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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臣扶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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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镜笑道:“这是拿你与柔利交换城池的腰牌。听说,柔利的烈亲王不甘王后摆布,想要另谋他法,用你跟周慧王交换条件。”
  听罢,傅望之蹙眉,却仍是面不改色的将茶盏移至嘴边,再缓缓地咂了一口,浅尝辄止。
  “如此说来,仓镜师兄是不准备将我拱手相让了。”
  既然在他们眼里,他傅望之可以左右周饶国君的决断,自然不能轻易放手让另一人坐收渔利。
  彼此不消说,很多事情已经心照不宣。
  仓镜把手中的腰牌翻转来看,正面反面都是柔利眼中熊熊燃烧的野心。
  再将手中之物紧握,他站起身来,傅望之闻声望去。
  “望之师弟且在帐中好生休养,若是有任何需要皆可知会帐外的士兵。要是师弟想出去走走,师兄身侧的暗卫会护你周全。”
  仓镜在踏出帐门之前,还不忘好意警醒他一番。
  傅望之一个人坐在桌案前,看案上摆放着的吃食,这时原本置于一旁的玉簪花早被仓镜一脚碾碎,只剩下灰白的花粉。
  现如今,他身处于戒备森严的军营主帐,帐外有轮岗放哨的士兵,过往还有安插的眼线,藏匿于任何地方的暗卫,若是他擅自踏出营帐,恐怕免不了身首异处。
  想到这儿,他注视着案上的珍馐,这饭菜怕是也有蹊跷。
  不论他吃与不吃,仓镜至少得让他无力反抗。所以,或许他接受了面前这桌饭菜,反而更容易让仓镜放下戒心。
  傅望之执起案上摆好的银筷,将银筷伸向了精致非常的漆画盘盏。
  月黑风高。
  夜。
  若非事出有因,攸廿绝不会深夜叨扰已然身心俱疲的王上。
  夜色遮蔽了月光。周饶大帐里的军师失踪已有一日,无论祁辛加派多少人手到军营四处寻找,结果都不尽人意。
  攸廿单膝跪地,朝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王上行礼道:“启禀王上,无启来使八百里加急送来密函,密函上言,无启女帝欲与我国交好,并携五十车离火箭矢前来相助,略表诚意。”
  攸廿起身将怀中的密函呈上,祁辛低首细看了片刻,然后脸上出现莫名和戏谑的神情。
  祁辛举起油灯将密函燃尽。
  昏黄的光亮照亮了身前的一块地方,欲明欲灭。
  “无启既然有心鸣旗,孤又怎能吝啬。”
  毕竟,谁都想趁着战乱分得一杯羹。

  ☆、表里不一

  接下来的几日,傅望之待在营帐内任凭摆布。他的此番举动虽然令仓镜心底生疑,但是往日情分还在,他还是允许他在大帐外活动,纵使时间尚短,走动范围有限,身后还有士兵寸步不离。
  傅望之走出大帐,避开了各将领商讨军情的营帐,似百般聊赖地兜兜转转,最后踱步行至军营的伙房。
  这时,伙房刚刚熄火,做好的饭菜全都放在五六个大木桶里,一字排开。
  到了飱时,底下操练了数个时辰的士兵悉数蜂拥而上,摆开了阵势要大干一场。
  “大牛,跟掌勺师傅讲,焖牛肉多放点儿大酱!”
  “二狗,鱼辣汤记得多搁辣子!”
  “哎呦,这叫炖肉么?介四腌肉嘛!”
