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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雍高帝纪-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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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一声,“属下方才就说,要帮您擦干了头发再来见赵相,您偏不要,要是受凉了可坏了。”他心里疑惑,丞相平日里见谁之前都会注意下仪容,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连头发都不擦就见人了呢,只是王晟在他心里积威颇重,他到底没敢问出来。
王晟一直闭着眼睛,却好像看出他的疑惑似的,按了按额角,嘴唇泛白,却似笑非笑道:“陈潜一连来了这么多日,我若再不与他熟络一些,他也不好走下一步棋。”
李七自然没有听懂他话中之意,便也不多言,转身拿来一条热毛巾,给王晟把头发上的冰化开,再取来干布,缓缓擦拭起来,随口道:“今天还真是多亏了赵相解围。”
王晟低嗤了一声,没有说话。
“看您面色不好,属下让人给您熬些姜汤喝吧。”李七见擦得差不多了,放下布巾,见王晟不置可否,又接着道:“要是您病了,回去王上能扒了属下的皮。”
王晟转头,笑问:“如此怕罚?”
李七察言观色,见这么多天总算在王晟脸上看到了一丝真笑,忙再接再厉,笑道:“属下是怕王上担忧。”
王晟哼了一声,将脸侧倒另一边,抬手扶了扶额头,赶人道:“去吧,莫闹我了。”
“得嘞,属下这就去熬汤。”李七嘿嘿一笑,麻利地退下了。
………
丞相:嗯,这块砚真是挺不错的——妈耶!!!我的小白玉掉了!!!快捡起来看看磕坏哪了吗呜呜呜QAAAQ
【负责地声明:丞相请以实物为准】
………
然而机智的李七早已看穿了一切!
李七的化学笔记:丞相,固体,不溶于水、油、酒精、常见强弱酸、碱性溶液等,可溶于试剂“王上”,溶解性极高,不易饱和,溶解后液体变为___色(有待进一步观察)。
………
陈潜的日记:王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极度缺乏鉴赏能力,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怀疑雍国的公务员待遇可能很低(红线圈出强调)。
第33章
王晟从赵国带去的二十车粮食,尽数分发完毕。次日,赵王在晋阳宫设宴,为王晟送行。
“偏将军赵援听令,你带全部军士去北原等候,不得轻举妄动。如有违抗,定斩不赦。”
赵援神情一肃,立刻低头领命,“是!”
王晟点点头,又转向李七,“你也跟随偏将军去北原候命。”
李七却道:“丞相,请让属下同去。”
“你去做什么?”王晟皱眉。
“属下奉王命护卫丞相,不敢有丝毫纰漏。北原距晋阳宫相去数里,席间若有异动,属下在远处,照应不及。若属下在旁,也好护得丞相周全。”
“赵王设宴,又非龙潭虎穴,我一人去便可,带旁人不合规矩。”
李七却异常坚持,只道:“请丞相允属下同去!”
“也罢,”王晟思索片刻,“那便选十个亲卫随我同去,在殿外等候,只你一人随我进殿,叫余人随偏将军于北原等候。”
“谢丞相!”
王晟从馆驿驱车到了晋阳宫,缓缓拾级而上。昨天一番折腾下来,他果真受了凉,从夜里便发起热来,一直到现在也还未退。他脚步发虚,走得却稳,叫人丁点看不出来。李七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按着佩刀,小心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到了殿门外,王晟解下佩剑交于近卫,又看了李七一眼,李七这才不情不愿地缓缓解下腰刀,递给一人,在他耳边小声道:“告诉兄弟们都机灵点,里面若是有动静,知道该怎么办吧?”
“知道!”
李七拍拍那人肩膀,忙快步跟上已经走进去的王晟。
王晟进得殿中,先向赵王施礼,再向群臣示意。赵王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随即转向在他身后不远的李七,面色登时一变。
他的脸色变化得太过明显,让李七不由得一瞬间便戒备起来,后背紧绷着,脚步加紧,又贴近了王晟几分。
赵王端起两杯酒,从殿陛之上缓缓走下。他脸上藏不住事,故而面色虽然只是微沉,但在旁人看来却好似已面沉似水一般。他走到王晟面前,将手中的酒递给他一杯,看了李七一眼,随即开口低声道:“寡人幼弟昨日多有无礼,带兵惊扰了雍相,寡人已下令关了他一月禁闭,昨日之事,还望雍相莫要放在心上。这杯酒一是为雍相送行,二是替雍相压惊,不知雍相肯饮否?”
