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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和政敌清清白白-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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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侯勾起唇角,半笑不笑,露出一个诡异的神情。
顾二堂叔还要唠叨,硬是在这笑容下,渐渐无声。
顾轻侯向他一礼,道:“二叔无事,侄儿便先去了。”
礼毕挥袖而去。
温泉山庄的夜晚,格外幽寂,此处地热,竟早早有了蝉鸣。酷暑时惯闻之声,放在这不热不冷的天气,令人仿若置身春中之夏。
亥时。
顾轻侯回了自己的小院,小院中人早无踪迹,天黑灯昏,他端坐在黑暗中的太师椅上,等着烛火燃尽。
他右手轻捏着一根朱砂御笔,在黑暗中徐徐转动,天下多少事,多少人命尽在这一支笔下,而这些年,他的多少谋划算计也凭此得成。
如今,在他沉默着发疯前,他将心中最痴妄的念想,也凭着手中的权柄,如同捕鱼撒网般一一收拢在怀。
他仰在椅背上,闭上双目。那夜,他冲进那人身体前,那人迷茫地望着他的双目,赫然浮现。
他手心发起痒来,将纤细的笔杆紧紧攥住。
那人一向宽容温柔,被冒犯了也难发作,今夜他一番软硬兼施,终于将那人唬住。
他像是几欲干渴而死之人,吃到一块强扭的瓜,满嘴是令人欲闭目惊叹的甘甜,水润,沙软,难耐。
什么杨公子,什么闲杂人等,他统统先顾不得。
只想抱着他救命的甜瓜再吃一口。
明明已是深夜,他却毫无上床休憩之意,只瘫在椅上,从怀中掏出半块束腰,放在脸上,深深呼吸。
丑时。
荣王一脚踢开薄被,摆出一个大字,又烦躁地将薄被团团收拢缠抱,从左翻到右,从右翻到左,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月光晒着他床头的衣衫,他抬起头,从衣衫中掏出一个小白瓷瓶。
白皙莹润的瓶身,泛着淡淡光华。
荣王盯着这瓶子,不知想到何处,脸上泛过一丝微红,苦哈哈着叹了一口气,将脸深深埋进软枕中。
第二日。
雄鸡始鸣,荣王睡得正沉,不断有人轻唤他起身,他深深皱眉,不耐烦的转身到另一边。
那人无可奈何,只得道:“圣上仪仗立时便要开拔,我的亲王爷,您可醒醒吧。”
荣王闭着双目,一脸苦相,哀哀坐了起来。
刚唤他的鹿童,为他梳头整衣,忽然“诶”的一声,问:“王爷穿谁人的里衣?”
荣王立刻惊醒,掩住衣襟,含糊道:“以前的旧衣罢了。”
鹿童拿着梳子,直直坐到他面前,带着笑意的眼睛瞪圆:“我怎不记得这件?”
荣王抬起眼,“那么多衣衫,你还能件件记得?”
鹿童不依不饶,笑道:“你只穿我的衣衫,件件上面都有一个鹿字,我焉能不记得,我……你的眼睛如何这般?”
荣王一愣,“哪般?”
他揽镜自照,也吓了一跳。
鹿童掰着他肩膀,笑着追问:“让我瞧瞧这乌青眼,啧啧,如何,去了顾国舅处一趟,回来问什么什么不答,第二日一早却悄悄换了内衫,还一副痨鬼似的模样。”
他凑近荣王,调笑道:“王爷,说实话吧,昨日你在他处做了什么?”
荣王愤愤转身,对着他:“真没有!”
说毕,垂下蓬头垢发的大脑袋,小声道:“反正不是你想的那般……”
生辰前夜那事,鹿童是世上第三个知情人。第二日,荣王身子不适,也全靠他照料。
荣王在鹿童面前,可谓亮个底掉,
鹿童看他扭扭捏捏,伸手揉了揉他的乱发,小声道:“……王爷,你和那人,究竟算怎么回事呢。”
乱发里埋着的荣王也想知道,这算是怎么回事?
