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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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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淮一时不知说什么,他在宫中十年,看惯了那些勾心斗角,除了乔逐衡真再没几个人能让他交心,谁知道这外族之游还能交这么一个朋友。
“那就让你见笑了。”
褚淮对这些了解不多,西夷的地况知晓也不深,只按照平时看的书提了一些建关于守执和设防的建议,一一详尽说着,西塔记得仔细,不停称是。
“这都是些前人的经验智慧,我只是借来一用,不敢承赞。”
西塔长叹:“汉人的文化果真博大精深,想来我怕就是学一辈子都无法窥见一二真谛。”
“西塔先生,就算是日日在这其中熏陶,真能得一二真理的汉人也没多少,你不必低落。”
“哈哈,我刚这么说是不是很傲慢。”
“没有的事,读书人的骨气能叫傲慢吗?”
“是是是,还是褚公子会说。”西塔话锋一转,“乔将军呢?”
一听这称呼褚淮就头疼:“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刚才还在问呢。”
“帐子周围都找了吗?”
“找了,也都问了,没见到。”
西塔故作深沉点点头:“褚公子,这下面找不到,试试找上面”
褚淮恍然,那日他被关时,普兰也是从帐子顶给他传的信,褚淮谢过西塔,又走了。
这两天大雪,铲开了堆在一起有的足有营帐那么高,要是在雪堆上凿坑是很容易爬到帐顶的。
褚淮左看右看,还真看见一人坐在营帐顶上,看那乱糟糟的头发想来纠结了不知道多久了。
真行,褚淮心里有些不舒服,倒是好奇是哪家女儿能让乔逐衡牵肠挂肚成这样。
褚淮不知如何去开口叫人,只能先走到离得近的地方等着,谁知刚走过去,迎面扑来一阵风,褚淮掩目退了两步听见乔逐衡惊叫了一声,褚淮不知发生了什么,刚把手拿下来就有一样东西扑到脸上,褚淮被吓了一跳,连退几步才手忙脚乱把糊在脸上的东西拿下来。
这是一张棉帛,上面写了些字,褚淮觉得有些眼熟,细细辨认。
“三理观今年开了庙会,去得人多,不过这些天手头事务积压也没时间去看看,当中趣事也不知多少,没法同仲衡讲了,我听闻边关寒冷,今年圣上拨发了御寒的衣物,不知……”
手中的棉帛被一把夺走,褚淮还愣愣得记得方才的内容,他说那字迹怎么这么熟悉,可不就是他自己的。
乔逐衡涨红了脸,把那信揉在手里,盯着褚淮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字。
“你,你看见了。”
褚淮木木地点点头。
“那你看见是谁写的了?”
褚淮也有点转不过来弯,僵硬地摇摇头,但这明明白白就是他七年前写的东西,虽具体记不得了,但大致内容还是有印象,一看就能认出来。
看褚淮的反应乔逐衡勉强放下几分心,把那信又展开叠好放进怀里,发现褚淮一反常态还在原地茫然站着。
乔逐衡担心褚淮发现什么端倪,忐忑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啊。”
褚淮像是突然回神后退两步,谁知后面是雪堆,褚淮忘了这个茬一下仰面跌下去,乔逐衡也首次见褚淮这样,慌忙伸手拉人却被带着一同摔倒在雪地里,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同时别开脸。
“没事吧。”
“还好,还好。”褚淮竟觉思维混沌,说不清楚心境。
乔逐衡赶紧爬起来,顺手把褚淮拉起来:“回主帐吧。”
“嗯。”
乔逐衡本以为以褚淮的性子指不定会拿这个戏谑他一顿,谁知褚淮比他还不在状态,两人各自神游天外在路上走着。
半路褚淮忽然开口:“乔逐衡。”
乔逐衡浑身一悚:“怎么?”
“写信的是你的心上人吗?”
乔逐衡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挠了挠头去看褚淮,发现后者那双一向镇定而锋利的眼眸中闪烁着几丝紧张。
看见乔逐衡看过来,褚淮有些后悔问得这么直白莽撞,还好乔逐衡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怀之,不然准尴尬死,不用看褚淮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露了破绽,就是不晓得乔逐衡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
而这边看见褚淮紧张的乔逐衡更紧张了,心里想着褚淮不会认出什么来了。
褚淮等了半天没听见回答有些失落,但也庆幸万分,要是乔逐衡真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见褚淮沉默了,乔逐衡心里开始打鼓,褚淮看也看到了,他这么聪明,迟早也是会知道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直到回垣国都要和褚淮这么处着,现在交代了说不定还能从他这里套一点关于怀之的消息。
褚淮慢吞吞地调整心情,怪自己这般大惊小怪,人家乔逐衡啥都没说呢,自己别这么自作多情,问这么多像是那长舌妇一样。
“是啊,这是我心上人写给我的。”
看,他说是他心上人写……什么?!
