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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骨青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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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青走后,为靖浮言,韩水小心翼翼拿捏着火候,在公堂上避了齐林好段日子,眼下,实在是念得紧了。
  望着街口一对佳人浪漫走来,韩大人唇角轻扬,上前便握住了齐林身侧那姑娘的细嫩手腕。齐林风流,年年来此,这般偶遇,不落旁人口实,还带点捉奸的乐趣,实在妙不可言。齐林尴尬一笑,于是三人同行。
  韩水望着那姑娘,笑道:“这萃星坊的紫璇佩,是齐将军赠你的?”姑娘面色一红,往后躲,齐林苦笑连连。于是,韩水大人一口气,给那姑娘买来满街的金银首饰,把人打扮得如花似玉了,方才称心如意。
  随后,江边凉铺里,齐林讨了盏莲花灯来,三人一起画愿。话间,提起了冬青,齐林道:“他对你忠心,又是个老人,就这么走了,可惜。”
  韩水道:“没什么可惜的,人各有志。”齐林停下了画笔,认真道:“他是你兄弟。”韩水皱了皱眉:“你们兵部不也有个萧达么,怎么不说他是你兄弟?”
  话锋一转,扯到了萧将军。萧将军做过荇州知府,官道上朋友多,且又系萧家人,根基深厚,是打过江山的功臣,谁也不敢招惹。偏偏此人,整日和齐将军抬杠,不服就是不服。
  齐林道:“皇上自己不敢得罪人,硬要把他塞进阅天营做副将,能怎么办。”韩水轻巧一笑,倒是幸灾乐祸:“我从不谈兄弟,看得刺眼了,找办法除掉就是。”
  却不想,齐林把他拽回来,凝眉问道:“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韩水一笑:“我生就如此,一介妓子而已,将军还是早日看清为好。”
  身侧,那姑娘轻轻拉了齐林一下,方止住一场大战。几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径直往江边去放灯。千万朵莲花灯,载着人间万种风情,随江水而去。
  齐林自知语失,拉过韩水一只手,捏得紧紧的,对他道:“明日辰时,灵光坛,你准点儿来,好好看看人间情。”
  灵光坛前,有一片习武场,汉琎石铺地,白橡木为栏,长百丈,宽百丈,四角各摆赤炎金猊兽铜雕一座。萧达将军每回经过,必叨扰一句:“习武,沙石地最好。工部某些人溜须拍马,挥霍国库,简直厚颜无耻。”
  这日经过,萧将军话还没说完,一柄曜日神枪突然就迎面刺了过来。那时快,萧达瞳孔一锁,反手抓住枪杆,喝道:“何人出招?!”
  场上一声笑,只见齐林身穿飘逸白袍,站在闪闪汉琎石之上,抱拳请战。场子周围,挤满了前来观摩的兵部人等。萧达先是微微一笑:“将军好枪法,在下领教了。”
  众人起哄,要萧将军应战,却听客客气气的一句推诿:“萧某今日要进宫面圣,实在没有时间。”
  齐林“哦”了一声,笑盈盈对部下道:“把他给我抬过来。”这下萧达恼了,兵还没近身,自己先亮了剑,斥道:“齐林,你身为兵部尚书,不务国政,大放厥词,行乡野蛮夫之事,公然欺辱朝廷大臣,你,你可知罪?”
  齐林拔出赤霄剑,朗声道:“既然亮了剑,就比剑。”萧达一怔,想起了瑛琚之战。战场上,二人曾并肩浴血,共剿方党。回过神,萧达咳了咳,低声道:“在下,绝不会与你试剑。”
  阁楼上早就有人点酒看戏,各官署衙门,无论文武,皆来凑热闹。韩水叹一口气,合上了轩窗,陪坐的田老旗却说得津津有味:“齐家剑法讲究刚正,而齐将军又是天性风流潇洒,从来不讲定式。萧达呢,练的是西境剑法,是又快又狠……大人怎么不看了?”
  韩水摇了摇头,道:“丢人现眼。”
  这时,外边突然掌声雷动,风云骤变,田老旗瞧瞧上司,又瞧瞧邻桌看客,没忍住,把窗打了开。想必是,一剑惊山河,英雄两相惜。
  结果,齐林和萧达当着满街看客之面,□□裸互殴了一顿,没有用剑,没有用任何兵器,连一样招式都没用,殴到鼻青脸肿,四肢散架为止。
  两个人最后都被抬回府邸,而皇帝在宫里空等半日,咬咬牙,去占星台放了一夜的鸽子。夜里,卧房,齐林咬断第三根木棍,彻底放下了尊严,开始叫道:“就不能轻一点?!”