昨夜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也未曾问出口,还被那人……
他再次苦哈哈的叹气,将脸埋进鹿童肩窝。
蔻儿用铜盆端着小半盆热水,朗声道:“王爷,快些梳洗吧,方才说一炷香后便动身……”
蔻儿的话停在身字上,舌头被咬断似的。
荣王从鹿童身上抬起脸,一副乱发敞襟,眼底淤青,气虚身亏的形容。
蔻儿看看他,又看看鹿童,目光沉痛而复杂。须臾,她决定快刀斩乱麻,吸了一口气,问:“王爷,用备热水桶么?”
荣王一愣,“什么……”
蔻儿考虑得十分周全,“此刻怕是来不及,要不……我给您多打些水,您二位擦擦身算了?”
荣王歪着头,思索片刻,等明白过来,早已满面绯红,低声怒道:“蔻儿!”
鹿童早起身敲在她脑门,“小小年纪,镇日瞎琢磨。”
仪仗开拔,荣王上车,未过多久,鹿童开门进车,递给他一纸条,乃是定王车上传来的消息。
荣王低头看着纸条。鹿童皱着眉头,道:“京兆尹是耗上静王了么,谁给他这么大胆子?”
荣王看完面无异色,仿若先知似的,静静撕碎纸条。
鹿童挑眉:“王爷?”
荣王道:“放心,昨夜我已知,他说……”荣王凝眉看向随风掀起一角的车帘,那里露出远方成列行进的华盖车马。“他说……他会帮我。”
鹿童几乎从车上跳起,“你瞒得好紧……”
荣王忙笑着抚慰他,车内狭小,二人拉扯争执间,车身便随之轻摇。
车窗外,蔻儿急道:“王爷!王爷!”
荣王含笑按住鹿童的胸膛,向外道:“如何?”
蔻儿严肃道:“国舅处派人来呢。”
荣王忙掀起车帘,帘外一年轻人,身着小厮衣衫,却不似小厮的形容,躬身一礼,恭肃道:“主子派小人给王爷捎句话。”
他向前,在荣王面前说了低声几句。
荣王点头致谢,回到车内。鹿童问:“方才之事?”
荣王道:“他说……让我放心。”
中午行至官驿歇脚用饭,各王亲大臣纷纷下车,拉拢相熟之人聚成一桌。
荣王再三掂量,压下心头淡淡羞耻。穿过繁杂忙碌的人群,直向顾轻侯走去。
顾轻侯正站在长廊口,身姿挺拔清正,不知是等人还是作甚。
荣王微垂着脸,直到他近前,才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
顾轻侯看着他的额发,亦轻轻点头,问道:“王爷可约人同坐?”
荣王道:“并不曾。”他向前看看,熟识的亲友皆三五成群,他道:“定王许在等我。”
向顾轻侯致意,“先告辞了。”
他飘然而去,走得远了。鹿童过来扶着他,手心里攥着一冰凉瓷瓶。荣王冷不防摸了一把,一惊之余扣开他手心。鹿童在他耳边低声道:“早上起的急,你忘了上药……”
荣王面上绯红,两手捧住鹿童攥着药瓶的手,紧紧握在胸前,低声急道:“快收起来!”
鹿童调皮的眨眨眼,并未收起,荣王欲要相夺,又怕惹人注目,只得暗中使劲扣他的手,像是紧握双手向自己怀中拉扯一般,羞涩无奈,又气又笑。
无意间,他向远处一瞥,长廊尽头的那人一动不动,依然伫立在那处。
荣王一惊,立刻收回目光,与鹿童拉扯着走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余生全靠一口仙气吊着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3…05 07:19:14
余生全靠一口仙气吊着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3…05 07:19:57
亲亲~
第31章 第 31 章
接下来两日,荣王与顾轻侯有过几次相遇,顾轻侯似是身上事多,对他不过淡淡一点头。荣王揣着心事,亦颔首而过。
终抵东山行宫时,众人各至小院休憩,荣王处行礼还未归置清楚,忽见定王进来,带来不大不小一消息——官场传言,京兆尹不知中了什么邪,目标从静王换做荣王,四处搜集当年钟家旧事,替钟勇上奏喊冤。
荣王身上清白,心里不慌,听了也不以为意,反安慰定王,“无中生有之事,他们又能查出什么?”