心上人!!!!
干!!!
褚淮的脑袋一声闷响,炸了。
第19章 何不相诉伴长久
褚淮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乔逐衡的时候不算早。
大约是在三皇子洗尘宴的时候。
那会儿两人已经通了几封斗嘴信,刚刚稳定下来聊些琐事,乔逐衡对于见面还是很热衷的,但褚淮却并没有如此期待,他并非不想见乔逐衡,只是他当时的境况着实不适宜和乔逐衡走得太近。
乔家的名望比他褚家是高许多的,巴结乔逐衡的人自然也不可胜数,褚淮那会儿虽是最年轻的状元,但因为褚家的底子薄,在朝中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提起他顶多是“哦,褚学士的儿子,最年轻的登科状元”,至于其他就再没有了。
乔逐衡则不同,他前面有乔家两代人铺路,后来上战场屡获奇功,到三皇子接风时又解决了困扰垣国已久的南羌人,风光无两,不算提亲的,赶着去送礼的就能把他家的门槛踏破。
褚淮还身陷站队风波,他也想如同朝中大势一般佐助三皇子,但毫无门路,只能尴尬地中立着,在尚书里也没什么地位,做的都是琐碎杂活。
他不否认自己那时有些心高气傲,不想费神在这些错综的关系里,但要是光兢兢业业工作不发声,要想被注意到实在是太难了。
这种情况下去见乔逐衡不免会聊到这些,褚淮不想让自己显得像是那群功利之人中的一员,而且当初不告而别让褚淮有些惭愧。
若说他着急离开还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褚淮喜欢舞刀弄枪,这本让父亲很不满,奈何他是独子只能由着他,后来同父亲入了宫一次,决意弃武从文,好在他习武也不曾落下课业,乔逐衡去考试的时候褚淮其实已经过了乡试,哪知准备会试的时候父亲在朝中因与另一官员摩擦,引出了过往些许见不得光的事,褚父担心自己的事影响褚淮,自愿请辞,带着褚淮急急迁离了乔家隔壁那块好地盘避人耳目,敛起生息。
这当中还出了些麻烦也缺乏可陈,好在俱是有惊无险,父子两人远离了皇城,在边郊定居,只是这事给褚父带来了不小的心里影响,心病难医,第二年褚淮殿试前便撒手人寰了,因这事褚淮有相当时间很是沉郁,原定上书请去做乔逐衡的军师也作罢,去了父亲曾经待过的尚书省。
听闻乔逐衡首次出征,褚淮不知怎么想得,抓出自己养了不少时间的鸟雀,稀里糊涂写了信过去,那会儿褚淮孤立无援,也无人可诉心中苦闷,虽一年不见乔逐衡,但这儿时友人总是好过那些同僚。
这封信寄出去就没抱什么回复的希望,但一个月后乔逐衡回信了,字写得还是那么丑,通篇都是孩子气的闹脾气,不住怪褚淮走得着急啥也不讲,说自己气得好几天没吃饭,骂了他好多个骗子。
见了这些字褚淮忍不住笑起来,他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只有乔逐衡还没变,褚淮首次在沉郁中看见了些许光辉,心中阴霾去了些。
褚淮也毫不示弱尖牙利嘴回了过去,两人就这么斗了三通嘴,最后一次褚淮随口提了一句皇城春天的时候满城花香,看见不少宫人攒了去酿酒。
乔逐衡回复说自己当时也酿过,但不知道加了什么,酸得人张不开嘴,喝得闹肚子。
这件琐事一提,勾起褚淮不少回忆,念以前趣事,想写得也就多了起来,渐渐又亲厚如初。
等乔逐衡打南羌的时候,两人约定见面,谁知待到洗尘宴当天,那盛况褚淮都惊呆了,硬是挤不进去,最后还抛了书生斯文,坐在墙头上在暗处看了全程,最后被卫兵赶下去险些被当成刺客。
那一刻褚淮首次意识到自己和乔逐衡的位置真的太远了,不仅是地理上的远,个个方面,都太远了,自己这不尴不尬的身份,怎么适合去接近乔逐衡。
看那人风华正盛,和三皇子对饮,侃侃而谈,像是把他的眼眶都烧了一下。
儿时无忧,没这么多顾虑,但现在大了,许多事总是要考虑的。
褚淮永无法忘记那天的乔逐衡,人前是风姿卓然的大将军,人后则是带着孩子气的邻家少年,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人让人心生欢喜,再想起往事重重,念及与这人通信诉说,心思骤乱,已是倾心。
