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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_梦溪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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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肃纠正了一两次,发现喊错的人不止一两个,也懒得再说,索性由得他们喊去。
    一路上了城门,发现对方的攻势暂时停下来了,己方总算能稍作歇息,而杨汝辅靠着城墙,以一副跟他差不多的尊容,看着他苦笑。
    “少雍啊,援兵再不来,这里怕是撑不到两天了!”
    赵肃一惊:“此话怎讲?”
    之前他们才清点过粮草,起码还能撑三天,加上城中百姓自愿捐粮,或许能到五天也未定。
    杨汝辅叹了口气:“粮草不成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军备不足。”
    “军需库里不是还有五百弓,两千箭矢吗?”
    “主簿刚刚清点完毕,你道发现了什么?那五百把弓,起码有四百把残旧生锈,早就拉不开了,那些箭矢更是粗糙滥造,唉!克扣军饷,谎报军备,大明军队,迟早要败在这些王八蛋手里!”他大骂一通,又颓然丧气:“我派出的人已经走了三天,至今没有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
    赵肃默然。
    先前他与赵暖二人在闽侯发现倭寇细作,如今长乐被攻城,闽侯那边想必也好不到哪去,福州就算派兵来,也得先救了闽侯县的急,等轮到他们,只怕黄花菜也也凉了。
    他在杨汝辅旁边坐了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赵肃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自己也实在想不出法子了。
    倒是杨汝辅先开口:“可怜我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小儿,还有几坛没开封过的陈年佳酿,只怕都喝不上了。”
    赵肃笑了起来:“什么酒能让大人念念不忘,等战事一歇,我可要腆着脸去讨几杯来喝。”
    杨汝辅斜睨他一眼:“我看你也不懂饮酒,给你一杯尝尝便是了,多了只会糟蹋了酒。”
    两人历经生死,关系顿时拉近许多,连说话的语气也随便起来。
    杨汝辅苦中作乐:“少雍啊,我俩也算共患难了吧,经此一役,若能生还,请功簿上必少不了你的名字,你是解元出身,将来说不定还能金榜题名。飞黄腾达之日,可别忘了老朋友啊!”
    赵肃道:“大人未免也把我们关系看得太低了,何止共患难而已,简直是生死之交了!”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未免又有些悲壮。
    城破之日,善始善终,杨汝辅身为一方父母官,必定是要殉城的,赵肃虽然不想死,可是放眼前路茫茫,也不知道怎么走下去。
    两天很快过去。
    赵肃知道自己就快撑不下去了。
    不止是他,杨汝辅,所有将士,连同满城百姓都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倦怠,不眠不休的战事让他们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都说弹尽粮绝才是山穷水尽,但现在粮未绝,弹已尽,同样已经山穷水尽。
    能当作武器的东西都已经丢掷出去,每个人手里已经用无可用了。
    双方强弱差距实在太大,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
    赵肃就算没细读过历史,也知道这数十年间倭寇猖獗,无恶不作,他们在浙江那边烧杀抢掠,敢公然跟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打游击,又怎么会把区区一个长乐县城在眼里。
    只不过对方想必也没料到会在长乐遭遇到如此强硬的抵抗,要知道之前碰到的那些郡县,要么不战而败,要么一击即溃。
    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赵肃抓起弓,又往下射了所剩不多的几箭,不得不靠在城墙上大口喘气。
    他来到这里,辛辛苦苦读书,卖药,赚钱,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谁知道一场小小的战事,就有可能把这一切都打回原形。
    真不甘心啊……
    他闭上眼,后脑勺抵着灼热的石墙,耳边仿佛还传来兵器相接的喊杀声,满心疲惫。
    “援兵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句,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声音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带着绝地逢生的惊喜,带着柳暗花明的激动。
    “援兵来了!”
    “援兵来了!”
    “援兵来了!”
    这一声声的喊叫入耳,赵肃却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重。
    然后,直接往后一倒,不省人事。
    再度醒来的时候,身下已经垫着柔软的被褥,入眼则是暗红色的幔帐。
    安静而宁和。
    跟自己之前置身的地方,仿佛是两个世界。
    赵暖看他两眼迷蒙,神情懵懂,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来,告诉哥,这是几?”