他在东山放心休养,因此地风光甚好,天子仪仗在吉日前几天抵达,特意为各位贵人留出闲暇时光,各处走走。
荣王携鹿童和定王各处游遍,这一日,回到房中,接到王卿书大人的京城密报,定王展开一读,变了脸色。
他指着密报,深皱眉头,道:“京兆尹这个老东西,真是反了天,因皇兄不在京城,他们以案情未定为由,将姓钟的提出——未曾想提到一半,竟被那人跑了,此刻正闹得满京城追捕!”
荣王一愣,立刻问:“他单身一人,竟能跑了?”
定王眉头皱的更深,“谁知这里有什么猫腻!满京城搜不出一个人来,也是可笑!”
鹿童心中一动,“城门可严守?逃出城也是有的,他孤家寡人一个,逃出也没个去处,唯一一个活着的指望便是……”
他看向荣王,荣王淡淡的道:“杀我。”
众人皆不做声了。
定王指着门外的侍卫,道:“这是天子仪仗,天子行宫!他一介莽夫,能摸得着边么。皇兄,不必挂怀。”
荣王笑笑,“也说不得,听说那钟勇是个神箭手,保不齐从山脚一箭射到山顶上……”
定王喷笑。
鹿童也笑,笑毕略有幽愤的嘀咕,“当初顾国舅拿下那姓钟的,便该立地绞杀才是,及至收押,也并未立时查办,不知安得什么心!”
这次荣王不笑了。
他回京后,与顾轻侯时院时近,众人皆以为他二人要斗得你死活我时,其实顾轻侯对他颇为关照爱护。及至二人一夜荒唐后,顾轻侯反而对他若有若无地冷淡起来。
荣王叹一口气。
钟勇失踪的诡异,顾轻侯的态度莫测,他着实猜不准二者之间是否有因果联系,心中入坠大石,沉甸甸的难受。
及至第二日,宫人们忙碌更甚,因明日便是大典,各礼具祭品俱已备齐。
荣王在外瞧了一番热闹,渐将昨日之事淡忘,到了夜里,他正在用饭,忽听得院外小道上响起一阵繁杂脚步声。
他拿着筷子的手忽的顿住。
他命鹿童,“去问问,何事疾行。”
鹿童去了,不一会儿带回一身着铠甲的士兵,士兵远远跪在门外,禀道:“方才一宫女瞧见宫墙上影子一晃,吓得哭喊起来,说有个人跳进墙里,但墙里墙外皆有人把守,却没瞧见一个人影,现正下官正紧锣密鼓的搜查。”
荣王听了,垂下双目,一笑道:“这山沟子里,野禽甚多,早年便有宫人被飞上墙的锦鸡吓哭,许是宫女天黑眼花一时瞧错,你们小心搜查,不要惊扰天子,明日是祭天的正经日子。”
士兵们点头称是而去。
满桌佳肴冒着热气,荣王端着半碗饭,发了一阵呆,将筷子撂下,道:“收了吧。”
鹿童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掌灯之后,荣王独自卧在帐下,听屋外,鹿童在院内低声安置宫人小心守夜的碎语,碎语之后再无人声,山风吹响檐下的纸灯和树枝,窸窸窣窣,更显清寂。
疏枝摇影,映在窗上,古怪嶙峋,中夹杂声,仿若幽人。
荣王看了一会儿,背过身,冲着床内。躺了一会儿,一阵阴风吹透后背,他打了个冷颤,立刻转过身。
山风无孔不入,透过窗棂的空隙,在屋内循环低吼。
荣王闭上双目,慢慢进入梦乡。
他听到院外巷子传来走动声,似零星有宫人奔跑,混着风声异常含糊,荣王闭着双目觉得心中动念,他慢慢睁眼,只见一把血剑穿透窗纸,手执剑之人破窗欲入!