  即使火头军全都跑过来援手,混乱而嘈杂的起哄声也压不下去。最后连掌勺师傅甩着长勺出来救场,也已经不太中用了。
  傅望之自伙房场地走过,刻意停留了三刻,此时哄抢了很久的士兵,怀里揣着手里端着,蹲坐在长板凳上,无意间瞥见美甚妇人的男子,竟被嘴里的馒头噎住了。
  原来狼吞虎咽的士兵们纷纷顿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作。
  傅望之收回环顾四周的目光,冲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士兵淡笑道:“回帐吧。”他温和的笑靥如同匪玉,令人惊叹不已。
  要是他料想得不错,其后的几个时辰,他的存在就会传遍整个军营。
  仓镜踏进营帐的时候,里面的将领皆因无启插手对战一事乱成了一锅粥。
  而除了翟魏的将领们,还有一人站在对侧,那人便是柔利遣来的使臣。
  使臣揖了礼,双手呈上柔利西北部的城池地图,“世子殿下,请过目。”
  使臣躬着身不敢抬首。
  仓镜走上前,先前置喙不休的将领们悉数收了内心的焦虑列成一竖,严阵以待。
  他觑着眼,并没有吩咐士兵将地图接过去。
  仓镜温吞地踱步过来,笑道:“本世子近两日忧思难忘,烈亲王的这份厚礼,本世子现在是受不得了。”
  说罢,他状似一伸手,要赶紧将使臣搀扶起来。
  使臣见状心底七上八下,脚步迟疑,迫于情势又不得不直起身来,须臾之间,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摆。
  “世子殿下此举是何深意?”仓镜已经与亲王殿下谈好了交易,偏偏到了期限,他却要悔棋。
  仓镜脸上露出一抹极尽善意的笑,眼眸里却压不下一贯的狡黠,“烈亲王与本世子交好,本世子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是傅望之乃周慧王的近臣,要想在周慧王的眼皮底下掳人,还需些许时日。”
  “这一举定成败之事,想来烈亲王也不会急于这一时半刻。”
  提起周慧王,使臣的脸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面色。
  “世子殿下可是胜券在握?”亲王殿下派遣他私自前来,就是将他当作了心腹,若是在这万钧待发之时出了差错,交不了差是小,白白丢了性命才是得不偿失。
  使臣心底的重重顾虑都散布在铁青的脸上。
  仓镜侧首,徐徐地道:“本世子当然言出必行。若是不信,你大可留在军中一探究竟。”
  仓镜仿佛是诚心相邀,但他国来使本就是亦敌亦友的角色,留在军营,不过是被圈在营帐内里外监视起来,对本国毫无益处。
  使臣摇首道:“多谢殿下好意,小臣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多作叨扰了。”
  一语罢,使臣便将手里的地图揣进怀里,转过身,疾步走出了营帐。等走远了数尺后,他旋即拂袖,愠怒非常。
  “听闻世子殿下收了个美人儿养在主帐里。那相貌,啧啧……”
  过往列队巡视的士兵操戈往前,绕过使臣的时候正好想到晌午伙房外的男子,面上不禁流连了几番。
  使臣抬起脸,一言不发地眯着眼看眼前的几个人走远,顷刻,忽然发出一声冷哼,踩着凌乱的步子出了军营。
  主帐外,每每有士兵巡视经过都会放慢脚步多停留一刻。
  傅望之端坐于主帐内的桌案旁,双手撑开,像是在捋顺什么东西。
  一直系在腰间环佩下环的月蛛丝弦就在他的指间。
  当初他用月蛛丝弦配了山玄玉环佩赠予未来的小公子,没料到余下的丝弦会成为他联通外界的救命稻草。
  但愿祁辛会将那枚环佩带在身边。
  傅望之暗暗叹了口气,待笃定帐内无声无息时,方才将双手扬起,用自己仅剩的三分内力引动了月蛛丝弦。
  溅上了茶水的月蛛丝弦柔软剔透,轻轻缓缓地飘起来,绕指循行一周,尔后环绕于他的食指,不偏不倚。
  “如君所料。望之。”
  他在半空中一笔一划地描画,营帐里甲胄未解的祁辛尚在山玄玉环佩上摩挲的手,就在此刻蓦然停住。
  祁辛感受着月蛛丝弦浮至半空再落于掌心的温度,眼前浮现出一行高逸瘦洁的簪花小楷。那小楷,皆如“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若树,穆若清风”。
  屈指抓住划过手心的月蛛丝弦,祁辛黑眸深锁间似有苍茫波澜,蕴含了幽潭水,深邃且蛊惑。
  “依计行事,慎行。”
  傅望之心底默念之后,正欲收起丝弦,此刻收紧的掌心忽然多了两个字,“祁辛。”
  攥紧的掌间,笔法锋利,笔锋似可杀尽山中兔。然,他仍能感知其间裹挟的霸道与凌厉。

  ☆、离间内讧

  十月十七,晴空万里。
  这是几日来少有的晴日,碧蓝色的天空中连一丝云朵都不见,热辣辣的阳光晒在地面上,将石板铺就的小径烫成青黛色。
  此刻的周饶大军已经费了三日绕过驼峰岭,突袭翟魏在厉城东南门扎下的驻军,苦战了近一日,今晨刚刚收复厉城。
  祁辛来不及安顿三军,身在厉城四百里外的翟魏军营已经派遣骁勇善战的猛将前来叫阵,很快,又是铺天盖地的离火鸣箭,烽火连天。
  周饶得了无启的助力,粮草充足,纵使被围困厉城也不会断绝退路。至此,两军对峙,拉开了近一月的持久战。
  一番大战下来,周饶尚有余力,而翟魏向来兵弱,能解燃眉之急的决策,便是立刻遣人向临近的柔利求援。
  柔利大殿里,缠绵病榻的柔怀王终于出现在满朝文武面前,经众多谋士和朝臣的商讨,决意不主战也不主和,对从翟魏军营赶来的求援使臣只接待不出面。
  柔怀王害怕周慧王会改变主意将战火引向本国,他一身的病痛刚刚见好,还未坐热的王座决不能被他人动摇。
  他舍不得,也不想提早退位。
  柔怀王回到王宫内闱,朝瑰已在章华宫外等候多时。
  “王上,听说翟魏遣来的使臣被您拦在了殿外?”