但这事是万万不能出口的,身世,礼教,地位,一座接一座的大山横亘在前,最终只能揉成满腔情意,诉诸笔端,每次写完大篇还要再三斟酌,克制万分。
三皇子受伤,改朝换代,外戚盘踞都是后话,褚淮在这波涛中磨得四平八稳,终于成了那副内敛的样子,因在朝中见多,也帮了在外的乔逐衡不少忙。
后来几次相见都是褚淮躲在暗处看着乔逐衡,他没有勇气上去,而且他成了三皇子的心腹,若同镇国将军走得太近只会引火烧身。
三番四次,褚淮便习惯了,习惯站在暗处,习惯默默看着乔逐衡,习惯把自己的锋芒全部遮掩起来,看着无害而温软。
反观乔逐衡,也是个奇人,多少人历经十年砥砺早都磨得个性圆滑,就算不圆滑也是非常平和,断然不可能这般不驯。
想来乔逐衡可能是磨得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都是把自己的棱角一个个打磨平滑,他倒好,死磕着一个狠磨,反把自己叛逆的个性越磨越尖削,摸上去不仅刺手,还能噌地刮掉一层肉。
这么个锋芒毕露的人,不甘降服扬枪而逃,把叛名接了稳稳当当,褚淮听闻又是气又是心疼,可就是这样耀眼而恣肆的人占了他满心。
就连现在和乔逐衡到了外族,他也还是只习惯在远处看着乔逐衡,主动与他拉开距离,看着他的喜怒,看着他结友畅聊,权当自己是一个摆件。
褚淮还没有考虑清楚在乔逐衡眼中他该以什么身份出现。
但现在,那三个字一出,把褚淮脑袋里的冷静都敲掉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高兴。
你喜欢的人恰好也钟情着你,当你是心上人,既已两情相悦,何不一诉衷肠,长长久久。
冷风短暂凝固了沉默,褚淮心头狂跳,恨不得冲过去一把抱住乔逐衡对他大吼——傻子!这都是我写的!!
但读书人的矜持压制着褚淮躁动的神经,褚淮平复了好久心情,酝酿了又酝酿,张开嘴又合住,明明是很短的时间,褚淮却觉得像是沧海桑田的一趟。
褚淮的嘴转不过来弯,低着头半晌才低声:“其实我……”
“我同他已经私定终身了,等回去我就娶他。”
…………
褚淮:“???”
等一下,啥?啥玩意?
乔逐衡你刚说得啥?
褚淮猛抬头,看见乔逐衡还是有些害羞,脸色很是不自然,但语气是满满的自得和开怀。
这种境况就像是承认了一件自己藏在心里很久根本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开了头,之后就不难了。
褚淮的脸有点抽搐,哇……乔逐衡,你这演戏的水平不怎么样,说胡话倒是一套一套的,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和你私定终身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回来要娶我,下聘礼了吗你。
“我们是青梅竹马,我打小就保护他,他也一直倾心于我,说等我成了大将军就嫁给我。”
褚淮的脸木了,顿时所有的羞怯和心绪都褪了,那恶趣味缓慢滋生出来,继续编,乔逐衡,继续编,可把你牛的,你是青梅还是我是青梅,天天哭的嗷嗷的是谁啊。
“总之等这一切完结,我就要八抬大轿把他娶进我们乔家,我要让他给我生好多胖娃娃。”
褚淮的脸已经彻底黑了,生娃娃是吧,乔逐衡,我到要看看我们最后是谁给谁生。
乔逐衡一通真假参半胡编,确定褚淮应该没法确定写信人其实是朝中的某个官员,放心地咳了一声,打算等之后褚淮不多怀疑了,再一点一点问怀之的近况。
“其余的也就不详细告诉你了,塔姆尔他们应该等急了,快走吧。”
褚淮整理了一下心情:“嗯。”
一个原本不甚清晰的计划在褚淮心中悄悄成型。
接到两人回来塔姆尔赶紧招呼两人上座,乔逐衡神清气爽,褚淮则和平时没两样。
“我还想着你们怎么还不来,差点差人去找你们。”
乔褚两人客气说了抱歉,随着塔姆尔拍手,美食上桌,美人起舞,营帐顿时欢乐又热闹。