  夕雾跪在一旁,哭成个泪人,求道:“韩大人,您让下奴来伺候爷吧。”韩水微微一笑,手上换药的力道丝毫不减:“不是喜欢出风头么,不是要给我看人间真情么,山不转水转,就在这儿看。”
  世上有情,岂曰无情。萧达把瑛琚之战上折断的那把残剑送来时,韩水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齐林一瘸一拐地去接,然后两个人又是傻哭又是傻笑地聊起当年皇城风雨。
  萧达走后,齐林回头一笑:“其实他也不是真就服了,只是就此下个台阶,毕竟将来出征九界时,大家还得和和气气喝一锅粥。”韩水戏谑笑道:“不用你来教我这些。”语罢,却湿了眼眶。
  齐林温情一笑,上前去揽住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子,仔细爱抚着:“我知道你心高,可是那高处不胜寒,甚是孤独,不如就让我陪着你,给你取暖,如何?”韩水失神一笑,道了个好字。
  隔月,韩水照例进宫,陪皇长子云翎共用晚膳。云翎天资聪慧,三岁能写诗,诗句中竟有对善恶之思,对人心之察,惊煞太傅。用膳中,云冰兴致勃勃读了几首,韩水一听,夸赞不已。
  云冰道:“翎儿都知道,冷暖只是四季之变化,不分喜恶,偏偏有些人古板执拗,非要说春秋胜冬夏,白雪胜巴人。”房内无外人,韩水问:“皇上说的是南正大人?”云冰笑了笑,韩水却怔住了。
  云梦养精蓄锐数载,国库丰盈,军力渐强,而九界那头,弓弦紧绷,卯足气力备战。两国皆是天下霸主,一北一南,边境虽常有摩擦,可大体上相安无事已近十年。
  时下,一场雨,一阵风,一丁一点风吹草动,顷刻间便能招来存亡之战。
  云冰不忍了。她已决心要对九界开战。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说服南正,说服朝野,说服天下的理由。而今,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逼韩水去制造这个理由。
  韩水了然于胸:“陛下放心,臣自会办好。”
  回影部后,召众属下问计,田胥道:“先皇曾质庶出皇子云兰于九界国都,至今都没有召回。”半夏请命道:“此事关乎九界,让灵光坛来办为妥。”韩水叹了口气:“此事不能惊动任何官署衙门,尤其是兵部。我们自己暗地里办。”
  云兰虽命运坎坷,但生性纯良,年纪仅十六。十六生辰这日,九界皇宫里例行送寿饷至四方驿馆,云兰欣然食之。不想,夜里突然腹痛难忍,接连几日上吐下泻,竟卧床不能起了。
  消息先自雨花阁传回,韩水笑端起桌前玉杯,手颤着,想往嘴边送。叶飞来得及时,一把拦下,洒酒满地:“这是毒!”韩水惨笑道:“人喝得,我如何喝不得?”
  是黑是白,不用再说,是功是过,孤人独负,影部总旗韩水,无家无业,无君无父,一介雨花妓子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天使们,看文愉快~~~


第25章 宣战
  云梦质子云兰,饮下九界皇宫送来的庆生酒,八日后死在了四方驿馆里。
  半月后,临安城上空划过十几支啸音耀光箭,漫天红纸洋洋洒洒,似血色冰花,飞落千万楼阁亭台。
  纸上所画,不是祥瑞之兆,而是祁山军营。营中的柱子上,绑着位赤/裸女子,腥污满身,脖上系一金蟾铃。
  满朝不言不议,只有中书令楚容,急得夜不能寐,费尽气力将城中所有红纸全都收缴干净,生怕云冰看到这些污秽之物,会伤了神。
  楚容找到影部,把满怀红纸往韩水脸上砸去:“害死云兰,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让皇上看到这些?!”