  美人嫣然抬眸,一笑百媚,惹得满树花团夭夭绽放。
  柔怀王拖着颤颤巍巍的身子走近,眼前的王后,一头如墨的长发被高梳起一脉蝉髻,云鬟雾鬓,发髻后留双缕发尾,每一边都连了双环赵粉花瓣。
  鸳鸯眉黛,敷胭脂,贴花钿,生生地将一朝春闺的精气都吸了去。
  虽是嗔斥的语调,柔怀王却没有丝毫的愠怒,“爱妃觉得孤的做法有失妥当?”
  柔怀王将朝瑰揽在怀里,朝瑰笑着看了他一眼,“朝堂上的大臣们都劝谏王上明哲保身,王上出于无奈选择了按兵不动。这些事情,臣妾自是明白。不过,王上可曾想过唇亡齿寒?柔利与翟魏的关系何尝不是如同妯娌……”
  柔怀王僵着脸听朝瑰娓娓道来,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换了味道,“爱妃说得极是。大善!孤这就派兵去援助翟魏!”
  说罢,因柔怀王的变卦,两国战场上风云数变,翟魏原本消耗太过的士气顿时高涨。
  傅望之猜想了很多后果,却没想到朝瑰会选择站到易卅那边,一齐同周饶对峙。
  柔利终是六国之中兵力强盛的国家,周饶历经数次大战身心俱疲,此时忽然来了难以抵抗的阻力,可能会损兵折将,甚至是铩羽而归。
  厉城乃周饶最远的城池,兵源不足又无法及时得以补充,求助无启,无启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傅望之蹙眉,忆起前几日翟魏士兵闲聊时说的话,似乎柔利的第二批援军会经过阴蚀谷再到达翟魏军营。
  “伏击阴蚀。”
  祁辛收好手里的山玄玉环佩,走出营帐的时候召来了各将领,紧急筹备伏击一事。
  这时,周饶五胜两败,翟魏大军刚刚大胜回营,鸣金之余,又多了几分心高气傲。近几日,柔利派来的援军驻扎在翟魏军营内,得了伙房的最好待遇,偏偏又不屑混于翟魏士兵当中,便自己另搭了数十顶营帐,生生地划出了一片自主的场地。
  隐于翟魏军营的细作将军营内的情况悉数告知了远在厉城的王上,再与困身主帐的军师大人通了讯息,很快,祁辛身边的将领都跃跃欲试,急于划破翟魏与柔利之间联合的纽带。
  “王上欲施离间计?”攸廿站在众将领的上首,说出口的话正中祁辛下怀。
  “攸廿,你且传令下去,命底下的士兵装扮成翟魏士兵赶去阴蚀谷埋伏,趁着今夜的雾气袭击柔利军队。切记,莫要赶尽杀绝。”留下几个活口回去报信,这出戏才算得上开锣。
  祁辛脸上的笑意蕴含着寒气,攸廿已经预见到柔利与翟魏内讧的惨烈场景。
  “报!――”
  “八百里加急!前方线人来报,我军在阴蚀谷遭翟魏军队伏击,死伤惨重!”
  双膝猛然跪地的侍卫捧着染血的帛书往前挪步,满眼的惊恐。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皆唏嘘不已。
  柔怀王震怒,“岂有此理!孤好心好意派遣军队去解救他们,他们居然敢动孤的大军!”
  “王上容禀,依臣下看来,翟魏是想借我军之力击败饶军,待大捷之后,矛头定然直指我柔利!”
  “翟魏狼子野心,王上不可不防啊!”
  众朝臣纷纷匍匐在地,“王上,左相所言句句肺腑,臣等斗胆附议!”