    “……一边玩儿去。”赵肃抚额,知道自己不是在梦境里了。
    赵暖啧啧两声:“这样可不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乡试魁首是个温文儒雅,谦和有礼的翩翩少年郎,只有我才知道你这张嘴巴比谁都厉害!”
    赵肃初醒,听他说话就像无数苍蝇在耳边嗡嗡叫唤。
    赵暖见他神色萎顿,这才嘿嘿道:“你这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吧?”
    赵肃撑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援兵来了?”
    “没错,都指挥使戚继光亲自率兵来援,不仅解了长乐之围,连带闽侯的倭寇也被扫荡一空,不过闽侯县县令可没有杨大人的骨头那么硬,倭寇一来,他就弃城逃跑,那些将领士兵跟着一起跑,结果闽侯县被倭寇烧杀抢掠,比我们惨多了。”
    戚继光,这个名字如同一道响雷,映在赵肃心头。
    “他在哪里?”
    “现在还在县衙里,好像在跟杨大人叙话,据说一时半会都不会走。”
    赵肃点点头,想着能找个机会见上一面,也不枉自己来这个时代走过一遭了。
    戚继光这个人,即便放在后世,也同样如雷贯耳。
    史书有云:三十年间,先后南北,水陆,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
    但世人大多只知他抗击倭寇的战功,却不知道他还打过北面的鞑靼,写过兵书,更不知道这些战功背后隐藏的艰辛。
    他会做人,他左右逢源,他贪墨钱财,用来疏通关系,攀附权贵,甚至巴结过严嵩父子,因此屡屡被言官弹劾。
    可这些,都只是为了能继续打仗。
    在明朝做官很难,做明朝的武将就更难。
    他们不仅地位比同级文官低半阶,别说打输了仗要承担责任,就连打赢了,也分分秒秒会被扯进无休止的政治斗争里,随时可能不明不白地丢掉性命。
    前车之鉴,数不胜数。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戚继光还能战功累累,就无法不令人敬服。
    赵暖打断了他的沉吟:“愣着做什么,你家被烧了,我怎么看你一点也不关心?”
    赵肃淡淡道:“烧都烧了,人没事就行,就算这次不烧,下次也会被烧。”
    赵暖一愣:“你说什么……难道房子不是被火箭射中,意外着火的?”
    赵肃瞅了他一眼:“你家和铺子能同时着火,而附近的房子都没事?”
    饶是赵暖再笨,此时也猜出端倪,不由脸色大变:“谁干的?”
    赵肃:“我不知道。”
    赵暖皱眉苦思:“会不会是唐宋居平时生意往来,得罪了什么人?”
    “不排除这个原因,但可能性不大,一来唐宋居规模很小,没有妨碍到别人,二来我娘平日与人为善,跟左邻右舍的关系都很好。”
    “那会是谁?”
    赵肃一笑:“兴许是有谁瞧我不顺眼。”
    赵暖嘴里念念有词,思绪转了一圈,蓦地瞪大眼睛:“赵谨?!”
    
    第13章
    
    这个人的脑袋还不算太笨,赵肃看了他一眼,一边起身穿衣:“我只是怀疑罢了,也有可能不是他。”
    赵暖咬牙切齿:“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他,这几年来,明里暗里,给你们找了多少麻烦,还在外面到处散布你是被赶出家门的庶子,如果不是他,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赵肃穿戴整齐,又把他端进来的粥喝了,顿觉浑身暖洋洋的,不似之前那般乏力,一边笑道:“你的名字倒过来写,对我也无甚好处,你既是无事,就去沈乐行那里帮忙吧。”
    “那你呢?”
    “我去一趟县衙。”
    长乐县衙内,杨汝辅正与人相谈甚欢,看上去心情不错。
    这一仗虽然打得艰难,但最后还是等来援军,此事一了,如无意外,自己应该是可以升迁的,反观隔壁闽侯县,知县不战而逃,一旦坐实罪名,至少也是个流放戍边,什么升官发财,想都不要想了。
    跟他一比,自己何其幸运。
    眼前这位虽然是自己的救星,可言语谦虚,丝毫没有寻常武将的粗鲁,更无身为上官的矜傲,几句话下来,杨汝辅对他的好感立马深了不少。
    瞧瞧,什么叫居功不傲,这就是!