  韩水笑道:“皇上想必是已经看到了,且大人说的这两件事,皆与影部,无关。”云兰之死,不能认,红雨邪兆,无需认。
  楚容指着他的鼻梁,冷言道:“你真不怕万世骂名?”韩水两袖一挥,送了客。
  涂月朝会,女帝顺势而听天命,令礼部修撰国书,因云兰之死及红雨邪兆,宣战于九界,公告天下。着阅天营主将齐林,副将晋瑜、萧达,率军四十万南征,决战雁荡岭。着左丞萧煜,筹备后勤军需,全力支援前线。
  大军出征前,尚书省右丞萧煜领六部整错军粮,筹备军资,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得空一日,萧煜请林昀往花柳街做乐,要借酒消万古愁。
  林昀摆了摆扇子:“不好,不好,王师尚未出征,张扬了,张扬了。”转头,同去雨花阁。
  当夜,临江天字房中,歌舞笙箫,隐约透出欢快人声。二人喝得烂稀大醉。萧煜本豪情中人,抓着酒杯趴在桌上,苦笑道:“好一个阅天营,好一个盖世英雄齐将军。”林昀会意一笑:“早就说过,齐将军这个人,锋芒毕露,没意思,不好玩。”
  齐林行事不讲忌讳,要求极其精细,各营各部所需军资,半点容不得马虎。一旦出错,阅天营便要派人找萧煜理论。
  萧煜已年近花甲,治国尚忙,还要整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咽不下这口气。跟着一起被折腾的,自然还有户部尚书林昀。
  二人说的是数日之前中台军营催粮之事。因西境各州路途遥远,粮车辗转奔波不易,部分遇到天灾的,延迟几日才能送到。
  那粮官催了两次粮,到第三次,齐将军竟亲自来了。齐林口无遮拦,顺便就牵扯到兵部与西境各州的昔年旧怨,惹户部官吏不悦,引来了萧煜和林昀。
  萧煜看皇上面子,林昀看韩水面子,言辞都还客气,只道拖延几日而已,可齐林连马都没有下,执着鞭,笑道:“听闻国舅府邸里屯粮无数,先借几石如何?”
  随后,阅天营兵丁强征安禄候屯粮,闹得皇城里鸡飞狗跳,各部敢恨不敢言,再没有不听齐将军吩咐的。
  萧煜道:“当初,韩大人和齐将军闹别扭,我等看着好笑,如今,算是身临其境了。”林昀:“幸甚,幸甚。”接着便是酒话连篇。
  临了,林昀似醉非醉地拉着萧煜,羽扇一挥,笑道:“就该让陛下嫁个公主给齐将军,叫世人看看什么叫英雄配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O(∩_∩)O我我我,只能这样,原本有一波车的。


第26章 南征
  宿醉花房,次日醒来,林昀揉了揉眼,身侧竟躺着个一丝/不挂的美人儿。再一看,身子已经有了男人的肌肉线条,是个过气的美人儿。再一看,彻底吓醒了,这美人儿是泽霏。
  泽霏迷迷糊糊一把抢过了被子,梦里说话都在刻薄:“大人昨晚那番鬼话,小的铁定要转告韩大人。”
  林昀跌下床去,面色铁青:“你怎么,你对我做了什么?”泽霏眼还没睁开,唇边却勾着笑:“大人好生无赖,还我清白来。”
  岂有小倌欺负恩客的道理,林昀眉间一皱,拉起人来:“酒后胡言而已,你就算告诉韩大人,他也不会有半点意见。”泽霏顺势捏了捏他那张白净的脸,笑道:“墙头草,两边倒,算是看透你了。”
  后半日,林昀拽着泽霏,去了一趟鸣鸾山。山间那片林氏墓地的角落,静静竖着一块碑——林环之墓。
  除过草,点了香,洒下薄酒三尊,林昀往野地里一坐,淡淡道:“昔时那琴,还是我这倒霉弟弟替你寻来的。”泽霏懒懒地趴在墓碑上,不做声。
  林昀叹了口气:“祖上几代福薄,全都栽在影阁那些肮脏手腕上。林某是无意纷争了,才把环弟送回老家做个地方官。奈何血战梧城,空留青山白骨,这世上,已经没几人记得他了。”
  泽霏道:“世道艰难,人心艰难,大人只是想求个生存,我懂。”林昀手中的羽扇终于停住,不再煽动了。
  占星台上,凉风习习,蓝玉瓷映着灿烂星河。女帝弯下腰,拾起了地上那张猩红色画纸。身后,景黎安坐古银琴之前,弹拨着一曲《瑶光戏》。
  金年在旁,轻轻耳语道:“陛下,韩大人恭候多时了。”云冰道:“就让他来这里见朕。”
  不一时,景黎停了曲,起身行礼道:“韩大人。”韩水不接,径直就从他面前走过。云冰回头望了一眼,笑道:“景公子,继续弹你的,不必多心。”韩水见过云冰,接着就看见了她手上那张红纸,神色复杂。
  云冰倒是释然一笑:“韩卿的差事办得好,朕甚是欢喜,总想着,得赏赐卿一些东西。”韩水道是本分,却见金年领着一位钗钿礼衣的少女徐徐行来。
  不敢多看,只觉着眉目神态甚是熟悉。待近了身,那少女垂目行礼,两片羽睫似镀上了星光,温雅可爱。韩水恭谨回了礼。
  云冰道:“昕阳公主云瑶,年方二八,算得上是个美人儿。”云瑶掩袖一笑:“见过的,韩大人还送了好些礼物给臣妹。”
  心下一惊,恁的反应过来,眼前人竟是星灯节与齐林同行的那位姑娘。韩水道:“如有冒犯,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云冰笑道:“卿也二十有七了,早该成家,朕把昕阳许配给卿,如何?”韩水立时就跪了下去,颤声道:“臣出身低微,乃无家无业之人,绝对配不上公主殿下。”云冰问道:“堂堂影部总旗,卿配不上,敢问还有谁?”