荣王猛的睁开双目!
他至此才真的醒来,只见屋内黑暗昏晦,空空荡荡,幽风呜咽,窗纸映着斜枝呜呜作响,哪有人影?
屋外确有宫人零星行动之声,荣王向外大喊:“鹿童?”
那行动之声顿了一下,向房屋逼近,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荣王面色淡定,身子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鹿童手执素白宫灯,疾步向床前走来,柔声问:“王爷,何事?”
破开的房门使屋内风声大作。
荣王没甚表情,在床上僵坐一阵,裹紧随风乱摆的衣角,小声道:“去顾国舅那,快!”
鹿童一愣,想说什么,但借着宫灯一望他的面色,不敢多说,忙扶他起身。
行宫内规矩不严,宫径上灯火摇曳不明,他扶着鹿童,只觉一脚一脚踏在云端一般。
顾轻侯的院落并不远,临近时,他便加快了步伐,鹿童在房门外便被拦住,荣王独个儿冲了进去,房中内厅迎面走出一人影,他扎扎实实撞进那人怀中。
正是月过中天还未休息的顾轻侯。
荣王竭力镇定着站直。
顾轻侯将他半扶半抱,问:“你……”他一顿,伸指抚上他的嘴唇,轻声道:“你怎么了……”
荣王一双眼睛背着月光,望着他,“我今晚……能在你这里过夜吗?”
顾轻侯一滞,嗓音中带上一丝含着杂物的沙哑,他微微清了清喉咙,淡然道“……自然可以。”
他执起他的手,这才发觉,荣王披风中只着亵衣,夜凉风乱,竟就这么赶了过来。
他不禁攥紧他,替他拢住前襟,半拥半携地躲进内厅。
内厅放着帘幔,风声被切断,一室温馨。
他放开他,低声问:“怎么如此狼狈?”
边说,手指边攀到他的下颌处,温柔地捏住披风衣带,轻轻一扯。
敏感的脖颈有指尖带着热气游走,虽不曾触碰肌肤,却让他浑身发麻发痒。荣王立刻抬高下颌,乖乖由着人脱。
他道:“就是……听说京中又告起我来。”
顾轻侯随意点点头,“嗯。”
荣王偷眼瞟他,“……那个钟勇也跑了?”
顾轻侯双手从他肩上将披风褪下,“京中来的折子提过一句。”
荣王听着他淡淡的言语,只觉得嗓子干,他看着他,轻声问:“他会逃到哪处呢?”
顾轻侯微微低头望着他,面容在月影下忽明忽暗。
“他伤不了你,”他轻声道:“因为你在我这儿。”
他的眼如同诡异凄清的月,透着危险和迷离。荣王看着他,短暂的迷失了。二人离得极近,荣王正轻抓他的手,只需轻轻倾身,便能躲进他的怀里。
顾轻侯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正扶着荣王的手肘,顺势而上便是荣王的衣襟,脖颈。暗夜幽光里,他的手果真抚上衣襟,顺着衣领缓缓滑过,聚在交叉处时,双手却轻轻顿住,只替他将衣襟紧了紧,一笑道:“明日是大典,早些歇了吧。”
二人站在床前,皆只着亵衣简服,夜风袭来。荣王偷撇四周,并无其他床铺。
顾轻侯没问他,转过身,顺理成章地取了一床被褥,放在自己床上。
他弯下腰,亲自将被褥整理好,对荣王道:“安歇吧。”
他径自上床睡去,荣王慢慢挪着脚步,跟在他身后。
二人卧于帐下,中间空空荡荡,距离两臂之远。荣王睡在床边,敏感的后脊背仿佛能感到身后人的人气。
他身上发麻,一万分的不自在。
身后的手触摸上他脊背时,他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身后人问他,“你在害怕?”