    杨汝辅起身,郑重行礼:“下官代全县百姓谢过戚将军,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只怕全城百姓,连同我这条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戚继光忙扶住他:“杨大人不必客气。”
    在此之前,戚继光刚刚因为台州大捷,而被提升为都指挥使,总领浙江一省军务,本来像福建这种的事情,是用不了他亲自出马的,也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可说来凑巧,总督胡宗宪因倭寇往福建一带转移,让戚继光入闽平倭。
    戚继光于几日前启程,一路到了福州附近,正好赶上倭寇来犯。也算那帮人倒霉,在浙江时被戚继光等人收拾得够呛,现如今转移阵地,又碰上这位冤家煞星。
    结果自然不待说。
    所以杨汝辅还有命在这里推来让去。
    两人闲话间,外头来报,说赵肃求见。
    杨汝辅一边让人传请,一边对戚继光说:“这位是福建今科解元,就出在本县。”
    又与戚继光简单介绍了赵肃的师承和来历。
    戚继光笑了笑,没接话。
    赵肃进来,先向两人行礼,而后再朝戚继光拱手,神色郑重:“久闻戚将军大名,今日得见,肃甚幸之。”
    戚继光略略吃了一惊,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明朝武官地位并不怎么高,就算打了胜仗,功劳也未必落到你头上,就算落到你头上,封赏也不可能丰厚到哪里去,还时时刻刻都有被拿去当炮灰的危险,朝廷里派系复杂,一旦哪方落马,对手最先拿来开刀的,往往就是武将。
    像胡宗宪,他是进士出身的文官,领兵在外,总领浙江、福建两省兵马,还要依附严嵩,才能政令畅通,相比之下,戚继光就更不必说了,他功劳再大,在同级文官面前也还要低半个头,更别提上级了。
    所以在当时,戚继光的名气虽然大,可也没大到是个人见了他都会肃然起敬的地步。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态度恭谨,而且不似作伪,这就让人有点惊奇了。
    “赵解元不必如此多礼。”
    “在下表字少雍,大人若不嫌弃,唤此表字即可。此番如不是大人及时赶到,只怕长乐县数万百姓都要陷于水火之中,请大人受我一拜。”
    赵肃说完,倒头便拜,戚继光伸手扶住他,转头朝杨汝辅笑道:“你已谢过一次,少雍还要再谢一次,我可扶得手酸了。”
    杨汝辅跟着笑起来,心道这位新任指挥使可真会说话,不似一般武官那样粗俗。
    赵肃并非矫情,他这一拜,是纯粹以后人景仰的心情来向戚继光致敬的,待戚继光把他扶起来时,赵肃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他这般大礼,戚继光自然生出好感,这一来二往,倒是谈得投机,尤其当戚继光知道长乐守城三日,赵肃也跟着坚守三日时,不由得赞上两声。
    两人的初次见面显得异常简单,甚至有些平淡。
    但此时的他们都不会料到,自己将对彼此未来的命运产生怎样的影响。
    也许很多年以后,当学者们翻开各种明史笔记,并不难找到这样一段话:嘉靖四十年,倭犯福建,继光驰援,途经长乐,俘馘两千余众,适遇赵肃。彼时肃方得解元,二人一见如故,肃陈抗倭数策,继光欣然受之。逾数年,重见,继光提及旧事,肃笑曰:岂非将相和之先兆?
    当然,这些对于眼下来说,仅仅是遥不可及的浮云。
    京城,内阁。
    在长乐取得大捷的十数日后,这边也才刚刚收到消息,次辅徐阶正翻看着请功折子。
    这年头边境多战事,大大小小的战役,赢也好输也好,内阁早就看得麻木了,徐阁老自然也不例外,他漫不经心地翻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忽然,一个名字让他略略停顿了一下。
    赵肃。
    徐阶歪头想了一下,就是戴公望上回提到的那个弟子?
    看来老师硬气,学生也不是软骨头的,也罢,就做个顺水人情。
    徐阶微微一笑,提笔写了几句,将奏折放在左边那一叠上。
    “徐阁老看什么这么高兴?”边上一人探头笑问。
    徐阶抬头一看:“是质夫啊,来来,坐!”