这次乔逐衡可以开怀畅饮,和塔姆尔两个人喝得不亦乐乎,褚淮在旁边慢条斯理吃着,他平素吃的淡,塞外的食物并不是那么合他的口,比较起来,秦桓衣那里的野菜汤还比这个有滋味。
塔姆尔的夫人作为女主人最后献舞,跳得热烈而有力,最后邀请席间人同舞,西夷人本就是爱热闹的族群,很快大家舞在一起,好不开怀。
褚淮从没跳过舞,被僵硬地拉上去只能同手同脚动着。
塔姆尔夫人就在褚淮身侧,想来她是把饰品都戴上了,挂在身上闪亮烁眼,而这众多饰品中独独有一样格格不入。
那是一枚翡翠玉雕,挂在塔姆尔夫人脖子上,随着她每一次起舞跃动。
那翡翠上勾勒出一个图案,碧色浓郁均匀,在光下呈现淡淡的透明样,一看就是上品。
褚淮方才还因儿女情长的琐事扰乱的心绪一下又正常起来,脑袋中条理清晰。
跳过两圈舞,又敬了一趟酒,大家都累了,坐在一起聊着笑着,塔姆尔明显喝了不少,乔逐衡也好不到哪去,褚淮没喝多少,但头还是有些晕。
趁大家东拉西扯,褚淮道:“夫人身上那块翡翠着实好看,没想到西夷也有这样技艺精湛的作品,请问能让我看看吗?”
塔姆尔夫人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塔姆尔喝高了,笑着道:“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是汉人的东西,阿珲,给他看看吧。”
阿珲听话地摘下来递给褚淮,后者稳住心神接过。
褚淮对着灯光看了看,果真是极品没错,或者说不止是极品,是皇室的专供品才对,眼看不清纹路,褚淮用指尖细细拂过,眼见明纹,手过暗纹,脑海中组成一张完整的画卷,虽然还有些空白,但褚淮已经知道这画得什么。
垣国山河万里无边,两座大山镇守垣国龙脉,一为瑀山,在垣国东北,数载岿然,万里风光独占尽,另一为珽峰,在垣国西南,与瑀山衔接,巍峨万仞,嶙峋崎岖不敢攀,两山横贯,正是垣国龙脉所在。
褚淮的心狂跳起来,这绘制的正是那珽峰,无数迷雾在此散开,新机再现。
确定了这是什么,褚淮还给塔姆尔的夫人,笑道:“果然是好物。”
乔逐衡醉得神志不清:“你要是喜欢,回国我也给你……嗝,给你找人雕一个。”
褚淮只是笑着又灌了他满口酒。
“承乔将军好意了。”
第20章 无心片语翻旧事
褚淮把乔逐衡扛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西夷人都是海量,褚淮把酒偷偷摸摸泼了一地,好在最后大家都醉了没人看见他使诈,不然见他那一桌满地酒渍再傻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他不入乡随俗,实在是喝不动。
乔逐衡喝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迷迷糊糊说着胡话。
把人安顿下来又是一番打扫褚淮才躺下,歇了没多久又担心乔逐衡后半夜吐,褚淮揉了揉眉角爬起来看着。
乔逐衡醉后仪态算是不错,除了说些醉话乖得很。
摸了摸旁边把兵法书掏出来继续看着,在桌下不经意一蹬腿好像踢到了什么。
褚淮弯腰摸了摸,掏出来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有一个小锁头,身旁乔逐衡睡得沉,褚淮内心斗争了一番还是放下了。
不好,偷看别人的东西可不是君子作态。
一夜不眠,早上起来褚淮赶紧先要了醒酒的汤,在乔逐衡迷糊之中给他灌了下去。
待日上三竿,乔逐衡头痛欲裂地爬起来,这些酒后劲奇大,现在脑袋还涨涨的。
看人醒了褚淮把衣服随手给乔逐衡披上,打开帐帘散味,乔逐衡在原地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撅着屁股拱到了桌子底下把昨夜褚淮发现的檀木小盒子拿出来。
外面正下着雪,没有风,雪纷纷扬扬落着,没有刮进住处,褚淮把帘子挂上,将这自然之景做了背景,倒了两杯热茶调侃乔逐衡。
“乔将军这么宝贝这个小盒子,可是你的小金库不是?”