荣王攥着枕角,摇了摇头,“我没有。”
身后人似是贴了上来,热身子挨着他的脊梁,话音喷洒在他后颈,“我这里很安全,谁也进不来。”
荣王依然僵着身子侧卧,闭唇不语。
身后人撑起身子,手指划过他的黑发,道:“我这里的护卫比你们亲王还要多一倍,比天网还要严密。若是他敢闯行宫,外面必能擒住他。若是他敢进这里,我也会一剑杀了他。”
幽风吹着垂幔,来回搅动,荣王躲在安静的帐下,咬着手指,由着身后人摸他的黑发。
身后人小声道:“京中参你的折子,我全扣下了。参你兄弟亲人的,我也留下了。”
他的声音像夜里的山气,“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那些大臣不能,顾家也不能,天下人都不能……”
夜风骤强,薄薄的房门“哐”的一声闷响,垂幔倏忽飘舞,寒凉之气满室。
荣王忽的松开手指,回身一滚,正巧滚进他的怀里,他仰头望着他,声音仿似还淡定着,面色却并不鲜润,裹着亵衣的肩头,是一种无助乖巧的弧度。
他道:“顾兄,帮帮我……”
顾轻侯的胸口一紧,像憋了岩浆的火山,手指顺着他的侧脸摸索,声音是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沙哑,“乖,告诉我,怎么帮你”
荣王忽然将脸扎进他的胸口,脆弱地说:“抱抱我,我害怕……”
岩浆终于爆破,他一把将怀中人狠狠的揉进自己身体中。
荣王的闭着的眼帘,颤动的长睫,小巧的耳垂,光洁的下颌……
不是回忆,不是梦里。
是真实的,清醒的,抱在怀中的,触手可及的。
是荣王心甘情愿,献祭似自己呈上的。
顾轻侯无发自控,半抱着他坐直身子。那人却怕自己的肌肤离开他似的,缠黏上来,小声喊,“抱我……”
那人的修长的脖颈,藏在衣衫里的胸膛,光洁的肩头……
青帐里两个身影纠缠,腻人的□□声愈加强烈。
纱帐渐渐如波纹般微微颤动,里面半坐的人似在挣扎打闹,而那□□却越发无奈,越发放纵了。
甜腻的□□中毫无预兆的夹杂一声哭腔,雕花床细弱的床柱被人一把攥住,床身坚强,薄软的青帐却摇曳抖动,大晃不止。
正在此时,院门外随行士兵隐隐传来喧哗之声,过了片刻,房门被门外士兵敲响。
第32章 第 32 章
在深夜中,敲门声十分清晰有力,而房中,青纱帐里,顾轻侯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这声音。他本不予理会,奈何敲门声不肯断绝,持续不停。
他抱着怀里的人,扬起泛着水光的脖颈,克制淡然地道:“进来。”
门外人推门而入,似是有什么重要密报,只是……虽隔着几道纱幔,这房内的响动,□□,气味,却让他立刻察觉不妙。
来人犹犹豫豫地站在垂幔前,不知该立刻开门退出,还是如何。
几重垂幔后,传来顾轻侯平静的声音,“说。”
来人哆哆嗦嗦的不由自主的跪倒,一边磕头,一边道:“小人该死……回禀主人,方才宫道上恍惚有个人影逃窜!就在咱们院近旁。故小人立刻来请主人示下。现正全力搜查。”
几重垂幔后,顾轻侯不停,将额边凝结的水珠拭去,道:“下去吧。”
身下人撑着床柱,伏着的腰身已酸软无力,腿根亦哆嗦着支持不住。他顾不得其他,挣扎着身子向后仰,十分惊惶对顾轻侯道:“定是那人!”