  须臾之间,整个朝堂之上全都是此起彼伏的劝谏之声。易卅独自一人站在大殿里,恍若众星捧月般被群臣簇拥着。
  “王儿可有妙计?”柔怀王将视线自上而下地投向他,易卅眉睫一挑,抬首。
  “回禀父王,儿臣主战翟魏。翟魏国弱,纵使险胜周饶半招,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若我军趁机拿下翟魏军营,既充盈了国库,多了些奴隶,又助了周饶得胜,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易卅一言令柔怀王醍醐灌顶般惊醒过来,他扶住王座两侧的螭龙爪,大笑三声,一时间竟欢喜得背过气去。
  “王上!”
  群臣眼睁睁看着站起身来笑得面红耳赤的柔怀王蓦然跌坐在王座上,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元顺二十七年,柔怀王薨。
  据史料记载,烈亲王易卅拒袭位,延至次年,于十一月中旬裹素持剑,携三军攻打翟魏主城。

  ☆、生死契阔

  战死沙场,一张草席就可以掩埋。
  柔利破翟魏易如反掌,翟魏主城沦陷,噩耗传入了翟魏军营,仓镜节节败退,如今腹背受敌,最后于内忧外患之下,因翟魏大军士气衰败,不得不退走百里乌。
  今夜,翟魏士兵人心惶惶。前有周饶后有柔利的局势令安营扎寨的军队如履薄冰。
  危如累卵的窘境之中,必败的绝望如同瘟疫蔓延开来,若得不到妥善处理,翟魏大军便会不攻自破。
  主帐内的傅望之在营帐外见到了略显惫懒的仓镜。仓镜举着火把,幽幽的明火将隐于阴翳中的一张脸照得雪亮。
  仓镜的眼里似乎没有即将亡国的悲哀,他依旧掬着笑,笑得云淡风轻。
  有那么一瞬,傅望之当真以为他不会在意翟魏的存亡。
  记得仓镜师兄曾经说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为命运而生的,命数使然的谬论在他眼中不过是懦弱无能的屈服。
  仓镜不喜他生而高贵的身份,凡桎梏他自由的东西都必须毁掉。
  傅望之识得他眉宇间那傲人的轩昂之气。
  “望之师弟,翟魏快亡了。”
  面前的人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百里之外,周饶大军早已将翟魏大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他举着火把,轻轻扬扬的火苗忽而飘远忽而坠落。
  傅望之心底没来由的愧意渐渐攀上眉梢,可是,他并不后悔。
  这乱世里,有枭雄亦有草寇。
  傅望之低声道:“投降吧,这样翟魏还有生机。”
  而今的他这样劝解一个快要亡国的人,可是,连他自己都不愿选择这样的活法,一向才高气傲的仓镜师兄又怎会采纳。
  仓镜转首看他,眉间泛起疑色,然后转念想到他本就是周慧王身边的近臣,便笑了。
  “望之师弟,你倒是变了许多。”变得会审时度势,学会因时变通了。
  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气愤,仓镜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师兄如今朝不保夕,就不招待你了。望之师弟,你走吧。”
  仓镜扯出一抹笑,转身离去。
  傅望之颔首,伸出手想要阻拦,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翟魏军营里的夜愈来愈浓,空无一人的主帐内,仓镜掌灯,将眸光探向帐门外。
  这时,趁着夜色而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尚昀放下手中的军营地图,抬眸凝视着营帐里孤身只影的仓镜师弟。
  待在庭界山数十年,他头一回瞧见他露出这般温良的神情,不刻意戏谑,不抱以挑衅,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魄气和定性。
  尚昀走过去,仓镜将油灯搁在桌案上,正朝这边微笑。
  “我已经向师尊请辞了。”尚昀说话的时候,仓镜瞥见了他肩上挎着的行囊。
  “师兄,你可后悔回来了?”
  仓镜垂眸,伸手揽住他的腰,将高傲的头颅埋在他的胸膛上。
  尚昀将怀中之人圈紧,摇首道:“也没什么后悔的。这些年身在庭界山恍若隔世,出去云游,倒是逍遥自在。”
  他那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掠过心满意足的笑意。仓镜觑起眼拧了他的腰,佯装愠怒道:“只是想出去云游四方?”