虽然不知赵王为何发难,但这很明显是鸿门宴了,李七几乎要贴到王晟身侧,抬手从后面偷偷扯了扯王晟的袖口,在他耳边低声道:“丞相,这酒恐怕有问题,别喝。”
赵王见到两人动作,目光忽地锐利起来,目光如鹰爪般紧紧攫住王晟双目,要看他如何举动,递出酒杯的手稳稳当当地停在王晟面前,整个人却好似一张张满的弓,搭在上面的箭不知何时便要射出。王晟也不回避赵王一反常态的眼神,没让赵王等太久,便从赵王手中接过酒杯,笑道:“大王美意,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言罢,举起袖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翻过酒杯向赵王示意。
赵王见王晟饮酒,又面色如常,毫无慌乱局促之态,面色骤晴,笑道:“雍相好酒量,且入座罢。”
“多谢大王。”王晟饮酒后脸色不见红,反倒白了几分,神态举止却又与平时一般无二。李七站在他背后,并不落座。
酒过三巡,赵王忽然问起他住的这些时日,对赵国有何印象,王晟离席,举杯走到正中,“杜君卿曾言:并州近狄俗,尚武艺,此言是也。晟早闻太原之人尚武、重信、任侠、刚烈,旅居数日,方觉此言不虚。自周武王分封以来,三晋之地便屡屡抗击外敌,北狄、匈奴、鲜卑,皆能征善战,晋人却屡屡退敌于太原之外。以战养性,这才愈战愈勇,有今日之貌。”
赵王点头,大饮一爵,慨然道:“我赵国有山河形胜,自然不惧外敌。”
“三晋之地,西依黄河、吕梁,东据太行、常山,以山河为屏,左右便如铜墙铁壁,易守难攻,自可安保无虞。然依晟看来——”王晟环顾一圈,顿了一顿,抬头看向赵王,脸上带着一抹微笑,话锋忽地一转,“若渡过黄河,自南向北,太原城一战可定!”
此言近乎挑衅,众人哗然,已有脾气暴躁的从座位上跳起,赵王却挥手令众人归席,哈哈大笑,“雍相自上党而来,岂会不知上党城地势之险?如何能说渡过黄河就是太原了!”
王晟将杯中酒饮尽,“上党不过地势略高,与黄河太行岂可同日而语。”
“哎,雍相此话大谬。寡人曾经带兵攻打上党,那可是足足打了三个月才打下来。”赵王惯来脾性暴躁,此时却一反常态地并不生气,反而摆摆手,与他争道:“上党东西临山,南北环水,为用武之地,如何在雍相口中便成了只是地势略高?”
王晟愣了一愣,似乎有些困惑,将酒杯在手中转了一圈,又道:“既如此,绕过上党,便可兵临太原,上党与太原之间,并无险关,料来也非难事。”
“哈哈哈哈!”赵王很是笑了一阵,放下酒杯摇了摇头,哭笑不得道:“雍相博学,通晓古今,只是不通兵事,还是莫要再争论此事了。”王晟虽来送粮,赵雍却是敌非友,如今王晟亮出爪牙,倒反而让他觉得胸中敞亮。
王晟似是还有话说,方一开口,还未出声,脚下先踉跄了一下。赵王见状笑道:“雍相醉也,快扶他回席上去!对了,回去告诉你们大王,下次再想对寡人放大话,派个将军来,哈哈!”
众人哄笑,李七也顾不上他们,连忙上前来搀,触手便觉王晟的手冷得吓人,连忙转头去看时,又见他额头冷汗涔涔,不禁吓了一跳,正要出声相询,却听王晟又对赵王笑道:“陈丞相前几日便送来一坛汾清酒,晟那几日偶感小恙,只能暗叹自己没有口福,一直记挂至今。今日初尝此酒,饮得多了些,一时失了分寸,万望大王莫怪。”言罢,挥开李七的搀扶,挣扎着行了一礼。
“哎,无妨无妨。”赵王见他站都快站不稳了,忙对李七道:“快扶你家丞相入座罢。寡人之前见雍相饮得痛快,还以为雍相颇有酒量,没想到却看走了眼。来人,上些醒酒汤。”
“多谢大王。”王晟额头的汗顺着两颊直流到下颌上,被他抬手擦去,而后又举起袖子扇了扇风,仿佛酒意上头,燥热难耐一般。
“王兄。”王晟听到这个称呼,眼皮一颤,随即抬眼,眼神迷茫了一阵,最后落在陈潜身上,便听陈潜继续道:“在赵国这几日,可还习惯?”
