,我不说你坏话。”
王晟喜笑颜开,作揖道:“那就多谢海齐侯了。我在此处不便逗留过久,先告辞了。”
同王晟来时不同,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刘德坐在地上一动没动。门锁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连眼皮都没有再抬一下——这次他已不像一只惊弓之鸟了。
门在王晟背后被锁上,他揣起手,面色如常地缓步而去。
………………
刘符:梁子结下了!疯狂记仇!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
你看,丞相虽然对王上很好,可是王上还是气炸了x
这大概就是,造(作)化(者)弄人吧!
第23章
“丞相不在府中?他病还没好,跑哪去了?”刘符气冲冲地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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