  仓镜一蹙眉,尚昀自是不敢得罪。
  “当然是与君同游,生死契阔。”
  尚昀低下头,眼底的深情化作晨风轻抚着他历来千疮百孔的心。
  “仓镜,放手吧,你累了。”
  仓镜鼻翼间有些酸涩,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他生在王室被敬重的父王凌|辱欲死的绝望,他知道他踏入庭界山的那刻活过来的心跳,他知道他铅华洗尽后霎那间的重燃。
  仓镜闭上眼,晦暗而污|秽的宫掖即将与他诀别。
  他漫不经心地为翟魏效力,最后再不顾翟魏大军的死活,可能会令他的父王恨他入骨。
  不过,他已经与翟魏王室了断了。
  即使往后风光不再,归于市井,可还能再适应平凡清贫的乡间生活。
  仓镜爽利的笑了。
  他眯着狡黠的眼睛,大力地拍了拍尚昀的肩膀,“锦衣玉食太久,我想去乡间吃吃粗茶淡饭了。”
  仓镜与尚昀相视一笑。
  帐门外的另一侧,站着本该离去的颀长身影。
  傅望之整个人都笼罩在黯淡的月色里,听到帐内的谈话,心底倒是歆羡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有事,略短小……(小天使们拍砖吧,偶已累成狗…_…)

  ☆、峪耳锋刃

  不出所料,翟魏亡了。傅望之跟随着再度重逢的周饶大军去往峪耳崖。又是西风,花残叶落无人扫。
  满眼的乱云衰草――
  酉时二刻,夕阳西坠。趁着日头,他们得到峪耳崖上与这乱世仅剩的另外两国商议战后之事。
  傅望之远眺峪耳崖的最高处,那上面围坐着周饶、柔利、无启三国的国君。在硝烟弥漫的背后,他们都是叱诧风云的掌权者。
  这种时候,每个国君的心底都只想着一个念头,那便是,翟魏的城池是他的,这天下疆域每一寸也都是他的。
  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任何人都不得善后,纵使峪耳崖下还盘踞着自己麾下的军队。
  约莫入夜时分,傅望之前来拜见刚刚谈判结束的王上。
  进了帐,祁辛回过身,随手将腰间的佩剑抛给他,他猝不及防,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宝剑。
  “望之,跟孤打一场吧!”祁辛将目光扫向他的腰际,“携带了佩剑就不能推诿。”
  傅望之闻言低眸看了看自回营之后一直未曾离身的横尘,片刻,将方才抛过来的宝剑双手呈上,“谨遵圣意。”
  傅望之抽出雪亮的宝剑,剑花缭绕之际,祁辛侧身避开,风刃出鞘。
  “王上对峪耳崖的谈判不满意?”傅望之接下了他剑上的寒气,虽有些许吃力,但依旧眸色如常。
  祁辛也抬起头来看他,未出言,先勾出一抹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无启女帝摆了一盘棋,柔利亲王要孤允诺一道圣旨。”
  他的眼中泛起绵绵的怒火。
  傅望之知道,只要答应了这些条件,周饶便可不战而胜,可偏偏,这些条件祁辛都不能够答应。
  傅望之一跃而起,剑尖瞬间化成数道光亮迷乱人心。
  祁辛出剑,拿剑身抵住了他的肃杀之气。
  这时,傅望之开言道:“无启女帝的那盘棋有何玄妙?”
  提及此,祁辛黑眸微眯,声音渐冷道:“听闻又是秦王后的手笔。那棋盘内只有一道朱笔划线似鸿沟,没有棋盘反倒换成了两个木匣子。”
  “木匣子里是否装着‘纸牌’?”傅望之想起初至无启昙仙镇时,秦王后赠予他们的木匣子。
  那时,秦王后曾言,日后自有用处。
  原来如此――
  祁辛眸色一动,“怎么,莫非望之知道‘桥牌’?”
  祁辛收了剑,宝剑回鞘时,傅望之瞧见了他眼底攀升的意志。
  傅望之顺势也收了横尘,颔首道:“臣下不知,但有一人可破解无启布下的难题。只是,从潜阳城赶往此地,还需时日。”
  “无妨。无启定下的限期是七日内。望之且说,是何人能堪此重任?”
  “公主殿下。”傅望之抿唇,缓缓道来。
  祁辛觑起眼,似有惊诧,“丹阳?”
  没错,因为丹阳公主知晓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在她眼里,除了过去的事情记不清了之外,其他任何光怪陆离之事,她都略知一二。
  祁辛忆起丹阳在宫里宫外所做的那些鸡飞狗跳之事,还是召来一名将士拿着密函快马加鞭赶往王宫。
  第六日申时,丹阳于一路颠簸之后到达了峪耳崖下的周饶营帐。
  隔远,傅望之瞧见一抹釉绿罗裳的倩影,莲步轻移,身姿摇曳,像是踩着花蕊而来。
  “望之哥哥!”
  走近几步,丹阳也看见了他,于是,小跑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袖。
  丹阳异常纯粹的杏眸里闪着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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