王晟捧着醒酒汤,笑道:“多蒙陈兄照拂,来,我敬陈兄一杯!”说罢,将醒酒汤当作酒一般地喝了。
陈潜举杯上前,走到王晟案前,也不计较他拿醒酒汤充数,也喝了一杯作陪,故作苦恼道:“王兄的日子过得滋润,我这小小的相府可都要被搬空了!我这几日是又送酒啊,又送砚啊,王兄却还是对我小气的要命!”
王晟放下汤碗,笑道:“我如何就小气了?”
“哎,王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陈潜故意把酒杯重重搁在王晟案上,屈起指头敲了敲桌子,“上次在你那见到的那块羊脂白玉,你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看都不让我看一眼,怎么,今天都不舍得拿出来吗?”
王晟按在碗上的指节白了一白,半眯着醉眼看了陈潜片刻,随后笑着叹了口气,“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陈兄想看,便拿去看罢了。”说罢,伸手入怀,将那块玉取了出来。
陈潜接过,举起自己端详了一番,另一旁赵王早就耐不住好奇,叫道:“拿来给寡人看看,寡人倒是好奇,什么玉能让堂堂雍相宝贝成这样。”
陈潜将玉奉与赵王,赵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一阵,“咦”了一声,看看王晟,又看看玉。他向来有一说一,将玉又还给陈潜,“此玉虽为上乘,却也不是极品。雍相若是喜爱此道,寡人便再送雍相一块。”
王晟连忙摆手,“晟对此一窍不通,那可是要暴殄天物了。”
二人谈话之间,陈潜已将玉传至席间,交与众人传看。王晟见此,也不便多言,只得等众人传毕。
陈潜见王晟心不在焉,便拉住他,“王兄可知,我王身上也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不知王兄可能看出?”
“哎,陈兄素来知我眼拙,如何看得出来?”
“噢,怎么还扯到寡人身上了?”赵王听这边说起自己,便起身来凑热闹。陈潜走到赵王身边,对王晟笑道:“王兄,不妨一试!”
“大王,得罪了。”
见赵王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王晟避席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王,并拢手指向上指去,“莫非是此金冠?”
赵王笑道:“金甲尚不足为奇,金冠又何足道?”
王晟目光向下,看到赵王身侧的佩玉,随口猜道:“那便是此玉?”
“王兄可又猜错了。”
王晟微弓着腰,广袖拢在身前,站稳已极是不易,偏又要去猜这个,心中不耐已极,便带着苦笑讨饶道:“陈兄快别为难我了,叫我这么猜下去,怕是三天三夜也猜不出。”
还是赵王替他解围道:“看来雍相是当真猜不着了,爱卿还是莫要作弄于他了。雍相不通此道,也是雍王之福啊。”赵王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寡人从见了雍相的第一日,便觉得雍相气度不凡,暗叹如此奇士,为何没被寡人先遇到呢!”
王晟却笑道:“三年之前,晟便与大王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大王不记得了。”
赵王瞪圆了眼睛,“怎么,有这等事?”
“那时大王正在攻打今日提到的这上党城,晟恰好在那处,于是便去营中求见过大王。”
赵王听他提到上党,仔细回想了一阵,终于隐约想起那时的情景。那时他听说有人求见,便让手下兵士引他进来,见那人衣衫陈旧,风尘满面,不要说是名士之风了,说是衣衫褴褛都不为过,心里先看低了一分。再加上那人身形羸弱,面容委顿,为他不喜,让他觉着一只胳膊就能举起来似的,只是他当时正是用人之际,求贤若渴,于是勉强听那人说了一阵,却没听出什么特别,再加上战事吃紧,便将那人忘在了脑后。等后来再想起那人,想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却得知此人已不知所踪,他也没放在心上,若不是今日王晟提起,他还真再也想不起来此事了。
赵王想起当日的情景,再看看眼前的王晟,面色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觉得王晟虽然或许有宰相之才,却于用兵之道一窍不通,终究不堪大用,若是那日他说的话都和方才在酒席上的这番话一般,那自己瞧不上他也实属正常。赵王思及此也即释然,笑道:“也是造化弄人呐。”
王晟笑笑,也不再提此事,四下看了一圈,问道:“不知玉传到何处了?”