  韩水心里绞痛,只伏地而答:“轩辕将军,齐林。”云冰浅浅一笑:“好,既然如此,待齐将军凯旋而归,朕便亲自做媒,还请韩卿多多担待。”韩水谨诺。
  看完这出好戏,云冰倒是真心实意要赏赐韩水一些东西,连连追问之下,韩水终于心不在焉地回道:“臣听闻刑部老尚书就要退隐归田,现任侍郎冬青,材优干济,机敏稳重,堪当大任,臣愿举荐其为刑部尚书。”云冰唇角轻扬:“好,如卿所愿。”
  墨赫公然挑衅之事,云冰提都没有提,顺手就撕了那张红纸,云袖一挥,飘洒得满地都是,再也不顾。
  时下,齐将军在城郊集合军队,日夜操劳,成了举朝上下光芒万丈的人物,连一根头发都能闪着人眼。他同晋瑜、萧达等人围着沙盘地图商定战略,半夏也时常在边上谏言献策。
  一日,谈到出征事宜,半夏插言道:“韩大人说,皇上祭天之前,他会先来视察军营,以确保万无一失。”
  齐林皱了皱眉:“光是皇上要搞这祭天仪式已经够折腾了,他还要事先来视察?”萧达接着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还得先接待韩大人?”
  大军出征之日,皇帝决意亲率百官于南门祭天告神,一并洒酒助威,奏歌以相送。皇帝的面子,齐将军给了,可韩大人的面子,齐将军否的很彻底。当着众将的面,齐林对半夏道:“他来就是添乱。”
  影部的兄弟皆有些不满,总觉得齐将军在摆架子,是个过河拆桥的人。韩水却一句怨言也没有。他止住浮言,到陈力的布坊订做了几套冬日棉衣。
  出征的前夜,韩水换上三年前裁的那套暗纹云丝袍,又令仆从带上那几件冬衣,悄悄去了一趟城郊军营。
  月色之下,百里连营,一顶顶帐篷如同一团团珍珠云,漂浮在深沉的荒野上。中军帐灯火通明,帐前卫兵看见韩水,行礼道:“大人稍后,末将这就去禀报。”韩水拦下了他:“不必。”
  掀起帘,瞥见帐中那个挺拔身影,正指点江山,如火苗一般光彩照人。韩水一声叹息:“不必惊扰,韩某在偏帐候着便是。”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放下了帘。
  深秋的风,已有几丝冷冽,韩水站在哗哗飘舞的中军大旗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云丝袍。他伫立着,望着帐外巡逻的士兵来来回回,并没那个心思入座偏帐。
  也不知守了多少个巡回,帐内终于响起众将的脚步声。说笑间,帐帘被张扬地一撩,暖黄的灯光顿时透出来,齐林和他的兄弟们一同而行,望见了帐前苦等的韩水。
  齐林道:“不是让你别来么?”韩水道:“不为公事,只是给各位将军带了几件棉服。这仗少说也得打半载,待入了冬,能用。”晋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韩大人。”
  仆从分发棉服,人手一件,半夏眨巴眨巴眼,问道:“大人,属下也有份吗?”韩水点了点头。萧达扒拉一件在手上,展开抖了一抖,笑道:“还挺厚实的,萧某不客气了。”
  众将谢过,纷纷告退。齐林看着韩水窘迫的样子,忍俊不禁,上前拉过人,往内帐里扯去:“手这么凉,穿这么少,在外头冻坏了罢。”
  一进帐,他就吻住了他。泥土地,草烛灯,粗木板床,凌乱着两个缠绵激情的影子。吻过之后,韩水挣脱了开:“你别弄乱这衣裳,南国瑶池的。”
  齐林笑着揪来一角衣袍,仔细看了看,果然如云飘逸,如水清凉。
  韩水冷静了一会儿,张口道:“雁荡山地势复杂,你久未征战,一定要小心。我听闻,墨赫诡计多端……”齐林紧紧握着他的手,言道:“放心,阅天营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不会有差错。”
  出征在即,即便有这句承诺,韩水的心还是七上八下,面色也显忧虑:“你要是,要是实在打不过,不要逞强,给自己留条退路。”
  齐林星眸一弯:“不如颜儿随爷同去?”韩水怔住了,满脑子都是昔时那句风流话——“颜儿若去,定叫将军下不了床。”
  齐林捏了捏掌心中那只汗湿的手,温柔道:“青颜,再应我一件事。”韩水点了点头,什么都答应。齐林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簪子,通体碧绿,晶润无暇。