    郭朴行了礼,见徐阶热情,便也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他是今年刚刚入阁的,在内阁里的排名自然要靠后,论资历,他不比徐阶老,但在朝野上下素有清名,虽然不像户部侍郎赵贞吉那样敢于当面骂严嵩,但也不是严党,算是个中立派,所以徐阶自然对他亲切三分。
    郭朴拿起刚才徐阶拟过的折子,随意翻了一下:“阁老,这可是福建大捷的折子?”
    “正是。”
    “福建今科解元随同知县守城?这可是年少有为,折子若是呈上去,圣上必然欢喜。”
    徐阶笑着点点头:“可不是,最近陛下正为了北边的事情生气,这南边有了捷报,也算是一件好消息。”
    二人正说着,冷不防笑声响起。
    “子升与质夫可真是废寝忘食,老夫自愧不如啊!”
    严嵩拈须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正是其子严世蕃。
    徐阶与郭朴忙起身行礼。
    徐阶道:“昨夜京城惊雷阵阵,元翁歇息得可好?”
    严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一边叹气:“不行了,年纪大了,睡得也浅,稍微有点动静就合不上眼,又是半宿没睡好。”
    徐阶关心道:“京城里有间医馆,里面的大夫医术不错,我上回也不得好眠,去开了几帖药之后,竟有所好转了。”
    严世蕃看着两人闲话家常,将目光转向郭朴,拿起刚才的奏折,似笑非笑:“郭阁老刚才在说谁年少有为啊?”
    郭朴怔了怔:“此番福建大捷,乃因戚继光驰援之故,但长乐举县拒敌,知县杨汝辅,举子赵肃更是身先士卒,实是大快人心之举。”
    严世蕃翻了翻,微微一哼:“区区一个举子,就不必劳烦陛下伤神了罢!”
    说罢将奏折合上,丢到中间那一叠上。
    徐阶眼角余光瞥见,嘴角略略一僵,却没有出声反对。
    这左中右三叠奏折是有讲究的。
    内阁大臣在奏折呈上时,会票拟自己的意见,附在奏章里呈给嘉靖皇帝看。
    皇帝忙着修仙,一般不是什么大事的,他老人家也懒得看,这久而久之,内阁揣摩他的脾性,也形成一个习惯:左边那叠奏折,多是嘉奖请功的好消息,皇帝看了必然龙心大悦;右边那叠,一般是弹劾某人乃至汇报各地灾情的坏消息;至于中间那一叠,自然就是不好不坏,无关紧要的内容了,嘉靖如果不是穷极无聊,一般不会去翻看。
    奥妙就在这里。
    严世蕃跟赵肃无冤无仇,更不会去关注远在闽南的一个小人物,只不过他看郭朴不顺眼,郭朴夸奖的人,自然也让他觉得不舒服。
    至于徐阶,他乐意作个顺水人情,却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得罪严世蕃。
    所以合该赵肃倒霉,本来也许有一次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却被这个小插曲破坏了。
    而赵肃此时,正收拾行囊准备上京,参加来年的会试。
    但在出发前,还有几件事情要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历史小随笔——
    严嵩自白之咆哮体
    尼玛都说明朝文官地位很高,哪里高了!哪里高了!
    掌权二十年,天天都被人弹劾有木有!!
    想当年,老子曾经也年少正直过的有木有!
    那个死太监刘瑾当权,老子一怒之下就辞官归隐了有木有!
    结果后来看透世情东山再起,心想不污点钱对不起自己在山里苦了那么多年,就被你们一个两个弹劾到死!有木有!
    沈炼倒了,杨继盛接着上,杨继盛倒了,还有个徐阶!
    尼玛老子不让你们说,你们还偏要说!
    一个个前仆后继不当小命当回事!
    尼玛老子不就是贪污了点钱吗!
    黄金三万两,白银两百万两,比起尼玛清朝那个叫和母静还豢从心居校。�
    老子害死了夏言以为从此高枕无忧,鬼知道后面还躲着个徐阶!
    这丫的几十年如一日在我面前装孙子,尼玛谁知道他会突然咬人啊!
    你们一个个三妻四妾小老婆成群!
    老子就一个老婆还从一而终绝不二娶!
    结果养出个儿子除了贪婪,全身上下就没一点像我的!
    没老子帅啊有木有!