陈潜问了一圈,回来对王晟道:“都不知传到何处去了,王兄放宽心,一会儿就传回来了。”
王晟缓缓站直了身体,看着他,没说话。
他瞬间便猜到,他的那一块玉,现在已不在席间。
殿外,此时张达正将这块玉塞进王晟的一个近卫手中,气喘吁吁道:“吴兄弟,大王不知为何大发雷霆,说要扣住雍相,我们大人正替他求情呢,雍相偷偷将这块玉交给我们大人,大人就让我跑出来给你们报信。你拿着这块玉,快去找你们赵将军,叫他前来接应,这事十万火急,晚了一点可就什么都完了!”
王晟的近卫们面面相觑,但平日陈潜也时常带着张达来馆驿探访王晟,一来二去,他们便和张达混熟了。这时听他说得紧急,也顾不得多想,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姓吴的近卫便捧着玉,一路朝北原奔去。
………………
今日赵国时政头条:【震惊!】雍国丞相当众挑衅我国,我王竟做出这样的反应。。。。。。
今日赵国情感杂志:五年前,我王与雍相的一段不为人知的特殊过往
………
远在长安的王上:什么!景桓,我竟然不是你的初恋!TAT!赵王是哪来的大猪蹄子?
第34章
从今日踏入这晋阳宫起,王晟便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接一个的陷阱中,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他却猜得到,陈潜是想借刀杀人。如果还这样坐以待毙,还不知这人又要再出什么杀招。
于是他俯身从案上重新拾起酒杯,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陈潜处,拉着他的手,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举杯对他道:“陈兄,我在太原的这半月,多承照拂,每日与陈兄纵论天下世事,时日虽短,却实为平生之快事!你我虽各为其主,我却早在心里将陈兄引为知己,恨不能常伴左右,把酒痛饮,不愿一日相离。奈何君辅赵王,我佐雍主,今日之后,便要天各一方,再见时,便要兵戈——”
王晟正说话间,忽然面色一白,右手指节猛地凸起,仿佛要将手指嵌入酒杯里一样,放开陈潜,深深弯下了腰,细看时整个人都在抖。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句话便突兀地断了,赵王在一旁疑惑道:“雍相?”
王晟左手藏在袖中,挡在胸腹前,咬牙压下一阵急痛。因自己已经失态,于是顺势低着头沉默片刻,忽然哽咽了一声,再直起身时,赵王竟见他双目微红,脸上带着泪痕。杯中的酒杯因为他方才的异状洒了一半,王晟却不在意,举杯对陈潜哑声继续道:“可恨天宽地广,却容不下你我一壶温酒、一方书案。陈兄且饮了此杯,日后还要多加珍重。”说罢,将自己杯中酒饮尽。
陈潜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陪他喝了一杯。王晟抬袖拭泪,叹了一口气,转头对赵王道:“晟方才失态,大王莫怪。”
赵王头一次见人能悲痛到连腰都直不起来,暗道之前明明能高谈阔论的人,此时却激动到吞声,可见动了真情。他听了王晟这一番话,暗暗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看了陈潜一眼,对王晟摆摆手道:“雍相真乃重情重义之人,寡人平生最敬重的便是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怪罪。只是——哎!”赵王顿了顿,又看了陈潜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拂袖而叹,转身回到殿首。
坐在案前,赵王终于还是没忍住,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可惜寡人却没有雍王的福气。”
王晟走上前,大约是因为方才太过悲痛,这会儿声音听着有些涩,“陈兄有济世安民之才,安邦定国之志,襟怀坦荡,如清风明月,大王有此左相,又何须舍美玉而羡顽石?”
赵王面色不豫,摇了摇头,不欲对此多谈,便岔开话题道:“不知雍王为何主,比寡人如何?”