乔逐衡瓮声瓮气道:“才不是。”
“那锁着什么?”
乔逐衡哼哼了两声:“不告诉你。”
褚淮哑然,这人原来还没醒酒,又庆幸自己没喝,不然这会儿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乔逐衡不理褚淮,低头摸钥匙,然后小心翼翼把小盒子打开,抬头看褚淮:“你不准看。”
褚淮叹息,背过身去。
听见咔嗒一声打开盒子的声音,褚淮转了过来,一探头就看见那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书信。
“你这人怎么骗人!说好了不看的!”
哇,语气都和小时候一样,要是把这个喝醉的将军放出去可怎么行。
“我没有骗人啊,只是正好转身,是你自己打开给我看的。”
骗乔逐衡对褚淮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那么寻常。
乔逐衡努力动了动自己浆糊一样的脑子,最后闷声道:“才不是呢……”
说完不再理褚淮,低头把怀里的信摸出来,又把盒子里的移出来按照顺序排好,褚淮默默数了数,发现除了少了一封,其余的都丝毫不差。
整理完信件乔逐衡安心把锁挂好。
褚淮心中一动:“逐衡,这些你平时都随身带着吗?”
“怎么可能,只带一两封,其他的都收着,免得丢了。”
“这些信件这么重要?”
“当然,不然我干什么回来,”乔逐衡打了一个呵欠,嘟嘟囔囔,“已经丢了一封了,其他的可不能再丢……”
“那一个是怎么丢的”
乔逐衡情绪低落下来:“跑走的时候,被风刮跑了。”
“跑走?”
“嗯,阿雪跑得快,就丢了。”
褚淮意识到不寻常:“为什么跑走?”
“爹爹说有危险……让我快跑,他会来找我的,”说着乔逐衡哽咽起来,“爹爹骗我,他根本没来找我,再也不会来了……都骗我……”
褚淮赶紧搂住乔逐衡,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眉峰促起。
乔逐衡被下令回朝时乔老将军已经在狱里待了一月有余,乔逐衡半路接信逃离如何都不可能是乔老将军亲自所寄。
那就是有人在帮乔家,褚淮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乔家过去交好,怎么都没找出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人,那时外戚卡得极严,严令任何人去探视,两方互相掣肘,都紧紧盯着对方,也不可能存在某个外戚的人避开耳目去帮忙。
乔老将军被抓一事隐蔽,三皇子多方打探到的时候乔老将军早已关了一月余,定然是赶不上提醒。
那又是谁这么有能耐?褚淮摁着头,若是可能,这人是不是也知道些陈年秘辛
褚淮想不出所以然,想再从乔逐衡这里套点话,谁知道这人又睡了,褚淮不忍心再让乔逐衡想伤心事,拍了拍他后背把人环紧在怀里。
乔逐衡再醒的时候已经正常了,褚淮随口又用檀木盒子逗乔逐衡,后者闹了一个红脸最后破罐子破摔:“我时常打仗又见不到他,除了做这些又能怎么办?”
“你就不担心他现在已经嫁做他人妇”
说完褚淮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会。”乔逐衡回答得飞快,把那一丝动摇掩盖掉。
“你人都见不到怎么就知道不会难道你还给人家栓了红线不成?”
乔逐衡有些不高兴:“我同他说好了,他答应过我。”
褚淮思考了一下,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答应了。
“小时候我和他讲两人要过一辈子,他同意了。”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记人不行,这些没谱的事倒记得清楚。
“小时候我们……”乔逐衡费力从牙根挤出来一个词,“发过誓。”
褚淮没忍住漏了一个笑音。
“有什么好笑的。”
“没,就是觉得乔将军,”褚淮憋着笑道,“挺可爱的。”
乔逐衡:“……”
褚淮是真没想到这破事乔逐衡记得这么清楚,发誓是发过一会,但和过一辈子是八竿子打不着。
那是初春上山踏青,对孩子来说是踏青,对成人来说是祈福的日子。
春雨刚过,枝叶吐绿,上山沿路有许多蘑菇,乔逐衡耐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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