    没老子专情不说,娶了二十多个老婆,还发明见鬼恶心的香唾壶啊有木有!
    老子也想管的,可家里婆娘拦着不让老子管,老子能怎样啊!!
    说到做好事,老子也给家乡修过桥的!老子也没事事顺着皇帝的!
    只不过文笔好会写点青词讨皇帝开心让皇帝看见我就心花怒放你们嫉妒啊!
    尼玛《明史》居然还把老子列入奸臣传啊有木有!!
    ————
    咳咳,咆哮完,咱继续说。
    这个是用严嵩的语气写的,仅供娱乐,博君一笑。
    这娃年轻的时候确实也曾经刚直硬气过,等到后来复出的时候,一切就变了,这让我想起一个人,汪精卫。
    汪精卫年轻的时候也曾是激进的革命党,还亲自跑去刺杀摄政王。
    这在当时是冒着很大危险的,很可能被抓住直接杀头,但汪精卫运气好,最后居然还被释放了,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这娃当了汉奸。
    这就叫晚节不保。
    近年来也渐渐出现为他翻案的声音,说汪精卫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只是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
    我想说的是,历史是白纸黑字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出发点再怎么好,也改变不了他跟日本签订秘密协议的事实,改变不了他投靠日本的事实。
    就像严嵩,贪污就是贪污,无论有一千种理由,这些都不是洗白的借口。
    你的正直,历史曾经记下。
    你的污点,历史也不曾忘记。
    
    第14章
    
    虽然离会试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福建离京城路途遥远,早一日去到那里,可以先定下心来复习,所以在戚继光走后不久,赵肃就开始在做远行的准备。
    房子在大火中付之一炬,赵肃托了人帮忙找,不到半个月就找到新的宅子,原主人要举家西迁,价格也适中,赵肃便很快买下来。
    如今他是举人身份,族里,甚至是城中士绅多的人想要讨好他,但赵肃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多是闭门谢客,偶尔应知县之邀参加筵席,态度谦和,并不因身份水涨船高而目中无人,落在旁人眼里,这个曾经被赶出门的庶子,自然比他那位嫡出的弟弟有出息得多。
    赵暖想做生意,可不敢跟赵慎羽提,非要赵肃出面说服他爹,赵肃被他死缠烂打闹得无法,只得去找赵慎羽。两人单独谈了半天,谁也不知道赵肃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让向来食古不化的赵慎羽松了口,默许赵暖跟着赵肃上京。
    至于纵火的事情,则是最为棘手的。
    如果时间允许,赵肃当然希望留下来亲自调查,直到事情水落石出为止,但事实总不尽如人意。
    从福建到京城,紧赶慢赶也要一两个月,全国的举子聚在一起考试,其难度非乡试可比,他这次侥幸得了第一,却不敢保证下回也能得第一,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温习。
    再者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证据证明那场火就是赵谨放的。
    事后赵肃曾经问过周围的人,但当时兵荒马乱,大家急着逃命,谁也不会去注意有人纵火。
    从动机上来说,赵谨自然是嫌疑最大的,可从身份上来说,他是自己的异母弟弟,就算赵肃身居高位,也不可能单凭揣测去定他的罪,更何况他现在无官无职。
    一人之力毕竟有限,赵肃只能请杨汝辅交代衙门调查,而自己先行上京,又让戴忠一有消息便去信告知他。
    却说他打点好行囊准备上京,眼前还有一件更头疼的事情。
    自从赵肃考取解元之后,每天都有人络绎不绝地上门提亲,在抗倭大捷之后,赵肃之名传遍长乐一带,连巡抚也来函嘉许,提亲的人范围就更广了,其中不乏官宦人家和书香门第,母亲陈氏每日拿着名册卷轴,几乎挑花了眼,连带赵肃也深受荼毒。
    “娘,”赵肃扶额,“我就要上京了,哪来的时间娶媳妇,再说……”
    再说如今这具身体的年纪才十七,与后世一比就是标准的青少年。来到这里之前,他喜欢自由,厌恶束缚,甚至还没结婚,来到这里之后,更加不会急急忙忙地把自己跟一个讲究三从四德的女子绑在一起一辈子。
    陈氏迟疑道:“可这些里面有些还是族长夫人介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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