王晟一笑,只答了一半,“我王用人不疑,能使各尽其才,乃英明雄烈之主。”
赵王见他到现在还在拐着弯地替陈潜说好话,脸色更差,忍了一忍,终究长叹一声,起身更衣去了。
赵王刚入后堂,张达便匆匆赶回。王晟与陈潜同时向殿外看去,见外面平静如常,没有一丝动静,两人面色皆是微变。只是究竟是如何变法,或喜或忧,便又让人看不真切了。
陈潜看了王晟一眼,没有说话,也往后堂而去。
“我王留步!”陈潜追上赵王,赵王不情不愿地转身,看到陈潜,眉头一耸,还不待他发问,便自己将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陈爱卿啊陈爱卿,你叫寡人说你什么好!寡人看人家雍相把你当作知己,对你是情真义重,你呢?一个劲地在背后劝寡人杀了他!还有这次宴会也是,你又故意引得寡人猜忌于他,害得寡人险些——哎,算了,来人!将两个偏殿的御林军都撤下去。”
陈潜连施两计,均未奏效,反而吃了一个哑巴亏,这时也不由得苦笑。王晟是拿准了赵王的性格,对他反过来使了一次反间计,让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在旁人看来,他与王晟短短数日便成为至交,只不过各为其主,他劝王上杀王晟,在有的君王看来,是取大义而舍小义,是为国家谋划深远,但赵王绝不会作此想。以赵王的性格,只会觉得他背信弃义,小人行径,是因为嫉贤妒能才想借刀杀人,可能还会觉得,他对好友尚能如此,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陈潜看着赵王此时看自己的表情,知道自己猜的一点不错,心里像是插进了一根刺,算不上疼,却梗在心里无法排解。他知道多说无用,只会越描越黑,故而也不与赵王争论此事,心中千回百转,片刻后对赵王笑道:“是臣之前多心了,今日王兄之语,令臣亦难掩动容。”
赵王面色果然微微转好,叹道:“哎,你啊!雍相一介文人,文人如何能知兵?今日在殿上,听他说了没两句,寡人便知道是天方夜谭,就凭他能说出绕过上党直取太原这样的话,对寡人能有什么威胁?你啊,还是太疑神疑鬼了。好了,今日为雍相送行,之前的事便罢了,之后可莫要再闹出什么不愉快了。”
陈潜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犹犹豫豫的似乎是想说什么,赵王见他如此,便道:“爱卿有话直说便是了,怎么今日婆婆妈妈的?”
陈潜叹了一口气,“今日臣劝大王试探王兄,王兄心思剔透,恐怕已经看出王上的试探了。若是伤了我们二人的和气倒也无妨,只是王兄如此回国,恐怕于两国结好不利。”
“此言正是。”赵王听他如此说,也觉有理,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又道:“不对,这事可是你挑起来的,爱卿,你可得负责给寡人解决。”
“这是自然。只是需要借王上一物,王上少不了要割爱了。”
“何物?”
陈潜垂下眼睛,“便是方才席间谈到的,王上身上的那件宝物,只是不知王上舍不舍得。”
赵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陈潜的鼻子,摇头笑道:“好啊好啊,你捅的篓子,还要让寡人破费。也罢,便送予雍相,就当是寡人替你赔罪了!”
他一片公心,如何有罪?
陈潜也随着赵王笑笑,心里叹了口气。
赵王与陈潜一同回到席间,王晟早已坐下,这时见两人再进来时赵王面色已恢复如常,也不惊讶。他施反间计,本就不是真的要离间赵王与陈潜两人。他从来不擅此道,也不喜如此,再加上事先并无谋划,仓促之间定下的计谋必定不会如何高明,虽令赵王一时中计,陈潜也自会有破解之法。他此举只是反击一下,好叫陈潜知道,他虽孤身在赵,却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他不过出神片刻的功夫,赵王已携陈潜一同到了他席前,解下了腰间的一枚珠子,对他道:“方才叫雍相猜,本王身上的宝物究竟是什么,雍相未曾猜到,其实便是这枚夜明珠。别看这珠子长得很小,到了夜里,却可照得一室通明,皎如月光。之前对雍相招待多有不周,寡人便以这珠子作为赔礼,赠予雍相吧。”
王晟连忙摆手,“大王折煞晟了,此物价值连城,叫晟如何敢收!”
赵王最看不得别人磨蹭,不由分说地把珠子塞进王晟手里,又拍了拍手,便有两个内侍捧着黄金过来,“另外还有黄金十镒,聊表对雍王相救之谢意,雍相也切莫推辞,一并带走罢。”
“如此,便多谢大王。”王晟也不再推辞,叫李七受了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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