  韩水瞧见,又是一怔。齐林了然地笑了笑,把归魂簪轻轻插在怀中人的发髻之上,低语道:“回来前,我要你每天都戴着。”
  天明,号角长鸣,惊醒千万家柔情梦。云梦四十万大军,城郊数百里连营,迎来了壮烈而熹微的第一缕晨光。
  朝中百官披星戴月,凌晨于南门站定恭候,卯时,女帝面绘战神灵纹,身披腾云龙袍,领三百祭司,设七星坛,焚经文而祭天神,剑舞坛上。
  祭天典礼整一个时辰,随后,八百乐师摆阵奏凯歌,女帝于高坛之上举酒敬群英。一番陈词下来,慷慨激扬,雄绝古今,座下百官纷纷涕泣。
  甲光漫天,旌旗蔽日,盛大的场面之下,人心浮动。萧煜暗地里叫来萧达,劝诫道:“风光再好,那也是陛下的,你若想多活几年,切莫学齐林张扬。”萧达谨记。
  坛上,齐林率阅天营众部请辞听天命,云冰赐了虎符,命众卿平身,笑对齐林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用人不疑,卿尽管驰骋。”齐林毫不犹豫,应了好。
  巳时,大军开往南境雁荡岭而去,云冰微微一笑,回眸对景黎道:“公子,今日这场面,朕可是专门献给你看的。”
  吓得景黎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知所云。云冰扶起人来,眉眼一弯:“说笑呢,公子,别当真。”
  此间秘事,叫群臣百思不得其解,唯楚容、萧煜、韩水心如明镜,却是半句不敢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
  齐林的属性之一:打仗必赢,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27章 大捷
  大军出征后,往日热热闹闹的灵光坛显得格外冷清,所有人都随军南下了,空留一封又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不断从前线传来。
  “齐将军扎营雁荡岭,准备迎敌。”“齐将军率部出击,雁荡岭首战告捷。”“齐将军兵临九界北城。”“齐将军攻城三日,已破北城。”“齐将军……”
  灵光坛堂前,又传来一阵勒马的声音,韩水揉了揉眼,以为是信使来报军情,忙不迭撑起身子,忐忑地候着。
  可来者不是信使,而是苏木。苏木望着韩水那憔悴气色,问道:“大人昨夜又在这儿睡的?”韩水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无妨。”苏木道:“天皓那小子,昨夜发了高烧,还一直闹腾说要见他的父亲,大人您看?”
  天皓如今十二岁,个头窜得很快,已经能跟着前辈们外出查案子了。这孩子平日不怎么生病,想来是因为担忧前线战事而急出的病。
  一见着韩水,他两只眼睛红红的,争吵道:“韩大人,我也要去打仗,我要替父报仇。”韩水拉着他的手,平静地安抚道:“你还太小,那战场不是习武场,刀剑无眼。”
  天皓急了,甩开额头上覆着的湿巾,纠缠不休:“我父死在九界,我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杀一两个敌人,岂能坐在这里看戏?”
  此番少年壮志,着实令人起敬。韩水一笑,拍了拍那张倔强的小脸,对他言道:“杀敌一二不成问题,可你若真想替父报仇,就该习得行军用兵之道,做一个将军。”隔日,韩水命苏木到藏书阁讨了一副上古兵书,赠予天皓。
  卯时,刚亮,灰蒙蒙的天上飘着零星细雪,一骑流行马八百里加急而来,小将披着残破军袍,驭马闪过空灵的大街小巷,用嘶哑的带着血的声音喊叫着:“军报!”
  军报传至灵光坛,小将喘着气道:“齐将军率部深入九界腹地,被困于墨赫的重围之中!”
  空留韩水在案前慌乱地翻弄着一张羊皮地图,面色惨白,连端起茶水喝上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
  田胥和苏木看着心疼,安慰道:“齐将军十二岁征战沙场,十六岁号令三军,经验丰富,不会出事的。”
  这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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