顾轻侯制住他的胡乱挣扎。
荣王无处可依,只得反抓紧他的手,双目含着惶恐脆弱的水光,低声哀求道:“救我……救我……”
跑进猎人的陷阱里,被逐杀的,无家的鹿似的。
顾轻侯不堪忍受,好一番掠夺。垂幔中的□□声夹杂着哀泣,骤然加强。
祭天正日。
天还未亮,洒扫宫人弯着腰,手持笤帚,沉默着打扫宫门。宫门,大院,台阶,祭坛,几日间早已被擦了数百回,亮的反光。
大典分为迎帝神,奠玉帛,进俎,初献礼,亚献礼,终献礼等十数个流程,复杂纷繁,规矩严明,其中细节需一丝不差,祭品五日前由荣王亲查,天子需三日前开始斋戒,祝板需两日前写好祝文,神库祭器,牲畜祭品需一日前宰杀完毕,以上所有需前一夜由太常寺亲率人安置妥当。
及至到了当日,日出前九刻,天子百官集结,日出前七刻,太和钟鸣,乐舞声起,天子起驾,大典方始。
如今便方到日出前九刻,无论王孙贵族,权臣大吏统统整装待发,衣着肃穆,来至天子宫前待命。
天光昏暗,定王走进队伍中,没忍住抹黑打了个哈欠,他身后的安王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道:“看那顾家人,跟自家家祭一般,一大早便站的整整齐齐。”
定王向顾家人扎堆处望了一眼,小声对安王道:“上次祭天,礼部发昏,少放一只灯笼!祭台东边十八,祭台西边竟只有十七个!最后引的革了一串人的职,招惹了好大麻烦!故此他们都谨慎,咱们也小心些。祭天是大事,况如今世道,人都盯着咱们看呢,千万别给人抓了把柄!”
安王点头,定王看着他,愣了一刻,又原地绕一圈,震惊的问他:“皇兄呢!荣王呢!”
安王一呆,也四下查看。可是众王皆至,独无荣王踪影!
两人面面相觑,定王又急又气,唤来最紧密的近侍,低声道:“快去荣王院中请他!就差他没到!让他快快起床!”
近侍猫着腰小碎步出门,一上宫道便撒脚疾奔,不消一会儿,又疾速跑了回来,钻进人群中,对定王附耳道:“荣王没在院中!小人问了院中人,他们支支吾吾,只说荣王出了门,此刻还未归!”
定王的冷汗瞬间爬了满头。时已至日出前九刻,百官汇集之时已过,而再过两刻天子便要起驾——若此刻人叫嚷出,说荣王迟到,天子也可问罪了!
定王恨不得当场跺脚,脑内打仗一般混乱。
正在此时,顾家顾二堂叔也觉异样,他盯着亲王处看了一会儿,忽问:“荣王怎么不在!”
定王等人沉默,众臣议论声渐起。
顾二堂叔大声对宫人道:“还不去将他请来?”
安王咽了口唾沫,小声道:“皇兄没在自己寝院……他不知去哪儿了……”
顾二堂叔当场便发作,“祭天这般的大事,他竟这般惫懒疏忽!简直不知轻重,不守规矩,胡闹之极!”
他高声叫来侍卫,“传令下去,着一支侍卫营,给我挨门挨户搜寻,掘地三尺也务必将荣王请过来!”
亲王队伍头垂得更低,有人小声嘀咕:“顾国舅也未见人,不如令这搜寻队,行至顾国舅处时,顺便将他也请来?”
顾家立刻有人反唇相讥,“顾国舅此刻必在圣上身旁——这是老规矩了,每逢大事,圣上便要舅舅陪着,两人同至。王爷不信,可亲去查看……”
两边正打嘴仗,顾轻侯一身玄袍,从远处走来。
他站在台阶上,向下扫了一眼喧哗的众臣,淡淡道:“何事这样热闹?”
顾二堂叔身旁的大臣抢着向他作礼,说:“因荣王殿下未来,臣下们正商量着派人去请他。”
李老大人抚须笑呵呵,和着稀泥,“年轻人贪睡是有的,我记得,睿武帝祭天那时,荣王年幼,也是睡得迟了,谁也叫不醒,最后还是睿武帝亲自将他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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